暴雨将至,天色反而亮了起来,那是一种令人不安的、昏黄的亮,亮得压抑,恍如末世。
老照片里那种旧而黄的色调,是暴雨即来前的回光返照。
“要下雨了。”夏谙慈望着窗外,喃喃地说。
大暴雨前的明亮和静寂令人难受,像是头顶有针,但迟迟不落下来。
“是啊,”桑卫兰扣上最后一个扣子,戴上礼帽,微笑着说,“悯悯,我很快就会回来。”
看似轻松,却带着不容商量的口气。
夏谙慈没有说话,却突然扑到他怀里。
他大衣上的一颗扭扣冷而硬,硌着她的脸。
他的呢子大衣是新的,一股刺鼻的毛料气味,混杂着烟草与香皂的气息。
这一切都是她所熟悉与依恋的。
“不许去!”她哭了,“要去,带我一起去!”
她想起在十五年前的一天夜里,在无边的黑暗中,她也是这样紧紧地抱住一个男人。
一样的高大,一样的满腹心事,一样立体而冷峻的侧影,一样的黑呢子大衣,一样的即将离她而去。
恍惚中,十五年的光阴似乎从未流逝过,她又回到了那个雾雨凄迷的夜晚,变成了那个无助的女孩,紧紧地抓住她所能及的、唯一的亲人。
她越哭越伤心,哽咽难言。
“悯悯?悯悯?”夏谙慈反应如此强烈,完全出乎意料。
桑卫兰拿出一方手帕,微笑着为她拭去眼泪。
“怎么越大越像小孩子了呢?”桑卫兰微笑,用食指轻轻地刮她的鼻子。
夏谙慈攥住他的手,“带我去!我要去,我要去!”她一脸倔强的神色。
桑卫兰知道,她的倔劲儿一上来,也是很难打发的。
“好啊。”他随口答应。
夏谙慈盯着他的眼睛,显然不大相信,“真的?”
“当然!”
桑卫兰的眼睛盯着她,双手却在探寻她的手指,夏谙慈的手指白晰而纤长,一年四季都是冰冷的,怎么也暖不过来。
他喜欢弯起她的手指,捺下作响。
夏谙慈吃痛,被惹恼了,一把甩开。
“我说认真的呢!”
“是啊,”桑卫兰带点无辜似地看着她,“我就是认真的!”
“真的?”
“真的!”桑卫兰郑重地点点头。
这胜利来得太过轻易,夏谙慈唯恐他反悔,忙拉起他的手,“走吧!”
“去哪儿?”桑卫兰拽住了她。
“待清园啊!”
桑卫兰忍不住大笑了起来,“你笑什么?”夏谙慈不悦地问。
“姑娘,你是去赶集吗?”桑卫兰笑了,“你现在过去,不怕被乱枪射死吗?夏谙恕说过,下午四点钟的车来接,你去那么早干什么?”
“你不说我怎么知道?”夏谙慈不满地说,“还有,你刚刚不就是想出去?”
“嗯——”桑卫兰停顿了一下,“我只是不想,让你亲眼看到我上了他的车。”
其实夏谙慈也想到了。
桑卫兰上了夏谙恕的车,有可能一去不返。
而他们毕竟还是兄妹,他不想她一直记恨自己的哥哥。
夏谙慈的眼圈又有些泛红了,“我怎么可能让你一个人去呢?”
桑卫兰忍不住捏起了她的下巴,“小傻瓜!你还能陪我一辈子?”
夏谙慈把头枕在他的臂弯里,“我就要陪你一辈子!”
桑卫兰微笑着,温柔地抚着她的头,脑子里却在飞快地运转:不能让她去,一定不能让她去!顾虑到她的安危,他会分心的!
夏谙慈的发丝有些乱,桑卫兰伸手为她理顺了,鬓角与额上的乱发,也抿了上去——她还是露出额头与两鬓比较好看。
她抬起头起,双颊微红,神情也十分倦怠,不过强打精神。
算起来,她这一阵都未好好休息过了。
“悯悯,”桑卫兰试探地问,“时间还早,要不你先休息一下吧!”
夏谙慈自觉头晕体怠,她一旦休息不好,就没什么精神。
她伸出手,两人十指交迭,“我先睡一会儿,你可别跑了。”她微微歪着头说。
桑卫兰为她放下床幔,不过一刻钟,夏谙慈已沉沉睡去,鼻息匀而缓。
人于死生离别之际,易忆前尘。
想起往事,桑卫兰忍不住微笑。
他们初见时彼此尚小,也没什么太深的印象。
那时的夏谙慈,桑卫兰倒有一点记忆,不过是锦秀绮罗丛里,一个神情落寞,郁郁寡欢的小女孩儿,混在夏家花枝招展的姐妹中,不太引人注目,不过个子稍高些,桑卫兰一眼望过去,也没太在意。
再相见时,已是十年之后了。
桑卫兰正值春风得意,少年裘马,手中又有了钱,四处招摇。
一个人越缺什么,就越在意什么。
桑卫兰自幼资质过人,却唯独懒得读书。
父母在时,家中颇为殷实,上的是贵族学校,也曾延请名师为他补习,却架不住他翻墙越篱地逃课。
父母过世后,最落魄时连衣食也没了着落,免不了受同族冷眼,尝尽辛酸炎凉,作誓发奋,才有了今日。
不过即算是有了钱,衣锦还乡,同族的兄弟们无不是名校出身,唯独他中学也未毕业。
桑卫兰是长子长孙,身世又坎坷,最引人注目,言谈间又免不了比较一番,桑卫兰看起来不以为意,心中却也不免芥蒂,开始一心向学,附庸风雅起来。
桑卫兰生在香港,又是世家,英文自然没问题,就是法文也会说上两句。
最头疼的是国文,在上海,白老虎之流虽然得势,终是等而下之。
立久而根深的,除了洋人外,大多是名门世家。
即使是不肖不贤的浪荡子,胸中也自有翰墨。
胸无点墨的暴发户,毕竟入不了这个圈子。
桑卫兰是个聪明人,一心想学起来,没有不像的。
只是少年时荒废得久了,一旦拣拾起来未免吃力。
好在他是个有慧根的人,平生又小心谨慎,轻易不敢冒失,以防露怯。
字写得不好,便请人学画。
画些山水,再请人题了字,摆在书房里,也有几分模样。
风景佳时,也吟得出几句“不雨山常润,无云水自阴”之类的句子。
得闲时节,亦票得出 “收拾起大地山河一担装,四大皆空相”之句来,举座皆惊——其实也就会这几句。
再问时也不肯多说,唯点头微笑尔。
不知情的人,只道他胸中别有丘壑 ,只是不肯轻露而已。
相知的人,也觉得他俗归俗,倒也是个知情识趣的妙人,虽也笑他,心中倒不轻厌,肯与他相交。
桑卫兰也以此为乐,与这群人混得久了,倒也有些长进。
到底是年少轻狂,得了几分滋味,便有意显摆。
民国13年,他与一个遗老结识,于彼处得了几块魏晋时的碑文,再加上手中也颇有几块金石碑文,其中亦有珍品。
他本不好此道,收于室中,无人知晓,如锦衣夜行,并无意趣。
干脆都捐给了圣约翰大学。
报纸上日日刊载,大大地风光了一阵。
圣约翰大学感念好意,免不了有捐赠仪式,请了许多海内外的要人——这倒是结交权贵的好机会。
桑卫兰自然欣然赴约。
多年以后,桑卫兰回想起那些升值许多的金石碑文,居然不算太心疼,全因藉此邂逅了夏谙慈。
捐赠仪式与其后的酒会,自然是长篇大论的演讲,内容便是相互的寒暄与吹捧。
桑卫兰也说了几句,不过他忙着结交几个英、法、荷、葡的会长,自己早忘了说些什么。
茶余饭后,一群人坐定,又围着那堆金石碑文,继续寒暄吹捧。
一位专门研究金石的教授,在那里滔滔不绝地讲了起来,众人听得如痴如醉,如瘟如睡。
桑卫兰哪里听得进去?又不好先走,只好一面点头微笑,一边数案上摆的葡萄、荔枝、杨梅、樱桃、梨……好容易数完一遍,身后有人推门而入,方觉精神一振,回头望去。
原来是八、九个学生会的学生,来做志愿服务的。
夏谙慈走在最后,桑卫兰一见就上心了,不过他一向不肯轻露,若无其事地回过头去,与邻座谈笑。
他这人就是这样,越是留心,就越不着痕迹。
其实也没觉得她有多漂亮,他风月场中混过来的,什么样的美人没见过?就是觉得特别,形容不来。
夏谙慈一样穿着校服,个子偏高,长发高高地束起,清颜素面,丰额满颐,神情散朗。
很多人第一眼见了她,也没觉得多美,却忍不住再三回顾,她的美是恍动的,难描难绘,象是竹笼寒烟,峰彻轻雾。
那几位学究见有后学进来,越发来了精神,谈论不已。
正说着,其中一位拾起一纸残片来,已是斑驳泛黄,字损句残,其中一人拈须瞧了半日,“倒有些眼熟,不知在哪里见过!”
旁边一人忙凑趣,“连老先生也想不起了,一定是罕见的珍物,临的是魏碑吧?”
老先生半晌摇了摇头,“此书非隶非楷,又隶又楷,收笔刚劲,结体倒憨厚随意,怕也非俗笔……这戎晋归仁一句,想是魏碑了……”
只听后面“嗤”地一声笑,老先生与众人都有些吃惊,回头望去,原来是一个女学生,正懒懒地笑道,“这不就是爨宝子碑嘛,有那么难认吗?”
教务处长梅振怡认得这是医科的夏谙慈,唯恐她又惹祸,忙打圆场,笑道:“小孩子家,认得几张字,就急着买弄,让诸位见笑了!”
众人知趣,也都顾作大度地一笑,偏夏谙慈不识趣,扬眉冷笑道:“晋故振威将军建宁太守爨府君之墓,有这几字吗?”
老先生面露不悦,“字都花了——你就这么吃得准?”
夏谙慈微微一笑,闲闲道来,“山岳吐精,海诞降光,穆穆君侯,震响锵锵。
弱冠称仁,咏歌朝乡。
在阴嘉和,处渊流芳。
宫宇数仞,循得其墙。
馨随风烈,耀与云扬。
鸿渐羽仪,龙腾凤翔……”
众人不觉呆了,想不到这样一位妙龄的姑娘,腹中倒有文章。
连她的同学也大出意外,这位夏姑娘平日里性情孤傲,行事诡谲,整日不声不响的,也难得听她说句话。
今日里也算一展所学,不过几句话就把国文系里的老先生与教务长全得罪了,不晓得是搭错了哪根筋。
其实夏谙慈一贯闲散放诞,行事只随心,想说时就说,不想说就不说。
也不是不懂得世事洞明,人情练达,只是懒得去顾忌。
不是没头脑,而是不高兴。
这会话多,也是因为适才喝高了——要不怎么见得双颊泛艳呢?
虽然离得远,桑卫兰倒是一眼就看出,她刚刚喝了酒。
他递过一枝杨梅去,“吃个梅子,润润喉吧!”
夏谙慈睃了他一眼,随手接过,那梅子又冰又酸,夏谙慈呷了一颗,倒能解些酒意,她自知适才有些唐突了,低着头,微笑不语。
正有些尴尬,坐于主席的上海市政厅厅长的黄维德蓦然认出了她,“怎么?这不是夏部长家的二小姐吗?原来你在这里读书,一向不见,出落得这么高了?”三年前,在夏疆家里见过她一次,印象很深。
梅振怡颔首,“正是呢,成绩很好!”面无表情,他从心底不喜欢夏谙慈,这样顽劣的学生令他头痛。
夏谙慈微微一笑,显然也认出了黄维德,“原来是黄叔叔,谢谢您上次送我的词典!”
黄维新自然是想不起了,随口笑道:“不过是些小玩意儿,难为你还记得。”
夏谙慈笑道:“那本拉丁文的很好,我一个朋友也想要一本,不知您的店里还有吗?”
黄维德先是一愣,想必是她把自己当成书店老板了,忍不住“哈哈”一声,众人一起笑了起来。
桑卫兰回头笑道:“小姑娘,他店里的书不见得好,倒是印章才值钱呢!”
众人都会心而笑。
夏谙慈到底年轻,早红了脸。
不过她是何等聪明的人,已然猜出了七八分,于是笑道:“既然这样,我还拿了那两本书来,请黄叔叔盖上宝印,岂不就身价倍增了?”
众人一笑。
听她说话,倒是个知情识趣的人。
她能记得几年前黄维德送她的书,想必不是个糊涂人,不过竟把权势炙人的黄维德当作成书店的老板……这姑娘也真是有趣!桑卫兰只回头装作和别人说话,又望了她一眼。
不想夏谙慈只说了几句话,便和同来的一位女生挽着手走了。
惊鸿只一瞥,更令人印象深刻。
桑卫兰正思忆往事,突然听到楼下一阵乱响,连夏谙慈都醒了。
两人推门而出,只见柳迪正俯在栏杆上,向楼下张望,看见他俩,忙怯怯地问好。
桑卫兰点了点头,转身走下楼去,夏谙慈一见她便有气,“你干什么呢?”
夏谙慈虽然不喜欢她,不过一向还算客气,从未如此冷峻严厉,柳迪又羞又急,“我……听见楼下有动静!”
夏谙慈冷笑,“哦,耳朵还挺好,可以去做包打听了!”
柳迪虽然不知内情,也隐隐觉查到了什么,“夏老板,是不是郑涵他……”
夏谙慈笑道:“你来问我?你们难道不熟?”说完也不等她说话,转身下楼了。
柳迪被她呛了几句,委屈得直抹眼泪。
下了楼,走到刘则举的房间里,只见小芮正站在那里哭,绿茵俯下身查看刘则举的伤势,桑卫兰与夏谙慈急忙走过去一看,只见刘则举脸色腊黄,双唇泛白,不住地打颤,掀开被子一看,伤口处都是青的,坟起寸许高,情势可怖,连夏谙慈都忍不住“哎哟”一声,“回来时还好好的,怎么这会反倒重了?”
桑卫兰又气又急,“这是怎么回事?”
绿茵忙着给刘则举敷毛巾,抬头向小芮一努嘴,“还不是这位姑奶奶!”
小芮见桑卫兰面色不善,又抽抽噎噎地哭了起来,“我真没说,没说什么……”
绿茵知道遮掩不过,叹气道:“我刚刚出去换水,嘱咐她们好好服侍刘爷。
没想到一会的工夫,小芃就进来了,两人嘁嘁喳喳地不知道说了些什么,想是刘爷听到了,不知道是急还是气的,就成这个样子了……”
桑卫兰怒向小芮道:“你这个小贱蹄子,到底说了什么?”
小芮心中害怕,吓得哭道:“我以为三爷睡着了,就随口说了几句……其实也没说什么……是小芃问起报纸的事,我才随口说起的,也不想三爷就醒了。”
桑、夏都是聪明人,也都猜到了七、八分,一定是小芮卖嘴,说起郑涵泄露照片的事,被刘则举听到了,唯恐惹火了夏家,刘则轩有生命危险,一时急火攻心,导致伤情加剧。
对于二刘兄弟,桑卫兰本来心怀内疚,一时怒上心头,一脚将木椅向小芮踹去,小芮愣住了。
绿茵一个箭步伸手去拦,被椅子砸了脚,疼得“哎哟”一声。
小芮心中害怕,“哇”地一声哭了起来。
夏谙慈忙道:“行了,行了,病人还躺在这里呢,你们就闹吧!真闹出什么事来,当心吃不了兜着走!”绿茵掂着她的话头,忙拽小芮出去了。
桑卫兰按下怒气,回头看刘则举。
只见刘则举才睁开双眼,嘴唇在微微地翕动,只是发不出声音来。
夏谙慈忙问道:“三爷,要不要喝点水?”
刘则举双唇动了动,“呃,呃——”他的胸脯不停地起伏,想是无力说话,只是着急。
夏谙慈不解,回头问道:“三爷要什么?”
桑卫兰微微笑道:“我知道了,你一定是担心二哥,你放心吧,那是小丫头不懂事乱说的,这里面有误会,我已经和夏谙恕约好了,下午见面,他向我保证过的,不会动二爷一根汗毛的,你放心吧!”
刘则举方才闭上双眼,像是在养神,一会复又睁开,“招,招——”
桑、夏二人忙屏息静听,唯恐漏掉什么,只听他说道:“招,招远——”
夏谙慈一愣,桑卫兰却立刻明白过来,“你是说山东老家的祖坟吧?你放心!就算今年我过不去,也会派人过去奠扫……你们家的事,就是我的事!”他说着,却十分心酸,想他们兄弟二人自幼孤苦无依,四处飘泊,看似豪迈洒脱,内中一定有人所不知的苦楚。
刘则举一向刚强,不肯轻易向人吐露心事,今天竟向他提起自己的家乡,一定是觉得自己兄弟俩熬不过去了。
桑卫兰见此情形,心中又悔又愧,真恨不能扇自己两个耳光。
刘则举含笑点头,又闭上了双目,半晌胸脯又剧烈地起伏起来,桑、夏二人知道他有话要说,果然刘则举拼尽全身力气,握住了桑卫兰的手,挣扎着要起身。
桑卫兰忙道:“三哥,有什么话慢慢说,千万不要白费力气,无论什么事,我都听你的!”
夏谙慈忙拿了两个靠枕,靠在刘则举身后,此时刘则举倒有些精神了,握着桑卫兰的手,微微喘息,“千万不要……不要伤害郑涵!他爸爸当年,为你叔叔做了不少事……为你叔叔而死的!你要是,要是杀了他,别人会笑你的……”
桑卫兰心中一震,忙笑道:“原来是这件事,你放心吧,我不会和他一般见识的!”
刘则举见他答应了,方才放心。
他刚刚一股劲撑着,此时懈怠下来,向后一仰,倒在床上。
桑卫兰此时却是百感交集:不想二刘兄弟对自己如此尽心。
伤病成这样还惦记着自己的声誉。
虽然在他看来,事事顾虑别人的看法有些迂腐可笑。
不过二刘兄弟自幼行走江湖,自然看重声名侠义。
他心中思量已定,自己此番便是拼上了性命,也要救回刘则轩。
刘则举嘱咐完毕,又昏昏睡去,夏谙慈摸他额头烫得厉害,忙让绿茵取来冰袋给他敷上。
“悯悯,”桑卫兰叹了一口气,“三爷这个样子,我实在是放心不下!”
夏谙慈心中慌乱,如枝蔓丛生,她与刘则举吵闹了多年,感情反而更深厚,自然担心,微微一笑,“放心吧,他那么结实的人,不会有事的,我再给他打一针退烧!”
说着,就在床头的药箱里找药,桑卫兰默默地跟在她身后,突然把手搭在她双肩上,“悯悯,你还是留在家里照顾三爷,有你在,我才放心得下。”
夏谙慈心中早有预料,她回头看着他,虽然天天在一起,好像很久没有这样近距离地看着他了。
他看起来瘦了很多,眼窝更深了,长长的睫毛微微垂下,他带着点微笑,温柔地看着她,眼睛里带着点无奈和凄然,夏谙慈突然心中一软:她是真心挂念他的安危,想陪他去赴险。
可自己去了就能帮到他吗?自己与夏谙恕关系一向紧张,两个都是火桶般的脾气,去了会不会反而激化矛盾呢?反倒是刘则举,桑卫兰自觉有愧于他们兄弟俩,如心中种了一根刺。
刘则举伤病成这个样子,生死未卜,把他留在家中,桑卫兰想必也放心不下。
“你留下来照顾他,好不好?”桑卫兰轻声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