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黑痣?”一个警察惊呼起来。
在场的警察们仿佛发现了什么重大和秘密,却又秘而不宣,从他们惊喜的眼神中可以看出,这个发现是重大而惊人的!而东方楚的表情却很平静,他几乎没有表情。
“长得黑是吗?”公部局的局长亲自问,“他留胡子吗?”
“我看不清,”郑涵对他们发现的秘密很感兴趣,“你们知道他是谁吗?”
局长不答反问,“还有其它的证人吗?”
“还有一个拉黄包车的车夫……那个人到底是谁?”
局长转头示意了一下,立即有两个警察奉命而出。
而局长与东方楚交换了下眼神,似乎是在商讨该怎样处置郑涵。
工部局局长皱了皱眉头,似乎有些为难。
“郑涵,”局长的国语有些生硬,“你作为目击证人,应该留在警察局里,这样是为了保证你的安全……”
“不行,不行!”郑涵不待他说完,便大叫起来,“这不可能,东方先生,我还有很多重要的事——我不是凶手,你们没有权利扣押我——”
“郑先生,”东方楚有些疲惫地说,“只有这样,才能指证出真正的凶手,为敏之报仇,同时也是在保卫你的人身安全——”
“我会保护我自己的!”郑涵大喊大叫,“我正在替桑老板做事,你们不放我回去,桑老板也会过来找你们的——”
提起桑卫兰,郑涵心中也是针蟞般地疼痛与自责,然而只能拿这个做幌子了——工部局局长与桑卫兰一向交情还不错,不能不有所忌惮。
而东方楚的表情,看起来也颇为头疼,他心力憔悴,懒得和郑涵折腾了。
工部局长低低地东方楚和交谈了几句,东方楚叹了一口气,点了点头。
工部局长抬起头,一脸的公事公办,“郑先生,东方先生可以担保你出去,但你一定要注意人身安全,并且,在必要的时候回来作证!”
“没问题!”没想到东方楚竟能替自己说话,郑涵兴奋之余,又隐隐有一丝担忧。
“可是,为了保证你的安全,我们会派两个警察保护你!”
“那太好了!有免费的保镖,我也尝尝当官老爷的滋味!”郑涵一口答应,心中不免暗忖:有两个盯稍的,总比被关在寻捕房里好!找个机会,甩掉他们……
甩掉那两个讨厌的巡捕,似乎不比想象中的更困难,可能骨子里有父亲做侦探的基因吧?他穿过时装店,又穿越两条长长的里弄,才躲进一间茶馆的雅间里,掏出李祎璠写给他的纸条来看:
郑涵:我暴露了,怕是有生命危险,不及详谈,信中见。
从前的事,千万海涵。
实不相瞒,我其实是柳忆湄(即李枯禅)的独生子,我只是想保护他。
柳曾经收养过一个义女,是四君子之一周拂尘的独生女,我没见过,但我怀疑柳迪……
这纸条让他更加迷糊了。
仿佛一个出海的渔夫,在大雾中迷失了方向,好容易一阵清风,吹开了雾,刚看到了点灯塔的尖顶,随即来了一阵更大的雾。
不过郑涵坚信,尽管前路崎岖迷离,他已经逐渐接近事情的真相了。
李祎璠真的是柳忆湄(李枯禅)的儿子?他特意强调独生子这一点。
而柳迪也曾说过,她是柳忆湄的女儿。
他们两个是兄妹?不,不会的,他们互不认识,彼此也并无好感。
不过李祎璠暗示柳迪只是义女,他才是柳忆眉唯一的儿子,一个是亲子,一个是义女,这倒也都说得过去。
李祎璠似乎想说,柳迪其实是周拂尘的女儿……
周拂尘?周拂尘!四君子之一,郑涵以前从未留意过的角色。
郑涵突然隐约觉得,周拂尘似乎与一件什么重大的事件有关,而且,似乎是一件不太好的事……郑涵的心在那一瞬紧紧绷了起来,什么事?到底是什么事呢?去查一查!
主意已定,他即刻起身,去图书馆查阅资料。
他不住地安慰自己:李祎璠的话不一定是真的!他可能有自己特殊的目的,那又会是什么呢……
他刚一出门,漫天漫地呼啸的狂风袭地而来,似乎要将他卷走。
在这狂风中,整个上海的人都疯狂了!郑涵看到许多人正在手舞足蹈地奔走、议论、叫喊、狂呼……狂风中,街上的人反而越聚越多,像是在进行一场怪诞的狂欢。
一个报童正在风中狂奔,手中高高擎着报纸,狂呼着:“号外!号外!新出的号外……”
风将报童的声音远远送了过来,送到郑涵的耳内:“东方惨案再起波澜,东方家快婿惨死街头,是复仇还是意外?号外!号外……”
郑涵无奈地苦笑了一下,上海滩上的消息传得可真快!
他正好经过一个报摊,从口袋里抓了一把钱塞过去,拿起新出的一份号外就看了起来。
加黑加粗的标题,令人触目惊心:
东方家族风云再起,乘龙快婿惨死街头
本报讯:续昨晚待清园内发现死尸后,今日东方家族又起波澜。
东方家族的娇婿,若希儿的未婚夫观月敏之先生于今日被发现惨死于街头,距其所居吴公馆不过两公里的距离,胸部中弹……据目击者言,是被一位黑衣人所枪杀。
东方楚悲痛至极,自言已致电租界诸领事及工部局局长,请求督促破案……
他心中一痛,手无力地垂下,那报纸便飞散在风中。
身后有两个人在一声一递:
“怎么这么巧?上午这家出了照片这件事,下午那家女婿就被杀了?”
“什么巧?一报还一报呗!要说这些有钱人家也真没个知足,吃穿不愁,要什么有什么,还要弄出这些伤天害理的事来,整天杀来杀去的,何时是个尽处!”
“就是,就是!”那一个叹息,“冤冤相报何时了啊!”
郑涵展开李祎璠留给他的小纸条,看了一遍又一遍。
李祎璠说自己“暴露”了,他在从事什么秘密活动吗?不过他说自己有生命危险,倒是很快应验了。
杀他的人是谁呢?是如人所说,夏疆为泄积怨,愤而杀人?不对,不对,李祎璠作为东方家的女婿,尽人皆知,谈不上“暴露”二字呀!莫非其中另有隐情?
李祎璠之所以急着见自己,一定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说,他到底想说什么?他临死前强调自己是李枯禅(柳忆湄)的儿子,他所做的一系列不可思议的事,与这有什么关系吗?
对了,他一再强调柳迪,并且在这么关键时刻,还要告之柳迪的身世,难道,这一切的关键都在柳迪身上?
他又一次展开纸条:柳曾经收养过一个义女,是四君子之一周拂尘的独生女……
独生女,独生女,独生女!
李祎璠说她是周拂尘的独生女,而柳迪说她有个哥哥!
郑涵想起了柳寒江种种离奇诡异之处,他认识了柳迪这么久,她这个哥哥一直阴魂不散地围在他们身边打转,可是,郑涵从来就没有见过他,哪怕只是一个背影!
难道……郑涵突然觉得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柳迪根本就没有这个哥哥?柳寒江根本是她虚构出来的人物?
不,不是的。
郑涵很快说服自己:柳寒江的确是真实存在的。
燕大图书馆的老师、柳迪的邻居、燕大的档案……都能证明柳寒江是真实存在过的。
还有更重要的,若希儿甚至和他谈了一场莫名其妙的恋爱……难道李祎璠心急写错了?
也不像,李祎璠有意强调了“独生子”、“独生女”,他那么小心谨慎的人,不会无故强调这个的。
不管怎么样,郑涵想,柳迪都会是个关键的线索,应该好好调查一下她的家世……
桑卫兰与夏谙慈回到“谙园”,家里乱成一团。
“三爷怎么样了?”
“好些了,医生说,要好生静养。”小芮看她脸色不对,垂下手,小心翼翼地回答。
“昨天晚上,是谁拿了相机?”
小芮见她与桑卫兰皆面色铁青,知道事情严重,唯恐怀疑到自己身上,几乎哭了出来,“夏老板,我们穿青衣,抱黑柱,不干那种吃里扒外的事……”
“我知道不是你,”夏谙慈半是不耐烦,半是安慰她,“昨天晚上,你听到什么动静没有?”
“我和绿茵都忙着照顾三爷……”小芮想了想,“外面有动静,绿茵让我出来看,黑咕隆咚的,也看不清楚,不是书房,就是地下室……昨天我和绿茵都在三爷的房间,郑涵一早就出去了,柳迪姑娘倒是很晚了才起床。
要不您问绿茵去,她里里外外进出几趟,想必什么都清楚!”
夏谙慈截住她的话,“行了,你去忙吧!”
小芮也不敢再说,一溜烟跑了。
夏谙慈见桑卫兰面无表情的向里走,忙接过他换下的衣服,“除了郑涵还有谁?柳迪!反正就他们两个!”
两人正说着,桑知谨从楼上走下来了。
他本来生得长面厚唇,此时眉头紧锁,更添愁苦。
见他下楼,桑、夏二人忙起身问好,三人一起坐下。
“怎么出了这么一档子事?这可怎么好?”桑知谨长叹。
“三叔这是怎么啦?”桑卫兰笑道,“愁眉苦脸的?”
“事情已到了这个地步,你就别装糊涂了!”桑知谨叹道,“报纸上的事一出来,我就猜你脱不了干系,则举又伤成那样,还有什么事猜不出来?老大,不是我说你,你自幼父母死得早,凡事由着自己性子胡闹,也没有人深说你,如今闹出这么大的事来,可如何是好?”
桑卫兰笑道:“那依三叔之见,该怎么办?”
桑知谨一愣,“这仇怨已经结下了,又能怎么样呢?”他叹了一口气,“要不先回香港避一避吧,机票我都已经准备好了。”
这自然不在桑卫兰的预想之内,“三叔的好意,我心领了,”他顿了顿,”不过事情都已经闹了出来,则轩与则举又伤成那样,我不能抛下他们不管!”
桑知谨忍不住又叹了一声,“看你一向还算老成稳妥,怎么会做出这样的事?这种照片都往报上发,这不是公然为敌吗?夏疆也是好惹的?老虎头上拔毛……”
夏谙慈一直低着头,此时也忍不住插言,“三叔,倒也不能全怪卫兰,这里面有人乘机作乱……”
桑知谨冷笑了一声,“夏二姑娘,你常在他身边,也常劝劝他,三十岁开外的人了,别总由着性子胡来!放着好好的生意不做,十几年前的事了,又提它做什么!我早知道要惹祸,只是不好开口,你二叔正经大侦探破不了,你们又跟着乱忙什么?这下倒好,案子没破,只怕命也要搭进去了。”
夏谙慈听了他的话,分明是在抱怨自己,又是气恼又是委屈,待要发作,又怕徒增了桑卫兰的烦恼,若要走开,又实在咽不下心头这口气,一时流下两行泪来,刚要开口,只听桑卫兰问道:“照三叔的意思,二叔就白死了?他当年一个人在上海打拼,得了女王勋章的时候,爷爷和叔叔们都觉得脸上有光。
和别人说句话,也要绕到二叔身上去。
怎么等他出了事,郁郁而死,不明不白,我们家里就没有一个人替他出头,查个清楚?一个个缩着头,唯恐惹事上身,就不念一点父子兄弟之情?我不过是想替二叔出口气,三叔不夸我孝顺,倒说我胡闹!”
他的话句句难驳,桑知谨一时说不出话来,气得直哆嗦,半晌才道,“好好好,是我多事了,我这就走,以后你们的事,我再也不敢管了,反正我也是个不忠不义不孝不悌的千古罪人!”
夏谙慈见他们俩都在气头上,怕伤了他们叔侄的和气,于是勉强笑道:“卫兰正在气头上,说话过于冒失了,三叔大人有大量,别跟他一般见识!”
桑知谨一听她说,倒更添恼,口口声声要回香港,说着便上楼收拾行装,夏谙慈忙劝桑卫兰,“快和三叔赔个不是吧,他到底是长辈。
再说帐面上的事,也离不开他!他走了,到哪里找这么忠厚老实,又尽心尽力的人呢?又是自家亲戚!”
“由他去吧!”桑卫兰淡淡地说,“现在我们这已经成了是非之地,离开这里,倒免受牵连,也省得我担心。
等事情过后再说吧。”
夏谙慈听了有理,也就不再提了。
桑卫兰剥了一个桔子,并不吃,将桔瓣一瓣瓣拈在手中,不过取其微凉的、刺鼻的苦香气,他现在不敢让自己的思绪闲暇,否则总是看见二刘鲜血淋漓地站在眼前。
他站起身,向书房走去,夏谙慈跟在他身后,“现在怎么办?”
“先让我静一静!”他有些疲惫地说。
夏谙慈依言,并没有跟过来。
桑卫兰转过楼梯,进了地下室,甫一进门,他就闻到了那股刺鼻的、粘涩的化学药水的气味。
他打开灯,桌子上的各种药剂摆放得歪歪歪斜斜,大多开了盖,有一瓶还倒在桌子上,桌布上染了一大片褐色的药水,废弃的胶卷拖到了地上。
一定是郑涵干的,要不然也是和柳迪同谋。
桑卫兰不禁憎恶起郑涵的轻率与孟浪来——不明状况,就妄自行动,等于中了别人的圈套,愚蠢而莽撞,真令人难以容忍。
如果郑涵站在他面前,真要结结实实揍他一顿才解气。
他要不是郑芸的儿子,和二叔有那样一层关系,桑卫兰简直想杀掉他!
自己要怎样做?才能应对眼前的危机?
桑卫兰正在出神,背后“哐啷”一声,吓了一跳。
回过头去,原来是身后堆放的杂物滚了下来,杂七杂八散了一地。
桑卫兰也无心整理,刚要走开,突然看到滚到脚边的,一轴画卷。
一幅画?桑卫兰突然记起了,夏谙慈初到“桑庐”时,是带过来她“娘家”的一些东西的,大部分都是她少年时旧物,她也不见得喜欢,就一直堆放在这里。
夏家的东西!桑卫兰觉得自己的心跳加速,他正为夏家的事烦恼,这幅画却自己滚到脚边来,莫非,冥冥中自有天意?
他弯下身,展开那幅画:
那是一幅《莲辨观音图》,画面已经氤氤地泛黄,边角处还有水浸过的痕迹,幸亏装裱得好,画上的颜色鲜艳依旧,依稀想见盛时风采。
画上的观音头戴八宝花冠,胸横五彩璎珞,双眉斜飞入鬓,细而媚的丹凤目,秋波横流,清水欲滴,一只脚脚趾微微翘起,另一只脚踏在一瓣莲花之上,手状兰花,掐着一支济世渡人的杨柳枝,枝上还有一滴甘露。
画的右上角上还有一首七律:
卿本瑶台小谪仙,沦落天涯有谁怜?
偶因解得拈花谛,一笑皈依座上莲!
笔走银钩,圆转媚好,一派旖旎气象,颇有名家风范。
那字体虽是熟悉,只是一时想不起来了。
是他!对了,是他!这复杂而繁琐的拼图上最关键的一片终于被破解了!前尘往事,由始至终,细细地在脑中梳理了一遍。
桑卫兰小心翼翼,几乎不敢呼吸,生怕会惊跑了来之不易的灵感。
太完美了!太聪明了!天衣无缝!他在那一刻几乎有些陶然。
不过他很快就感到深深的悲凉与苦痛:真相,会是这样吗?整幅拼图,看起来竟是那么的狰狞与不堪。
真的是这样,是这样吗?悲凉之雾,遍被华林,他一时心痛得不能呼吸。
他不愿相信自己的推测,不愿相信这是真的……
为什么会是这样?这样走下去,或是不走,都要伤害许多人。
所伤者,又都是他心爱的人。
手中的画卷锵然落地,他低下头,望着画中的观音,卷中的菩萨也在望着他。
这是怎样的一个画师,又是怎样的一位模特啊?她的眼中似是矜持,似是妩媚,带着广大深邃的悲悯,又带着些薄凉刻毒的奚落,她看破一切,讥讽一切,却又宽恕一切,原宥一切。
她嘲笑众生的堕落,却又和众生一起堕落,待他们堕入颠狂妖异的末世红尘,她却又转身飞升而去。
拈花微笑,立于云端。
不知怎地,桑卫兰在一刹那时豁然警醒,他像是突然明白了,画上的女人到底是谁。
“桑老板,桑老板……”不知是谁在上面叫,细细地,怯怯地。
桑卫兰猛然惊醒。
死者已逝,生者犹在。
后事难以预料,唯有把握今朝。
二刘兄弟还在无间炼狱里挣扎,岂容自己在这里盼顾思虑?
他待要推门而出,想了想,将那幅画藏了起来,方才上楼。
夏谙慈迎了过来,桑卫兰望着她那假作无事,实则焦急关切的面容,心中陡然一痛。
桑卫兰微微一笑,安慰她说,“放心吧,我已经想好办法了。”
“真的?”夏谙慈亦是一笑,却很勉强。
“悯悯,”他走至电话前,手在抖,心亦在抖。
棋是险着,不过身临绝境,不能不走。
不走必死,走了,侥幸不死,也不过是残生。
“悯悯,”他果断地说,“拔通夏家的电话。”
“你想怎么样?”她抬起头问他。
“没事的,拔吧!”他向电话抬了抬下巴,带着些怂恿的口气说。
像是第一次教她抽烟,又像是六年前,带着她去果园偷石榴。
她忍不住笑了一下,纤细的手指在空气中颤抖。
他们一起期待着,忐忑着,恐惧着,又一起故作镇定。
那一声声单调的响,冰冷地,乏味地,却又如此漫长,像是一个个的世纪。
电话接通了,那方却没有声音,像是黑暗中的一片静寂。
“我找夏部长!”桑卫兰镇定地说。
那边一笑,桑卫兰刹时间毛骨悚然。
“我找夏疆!”他又重复了一遍。
“三天之内,”那边压低了声音,“你们全家都要死!”
“咔”地一声,挂断了电话。
桑卫兰觉得全身的血液一片寒凉,与此同时,他骨子里好斗的天性也被激起来了。
“他妈的!”他张口就来。
夏谙慈紧张地望着他,桑卫兰怕她担心,故作轻松地笑了笑,“没事,电话断了。”
他一连拔了三次,都没有人接。
再拔,就是盲音。
“一定是那边把线拔了。”夏谙慈低声说。
桑卫兰“碰”地一声,摔了电话。
夏谙慈吓了一大跳。
“悯悯,帮帮忙!”桑卫兰看着她,疲惫中带着点无奈,“我一定要联系到夏疆,我等得起,则轩可等不起,我怕他……”
“我只要说一句话,只要一句就行!”他说得坚定而自信。
夏谙慈想了想,“我试试吧!”
她拔的是夏谙恕家中的电话,电话接通了,对方无语,但那沉默也是属于夏谙恕的沉默,她听得出,尽管他们已经很多年不说话了。
“是夏谙慈吧?”他知道是她,这个号码只有家里人才知道。
“是我!”她也没有别的话。
“你转告桑卫兰,”他的嗓子有些哑,音都发不清楚,“这事没完!”
他要挂断电话!夏谙慈喊了起来,“等等,有一句话,就一句话!”
好容易赢得了说话的机会,桑卫兰却气定神闲,他悠悠地说:
“觞中拼却此生狂,肯为韩郎窃奇香。
夜琼桂魄失颜色,今宵一缕断人肠!”
“你在说什么?什么?”夏谙恕的声音,听起来震惊又焦急。
桑卫兰悬着的心放下了一点,多少有一丝把握了,他不语。
夏谙恕瞬时也恢复了冷静与镇定,“我听不懂。”
“不懂,但很熟,对吧?”桑卫兰冷笑,对方很在乎,否则早挂断电话了。
“我自然不懂,可刘二爷一定懂!”夏谙恕阴阳怪气。
他提起刘则轩了,桑卫兰心中一紧!
“哦,我这的东西,他不懂!”桑卫兰陪笑,“不知道,他还有没有机会懂了?”
“他有没有机会,”夏谙恕冷笑,“要看桑老板!”
听他的口气,刘则轩还活着!桑卫兰的心,剧烈地跳动起来。
他稳了稳心神,“夏部长难道不想懂?”
“不想!”夏谙恕回答得斩钉截铁。
刘则轩这个砝码,份量够足。
“那你要什么?”桑卫兰问得也直接。
“我要的,你给不起!”他的嗓音低沉喑哑,却是千乘万担的力量。
“那你说说看?”桑卫兰问。
“你都知道些什么?”夏谙恕不答反问。
“什么都知道!”桑卫兰自信而果断,“从开始到结束。
不但知道,还有足够的证据!”
夏谙恕沉默。
他有些相信,因为刚才桑卫兰读的那首诗。
“可以合作!”他说。
“我只有一个条件!”桑卫兰说。
夏谙恕在鼻子里笑了一下,“刘二爷可以回贵府,不过您得来待清园!”
“他怎么样?”
“我还是那句话!”夏谙恕悠闲而傲慢地说,“他怎么样,要看桑老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