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卫兰与二刘兄弟将车停在湖畔树丛中。
暮色已深,一轮明月风鬟雾鬓,从薄雾中露出半张脸来,向人间窥探。
寒烟蓑草,玉露凋霜,湖面上泛起淡淡的紫色烟幕。
湖边的芦苇足有一人多高,轻飏着,静谧地默立在夜暮的薄雾中。
抬眼眺去,能望到数里外的,“待清园”高大的青灰色水磨石墙。
而这一望之下,方觉夜空浩瀚,凡人又是如此渺小,仿佛随时会像他们所说的话语一般,化作轻烟,散入空旷的湖水夜空之中。
远远地,似乎有细细的乐声响起,而侧耳听去,却不可辨。
“糟了,这么大一个湖!”刘则举跌足叹道,“桑老板,我们是飞过去,还是游过去呢?”
桑卫兰瞪了他一眼,“把你的车拆了,做条船!连发动机都省了!”刘则举最怕别人的动他的车。
果然,刘则举忙举起双手拦上他,唯恐桑卫兰动他的爱车一下,“不行!”他凶神恶煞地嚷,“绝对不行!”
“刘爷,还有别的路吗?”桑卫兰问。
“有!”刘则轩回答得极为肯定,也很痛快,“我早说过了,这待清园东南两向皆是湖水,西北两向嘛,倒没有湖,不过驻扎着夏疆的精锐之师……”
他话未完,刘则举已抢道:“恐怕我们到待清园时,已经被打成筛子了……”
“难道就没有别的路?”桑卫兰眉头微皱,“夏疆是常住待清园的,待卫不说。
丫头、娘姨们只怕不少,这些人不可能从军营进出吧?一定有别的路!”
“你们先在这等我,我去摸摸情况!”刘则轩说完,转身消失在夜暮之中。
桑卫兰与刘则举沿着湖岸向东行去,刘则举随手折下两枝苇棒,狠狠地砸向水面,只听水中“豁啷”一声,不知什么东西翻溅起水花来,足有半米高,溅了两人一身,桑、刘都吃了一惊。
二人惊魂未定,只听湖中传来两声尖锐的哨声,桑卫兰忙拉刘则举蹲伏在苇丛中。
哨声未落,水声一路响过来,两只小船箭一般飞驶而来,恰在两人东首的苇丛边停下。
那两人逡巡片刻,一人开口道:“是什么东西?”
“没什么,队长,”另外一人低声笑道,“想是‘大鬼’饿了,在找吃的呢!”
那队长不语,半晌冷笑道,“现在是非常时期,小心一点总没错!否则,‘大鬼’下顿吃的恐怕就是你了!”
那人似乎是打了一个寒颤,忙道:“是,队长!”
队长又是冷冷一笑,“还愣着干什么?四处瞧瞧去!”
二人驶小舟离开。
黑色衣裤,悄无声息,在这月夜之中,似乎是黑色的幽灵一般,在水面飘荡。
转瞬消失在暮色之中。
湖面上有警卫!水面上轻微的响动,即能引来巡卫。
夏疆守卫森严,果然名不虚传,更何况是“非常时期”!“待清园”之行,恐怕比想象中的更要凶险难测。
桑卫兰正在皱眉思忖,刘则举问道:“他们说的‘大鬼’是什么东西?”
桑卫兰想起适才水面上翻溅的水花,那东西恐怕有四、五百斤的重量,不觉泠泠地打了一个寒噤。
这数里平湖,深广如天鉴,水面有巡卫,水下似乎还潜藏着某种不知名的怪物,要想从湖面过去,还真是困难重重。
“现在要是有条船就好了!”刘则举自言自语地说。
“也不见得,”桑卫兰瞪大了眼望向湖面,风吹雾散,明月又露出头来,隐约可见湖面上倏然而过的巡警,“他们人太多了,会被发现的!”
刘则举麻利地脱下外面的长褂,“我下去看看!”他说着就要跳下水。
“别忙!”桑卫兰一把拽住他,“再等等!”
他正说着,突然湖心传来一声幽咽的笛声,又是一声,如同滴入清水中的一滴墨迹,和着湖面的轻雾,袅袅散开,“是谁?”有人警觉地喊了一声,不过转瞬之间,数十条小船箭一般向湖心冲去。
“有人来了!”桑卫兰兴奋起来,那笛者不是夏疆的人!他早已料想到今夜不只一伙人要闯“待清园”,或许,这能为他们创造机会呢?
眼见有乱可乘,桑卫兰正自庆幸,不想刘则举已“扑通”一声,跳入水中,桑卫兰伸手去拽,哪里来得及?他不及多想,跟着跳入水中。
深秋的湖水冰冷刺骨,湖下四处是牵绊的芦苇与青荇,水倒清澈。
风吹雾散,皎白的月光透过湖面,刘则举像条泥鳅一样穿梭在芦根与水草交织而成的网隙之中,须臾便不见了。
远远地,能感觉到水中有什么东西在鲽鲽而动,似乎被他们潜游的水波所刺激,正在四周逡巡徘徊,伺机而动。
桑卫兰心中暗骂,不过他还是要在苇丛中探出头来喘口气——他的水性本来就不如二刘兄弟,身上的西装也成了牵绊。
湖心的笛声还在继续,越来越多的小船向湖心驶去。
桑卫兰敏捷地脱下外套,深深吸了一口气,再次潜入湖中。
远远地,借着月光,他又见到刘则举了,像一只急速而精准的鱼雷一般,向一艘小船冲去。
桑卫兰知道他要做什么了,心中一紧,加速向小船游去。
果然,刘则举悄悄靠近那船之后,突然向那船上窜去,勒住船上撑篙人的脖子,只轻轻一捏,那人便不能动了,刘则举轻轻地将他平放于舟中。
不想船尾篷中另坐着一人,见此情形,挥手向刘则举喉中捏来,刘则举忙顺势向后一仰,船小动作大,站立不住,他左脚向前一勾,施展“粘”字诀,将那人也带下,两人一起跌入湖中。
那黑衣人甫入湖中,立即吹起尖锐的哨声。
刘则举见状忙去阻拦,两人在湖中撕打起来。
只听远处有人喊道:“朱雀,丁乙位!”数十条小舟即随调转船头,冲将过来。
刘则举与黑衣人扭打在一起,胜负未明,那黑衣人双掌如钩,出手疾捷,连出十几下,招招致命,刘则举本不欲取他性命,耳听四下里哨声如催命一般,几十艘小舟不间发地赶来,心中发急,亦下起杀招来。
桑卫兰距二人不过十数米远,只觉身后湖中,不知是什么将撞上来,劲力之大,速度之快,生平罕见,心中又惊又急,恰刘则举使个破绽,向左闪去,那黑衣人挥拳袭来,却被刘则举顺势一勾一扭,那人一时受制,刘则举抬脚向他腹上踹去,正将那人踹至桑卫兰左前方。
桑卫兰正觉后方深处,不知有什么东西向他奔袭而来,水波过处,力劲速疾,简直要将他冲出湖面,他不及多想,一把拽过那人,挥匕向他臂上刺去,血喷如注,再将他一把推开。
正在此时,他身后跃出只足有四米长的大物来,一口将那人衔起,它尾部一挥,掀起的水浪打在桑卫兰后腰上,桑卫兰“哎哟”一声跌出一丈开外。
那庞然大物衔起黑衣人,如若无物,悠然消失于湖中,疾捷默谧,便如做了场恶梦一般,若不是那声声的哨音,与驰来的小船,刘则举真要怀疑自己眼花了。
他连忙游过去,扶起桑卫兰,“桑老板,没事吧?”
“咳,腰疼,”桑卫兰一手勾住他的肩,一手连连划水,来保持身体的平衡,“老了!”
刘则轩不觉好笑起来,“你就是不老,被那东西撞一下也够呛……那到底是什么东西?”
“是……鳄鱼吧?”桑卫兰说着,向小船游去。
“鳄鱼?”刘则举一愣,“乖乖,我从来没见过活的,桑老板,不如你也养一条吧!”
“好,”桑卫兰爽快地道,“你快下去,把刚才那条带上来!”
刘则举便不做声了。
他想起适才那“东西”的凶猛迅捷,怕是有四、五百斤的重量。
一冲之下,只怕自己要飞到天上去,适才要不是桑卫兰机智,割破了黑衣人的手臂,那东西嗜血而动,只怕自己也要做鳄鱼的口中之物了……他不觉一阵后怕。
此时桑卫兰与刘则举已爬上了那条船,刘则举撑起船桨,疾向苇丛中划去,桑卫兰见船上另有一人,忙俯身查看,问道:“死了?”
“没有,”刘则举撑竿,欲调转船头,“晕了!”
一语未了,只见一只小舟箭般飞驶而来,初时尚有三篙之地,一竿之下,已到船头,两船相撞,船上的人俱向后退了两步,方不致落水。
那船上人亦着黑衣,身材瘦长,双目精悍,问道:“怎么回事?”
刘则轩挥竿欲打,桑卫兰忙抢上前拦下,笑道:“原来是队长!刚才有人要闯进来,被‘大鬼’给叼走了!”听那人的声音,正是适才湖畔说话的“队长”。
“哦?”那队长冷冷地瞧了他一眼,“你是哪个队的?”
“队长,”桑卫兰满脸堆笑,“我是朱雀队的!”他手里高高擎起一个三寸大小的水晶腰牌,月光下望去,晶莹凛冽,牌上刻着一个赤羽尖喙的鸟雀,目光锐利。
刘则举一愣之下,方悟到他是从船尾晕倒之人腰间拽下来的,他忙向后退了一步,挡住那黑衣队长的视线。
而那黑衣队长一见水晶腰牌,神色倒和悦了几分,“哦,原来是自家兄弟!”
“是,队长,”桑卫兰唯恐他生疑,不敢多语,连忙向他身后一指,“有人跳水跑了,我们快追!”说着撑篙便要走。
那队长却微调船头,抵住他的船,“急什么?”
桑卫兰微微一怔,那队长却是阴恻恻地一笑,“瞧我的!”
他突然吹起尖锐的哨声来,比之前次更是不同,两短一长,循环往复,桑卫兰与刘则轩只觉脚下水波翻涌,有巨大的水兽从水下潜上来,绕着两人的船,不断逡巡,却又不敢十分靠近,想必便是那些“大鬼”了,看起来倒有十数条之多,桑卫兰与刘则举不觉大惊,两人对望了一眼,均想:这下可不敢从水下走了,被人发现,只能硬拼!
桑卫兰强装镇定,微笑道:“队长,你这是……”他心中明知那队长早已生疑,不过想言辞周旋。
那黑衣队长冷冷地一笑,“你不说有贼吗?我请大鬼来招待他,哪里要我们费事?”
正说着,只见已有两只小舟,从桑、刘二人南侧划了过来,正断两人后路,而那队长后方,亦有一只小舟划了过来。
而那些“大鬼”们,似乎有些不耐烦了,在四周不断地游来游去,不时探出头来。
一只撞到桑卫兰的船上,又很快游走了。
桑卫兰不由感叹那“队长”的精明歹毒:先是用言辞稳住自己,然后吹起哨声,叫人来围住自己。
一面引来十多条“大鬼”,水上水下的路,皆被他堵死了。
此时已来不及细思,桑卫兰指着身后的黑衣人,笑道:“队长,这位兄弟眼生得很啊,我怎么没见过?”
“队长”冷冷地一笑,“我倒是瞧你也眼生得很,似乎从没见过!”
桑卫兰忙将手中的水晶腰牌高高擎起,“队长,我是朱雀队的!”
“哦?”那队长冷笑一声,“你既然知道朱雀队,就不知道我是朱雀的队长?”
“哟,”桑卫兰一笑,“换队长了?”
那队长冷冷地一笑,“你不必狡辩了,后路已经封死,不想投降的话,下水试试?”
刘则举见事不谐,便想动手,桑卫兰暗暗将他衣角一拽,又向后一指,刘则举知道他另有谋划,便不再动,不想桑卫兰向前深深地鞠了一大躬,“队长,我等冒犯了,见谅,见谅!”
那队长冷笑一声,“想不到桑老板如此识趣!”一语未了,桑卫兰猛然将手中之物向他砸去,队长早有防备,侧头闪过,心中不由大怒,“快拿下!”
只听两声枪响,身后有人纵身一跃,跳到他船上,队长心中一惊,太阳穴上已被枪抵住,他心中大惊,忙喝道:“你疯了?是我!”
那人冷冷一笑,“找的就是你!”
桑卫兰抬头望去,果然是刘则轩,心中高兴,笑道:“好你个刘老二,怎么才来?”
刘则轩未及答话,那队长挣道:“你们是什么人?快放开我,还可以饶你们性命!”
刘则轩手上加力,“快叫你的人把枪放下!”
原来桑卫兰与刘则举身后另有两人,桑卫兰将腰牌向队长砸去之时,刘则举回身开枪,他枪法奇准,已击中一人,对方亦同时开枪,却未打中。
另一人拿枪对准刘则举,此时见队长被人制住,一时竟拿不准主意。
正僵持着,只听“扑愣“一声巨响,水面上波浪翻腾,水花四溅,原来是两只“大鬼”争抢那具死尸,它们口颚有力,瞬间将那具尸首一撕为二。
一只“大鬼”尾部向左后一摆,正打在另外一个黑衣人的船尾,那船几乎要翻,船上那人一个趔趄,连枪也掉了,他顾不得寻枪,拾起船上的长竿,向“大鬼”刺去,“我让你吃!我让你吃!”说来也怪,“大鬼”撞上它的船后,像是知道闯了祸,早潜入水下,连那一众“大鬼”也不见了踪迹。
只是那黑衣人心中害怕,拿着长竿在水中乱刺一气。
“兄弟,‘大鬼’已经走了,你还是歇歇吧!”刘则举见那人还在乱刺,忍不住出言提醒。
那人一愣,方觉刘则举正用枪指着他,而他的枪早已不知所踪,忙双手举起,“兄弟,我不过是混口饭吃,你可别杀我!”
“把你手里的竿给我!“桑卫兰冷冷地道,“我自然不伤你!”
那人犹豫了一下,方将长竿递过,桑卫兰接过,见不过是个竹竿,只是尾部有一根长长的金属尖刺,他虚晃一下,猛然向那黑衣人刺去,其实不过是虚张声势,那人吓得一闪,蹲坐在船上,“有电,有电!”
难怪那些“大鬼”不敢靠近他们的船!桑卫兰心中一喜,只听身后有人冷冷地道:“胆小如鼠!真是丢尽了我们朱雀部的脸!”
蹲着那人哭丧着脸,“队长,我也有老婆孩子的啊!”
刘则轩一拔扳机,用力抵着“队长”的太阳穴,“难道你不怕死?!”
他出言恐吓,谁知那“队长”倒真是条硬汉,冷冷地一笑,“桑老板,刘二爷,三爷,我劝你们还是识时务些。
我那些手下,就在附近,只要一声招呼,他们就全来了,你们除非长了翅膀,否则是走不掉的。
不如趁早投降,还能少吃些苦头!”
刘则轩大怒,膝上用力,踢到他小腹上,那人疼得弯下腰去,刘则轩冷笑道:“如今是谁在吃苦头?你不听话,好的还在后头呢!”
队长疼得说不出话来,只是微微点了点头,刘则轩只当他服软,提他起来,想不到他甫一起身,即刻吹响哨声,霎时间四下里水声舟影,幢幢而近。
刘则轩心下发狠,用枪托狠狠砸在他头上,那人瞬时晕死过去,桑卫兰与刘则举同时“哎哟”一声,刘则举大叫道:“可惜了一条汉子!”
“可惜什么?”刘则轩冷冷地道:“他这样软硬不吃,留着他,只会坏了我们的事!”
刘则举跌脚叹气,只听身后有人告饶道:“三位大爷,我不过是混口饭吃,你们就饶了我罢!”
刘则举心中不忍,才要放他,刘则轩叫道:“老三,叫他上我的船!”
那人告饶道:“爷爷们,放过我吧,我家兄弟三人,只剩我一个了!”
刘则轩道:“放心,不过是要你指路,一会放你回去!大家都上我的船!”
四下里船影哨声逼近,于是桑卫兰与刘则举逼着那人上了刘则轩的船,才发觉那不过是个窄窄的竹筏,刘则举最后跳上去,站立不稳,几乎翻掉,那黑衣人吓得脸都白了,“大爷,这不成,不成!这筏子这么小,翻了可不是闹着玩的,再说‘大鬼’只怕我们的船!”
桑卫兰也忙道:“他说得是,不如换他们的船!”
刘则轩微微一笑,一竿撑开,只见小筏如有风帆助力,游鱼一般,划向东北方向,窜至苇丛之中,筏窄体轻,在苇丛之中如至无碍之境,穿梭自如,而那些黑衣人的船,船体厚重,只怕在苇丛之中施展不开。
这小筏若能入苇丛深处,颇有回旋的余地。
刘则举忍不住拍了二哥肩头一下,“真有你的,在何处找的?”
刘则轩看了他一眼,只顾撑篙,却不答话,那黑衣人愁眉苦脸的道,“这位大爷一定是在船家老冯那里得的,现在湖里养了‘大鬼’,那些渔家都不敢用这种小筏子了,都胡乱丢在外面,却被大爷拾了来!”
刘则轩睃了他一眼,“你猜得极是。
不过是我偷偷借了出来,主人并不知晓,你回去可不要找那渔家的麻烦!”
黑衣人听他言外之意,有心放自己回去,忙不迭地答应,“大爷说得是!小人决不敢多嘴!”
正说着,只听苇丛外一阵笛声响起,呜呜咽咽,衬着这苇丛月夜,不胜凄凉之意。
桑卫兰忙问道:“这是谁在吹笛子?”
那黑衣人见问,忙道:“这位大爷,我也不知道!”
“胡说!”刘则举踹了他一脚,“这难道不是你的地盘?还敢说谎?”
那黑衣人愁眉道:“小人不敢胡说,我确实是不知道!我们四队人马折腾了大半夜,连鬼影子也没翻出来!”
桑卫兰见他态度诚恳,倒不像撒谎,于是问道:“你们第一次听到这笛声?”
“可不是第一次!”那黑衣人忙道,“听声音就在湖心,寻过去又找不见,我们足有百十来人,硬是寻他不见!这湖里有‘大鬼’,下不得水,又上不了天,他能躲到哪去?别是又闹了鬼了!”他说着,身上竟是一抖。
“哦?”桑卫兰见状问他,“你们这里闹过鬼?”
“大爷,”那人低下声音,“不瞒您说,这可不就是个鬼宅嘛!里面就是供着鬼的!”
“供着鬼?”桑卫兰冷笑一声,“你见过?”
“我见过,”他说,“在西洲……”他身体猛地一颤,似是勾起了某种恐怖的回忆。
西洲?桑卫兰微微皱了皱眉,在“待清园”的东侧,是有一个神秘的院落,像是中国画上大片的留白,连图纸上也未标明它的格局与功用。
“我确实不知道,”那人还在辩白,“不过若不是那吹笛子的,几位只怕早被抓了!”
“操!”刘则举听见苇丛外桨声人语渐近,心中发急,朝他膝下踢了一脚,“抓什么?没见过爷的本事是不是?”
那人膝下一软,跪在舟上,“不敢,不敢……不过四面都围死了,几位爷要想出去,只怕有些,有些……麻烦!”
“麻烦?”刘则举一把拎起他,“我看是你有麻烦!快说,怎么进园?”
“进园?”那人眼睛都瞪圆了,“大爷,你们能活着走出去就阿弥陀佛了,还想进园?”
“我问你,”桑卫兰道,“这‘待清园’还有别的门吗?”
“有倒是有,可守门的兄弟更多,你们连湖面也通不过,更别提大门了!”
刘则轩一把将他胳膊拗到背后,“就没有别的出路?”
“没有!没有!”那人痛得眼泪都出来了,高叫道:“就算有,我不过是个小喽啰,怎么晓得?”
“桑老板,”刘则轩低声道:“只怕这‘待清园’,是难进去了!”
他话音未了,只怕苇丛外有人高声叫道:“苇丛里的几位兄弟,大家也都是明白人,这样拖延下去,你我都白费力气,不如出来说话,你们几位也有个退路,我们兄弟回去也有个交待!”中气十足,虽在苇丛之外,犹在耳畔一般。
刘则举不犹低声道:“哟,这人功夫不弱!”
“这是青龙队的队长,连他也出来了!”那黑衣人忙道:“他的武功是四个队长中最高的,能使双枪,枪法也其准无比!几位爷遇上他,真是……”
刘则轩随手在他咽上一戳,那人便不能做声了,刘则举低声问道:“桑老板,怎么办?”
“那吹笛子的有办法,我们就没办法?”桑卫兰冷笑一声,“今天是进也得进,退也得进!”
“有理!”刘则举应和道,“我刘老三今天闯进去把‘待清园’砸了,明天就是死了,也他娘的痛快!”
“好!”刘则轩微微一笑,“两位既如此说,那我便舍命陪君子了!”
一语未了,只听外面那人冷笑道:“既然几位不肯出来,我们可要进去了!那时再见面,可休怪枪弹无眼!”说着哨声一响,四下里众应和,如山崩海啸一般。
只是他们人数虽多,声势复壮,却苦于船身庞大,在苇丛中周旋不开。
刘则轩撑篙向苇丛中疾走,他不熟地势,一转之下,竟走至苇丛中一片空旷的水域中,若是那群黑衣人赶到此处,只怕他们的竹筏也不占任何优势了。
正紧急间,风吹云散,明月皎然,那箫声又自幽幽响,如泣如诉,婉转悠长,桑卫兰见一轮明月映在水中,猛然间触动心事,“这调子很熟悉,像是在哪里听过……对了,夏老板时常唱起的!”
二刘兄弟急于撑篙,哪里有心思听曲?刘则轩微微一笑,“这吹箫的人,倒真像是来帮咱们的!”
桑卫兰一直觉得那箫声若有所示,又觉得那旋律实在熟识,随口道:“指碧落足下云生冉冉,步青霄听耳中风弄纤纤。
乍凝眸星斗垂垂似可拈……对了!你们瞧!月亮!月亮!”
二刘听说,都向天上瞧去,只见天上一轮圆月,皎洁莹晶,法相庄严,更瞧不出有何特别之处,桑卫兰忙又叫道:“看水面,水面!”
二刘闻言向水中瞧去,只见水中赫然现出两个明月!不觉都吃了一惊!再定睛细瞧,只见有一轮明月虽已微残,却是晶莹皎洁,正是天上明月之影像。
而另外一轮,则十分圆满,却幽幽地放着绿色的莹光!
“二哥,桑老板,”刘则举不由叫道,“水下有东西!”
桑卫兰不语,直盯着水面下的那轮莹光,月光明净,湖水通透,微呈碧色,除了随水波颤动的几缕水草,澈静如明镜一般。
他凝神细看,绿光之后,似乎有个黑黢黢的物体,足有丈把长,只是看不清到底是什么。
而绿光所及之处,竟不见“大鬼”游过。
桑卫兰想了一下,抡起长竿向前挥去,刘则举正在他前面,几乎被他击到,忙向后一闪,那长竿正击中水面,水花四溅,竟泛起了几点微微的绿光。
刘则轩也不解何意,向水面望去,原来桑卫兰击中了一条小鱼,肚皮朝上,正漂在水面上,他又是急又是气,“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思打鱼?”
桑卫兰向他摆了摆手,“那绿光有蹊跷,我下去瞧瞧!”
刘则轩吃了一惊,忙去拉他,“不行,万一是他们做好的圈套呢?”
一语未了,桑卫兰已经“扑通”一声,向水下游去。
二刘兄弟皆吃了一惊,在这一怔之间,只见前方已经有一个黑衣人划着木舟,从苇丛中穿了出来,倏臾之间,几至眼前,二刘兄弟相对使了个眼色,手执长竿,双双跳至湖中。
夜暮已深,湖水比先时更加冰冷剌骨,刘则举向苇丛深处游去,刘则轩却一把拉住他,拽着向那绿光之处游去,刘则举忍不住回头向上望去,只见一群黑衣人赶了回来,聚在一处,冷冷地向下瞧着,片刻,一个黑衣人吹响了笛哨,那刺耳的哨音刺破水幕,传了下来,刘则举想起适才两只“大鬼”将一个黑衣人撕裂,忍不住泠泠地打了个寒颤。
刘则轩似乎感觉到了,拽着他,加速向前游去。
两人快降至湖底时,那绿光突然不见了。
湖水又深,月光照不进来,刘则轩心中一惊,却见那绿光晃了一下,片刻,又晃了一下,不过数米之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