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知是桑卫兰所为,两人忙向那绿光所在这处游去。
走得近了,两人都吃了一惊,原来绿光闪现之处,是个直径两尺许长的水泥汀管子,约寸许厚,一人通行其内绰绰有余,不过边缘参差,像是曾被人砸毁过。
向后望去,那管道黑黢黢地一片,不知有多长,也不知通向何处,两人正惊奇间,只见管内绿光一闪,原来,桑卫兰已经钻入水泥汀管中,手中拿着那发光之物,正在向他们示意,两人忙一先一后,也游入管道之中。
水泥汀管道内壁砺不平,好在足够一人通过,只是水寒刺骨,二刘无处可换气,只能加速游动。
游了大约十米,管道转为垂直向上,两人自幼湖畔长大,水性极好,此时已追上了桑卫兰,三人向上游去,游了足有十多米深,隐约见前方有微微的光,想是夜色月光,二刘正觉得有些气闷,有些支撑不住,只见上面桑卫兰一跃而上,不见了踪迹,二人知是有了出口,忙跟着跃上。
原来那管道之上,是个二米见方的天井,天井与深湖相联,井底的积水淤泥,足有半米之深,桑卫兰正站在一旁,不住地大口喘息,刘则举抺了一把脸,一面调节气息,一面不住地四下张望,只见这天井亦是由水泥汀抺制而成,只是光线幽暗,“这是什么鬼地方?”
桑卫兰只顾喘息,并不答话。
刘则轩弯下腰,在水底摸了一把,细细一看,不过是污泥枯叶,“我知道了!你看这井下的淤泥,一定是待清园里用来排水的,直通到外面湖里!”
“这么说,我们已经到待清园里了?”刘则举一怔之下,喜不自胜,“竟然被我们摸了进来,运气运气!”
“这可不是运气!”桑卫兰摇了摇头,“那湖足有数里之广,这排水的管道恐怕不超过十个,连图纸上也未标明,如同大海里捞针,我们哪有那么好的运气?今天的事,怕是有高人指点!你们忘了这个了?”他伸出手来,手中竟是一团莹莹的绿光!
刘则举忙伸手抢了过来,刘则轩也忙凑过看,竟像是一面普通的铜镜,镜面上不知涂了什么,幽幽地泛绿光,刘则举抬起头来,“二哥,你的脑袋都绿了!”
桑卫兰忍不住一笑,刘则轩微微叹了一声,“老三说话,还是这么不过脑子!”
刘则举自知言辞莽撞,不觉伸手挠了挠头,“二哥,这到底是个东西?”
“是什么我也不知,”刘则轩将那东西翻覆查看,“不过放在那个排水管外,一定是有意指示,这是冲着我们来的吗?他怎么知道管道的位置?又怎知我们会来?”
他的目光望向桑卫兰,桑卫兰沉吟片刻,“还记得那吹箫的人吗?倒像是有意助我们!”
刘则轩点了点头,桑卫兰说得没错,几次涉险,都是那人吹起箫声,引开火力,三人方得脱险。
“这人对待清园似乎很熟,”刘则轩皱了皱眉,“他又为何来助我们呢?”
“难道是杜云铮?”刘则举问。
“杜云铮虽强,也不见得有这样的本事,”刘则轩摇了摇头,“怕只怕,是夏家设下的圈套!”
“若是夏家,何如刚才在湖面上将我们一举擒获?偏偏要损兵折将,兜这样大一个圈子?”桑卫兰冷笑着说。
刘则轩默默地点了点头,桑卫兰说得有理,适才夏家在湖面,已经死伤了几人,其中还有一个队长,没有必要演这样的苦肉计。
“桑老板,依你之见呢?”
“我们在这里胡乱猜测,毫无意义,想知道这一切的前因后果,也只有硬着头皮,追查下去!”
刘则轩点了点头,“你说得是,反正我们已经走到了这一步,断无回头的道理……”
“查当然要查下去,”刘则举忙抢过话,“桑老板,你们常说我做事莽撞。
可适才一见那绿光就跳了下去,就不怕被‘大鬼’吃了吗?”
桑卫兰微微一笑,刘则轩忙道:“老三,你不记得刚才桑老板打了条鱼吗?那电枪击到水中时,不是泛起了点点的绿光吗?”
“你是说,”刘则举恍悟,“那电枪击到水中,和那圆镜发出的绿光是一样的,所以‘大鬼’不敢靠近?你是怎么想到的?”
“这不是我想到的,”桑卫兰微微一笑,继而轻叹一声,“还记得那个吹箫人吗?他吹得是《长生殿》里‘**’一折,夏老板也会唱这一支,说的是杨贵妃梦中游月宫,他是让我们注意月亮,而且是水中的月亮,我看到水中那轮绿色月亮,就知那是他所做标记了。
他既然能把那面绿镜放到水下准确的位置,就一定有驱赶‘大鬼’的办法!”
“原来是这样,”刘则举点头,“看来他把这一切都安排好了,果真是个‘高人’!”
“也不见得!”桑卫兰冷笑了一下,“他一定有要求我们的地方,否则何必要指点我们,而不亲自去做?”
“好了!好了!”刘则举不耐烦地催促,“要走快走!站在这鬼地方做什么?冷死了!冷死了!”
他从刘则轩手中抢过那面“绿镜”,向四下照去,那绿光虽微弱,在这漆黑的深井中,倒也起了些作用,隐约可见四周景物,桑卫兰忍不住笑道:“瞧瞧,那高人想得多周到!连手电都给我们准好了。”他忍不住向腰间摸去,他的手电装在外套里,已经在适才的打斗中脱掉了。
现在只剩了一支枪,一部相机,和一把插在靴腰中的匕首。
刘则举手执铜镜,在天井中四处查找,猛然叫道:“哎哟,这是什么?”桑卫兰与刘则轩忙看过去,见他从水中拎起的,似是半截破草席。
天井中怎么会有这种东西?刘则轩也忙弯下腰去摸,也摸到了一块湿淋淋的草席,再摸下去,皆是湿湿的草梗,长期泡在水中,已经有些腐烂了。
那草的下方,用砖头堆起了一个长方形的平台,“像是一张床!”
刘则举胡乱摸去,竟然还摸起了一只“枕头”,只是已经面目皆非了。
桑卫兰只觉得有些心惊:看来这人出入此处,已非一时半晌了。
到底是什么人,宁愿忍受这样非人的环境,也要偷偷往返于待清园呢?
“走!上去看看!”刘则举说。
桑卫兰顺着他手中的绿光望去,在“天井”的北侧墙壁上,有一排铁制的梯子,刘则举说着,已爬了上去,双手用力向上顶,看有无出口,还果真被它顶起了一块“井盖”,露出外面墨蓝色的天空。
清新的空气也流淌进来,还伴有阵阵的荷香。
刘则举贪婪地吸了几口,将砖挪开,那出口很小,正在一块巨石后方,刘则举费力地挪动肩臂,双肩才勉强通过,他敏捷地跳了出来,“多亏我练过缩骨功!”
刘则轩紧随其后,忙示意他禁声。
桑卫兰个子更高些,身手又不如二刘,刘则轩忙回头去拉他,才爬了出来。
原来这天井的出口隐在一块巨大的太湖石之后。
从石后望去,映入眼帘的,是一个极精巧雅致的院落。
天色幽蓝,月影融融,映着那粉墙黛瓦,冰堆玉彻一般,恍如琉璃世界。
小院正中是一池荷花,亭亭袅袅,微微摇曳,犹有粉红菡萏未开。
他们借以掩身的太湖石,便在池畔。
荷塘四周是一围长廊,另有亭、台、轩、阁点缀其中,幽微曲折,相映成趣。
移步换景,观之不足。
斜对着太湖石的,是一个小巧整洁的房间,湘帘曳地,门户开阖处,似有一股淡淡的幽香传了出来。
刘则举不觉皱眉,“这是什么鬼地方?”
“倒象是女人住的地方。”刘则轩的声音透着几分失望,桑卫兰明白他的意思:这样雅致宁静之处,自然不会用来关押犯人。
桑卫兰点了点头,“走!”
他才一转身,不觉吓了一跳:他身后的过廊上,竟坐着一个身材娇小的小女孩,一双大而幽黑的眼睛,正盯着他们。
三人皆吃了一惊。
不过那个女孩见了他们,既不惊慌,也不逃跑,只是冷冷地望着。
不过四、五岁的年纪,鬓若鸦雏,肤如明玉,身着杏子红单衫,外罩雪白的羽纱镶滚毛绒观音兜。
年纪尚小,两颊还有些嘟嘟的肉,端庄清丽,肢体颀长,虽不乏稚气,却颇有几分清严气象,十足的一个小美人坯子。
“哎哟,”刘则举忍不住笑道,“好漂亮的一个小姑娘,就是眼睛太厉害了,你想咬我吗?”
那女孩狠狠地剜了他一眼,却没有答话。
刘则举忍不住道,“这小姑娘是个傻子吗?”
“你才是个傻子!”那女孩又横了他一眼,语音清稚,神情却有几分冷漠疏离,与她的年龄不太相称。
桑卫兰目不转睛地盯着她,这女孩看起来太眼熟了!自己在什么地方见过她?
“真姨怎么没来?”那女孩叹了一口气,幽幽地问。
真姨是谁?刘则举正要发问。
桑卫兰心中一动,抢先道:“真姨今晚有事,让我们先来看你……”
“她说过,”小女孩颇有几分失落地说,“要给我带小兔子的……”她抬起头,那双大而幽黑的眸子直望过来,桑卫兰猛然知道她像谁了。
“悯悯?”他惊问。
小女孩吃惊地瞪圆了双眼,“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真姨告诉你的?”
桑卫兰却感到一丝凉意:这女孩的容貌气质,活脱脱是二十年前的夏谙慈!二十年前,他随叔叔拜访夏家,在一群花团锦簇的孩子里,就见到了郁郁寡欢的夏谙慈。
她与年龄不大相符的成熟与忧郁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可眼前的这个小女孩,与二十年前的夏谙慈实在是太相像了,连衣着都一模一样,在那一瞬间,桑卫兰心中是时空交错般的恍惚:这“西洲”到底是什么地方?难道它通往二十年前的时空……不,当然不会!那么,她是夏家另一个和夏谙慈长得很像的女孩?她到底是谁的孩子?为什么会住在“待清园”里?偏偏也叫“悯悯”?
“是呀,真姨告诉我的,”桑卫兰蹲下身,温和地笑,“悯悯,真姨是不是常来看你呀?”
“她很长间没来了,”她忽闪着眼睛,掰着手指,“星期四、星期五、星期六、星期一、星期二……”她专注地数着。
桑卫兰不忍打断她,“孟姨”来的日期,她居然记得这么清楚,是她太有心,还是,她过于寂寞?
“真姨不来的时候,我就掐院子里的花,春天掐梅花,夏天掐荷花,秋天掐菊花……真姨说菊花能明目,对头发也好,我就掐下来,放在过廊里晾干,等着真姨来喝,可是都被风刮走了,她来了,也不能喝。
她说她身体不好,可能再不能来看我了……”她絮絮地说,像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好悯悯,”桑卫兰忍不住亲了亲她的小脸,爱屋及乌。
“我想真姨……”
“好,等我见了她,一定告诉她!”桑卫兰笑着安慰她,“你是不是又长高了?来,告诉叔叔,你到‘真姨’哪里?”
悯悯不假思索地在他腿上比着,“到这儿,就是在这儿!”
“真姨”的个子很高!桑卫兰心中一跳,按悯悯所比的高度,十有八九,那个“真姨”,就是孟真!
“真姨也是从石头后面出来?”
“是啊!我每个晚上都在等她!”她的回答,桑卫兰毫不意外,一个四、五岁的小女孩,夜晚在院子里见到几个陌生人而毫不害怕,只能说明她习以为常了。
那么,那个为他们引路的人,会是孟真?她不是夏家的人吗?她这么做又是为了什么?
“悯悯,你现在和谁住在一起?”
“爸爸,还有妈妈……”
“哦,叔叔给你出个题,你爸爸叫什么名字?”
“不知道,”悯悯淡淡地说,“他不告诉我!”
“那……他长什么样子?”
“我早忘了!”她有些不耐烦地说。
“哦,爸爸很忙,没时间来看悯悯……”
“他也不是忙,”悯悯不以为然地撇了撇嘴,“他看得见我,我看不见他!”
这是什么意思?桑卫兰不解。
悯悯似乎瞧出他眼神中的疑问,“有时候琴姐姐她们告诉我:他来看过我。
他每次都躲在帘子外面,或是栏杆后面,他看得见,我看不见他……”
他父亲的做法也太奇怪了吧?见自己的女儿也躲躲闪闪的?他在回避什么?
“那夏疆是你什么人?”
“夏疆是什么?吃的吗?”她的回答让桑卫兰皱了皱眉头,看来她并非夏家的后辈,否则为何不知夏疆的“尊讳”?
“悯悯,那你妈妈呢?”桑卫兰轻轻地问。
“她在屋子里呀!”悯悯的手,指向斜对面的那间房。
微门过处,门窗轻轻摇曳,似是有一丝淡淡的清香传了出来。
桑卫兰一惊,出了一身冷汗。
这个小女孩的妈妈就住在对面!这个小女孩夜半不归,和自己说了半天的话,会不会早被她的妈妈发现了?
桑卫兰正要开口,院外“吱呀”一声,悯悯似乎也吓了一跳,桑卫兰忙抱起她,三人躲进过廊外的芭蕉丛中。
只听门外渐渐传来轻巧的脚步声,穿过“菡萏轩”,绕过“十二曲廊”,径向巨石前走来。
原来是三个十五、六岁的小丫头,青绿衣服,藏蓝色镶滚白边的夹袄。
最前边的手中托着个小托盘,上面是一个粉彩的小茶盅。
第二个手中托盘上是一个小巧的香炉。
最后一个丫头大一些,空着手跟在后面。
三人垂首谨行,过了“兰陵岫”,前面的两个便开始并肩而行,低声交谈:
“一走到这里,我就觉得心慌……”
“怎么了?”
“那个……不会又出来了吧?”
另一个忙攥住她的手,“你见到过?”
最后边的一个大丫头忙喝止:“少说几句吧!让上面听见,又是一顿好骂!”
“我说的都是真的!”领头的一个忙申辩,“连大爷都信这种事呢!”
夏府的“大爷”,指的自然是夏谙恕了。
“胡说!”大丫头喝斥,虽是如此,她也有些好奇。
“你不知道,”那一个急急地道,“上次大爷特地把我叫去问这件事,我说了,他想了半天,才慢悠悠地说我眼花看错了,叫我不要出去说。
他要是不信,能听我说完吗?”
其它两人都愣住了。
月光如水,一股森森的凉意从脚面爬了上来,大丫头啐了一口,“少说几句吧!小心吵醒了悯小姐。
没看到大爷这几天脸都是青的,小心被人听见了,罚你跪瓦片!”
“这倒是真的!”另一个丫头怯怯地说,“他每次从老爷房里出来,眉头就要皱好几天,好像吵起来了!”
“越说越离谱了!”大丫头忙推她,“快走吧,阴气森森地,站在这暗地里干什么?”
三人行至“兰因阁”,见门户半掩,那大丫头忙关上,口中轻轻地咕哝着,“这琴丫头也是!连门也不关好。
回头悯悯冻着了,又是一顿好骂!”
三人渐行渐远,留下桑卫兰三人面面相觑。
这园中到底有什么东西,令园内人也遮遮掩掩,讳莫如深?
“悯悯,”桑卫兰见那三个丫头远去了,低声地问,“她们在说什么?这园子里什么?”
悯悯茫然地摇了摇头,“不知道……”
“悯悯,”桑卫兰心里怀着一丝希望,“最近这里来了三个、三个爷爷,你知道吗?他们的样子都很老,都很脏……”
他的话未完,悯悯已是连连摇头,“这里没有爷爷……他们不让我到‘西洲’外面去……”
“桑老板,”刘则举等了半天,已经有些不耐烦了,“我看这里已经问不出什么了,不如我们出去看看!”
桑卫兰点了点头,“悯悯,我们想出去,又不想被别人看到,你知道应该怎么出去吗?”
“知道,你们要悄悄走……”悯悯连连点头,
“悯悯真是聪明!”桑卫兰忍不住弯下腰,用手刮了刮她的鼻子。
悯悯却严肃地捧起小脸,跳过长廊,向东跑去,她跑到廊柱前,突然又从柱后伸出头来,望着他们一笑,“真姨每次来,都要这样,悄悄地、悄悄地走……”她躬着腰,又是一溜小跑。
“小姑娘真可爱,”桑卫兰有些出神地望着她,“真想把她带回家!”
“带回家,”刘则举笑着说,“给你儿子做媳妇!”
桑卫兰忍不住一笑,却蓦然发现,悯悯所带之路,正是通向她的住所——兰因阁!难道这个小姑娘别有心计,想要生擒他们?
“悯悯,”桑卫兰三人顿住脚步,退到长廊之外,“这不是你妈妈住的地方吗?我们会吵醒她的!”
“不会的,”悯悯跑过来拉住他的手,“真姨每次都是这样走的,我妈妈从来不会醒的!”
看她的样子,又不像说谎装假,再说她一个小女孩,也未必有那么深的心计。
桑卫兰牵住她的手,“这样吧,你牵着叔叔,带叔叔进去,好不好?”他打定主意,女人总是比较好说话。
再说若事不谐,可以挟住悯悯,对方也不敢为难他们。
悯悯“扑嗤”一声笑了,“叔叔你们胆子真小,我就不怕!”
她推开了“兰因阁”的大门,一股浓烈的檀香味传了出来,几乎令人窒息,刘则举忍不住打了个喷嚏,“这能住人吗?熏死人!”
其它三人几乎同时向他做了个禁声的手势。
片刻,檀香味淡去了,然而房间里一点声音也没有,静得令人害怕,难道悯悯的母亲正如她所说,是不会醒来的?
三人走进房间,刘则轩在后面掩上房门。
这是他们所见过的,最奢华雅致的房间,宝鼎烟闲,湘帘曳地。
所用器物,尽是水晶琉璃。
一扇大窗,可见月映修竹。
桑卫兰只觉得这间屋子有几分熟悉,他转过身去,不禁吃了一惊:那碧纱厨青幔帐里,可不是一个坐着的人影吗?端肩颀臂,姿态纤然,正静静地向外瞧着。
“夫人,”事已至此,桑卫兰只得硬着头皮说,“我等夜闯闺房,多有冒犯,得罪了!”
那女子不答,桑卫兰又道:“夫人,我等冒犯,实是事出有因……”
他话未完,悯悯轻轻地道:“叔叔,你别说了,我妈妈不会说话的……”
她快步走上前,轻轻地掀开青幔:那女子侧面而坐,微微地垂着头,然而她那一头乌亮浓密的秀发,直垂至床际,犹摊散开来。
只这一头秀发,便美得令人窒息了。
“夫人?夫人?”呆了半晌,桑卫兰轻唤。
那女子不动,一动也不动。
她的睫毛很长,低垂着,蕴含了无限的心事。
桑卫兰忍不住走上前,想看清些——然而他立住了,一丝森森的凉意从心底生出,向全身发散,蔓延——那女人的面孔,肌肤,全是乌黑的!
刘则轩忙走上前,“捣什么鬼?”他惊讶,又有几分不解地说,“这根本不是人!这是紫檀雕的!”
他说得没错!确是上等的紫檀,在黑的夜里,离得再近,他们也看不清这黑色的紫檀美人,到底长什么模样。
然而他们知道,这女人是美的,美得令人窒息,令人绝望。
月光的照映下,她的瞳孔是有灵性的,桑卫兰不由泠泠地打了个寒颤。
“悯悯,你叫她妈妈?”
“是呀,她就是我的妈妈,”悯悯走过去,抚着紫檀美人如云的秀发,拥抱着她的妈妈,“她是我的好妈妈,琴姐姐她们都怕她,就我不怕——我喜欢妈妈!我天天给她喂水,喂饭,她要是能站起来,能和我说话就好了……”
桑卫兰在那一刻有点心酸,又有些愤怒起来:是谁把这小女孩关在囚笼里,让她管一尊冰冷的雕塑叫妈妈?是谁夺走了她的自由与快乐?再这样下去,她一定会疯掉的!
“悯悯,”他蹲下身,“以后去叔叔家玩好不好?叔叔家有很多小白兔,还有几个小朋友,和你一起玩……”
悯悯迟疑了一下,“我妈妈去吗?”
“去!”桑卫兰毫不迟疑地说,“你和妈妈都去!”
悯悯笑了,她很久没有笑得这样开心了吧?
“桑老板,快走吧,来不及了!”刘则轩忍不住开口催促。
桑卫兰点了点头,“悯悯,我们该从哪里走?”
“就是那儿!”悯悯指着那扇大窗,“真姨就从那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