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暗的壁灯照射下,杜云铮缓缓上楼。
他生得身材高大,瘦长脸颊,广额悬鼻,双目精悍,街上的算命先生见了他,是要惊呼“生而异象”的。
他身着一袭长衫,头戴礼帽。
杜云铮虽出身低微,眼下却是青帮里排名“悟”字辈人物,巡捕房督察长白老虎最当红的门生。
“桑老板,有扰了!”桑卫兰迎下楼来。
桑卫兰虽身处困境,余威犹在,杜云铮虽有些居高临下的优越感,表面上也不敢太过狂妄。
他此番前来,亦是想来摸摸桑卫兰的底。
夏疆固然不好得罪,但桑卫兰亦不是好惹的主。
桑卫兰身后的“太湖三侠”刘氏三兄弟,刘则轩、刘则举、赵则长。
其中以刘则轩为最,他的身上很带点传奇色彩。
他虽人不在帮会,可帮会的人都有些惧怕他,对他礼让三分。
杜云笙夹在中间,左右逢源,顾盼观望。
如今桑卫兰未露颓势,他是不好贸然得罪的。
此时见桑卫兰不但面无忧惧,反而隐隐有得意之色,他本性多疑,不由暗自吃惊:难道这其中另有隐情?还是夏家与桑卫兰联手炮制的烟雾弹、苦肉计?又见二刘兄弟不在身边,更不敢妄动。
他心存疑虑,不敢草率行事,反而更加客气起来。
殊不知桑卫兰只是顾做姿态,想唱一出空城计而已。
“桑老板,杜某深夜拜会,打扰桑老板休息了,还请见谅啊!”
“杜老板哪里的话,”桑卫兰有些自嘲地笑,“若不是杜老板通报,桑某真不知是身处何地呀!”
“通报?”杜云铮惊讶地问,“什么通报?”
“杜老板助人而不居功,真乃真君子也!”桑卫兰诚挚地说,“在尊堂之中,如此急人济困而不矜功者,除了杜老板,不做他人想也。
桑老板今已至此,一片挚诚之心,杜老板就不要推脱了吧?”
事已至此,杜云铮也不好再抵赖,微微一笑,“哎呀,杜某不过举手之劳,不值桑老板挂记在心上!”
桑卫兰的推测没错,向他通风报信的,便是杜云铮。
杜云笙耳目灵通,在第一时间得知上海警局与法租界联合缉捕桑卫兰之事,别人还未行动,他倒抢先一步,向桑卫兰报信。
一来他素日八面玲珑,凡事皆留有余地,方能左右逢源,所以无论黑白两道人等,均与之交好。
二来近日来巡捕房两派斗得厉害,杜云铮不愿杜威独占功绩,干脆从中作梗;三来也是桑卫兰平日里慧眼识人,用心交结之故。
杜云铮于微时,曾得桑卫兰大力相助。
四来桑卫兰一向广结人脉,钱多势重,只怕夏疆也奈何他不得。
与其翻脸相向,不如留条后路。
杜云笙助人而不居功,一来为避人耳目,二来为事后收揽人心。
不过桑卫兰又怎么猜不到是他?
两人寒暄已毕。
因为彼此都知道所要谈及的话题涉及机密,所以桑卫兰带他到书房,相对坐定。
“桑老板,气色不错呀?”杜云铮探试着说,“人逢喜事精神爽,想是……”
“哪里的话?”桑卫兰苦笑,“桑某如今已成了过街老鼠,杜老板就不要再打趣了!”
杜云铮欲言又止,桑卫兰笑问,“怎么不见白老板?”他想知道,这件事情白老虎可知情?
杜云铮忙笑道:“家师事情太多,难保事事都顾及周全。
我们做徒弟的,承蒙他老人家的载培,自然要四处探听走动得勤些,才算不辜负他老人家。”
果然,杜云铮野心勃勃,绕开了白老虎,直接接洽。
不论如何,他耳目如此灵通,也令人刮目相看。
“杜老板,真非池中物也。
假以时日,成就定不在白老板之下。”桑卫兰感慨地说。
他这话也是发自肺腑。
英雄总是相惜,自他第一眼见到杜云铮,就觉得这小子是个人物。
“哪里,哪里,”杜云铮恭谦地说,“我哪里敢跟师父比,桑老板说笑了。”
“杜老板,无事不登三宝殿,”桑卫兰微笑着,将话题一转,“今日入我蓬门,是不是想将桑某绳之以法呀?”
“不敢不敢,”杜云铮含糊地打了个哈哈,“桑老板,你也是个爽快人,我有话直说好了,听说,你有李楚岑的下落了?”
桑卫兰点头,淡淡地一笑。
“他死了?”
桑卫兰微笑。
“听说,昨夜夏局长也去稻香村了?”
桑卫兰笑道:“杜老板,你耳目灵通,消息广大,自然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了,怎么还来问我?”
“桑老板这话,真叫我无地自容,”杜云铮苦笑,“我要是什么都知道,哪敢来打扰桑老板?我在上海警局有几个相知的弟兄,昨晚打电话给我,说是当年四君子之一的李楚岑死了,还是夏局长报的案。
还有夏局长也去了稻香村,我想了一晚,也想不出个前因后果来,今天还是来登门请教。”
“杜老板就不认为我是杀害李楚岑的真凶?”
“哈哈!”杜云铮大笑,“桑老板的为人,我杜某最是清楚,哪怕全天下的人都说是桑老板,杜某也不为所动!”
桑卫兰递上一支烟,杜云铮接过,狠狠地吸了几口。
双方一时无语,都在彼此琢磨、估量对方的心思。
杜云铮低头吸烟,却用余光觑视着一旁的桑卫兰。
“哎!”杜云铮叹了一声,“在下很是为难呀!”
“怎么?”桑卫兰明知故问。
“如今上海警察局已知会法租界,工部局下令全力破案,正合力缉拿桑老板,想来桑老板已经知道了!”
“不错!”
“唉!”杜云铮又是一声叹息,“杜某不抓桑老板,便是不忠;若抓了桑老板,便是不义,忠义难两全,可叫杜某好生为难!”
“那还等什么?”桑老板配合地伸出双臂,笑道,“任凭杜老板处置!”
“这……教杜某如何下得了手啊?”杜云铮一时反怔住了,桑卫兰如此配合,莫非其中有诈?若是他与夏家串通一气,自己岂不白作恶人?
“这有何难?”桑卫兰哈哈一笑,“杜老板事前通报,教桑某逃过一劫,已是尽了义气。
所余者,不过将桑某带回巡捕房,以全这个忠字,这又有何可虑?”
杜云铮满面痛心之态,“杜某又怎么忍心看桑老板吃苦呢?”
“吃苦?”桑卫兰故作惊讶,“吃什么苦?我明人不做暗事,一生不做违法乱纪之事,问心无愧,何苦之有?”
“哎呀,我的桑老板,”杜云铮不觉拍手,“话虽如此说,可是你夜闯稻香村,这其间病死李楚岑,火烧宅院,可是夏谙恕亲眼所见呀!”
?? “李楚岑病死不假,宅院被烧也不假,”桑卫兰冷冷地一笑,“夏主任又凭什么认定,是我所做的?”
杜云铮明知他故做糊涂,慑于其中厉害,却不敢蛮干,只能慢慢剖析其中原委,“令叔当年未曾破得了案件,他又与东方若希有亲戚关系,已经惹得巡捕房猜疑,令叔是否与案情有关,只是苦于没有证据。
如今桑老板找到了李楚岑,他又死了,房屋尽毁,巡捕房有人猜测,会不会是桑老板为了保全令叔的声誉,故意毁灭证据……桑老板此去,只怕是凶多吉少,凶多吉少!”
桑老板心下一沉,杜云铮所说,与郑涵所想极为相近,此番果然是“凶多吉少”了,他心中忐忑,面上半点不露,“无妨!无妨!”他笑着将双臂递上,“还是杜老板的前程要紧!”
他谈笑自若,杜云铮反而更是谨慎,“难道桑老板已想好了脱身的法子?”他试探着问。
桑卫兰无所谓地扬了下眉头,“走一步,再看一步吧!”他若无其事。
杜云铮素知他心计深沉,行事谨慎,若无万全之策,又怎会如此轻描淡写?
“莫非……”他问,“桑老板知道杀害李楚岑的凶手了?”
桑卫兰微笑着摇了摇头。
“那……”杜云铮又问,“桑老板是找到证人了?”
桑卫兰又摇了摇头。
“这……”杜云铮故做惋惜地说,“那桑老板到了巡捕房,岂不是要大吃苦头?”
桑卫兰不由得哈哈大笑起来,杜云铮一时间不解其意,如坠五里雾中。
“杜兄,你先是舍命相救,如今又对我如此挂怀,不如就对你实说了吧,”桑卫兰做一幅推心置腹的模样,杜云铮忙俯耳上前,桑卫兰轻轻笑道,“杀李楚岑的是谁,我不知道,可东方惨案的凶手是谁,我却是了然于心!”
他款款道来,可对于杜云铮来说,却不啻于耳边一个炸雷,惊得说不出话来。
他抬眼看桑卫兰,一脸的志在必得。
“夏谙恕怀疑我叔叔是凶手,我才会杀李楚岑掩盖,”桑卫兰又闲闲地道,“如今我直捣龙头,干脆找出东方惨案的凶手,还有谁会怀疑我杀李楚岑?”
看到杜云铮一脸震惊,桑卫兰忙补充了一句,“这话我只对你说,千万别传了出去!”
“桑老板,果真是真人不露相!”杜云铮赞叹,心下却是惊疑不定:桑卫兰所说,究竟是真是假?不过若说桑卫兰能破东方惨案,原也在他意料之中:他是个绝顶聪明的人,眼光精准得近乎恶毒。
他早就断定,桑卫兰表面恭谦温和,不过是扮猪吃老虎,根本就不是什么善碴!十五年前“桑庐”的那场大火,在他看来,根本就是个精心炮制的烟雾弹!桑卫兰这样精明的人,会让送到嘴边的鸭子飞了?杜云铮几乎可以肯定,关于“东方惨案”,桑卫兰所知的内幕,要比人们想象得多得多。
他可是桑知非的亲侄子!桑卫兰能找到消匿已久的李楚岑,就是最好的证明。
桑卫兰此时不但镇定自若,更有些得意之色,让他更加确信自己的判断……如果桑卫兰真的破了案子,他岂不是要分去东方家族一半的财产?杜云铮忡怔之间,仿佛有一只只灼灼耀目的金元宝生出翅膀来,翩翩飞入桑卫兰的荷包。
不行!不行!这等发财的良机,岂容它白白溜走?在那一瞬间,杜云铮已经作了个决定,要乘此机会,捞上它一笔!
“桑老板,这东方惨案,可不是件简单的事,”杜云铮一副推心置腹的神色,“不知桑老板有多少把握?”
其实桑卫兰何曾有半分的把握?不过借此脱身而已。
不过他若说有十分把握。
一来杜云铮不信;二来也难圆其说。
于是淡淡笑道:“实不相瞒,现在也只有七分熟而已!”说少了,杜云铮不肯上钩。
说多了,又不利于拖延时间。
“哦?”杜云铮诧异,“这是怎么说?”
“我于一个偶然的时机,曾经得到一份至关重要的证据,”桑卫兰说得很慢,以便思考下一步的对策,“有了它,破案便有七分的把握了……”
杜云铮眉宇间闪过一丝疑虑的神色,他不信!
桑卫兰微微一笑,“那是一本日志,何等风流蕴藉!却记载了许多不为人所知的往事。
浮光掠影,草蛇灰线之间,隐藏着令人惊心动魄的秘密……”他突然想起李楚岑临终之语,灵感突至,气定神闲地娓娓道来。
杜云铮正听得入神,桑卫兰却将话题一转,“真可惜呀!唉!”
“桑老板为何叹气?”杜云铮忙问。
“只可惜那本日志上的线索虽多,却只是有句无篇,”桑卫兰想起柳寒江的日记来,信口胡绉,“日志的主人性情所至,随手写来,其间极不连贯,虽然已将作案经过吐露了七八分,可线索终究是断裂的,总是欠了那么点说服力!”桑卫兰虽是信口开河,也不忘抛下一个诱饵,就看鱼儿咬不咬钩了。
果然杜云铮“哈哈”一笑,“我当桑老板所虑何事!弟虽不才,这件事上,倒可以帮得上忙!”
“哦?”桑卫兰似乎不明所以。
“巡捕房再不济,当年到底也调查过东方惨案,现在,也放着一叠厚厚的卷宗呢!里面总有迹可寻吧?巡捕房当年查案的老人都在,桑老板要找谁,言语一声便是了,没准就有桑老板想要的。
再说,我们巡捕房人手众多,又名正言顺,追查起线索来,总比别人方便吧?”
“妙啊!妙啊!”桑卫兰恍然,击掌赞叹。
“桑老板已存七分,巡捕房再怎么不济,也能寻出个三分来,”杜云铮笑道,“到时两下合璧,岂不有了十分了?”
“说得好!痛快!”桑卫兰又是一击掌,“杜老板,桑某这就随你去巡捕房吧!”桑卫兰以进为退,假意要走。
“且慢!”杜云铮慌忙阻拦。
他心中另有一番主意:如今巡捕房因办东方惨案不利,另提拔了一位法国巡捕长杜威,很得总巡长的宠信。
杜威与白老虎明争暗斗,似乎还稍胜一筹。
如今桑卫兰要是去了巡捕房,岂不是白白便宜了杜威?杜云铮岂会让到嘴的金鹅飞走了?
“桑老板且听在下一言,你手中的证据既然不全,这件事,一时半刻说得清楚吗?”
“这……”桑卫兰犹豫,“怕是要费些周折……”
“岂止是要费些周折?”杜云铮分析利弊,侃侃而谈,“你我兄弟一向情同手足,义薄云天。
桑老板所知,自不会瞒我!桑老板所言,我自不会相疑!可如今巡捕房负责此案的是杜威,他是番邦外夷的洋鬼子,懂什么礼仪廉耻,兄弟情义,桑老板所说的,恐怕他未必会信。
再加上夏部长不明就里,从中阻挠,我只怕桑老板要吃苦头!”他提起杜威来,心中未免有气,竟忘了桑卫兰本身便混杂了多国的“番邦”血统。
“这……”桑卫兰故作犹豫,“杜老板有何高见呢?”
杜云铮故作为难,只顾低头吸烟。
桑卫兰知道他要有许多腔调要做,自然由他做足。
半晌,方才试探着问道:“依杜老板之见,桑某该如何是好?”
“桑老板,”杜云铮猛然间眉头一皱,狠狠地掐灭烟蒂,“杜某不才,平生最看重的是一个义字,实在不忍心看桑老板自投虎口。
这样吧,你快带着家人去公共租界,此事还没有与公共租界工部局交涉,你先过去避避风头再说!”
“这怎么行?”杜云铮如此痛快,桑卫兰倒吃了一惊,他是真心,还是探试?
“杜老板此番不能抓桑某复命,回头总巡长岂不会怪罪下来?”桑卫兰连连摇头,“桑某怎么忍心独自偷生?”
他所顾虑的,杜云铮心中早打好了如意算盘:他抓回桑卫兰,也不过是便宜了杜威,白替人做了嫁衣裳;抓不回去,也不过是个失职之罪,比之东方楚所许诺的赏金,简直不值一提,杜云铮自然不会因小失大;至于桑卫兰呢,他的主要产业都在法租界,别说是到了公共租界,就是跑到了法国,也不愁他不回来!所谓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这我自有办法应对,”杜云铮站起身来,“桑老板,时候不早了,早做准备才是。
再拖延下去,恐怕我也帮不了你了!”
看来他是认真的!桑卫兰一时间感激不已,“杜老板如此厚德,桑某真是不知何以为报?”
“桑老板这话就见外了!”杜云铮豪气地摆了摆手,“兄弟之间,哪说得上这个?”
“虽如此说,”桑卫兰拱手为礼,“杜老板的这番情义,桑某永生不忘!”
“客气客气!不过,”杜云铮不失时机地提点,“杜某此番毕竟是担着干系的。
只盼桑老板早日破案,洗脱不白之冤。
杜某也跟着摆脱这个做事不力的罪名!”
“应该的,应该的!”桑卫兰恍然,“此事关系着你我兄弟的前途命运,愚兄自当竭尽全力!”
“好!”杜云铮抚掌大笑,“有桑老板这句话,你我兄弟联手,不愁东方惨案不破!”
杜云铮终于提到了“联手”,他想要的是什么,桑卫兰自然心领神会,“桑某不过是一介商贾,既不是探长,又非侦探,就算破得了案子,传出去对我也没什么好处,不过是徒增冤仇尔。
这破案神探的浮名,还要多蒙杜老板来承担!”
他说得清楚,只图利,不图名。
想来也是,他不过一介商人,要神探的美名做什么?而杜云铮倒是堂堂巡捕长,到时候以他的名义破了案,在法租界威名大震,升迁受赏,要什么没有?只怕早晚要盖过他的师父白老虎,杜云铮想到此处,有些按捺不住内心的兴奋。
不过他也不忘安抚桑卫兰,“桑老板言之有理!这等浮名,想来要之无用。
不过好在东方楚说过,谁能破案,便能分东方家庭一半的财产……”
“他的话,”桑卫兰微微一笑,“作得了准吗?”
“桑老板放心。
若希儿已经正式签了协议,她可是正牌的继承人。”
“果有此事,”桑卫兰笑道,“杜老板两次救桑某于水火,如此恩义,克不敢忘。
至于钱财之事,杜老板做主便是了!”
“桑老板言重了,云铮不敢有非份之想,”杜云铮恭谦地笑,“我一个后辈,何德何能,敢与桑老板议价?我出身寒微,多亏了师父的栽培,才有今天,只想给师父争口气,破这个大案,说出去也是师父的提携之功。
至于钱财,都凭桑老板做主!桑老板一分不给,云铮也无话可说。
若说桑老板见云铮奔劳有功,分些微利,杜某也只有感激的心思,再无他想!”
这个杜云铮,话倒讲得漂亮!
“这怎么行?”桑卫兰笑道, “你我兄弟二人此刻共患难,到时少不了要同富贵!”
二人各怀心事,彼此推脱歉让,正说得入港。
突然客厅一阵刺耳的电话铃声响起,杜云铮尤未防备,条件反射似地一哆嗦。
桑卫兰也是一阵心惊:这时候少有人知道他在这里此时电话竟打到了这里,怕是走不成了!
两人正惊疑不定,倒是刘则轩走上前,接起了电话,听了半晌,“找郑涵的!”公寓与“桑庐”电话线相通,可以转接到这里。
“是谁?”杜云铮慌忙问道,只怕是杜威的人追踪至此,搅了他的好梦。
“郑涵,”桑卫兰点了点头,“刘爷,让他听电话!”
郑涵正对着一摞报纸,苦苦思索,突然响起一阵敲门声,“郑涵?郑涵?”
郑涵一跃而起,“什么事?”
“郑涵,有您的电话!”是刘则轩。
竟然有自己的电话?郑涵吃惊之余,隐约还带点期待。
自己“逃难”到上海,一直隐名埋姓,深居简出,竟然有人知道自己住在“桑庐”?对了!一定是沈筠飞!
郑涵飞快地跑下楼去,接起电话,“喂?”
果然,电话那头传来沈筠飞爽朗的笑声,“这么长时间也不给个信儿,你小子是不是把我给忘了?”
沈筠飞,在这寒冷的季节,给郑涵带来一丝丝暖流。
郑涵带点歉疚,“对不起啊,哥们,让你费心啦!”
沈筠飞是责备的语气,“说什么呢?太不把我当哥们啦!什么时候事情完了,就赶紧回来,我想死你小子啦!”
沈筠飞的声音很大,听得出心情很好。
“筠飞,你是不是有什么好消息要告诉我?”
“消息倒是有,不过也不知是好是坏……”
“快说快说!”郑涵焦急地催促。
“说说说!瞧你急的!第一,你知道李枯禅是谁吗?”沈筠飞压低声音。
“李枯禅?你这话什么意思?”
“李枯禅的真正名字是柳忆眉!”
“啊!”郑涵吃惊地大叫,“四君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