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回 少年游春日杏花岭,携手探烟雨稻香村(2 / 2)

在沸水的冲击下,那茶沉了又浮,浮了又沉,挣扎激烈,如是几次,方才浸满了水分,舒展了躯体,臣服了命远,悠悠下沉,直至碗底。

李楚岑恰在此时,悠然开口,“你想知道什么,就问吧!”嗓音喑哑,短而平淡的一句话,却费尽他半生的气力。

桑卫兰却一时无语。

人生就是这样。

苦寻三十年岁月,跋涉八千里山河,万水千山,岁月蹉跎,方至终点,却迟迟不敢揭开那最后的帷幕。

他终于开口,“你为什么要把夏谙慈支开?这件事和她有关?”

李楚岑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夏姑娘是无辜的,我不想让她难过。”

桑卫兰心中猛然一沉!他心中曾有过这样的猜想,这也是他迟迟不敢碰触东方惨案的原因,查来查去,竟查到了自己心爱人的身上。

这东方惨案,竟是硫酸烈焰,不用直扑到身上,即使擦到些皮毛,也是非死即伤。

“十六年前,夏姑娘才五、六岁的小囡而已,当然不会是她做的。

她母亲死得又早,是她父亲夏疆吧?”

夏谙慈的父亲夏疆夏部长,生性暴烈,铁腕铜拳,不太得人心。

又是位高权重,财力雄厚,二十年前与东方家庭往来密切。

有条件制造东方惨案。

如果李楚岑指证他,桑卫兰也不会感到意外。

李楚岑痛苦地闭上眼睛,慢慢点了点头,“就算是吧?”

“什么‘就算’?”李楚岑含混的回答,让他不满。

李楚岑正要开口,猛见窗外人影一晃,像是夏谙慈,便不再说话。

桑卫兰也伸头去瞧,只见夏谙慈已转过月门,“你走路就不能出点声吗?”

夏谙慈走路一贯如此,“桑庐”的人都说她是猫。

“不作亏心事,还怕人听?”夏谙慈反唇相讥。

“你找到孟真了?”

夏谙慈摇头,“她为什么急着走?不想见人吗?”

李楚岑却如释重负地叹了一口气,“走了好,走了好。”

“她到底是什么人?”夏谙慈问道:“为什么要来这里?”

李楚岑却只是失神地望着她,极力寻找当年的回忆。

依稀二十年前,日丽风暖,杏娇桃艳,竹杖青马,年少春衫。

不过眨眼之间,稚齿童颜,已是亭亭玉立。

而当年的青丝红颜呢,是否已幡然老妪?前世今生,白发红颜,岁月的蒙太奇不停地在眼前切换,李楚岑忍不住滴下泪来。

桑卫兰屏住呼吸,“先生请讲!”

“东方惨案的真相,全在一个人身上!”

“什么人?”

“什么人?”李楚岑苦笑,“她不是人,她是倾城乱世的罗刹女,宝相庄严的观世音!凡一睹宝相者,心障难除,万劫不复!”

桑卫兰猛然触动前情:他似乎曾听到过这样的评价?是谁呢?会是她吗?一时间只觉悚然。

他向李楚岑投去询问的目光,李楚岑分明看到,却只是微笑着,低下头去。

只是置之不理?还是默认?

他的微笑里,带着点憧憬,带着点留恋,还有点自怜。

是否他亦中了那女人的毒,情根深种,且至死不悔?

“二十年前,我就是在杏花陂上,第一次见到她的。”他眼中的光茫,折射出杏花陂上落日的余辉,也折射出那个女人的芳华。

窗外阴风乍起,三人各怀心事,皆未在意。

李楚岑低语,“还好我留有她的东西。

虽然她离我很远,只要那个还在我身边,让我觉得冥冥之中,我们还有一丝一缕的关联,我就已经很满足了……”

看来,李楚岑还真是个痴情种子。

桑卫兰笑道:“李先生真可谓至情至性之人。

只是不知道她给你留的是什么?是定情的信物吧?难为你如此朝思暮想!”

“信物?”李楚岑苦笑,喃喃地道:“她的眼里哪会看到我?我不过是她脚下的尘埃……”

神魂颠倒,朝思暮想,原来不过是单恋一场。

他牵挂了一生,也被她害了一生,李楚岑这个男人,可谓软弱愚蠢之至,桑卫兰心中不免鄙夷。

不过他始终如一,且至死不悔,倒也有几分可敬之处。

“她做事有条理,有记日记的习惯。”李楚岑顿了顿,脸上竟有几分属于少年的羞涩,“那个时候,她很信任我,很多重要的东西都交给我保管……她字写得漂亮,用的东西也是美仑美奂。

她记日记,用的是一种特制的笺纸,皆是用千叶莲瓣、白芷蕙兰、菩提之冠、雪松之根,捣烂成汁,再掺入云母粉,炼冶而成的。

色白而香浓,能数十年而不褪色,笺上印着自然的山水纹理,往往耗费巨资,只供她私人之用,所以市面上千金难求……”

“那时我蒙她青眼,经常为她整理纸字,把她的小笺订正成册。

小笺已是蕴藉雅致到极点,她的字更是隽秀俊逸,骨力十足,我越看越爱,忍不住偷偷藏了两本。

没想到……没想到不久之后,就发生了那么大的变故,我再也看不到她了……”

夏谙慈忍不住发问:“你说的那个东西在哪?”

李楚岑并未答腔,自顾自地说道:“那两本小记,我可以倒背如流,我熟悉上面的每一个花纹,每一个字,但正是太熟悉太痴迷了,我甚至不知道那些字组合起来是什么意思。

直到后来,我才发现,我喜欢迷恋的,是这样一个人,我一点也不懂得她……但我不后悔……”

“她到底是谁?”桑卫兰问。

“看到那本小札,”李楚岑轻轻咳了一声,“你会明白的。”

“那东西在哪?”桑卫兰心中有些焦躁。

“就在……”李楚岑猛然顿声,抬手向书案后指去,向他们眨了眨眼。

桑、夏二人也顺着他指的方向瞧去,窄且高的杉木书架,磊了满满一架的书。

一阵暖而烈的风从后窗涌入,夹杂着浓烈而甜腻的花香,桃、杏、李、莲、栀子、丁香、茉莉、芍药、牡丹……似乎所有花香都掺杂在其中。

那香气如此浓烈,似乎风中皆是花粉的颗粒,令人几乎窒息。

夏谙慈忍不住连打了几个喷嚏,“该死,什么东西这么香?”

这个李楚岑,该在窗外种了多少花,连吹入一阵风都如此香腻?夏谙慈不由得向窗外望去。

然而李楚岑并未答话,身后是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喘息声。

“砰”地一声,桑、夏二人忙回头望去:李楚岑躺倒在地上,全身痉挛。

他双眼都突了出来,额上、项上的青筋暴突,面目狰狞。

他双手紧紧地扼住喉咙,竭尽全力,却只能发出低微的嘶声——那是濒死的声音。

“怎么会这样?”桑卫兰大惊失色,抢上前扶起他。

窗外似乎有响动,但生死攸关,两人无暇顾及。

桑卫兰将李楚岑扶上床,掐人中,按胸肺,却无济于事,李楚岑喘息愈烈。

夏谙慈怔手忙脚乱地倒水。

然而李楚岑喘息愈促,面目青紫,双肩耸起,手脚也不停地抽搐,水根本喂不进,反到洒了他一身。

夏谙慈伸指摸了摸脉象,又扒开眼皮瞧了瞧,“左寸浮实,右寸细软,火盛克金,心火亢盛,肺气不足……”她在圣约翰大学,学的是医科。

桑卫兰不耐烦地道:“谁让你背书呢?到底怎么回事?”

“就是哮喘!”

李楚岑的气息渐弱,偶尔抽搐一下,喉间有痰音,面色渐成灰白,显然是难受已极。

虽然算是素昧平生,不过看他如此,亦是令人难过,夏谙慈不忍地转过头去。

“快送去医院吧?”

“怕是不成了!”夏谙慈年龄不算太大,却见过太多生离死别。

她闻得见死亡的气息。

从此处到上海最近的医院,开车最快怕也要两个小时,看李楚岑的情形,绝对赶不上的。

夏谙慈移灯过来,在烛光的映照下,李楚岑的脸上渐渐恢复了红润,眼中的神采,更胜往日,他伸出手,指尖直直地指向夏谙慈,“杏,杏花——”

夏谙慈想到他是将死之人,心中害怕,忍不住向后退了一步。

“什么杏花?”桑卫兰凑上前,“老先生,你说什么?”

李楚岑双目莹润,面浮浅笑,如在追思甜美的往事,微微摇曳的烛光照在他的脸上,离合恍动,一时间恍若翩翩少年,话语也清晰起来,“春日游,杏花吹满头,陌上谁家年少,足风流。

妾拟将身嫁与,纵被无情弃,不能羞……”说罢,喉中一哽,将头一偏,不能动了。

桑卫兰伸手在他鼻下一试,已经没了气息。

二人相顾无言,又惊又怕。

“他的哮喘这么厉害,还在后院种花?”夏谙慈猛省过来,疑窦顿生。

二人走至后窗,向外望去:整个院落,都是低矮的青菜,哪里有花?况是那么多那么香的花?

没有花,哪里来的花香?

桑卫兰用手指在窗棂上一抹,“该死,全是花粉!”

回想起来,花香飘过之时,窗外有响动,那棵高大的桑树,可以藏得下人,是不是有人跳了下来?夏谙慈的眼,在黑夜中瞪得发酸,恍惚有个幽灰的人影,在眼前不停地晃动。

“难道有人故意在后窗播散花粉,以引发李楚岑的哮喘?”

“她还没走远!”夏谙慈说着就要追出去,桑卫兰一把拉住她,“别追,太危险了!”

正说着,刘则轩快步飞奔进来,“怎么回事?好像有动静?”

桑卫兰忙向后窗指去,“有人害死了李楚岑,你快去追!”

刘则轩不等说完,转身飞奔而去。

夏谙慈顿下脚步,蹙眉道:“到底是谁?会来害他呢?”

“你别忘了东方惨案!”桑卫兰蹙眉。

夏谙慈心中一凛,“你是说?”

“这个凶手真是别出心裁啊?”桑卫兰冷笑,“居然用花香来杀人?”

夏谙慈点头,“看来,凶手和李楚岑很熟,知道他有哮喘,早就准备好花粉了。”

“没错,”桑卫兰起身,走到书架前,“蓄谋已久!”

“凶手为什么不早点动手,非当着我们的面杀他?”

桑卫兰低头想了想,“很简单!我们不是刚刚才收到李楚岑的地址吗?凶手也是!他很可能和我们同时知道了李楚岑的下落。”

这不是凭空臆想。

李楚岑不是也说,他隐居了十几年,今日命休矣。

可能他早有预感吧,或许,他已经知道了些什么。

“他毕竟比我们来得早些。

为什么不迟不早,偏要在这个时候动手呢?”

“你说为什么?”桑卫兰冷笑,“想想看,李楚岑手里有什么?”

“你是说……”夏谙慈恍然,“凶手和我们几乎同时拿到了李楚岑的地址,但比我们来得早一步。

他知道李楚岑手中握有重要的证据,并想拿到那些证据,所以暂时没有杀李楚岑。

而是不断劝说李楚岑,拿出那几样东西。

当我们进来的时候,凶手暂时隐匿到一旁。

他知道李楚岑是念旧情的人,不会说出他们的。

没想到李楚岑下定决心,要对我们说出那些证据的下落,凶手他实在不能容忍那些东西落到我们手里,才杀了李楚岑。

那凶手几乎等到了最后一刻,足见那些东西对他有多么重要,是这样的吧?”

桑卫兰颔首,“聪明!”

那凶手会是谁呢?夏谙慈想,还有人比孟真嫌疑更大吗?她在桑、夏等人之前来到,并且转瞬消失;听李楚岑说,她也是刚刚来到……

自己看着孟真走出去的。

那就是她的同谋,躲在后窗,偷听了几人的谈话,在必要时,撒进早已备好的花粉,给李楚岑致命的一击!

心思不可谓不缜密,手段不可谓不狠辣!

孟真到底是谁?夏谙慈似乎觉得她有些面熟,但却不记得这个人的存在。

还有,李楚岑似乎在暗示,自己和孟真本应很熟,为什么自己就想不起这个人呢?究竟是前世的记忆,还是自己的记忆出现了一段真空?在那一瞬间,她觉得有些不寒而栗。

“我总觉得,我以前见过孟真……”她蹙额道。

“是吗?你再好好想想。”

夏谙慈缓缓摇头,“我想得头都疼了。”

“那就算了,”桑卫兰转身望向书架,“我们还是找找那位美人的旧物吧,没准顺藤摸瓜,就能查出是谁呢?”

夏谙慈迫不及待地抽出书架上的书,一本本仔细翻看。

他的书都是古旧艰涩,诘屈聱牙之类,泛了黄的书卷,一股陈年旧物常有的霉味。

夏谙慈对文字很敏锐,看书又快,人也心细。

可从上到下翻了几遍,皆是《兰陵世家》、《月楼堂集》、《莲花色尼出家因缘跋》、《大乘造像功德经》、《瑜伽集要救阿难陀罗尼焰口轨仪经》、《不空绢索陀罗尼经》等生僻书卷。

她怕东西藏在书中,一页页细细翻过,哪里有李楚岑口中的,用千叶莲瓣、白芷蕙兰、菩提之冠、雪松之根炼冶而成的蕴藉雅致之物?

“没有!”夏谙慈放下一本小卷,失望地摇了摇头。

桑卫兰皱了皱眉,“你再仔细找找?”

夏谙慈微微冷笑了一下,“你想,李楚岑会把那件东西放在这里吗?”

桑卫兰猛省,没错!李楚岑对那两件小册爱逾珍宝,怎么会把它和那些霉烂发黄的书放在一起呢?

屋中的家具,是一整套厚重的黄杨木家具,偏这杉木书架极是轻便,他轻轻地搬开书架,后面除了发霉的墙面,空空如也。

“怎么会这样?”夏谙慈愣住了,“他刚才明明指的是这里!”

桑卫兰微微侧过身子,又将书架放至原处,“大概他又反悔了吧,不想被咱们看到那件东西。”

桑卫兰口中的“他”,自然是指李楚岑。

夏谙慈突然觉得头顶一酥。

天色已晚。

昏黄的灯盏在天棚上摇曳,屋内乍明乍暗。

清风过处,月门外的纱帘鼓荡而起。

李楚岑的尸体被掩映在老式雕花床架的阴影里,黑黢黢的看不清楚。

夏谙慈突然想到自己是和死人在一间屋子,猛然间汗毛乍竖,向桑卫兰靠了一步,将手伸到他臂弯里,桑卫兰笑道:“害怕了?”

夏谙慈哪肯示弱,“哼”地冷笑,“你当我没经过事儿呢?当年我母亲死的时候……”她突然咽住,说不出话了。

人的一生中,究竟有多少令人难以释怀的往事?如一尾潜在深水中的鱼。

夜深人静的秋夜里,不经意地跃出水面,荡起涟漪。

正说着,外面传来了脚步声,像是刘则轩。

桑卫兰笑道:“猜猜看,刘则轩抓到那个人了没有?”

“抓不到也无所谓,反正那个孟真,早晚还会回来的!”

“哦?为什么?”

夏谙慈冷笑一声,“她想要的东西,还在这间屋子里呢!”

桑卫兰不由自主地抚弄着自己的衣领,“是吗?可是我们并没有找到啊!”

正说着,刘则轩已经走进来了。

他甫见夏谙慈,一脸震惊,“夏老板,你走得好快呀!竟走到我前头来了!”

夏谙慈被他说得一愣,“什么?我一直在这里啊!”

刘则轩有些难以置信地望着她,桑卫兰也忙道:“夏老板一直和我在一起,从未出去过!”

“这就怪了!”刘则轩皱眉,“我刚刚追出去,看身影是个女人,就要追上了,那人突然跑到田边。

那有一个岔口,我正要追过去,突然看到夏老板在另一条路上,正在向田里走,我怕有危险,喊也不理,就忙追了过去,可她走得很快,路窄树多,我追了半晌,又不见了,原来是一片荒坟。

我觉得有些不对,只好回来了。”

“你看清楚了,可是夏老板?”

刘则轩正要开口,外面突然传来了一声尖叫。

那尖锐而凄厉的叫声划破夜空,令人毛骨悚然。

刘则轩竖起耳朵听,“像是一个小女孩,八、九岁左右。”

“还发什么愣啊?快去看看!”夏谙慈忙不迭地向外跑。

桑卫兰一把拉住她,“怕是调虎离山呢!”

刘则轩点了点头,“没错!你们快出去看看,我在这里守着!”

夏谙慈转身向外跑去,桑卫兰却回过头来,指着书架后方,向刘则轩使了个眼色。

女孩的叫声越发惨烈,夏谙慈飞快地跑在前面。

偏僻的小村,路面崎岖泥泞,交错的小巷狭窄而曲折。

夏谙慈觅声而寻,跌跌撞撞地跑了几乎半个村子。

每听到小女孩的哭声,她恍然见到童年的自己,整日蜷缩在角落里。

她来不及似地要将她抱在怀里,给她很多很多的爱,亦是给自己。

在那一瞬间,夏谙慈觉得自己陷入了一个诡异的梦魇。

自己走入一个空旷而死寂的鬼城,怎么努力,也走不出去。

前面有个扭曲而诡异的身影,长长的头发在空中飘散,他肩上有个小女孩,正在恐惧地大叫。

那身影走得很慢,夏谙慈几步赶上前去,想捉住那个诡异的身影,救下女孩,然而她伸出手去,抓到的却是一手黑黑的、长长的头发,像是一条扭曲盘旋的乌梢蛇。

黑发?黑发?

她恐惧地大叫,想甩开那腻滑的、丝丝缕缕的黑发,甩脱了,她定睛瞧去,这一条小巷子,牵牵绊绊,断断续续,满地都是长长的女人的黑发。

她又是一声惊叫,几乎瘫倒在地上。

桑卫兰赶上,攥住了她的手。

他能感受到她手心的冷汗,和她的颤抖。

“怎么了,怎么了,悯悯?出什么事了?”

“有鬼,有鬼!”夏谙慈隔了半日,方才发出声音来,“那小女孩好可怜,我们快去救她!”

终于,在一家的后院。

他们在角落里发现了一个小女孩。

不过八、九岁,蜷缩在泥泞里。

即使在黑夜中,他们也能感受到,她眼中极度的恐惧。

她的嗓子已然沙哑,还是声嘶力竭地尖叫。

桑卫兰蹲下身,捉住她的手,极力使她平静,“小姑娘,别害怕!你爸爸妈妈呢?村里的人呢?都去哪儿了?”

“啊——”

小女孩张着嘴,半晌才从喉咙里挤出一种尖锐的声音,“有鬼——有鬼——”

寒风乍起,夏谙慈长长的发在夜空中飘荡。

夏谙慈与桑卫兰面面相觑,心中都在想:小女孩口中的“鬼”,又会是何方神圣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