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回 醉风情娇纵琉璃盏,赏旖旎艳惊牡丹亭(2 / 2)

兹证明,台上的这位小姐即是东方若希小姐!”

正说着,又一人走上台前。

金发碧眼,气宇轩昂,原是法国大律师查理森,肃然正色,“援引法兰西共和国法律,东方若希小姐有权继承东方家族所遗全部财产。

鄙人作为东方小姐的代理律师,有权冻结并清查东方家族全部财产,直至交割完毕。”

话音一落,有人在台下轻轻笑道:“见招拆招,看来这位东方楚先生,早就准备好了!”

他是向着桑卫兰说的,桑卫兰只是微微一笑,并不答话。

只见东方楚在台上笑道:“诸位还有什么疑问吗?”

只听台下有人击掌,“妙啊,妙啊,若希儿继承家产,真是再好不过的事!不过这样一位妙龄小姐,继承这样大的一笔遗产,可真是不太好打理呢!”

“你急个什么?”他身旁有人冷笑,“她有一位精明能干的叔公在此,帮助料理……”

他两人一递一声,分明是在暗讽东方楚有觊觎窥夺之意。

众人听见有理,正在议论纷纷,东方楚走上前,挥手笑道:“请诸位安静一下,我还有几句话要说。”众人果然安静下来,听他说话。

东方楚微微笑道:“我才能平庸,又生性懒散,最不擅当家理财,操持俗务,而侄孙若希儿,又是妙龄女子,掌管如此家财,未免吃力。

此次回来,我希望觅得一位少年才俊,扶持照料若希儿,我也好把当家理财等冗杂繁琐之事一并付与,以减我料理之难,盼顾之忧,岂不两全?”

此时台下轰然,有如雷动。

东方若希即将继承亿万家财,谁人不晓?再向台上看去,若希儿华衣慵懒,醉容娇憨,好一位琼台贵小姐,灯下冷美人!如此财色兼收的好事,又有谁会错过呢?尤其诸位翩翩少年,暗暗顿衣整冠,个个伸长了脖颈,如待宰的鹅,只盼能一箭射中东方小姐的芳心。

更有几位显贵公子,昂首而立,踌躇志满,似乎已做了东方家的东床。

正乱着,台下又有人高声道:“还没破案呢,就想着遗产了?东方家族一夜之间全没了,东方先生就不给社会作个交代?”

“此言差矣!”东方楚面色严肃起来,“在下虽无能,此事却一直挂怀在心上,时刻不敢忘怀!不过在下不过一介平民,破案之事,在下虽有心,恐怕也只是无力!”

法国领事因不能破案,自觉面上无光,忙起身解释:“至于东方案件,我们一直未曾放弃,以后也会继续追查。

此事我们巡捕房有失责之处。

但诸位也知道,由于桑探长的逝去,和案宗的失踪,增加了破案的难度。

我们已经惩处了一批办案不力的人员,也会加大破案的力度。

以告慰死者在天之灵,也对东方小姐有一个交代。

法政府已经拨了一笔重金,悬赏线索。

希望知情者本着正义之心,为我们提供线索。

至于若希儿小姐,她是东方家庭唯一幸存者,无论破案与否,她都是有权继承财产的。”

一语刚完,台下又是一片议论之声,正闹得不可开交,只见南京特派员又上台笑道:“请安静一下,东方先生还有话要说。”

东方楚面容凝重,“东方家的往事,想必诸位已了然于心。

在下每每思及十六年前之惨状,未尝不忧思悲愤,昼夜难寝,至于侄孙若希儿,更是思念至亲,悲苦难安。

东方之案,一日未决,在下一日难宁,无颜面对九泉下的亲友,鄙人在此许下诺言,谁能破得此案,愿以东方家半数之财产奉上,决不食言!”言毕悠然而退。

众人一时都怔住了,待回过神来,只听有人大喊道:“这个好,就是当不成东方家的女婿,也有钱分的!”

众人听他说得俗鄙,都忍不住笑起来,旁边一个人也笑道:“沈老三,你还是争取当女婿吧,多一半的钱呢!”

夏谙慈听了,捂着脸叹道:“唉!可惜我年纪大了点,不然也有机会做人家女婿的。”

说的桑卫兰也笑了,刚要说话,夏谙慈又推他道:“你看到了吗?那位东方先生是右腕戴表……”

桑卫兰并不答话,只是唯唯而已。

他原是个聪敏异常之人,早已觉察到了其中蹊跷: 孙仲昆等人先后三次向东方楚发难:先是置疑若希儿的真实身份,被东方楚不动声色,轻轻避过。

然后又暗示东方楚夺财的居心,最后又指责东方楚不肯破案,皆被东方楚一一化解。

这几个人表面和气,波澜不兴,暗地里却一层紧似一层,惊险异常。

定是早有预谋了,这几个人即使不是一伙的,至少也互通了声气。

若不是东方楚深沉老练,早有准备,几乎着了他们的道。

这几个人是什么来历?仔细想来,这几个人发话,又恰恰在夏疆发难之后,难道他们是夏疆的人?看起来夏疆与卢嘉祥皆要与东方楚为难了。

如此说来,这个东方惨案,可真称得上是波谲云诡,凶险异常了。

桑卫兰本是个爱热闹的人,家中世代经商,一向喜欢冒险,遇到这样的事,反倒有些兴奋。

不过他身经百战,知道其中的厉害,不可妄动。

突然想到郑涵年轻,不知世事,唯恐他年轻冲动,着了别人的道儿,忙向人群中的郑涵望去,万一有什么意外,可以随时化解帮衬。

“东方小姐,”只听姜主任向若希儿笑道:“这大厅里有几百人,其中不乏翩翩公子,少年才俊,不知哪位能有幸与你共舞呢?”

众人听了他这一番话,都向若希儿望了过去。

虽然她有些娇纵放诞,毕竟身家亿万,看模样也算一位美女,身世传奇,又充满了神秘色彩,在场的哪个人不想接近她?况且今日大厅中要人云集,就算不能娶她为妻,若能共舞一曲,又是何等风光?

就在众人摩拳擦掌之际,早有一个人上前鞠躬道:“东方小姐,可否赏光,与在下共舞一曲呢?”

原来是卢寒云,换了一身白色礼服,果然是少年才俊,衣冠翩翩。

众人心中暗叹:他倒也配占这个螯头!他俩又有泼酒的前缘,一些原本跃跃欲试的公子们也不禁心下黯然。

若兮儿看也不看他:“我不想和你跳!”干脆利落,众人都吃了一惊。

夏疆在旁哈哈笑道:“世侄,下次要算清辈份,不要叫东方叔叔,要叫叔公!”

卢寒云自幼千骄万宠,何曾受过如此奚落?又羞又恼,正待发作,回身看见父亲正向他摇头,也不敢多说,只得低着头退了下来。

只见又一个少年公子走上前去,眉目带笑,眼角含情,微笑中带着三分温柔体贴——原来是夏疆的二公子,以风流多情著称的夏谙忠。

众人不禁暗自咋舌:乖乖,民国四大公子出动了两个,这下可有好戏看了。

那公子轻叹一声,“若希儿,见到我给你的礼物了吗?”

若希儿虽满脸不耐烦的神色,到底是小女孩心性,不禁好奇心大起,“哪有什么礼物?”

夏谙忠低低地道:“你这一路走来,跨遍山,涉过海,可曾看到那漫天的星星,路边的玫瑰?这些,便都是我送你的礼物!”

“你骗人!”若希儿生性直率,“这一路走来都是大雾,哪有什么星星、玫瑰?”

“若希儿,”夏谙忠只是微微一笑,低声道:“你瞧!”

此时舞厅中突然灯光黯淡。

从四面传来一丝丝淡淡的香气,在场的一众宾客们,都忍不住轻声尖叫起来:只见那点点星光,从四面飞来,漫天舞动。

每一颗星星下面,还飘散着玫瑰的花瓣,上下翻飞。

星光漫布,玫香袭人,在场的女子们,都不觉神飞意驰,心魂激荡。

夏谙忠心中也自得意——培育荧火虫,玫瑰花,这是他精心设计的得意之作,相信这世上,没有一个女孩子可以抵御得了。

若希儿呆呆地望着漫天荧光,满眼憧憬,夏谙忠悄悄地走到她身旁,低低地道,“我不敢奢求,我不敢奢求,我只求在这漫天星光中,能同你共舞一曲!”

若希儿如醉如痴,突然滴下泪来,夏谙忠见状,过去握住她的手,将她的掌心向上翻过,便要亲吻……众人正要起哄,谁知若希儿突然脸色大变,抽出手去,翻手就是一巴掌!

“谁要和你跳?”

夏谙忠不觉满脸通红,他自小流连于花丛之中,打动了多少姑娘的芳心?不想今日却栽到若希儿手中,他怔了一怔,强自镇定,微微一笑,“牡丹花下,纵死何妨?在下唐突了,请姑娘恕罪!”便退了下去。

他虽风流,却也不失风度,众人好笑之余,对他倒也有些敬佩。

夏二公子栽在若希儿手中,夏谙慈倒是满心称快,“活该!真是现世的报应!”

桑卫兰亦是一笑,心中却在暗忖:夏疆既与东方楚不和,又怎会让自己的儿子来引诱她?夏二公子虽然风流,一向怕他老子,不敢轻易造次的……是了,是了,若希儿翻脸,是在夏谙忠去捉她的手之后。

若要跳舞,直接牵手就是了,为什么非要拿起她的手看?她的手上有什么?适才贝当说她的血型和指纹与当年的若希儿一样,血型只有四种,指纹却绝无可能重合。

若希儿若不愿与夏谙忠跳舞,直说便是了,何至于反手一个耳光,莫不是有心病?

只听有人高声问道:“若希儿小姐,难道这一众少年公子都不合你的意?你莫不是要拿他们消遣么?”

众人闻言,都静了下来,看若希儿如何应对,只见若希儿的小手向人群中一指:“我要和他跳!”

众人纷纷回过头,看若希儿心仪的,究竟是何等人物?

若希儿慢慢向台下走去,众人纷纷让出路来,一边回头望去,只见若希儿看中的那个人,一身合体的黑色西装,身材颀长,宽肩长腿,挺直通脱,虽比不上卢寒云与夏谙忠的风流俊俏,倒也称得上是玉树临风,只是有些面生,今天所能来到此处的,非富即贵,不知他是哪家公子?

郑涵此时也如坠雾中,他虽一向自负,不把天下人放在眼里。

可今日这舞场之中,显贵公子不在少数,外貌风度胜过自己的,也是大有人在,这位东方大小姐,怎么一眼就看中了自己?眼看众人纷纷让出路来,若希儿越走越近,全场的焦点都集中在自己身上,郑涵在大学里也是见过世面的,并不怯场。

他微笑着迎上前去,向若希儿鞠了一躬,若希儿扬起头,微微一笑,全场掌声雷动,更有些轻薄少年,开始起哄。

浮云散 明月照人来

团圆美满 今朝醉

清浅池塘 鸳鸯戏水

红裳翠盖 并蒂莲开

双双对对 恩恩爱爱

这软风儿向着好花吹

柔情蜜意满人间……

他们两个,一个不谙世事,一个初到上海,是以刚刚的明争暗斗,皆未放在心上。

那个若希儿,天生的娇骨架,怯身材,纤腰一握,宜被揽入怀。

巴掌大的一张小脸,浓脂艳粉,酽彩重色。

若说她风尘老历,偏偏一双婴童般的眼,稚气明澈,全无半点杂尘。

若说她不谙世事,这双眼偏又能穿透千百层伪饰,直见人心,令凡心杂念,无可循形。

辛辣与温柔,风尘与纯净,直率与娇柔,犀利与懵懂,神奇地揉于一体,这女孩简直是个精灵!

她死死地盯住郑涵,一直看一直看,目光是六月暖暖的骄阳,穿越层层的水藻与青荇,直照到深而暗的潭底。

郑涵有些招架不住,连连错步。

“盯着我干什么?看上我了?”

“不是看上你,而是看透你,”若希儿眯起眼睛,狰狞地笑,“我看人很准的,没有人能逃得过!”这个不可一世的小丫头,笑起来如此率性可爱。

“是吗?说说看!”

“你是上海人!”若希儿说,不可置疑的口气。

“错!”郑涵斩钉截铁。

若希儿出师不利,却不乱阵脚,依然强硬,“你很早就来上海了!”

“大错!”郑涵的嘴角毫不掩饰地上扬,带些讥讽的笑意。

“你先别得意,”若希儿的眸子是无底的深潭,一旦坠入,就很难再爬起,“先别急,听我说——有人派你来的,是不是?”

她到底在说些什么?郑涵忍不住笑了,“大错特错!我自己派自己来的!”

“你骗人!”真不知若希儿为何如此肯定。

“你看得不准,”郑涵开始反客为主,“倒是我们祖传的相人术,看人很准的,你要不要试试?”

“是吗?”若希儿不屑地冷笑。

郑涵故作神秘地一笑,不再开口。

女人都急于知道别人对自己的评价,若希儿终于抵不过自己的好奇心,“说说看?”

“姑娘你出身名门,是金玉之命,只可惜幼年坎坷,双亲相继离世……”

若希儿带些鄙夷地冷笑,郑涵不慌不忙,继续向下说:“少年还算顺利,但与身边最亲近的人命相相克,会有诸多波折……”她与东方楚感情似乎不是很好,这不难看出来。

若希儿脸色有点难看,郑涵语气一变,“不过姑娘今后否极泰来,可保平安富贵,只是有一件事不顺……”

他暗暗揣度若希儿的脸色,“感情不顺……”

“你说什么?”若希儿蓦然间被掐住了三魂六魄,“为什么?”

“我没说错吧?”郑涵忍不住暗自得意。

“为什么?”若希儿追问。

“你有执念!”郑涵可谓目光毒辣,只可惜城府尚浅,又是一副赤热的心肠,谈兴浓时,总想去点醒别人。

“什么是执念?”若希儿不懂。

“偏执,好听一点是执着。

比如说吧,你在思考的时候,总喜欢歪着头,斜着眼睛,一副恨恨的样子。

就好像一个小孩子,在想着自己得不到的玩具,而且一副‘我一定要得到,我一定要得到’的表情。

像你这样的人,一旦陷入情网,一定偏执得要命……”

他们俩一个身材高挺,衣冠翩翩,一个粉妆玉琢,小巧玲珑,远远望去,真是一对璧人。

桑卫兰远远望去,心中疑窦丛生,恰巧此时夏谙慈低声问他,“那么多翩翩佳公子,若希儿为什么会选中郑涵?”

桑卫兰摇头,侧目看见夏谙慈含笑点头,便问道:“你说为什么?”

夏谙慈笑笑,“我也不知道。”

夏谙慈遥看郑涵若希儿,二人细语呢哝,跳得越发默契,尤其是若希儿,还有些兴犹未尽,想要再舞一曲的意思,这时一支舞曲已近尾声。

夏谙慈眉头一皱,便与林桂生调换了位子,坐在白老虎的身边。

众人不明其意,都望着她。

此时一曲已终,若希儿与郑涵走到了舞池边沿,夏谙慈款款起身,走过去对郑涵道:“我请你跳个舞吧?”

郑涵一怔,下意识地点了点头,这时第二支舞曲已经响起,夏谙慈便拉着他进了舞池。

夏谙慈已知郑涵来上海的目的,有心助他。

若希儿性情骄纵,喜怒无常。

二公子都是风月场上的高手,若希儿尚且翻脸不认人,何况郑涵这种未曾历练过的?只怕他辖治不了若希儿,反受其辱。

此时看到若希儿对郑涵的样子,颇有些恋恋不舍,便想从中截断,让若希儿恋而不得,远而不舍,留有余味,便对郑涵愈加留恋,对破案大有益处。

但夏谙慈毕竟心窍玲珑,想她夺了若希儿的舞伴,以若希儿的性格,毕然会以牙还牙,再抢自己的舞伴,所以她事先调换座位,坐到了白老虎的身边,若希儿纵然气恼,也不过请白老虎共舞,而不会去找桑卫兰,与自己又有何妨?她心中得意,不住地偷眼去看若希儿,看她有何反应。

若希儿愣了一下,看了看白老虎,却冷笑了一下,走到桑卫兰的面前,递上纤纤柔荑,“桑老板,陪我跳舞!”

桑卫兰心里不免有些吃惊,躬身笑道:“荣幸之至。”二人便走进舞池。

夏谙慈再也没想到若希儿认识桑卫兰,心里面哭也不得,笑也不得,气恼也不得,她这里心不在焉,郑涵也如坠五里雾中,难免分心,连连错步,着实踩了她几下,夏谙慈暗暗叫苦,回头一看桑卫兰正瞧着她笑,反而做出一副矜持优雅的模样来。

桑卫兰与若希儿二人都是舞场高手,虽是初次携手,却如行云流水一般,桑卫兰不由得冷眼打量她,目如漆点,口鼻娇俏,十足的一个美人坯子。

又见她虽然只跳了一曲,却已经气喘吁吁,手上湿冷,可见身上有些病症,心中不禁暗暗地叹息起来,却不说话。

若希儿等了半日,忍不住问道:“你怎么不问我?”

桑卫兰“哦”了一声道:“请问小姐贵庚?”

若兮儿冷笑,“你要问的不是这个!”

桑卫兰笑道:“敢问东方小姐,我应该问你什么?”

若希儿倒被他问往了,哼了一声道:“你自己心里清楚!”

桑卫兰笑道:“在日本,跳舞时必须问问题吗?”

若希儿死死地瞪住他,像抓住了什么把柄一般:“你不想问我小时候的事,为什么还千方百计地接近我?”

桑卫兰正色道:“这个……似乎是我在下面好好坐着,然后小姐你过来请我的,莫非是我记错了?”

若希儿歪着头想了一下,“哦,好像……”她话题一转,向后努嘴道:“夏谙慈请别的男人跳舞,你不吃醋吗?”

桑卫兰笑道:“我为何要吃醋呢?”

若希儿哼了一声:“上海滩谁不知道你俩好?”

桑卫兰心想:这小丫头知道的还不少,我倒要看看她还知道多少,于是笑道:“那你可知道,和夏谙慈共舞的那位先生是谁吗?”

若希儿摇了摇头:“我刚回国,我怎么知道?”

“你刚回国,又怎么认识我和夏谙慈的?”

若希儿撇嘴,“你想套我的话,我偏不告诉你!”

桑卫兰也不理她,笑道:“他是夏谙慈的弟弟,他叫……”

他的话还没说完,若希儿忙打断道:“你胡说,夏谙慈只有两个哥哥,哪有弟弟?”

桑卫兰心中一惊:夏谙慈的身世,她竟能随口说出,可见是有备而来了,他心中虽如此想,口中却笑道:“姑娘人人都认识,怎么偏偏不认得他?”

“难道你认识他?”

“夏谙慈既然请他跳舞,自然认识他,夏谙慈既然认识他,我又怎么会不认识他?”

若希儿刚想发问,眼珠一转又笑道:“你想让我问你?我偏不问!”

桑卫兰一笑,想这个若希儿单纯直率,却也有许多可爱的小心机。

这时舞曲已完,忙把她送回座中,又有人上前请若希儿跳舞,若希儿回头向桑卫兰做了一个鬼脸,便走进舞池。

桑卫兰瞧着夏谙慈,不停地笑,夏谙慈假装不知,只是盯着舞池里的若希儿,侧目看见桑卫兰还在瞧着她,不停地笑……终于沉不住气道:“你笑什么?”

桑卫兰笑道:“你平日里常读三国,知道哪一句最妙?”

夏谙慈有些没好气起来:“不知道!”

桑卫兰笑道:“以我愚见,还是那句‘周郎妙计安天下,赔了夫人又折兵’最妙,你看,把今天的景都画活了……”

夏谙慈咬着嘴唇,半晌也说不出话来,桑卫兰看着她笑道:“你虽然赔了夫人,算得却没错,那个若希儿,还会找郑涵的……”

郑涵立于舞场之外,灯色流离,人影恍惚。

他纵然聪明,此刻也不免有些胡涂:一个是美貌多金,万千宠爱于一身的若希儿;一位是身份神秘,气质如兰的夏谙慈,为何偏偏先后与自己共舞?

也难怪他,到底是年轻的男子,又不曾在风月场中流连,如何得知女人那些千回百转,又彼此心照不宣的机巧心思?

若希儿为何找我?为何认定我早早来到上海?而且语气又如此肯定?

夏谙慈又为何从中打断,而不让我们继续交流?桑卫兰言明置身事外,又为何阻拦?莫非,他根本就不想破案?

“怎么不去跳舞?”背后有人细语婉转。

郑涵回头,却见若希儿粲然一笑。

那是冰雪消融,春回阳转,风暖云淡,阳光明媚得有些晃眼,燕呢莺婉,柳浪草长,蝶舞花香,好一派初春风光,明丽气景!

女子最盛时的美,是淬了毒的箭,一箭穿心,猝不及防。

那艳丽而热烈的毒,直甜到心里,死了,也是心甘情愿。

“跳舞?”若希儿笑。

郑涵点头。

两人曼步入舞场。

周围一众虎视耽耽,毒恨的眼,亦是一簇簇射出的箭,与少女射出的丘比特之箭一样,皆使郑涵陶然。

若希儿依然一袭黑衣,身上却加了件小小皮草。

脸半仰,眉微挑,“受宠若惊吧?”

郑涵反驳,“感到荣幸的应该是你!”

他发现,若希儿变了!同样是冰肌皓齿,适才却面容灰败,眼神黯淡。

此刻,她的眼神骤然有了神彩!

有信仰的人,眼中才会有这种神彩。

女人至高无上的信仰,就是爱情。

女人的颓败与精彩,皆出于爱情。

然而郑涵未必知道许多,他只是在暗自思量,“若希儿怎么了?”

他虽一向自信,却不会盲目自大,不愿联想到自己身上。

当前的任务,是要她说出十六年前的状况,毕竟,她是凶案当晚唯一在场的人,她会说吗?他下意识地注视着若希儿。

只见她,盈盈春意,粉面桃腮。

“真漂亮!”郑涵出自真心的恭维,目光难移。

若希儿笑,她头上的碎发拂过郑涵的脸,痒,郑涵忍不住偏过头去。

樱唇偏又凑上前,“去我房间吧!”

耳边细细的风,淡淡的香,微微的暖。

郑涵身体深处一阵微小,持续,令人迷眩的悸动,越来越强烈,一波又一波汹涌的洪水,将人淹没,直至窒息。

那是先于人类意识的,最原始,最神秘,又最强烈的震颤。

感谢它,人类才得以生息,繁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