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怪的律师(1 / 2)

“你就是约翰逊太太吧?”霍克律师说,“请坐,我相信你会发现那张椅子很舒服的。还有,请原谅我桌子上的凌乱,我的办公室一向都是这样的,凌乱能够刺激我,给我灵感,整齐使我窒息。这很荒唐,是吗?不过,这就是人生。”

约翰逊太太坐下,点点头,打量着眼前这位矮小、整洁的男人,他一直站在凌乱的办公桌后,她注意到,律师留着八字胡,嘴唇很薄,眼睛很黑。他的办公室虽然很乱,他本人的穿着却很整齐,他里面穿着浆得笔挺的白衬衫,外面是剪裁合身的灰色西装,系着一条窄窄的淡蓝色领带。

啊,她不愿多想那些领带……

“你是罗曼的母亲,”霍克说,“我以为你早聘请律师了。”

“那个叫杰克的律师!”

“他是一个好律师,”霍克说,“声誉很好。”

“今天早晨我把他解雇了。”

“哦?”

约翰逊太太深吸了一口气。“他要我儿子认罪,”她说,“借口是神经有问题,他要我儿子承认杀死了那女孩。”

“你不希望我这么做。”

“我儿子是无辜的,”她脱口而出,想都没想,接着,她冷静下来,重复说,“我儿子是无辜的,他不可能杀人,他不能承认根本没有做过的事。”

“当你向那位律师这么说的时候——”

“他说,如果用无辜来辩护的话,无法成功,所以,我决定另外找人。”

“然后你就决定来找我?”

“对。”

矮小的律师自己也坐下来,懒懒地在一张黄色便条上乱写乱画。“约翰逊太太,你了解我吗”

“不怎么了解,不过,听说你办案的方式很独特——”

“那倒是真的。”

“你总是能成功。”

霍克律师薄薄的嘴唇上,第一次露出一丝微笑。“的确如此,我每次都成功。我非成功不可,不然的话,我就没饭吃了。我身体瘦弱,你也许会以为我不在乎吃,可实际上我非常注重吃喝。你知道,我做的事,别的律师办不到,至少就我所知,没有一位律师能办到的。你听说过什么吗?”

“我知道你的做法是根据‘可能附带发生的事故’。”

“依据‘可能附带发生的事故’,”霍克律师强调地点点头,“对,我就是那么干的。约翰逊太太,我的收费很高。不过,要等到事情办成后才付款。如果我的当事人被判刑了,那么我分文不取。”

律师站起来,从办公桌后面走出来,锃亮的黑皮鞋在灯光中闪耀。“在五花八门的案子中,这是一件普通的案子。通常律师和你谈好价钱,先付一半,事后再付另一半,如果他不先拿到一点钱,万一官司输了,他能得到什么呢?如果拿不到钱,他怎么会有兴致打官司呢?就拿医生来说吧,如果没有一点保证金,万一手术失败,到哪儿去找钱呢?我的收款方式虽然时间长,但是我发现,是行得通的。”

“假如你能让我儿子宣判无罪的话——”

“宣判无罪?”霍克律师搓搓手。“约翰逊太太,在我接手的案宣判无罪简直不成问题,我的目标是根本连法庭都不用上。新证据被发现了,真正的罪犯招供了,总之,对我的当事人的指控取消了。啊,我可不喜欢法庭上那种煽动式的反覆盘问。约翰逊太太,如果我说自己是个侦探,而不是律师,那也并不为过。有句俗话是怎么说的?最好的防御就是进攻。或者反过来说,最好的进攻就是最好的防御。约翰逊太太,”他探过身,两只眼睛闪闪发光,“最重要的是,要挽救你儿子的生命,保护他的名誉,让他无罪释放,对吗?”

“对,很对。”

“约翰逊太太,这里存在着对你儿子不利的证据,死者安娜你儿子以前的未婚妻,据说,她抛弃了他……”

“是她解除了婚约。”

“我不怀疑,可是,检察官的看法不同。这位安娜被勒死,绕在她喉咙的是一条领带。”约翰逊太太的眼光不由自主地落到律师的蓝色领带上,然后又移开。

“一条特别的领带,约翰逊太太,一条特制的领带,只有牛津大学凯德曼社团的成员才有。约翰逊太太,你儿子上完中学后,到英国预修了一年?”

“对。”

“在牛津大学?”

“对。”

“他在那儿加入了凯德曼社团?”

“对。”

霍克律师吐了一口气。“他有一条凯德曼社团的领带,经调查,全市居民中,他是唯一的社团成员,也就是唯一拥有这种领带的人。他又说不出他那条领带的下落,也提不出那天晚上不在场的证据。”

“一定是有人偷了他的领带。”

“当然是凶手偷的。”

“用来诬陷我儿子。”

“当然,”霍克律师平静地说,“不可能有别的理由了,对吗?”他一扬下巴,说,“我愿意接手你儿子的案子。”

“啊,谢天谢地。”

“我的价格是七万五千美元,这是很大一笔钱,约翰逊太太。不过,如果由杰克律师来打官司的话,一审再审,一次次上诉,到最后,你花的钱也差不了多少。我刚才说的价格包括了一切费用,你不用另外再花一分钱。另外,如果你儿子没有被无罪释放,你不用付一分钱,这条件你接受吗?”

她毫不犹豫地说:“我接受。”

“还有一点,从现在起,如果检察官自己决定不起诉你儿子,你也还是要付我七万五千元,虽然我什么也没有做。”

“我不明白——”

薄薄的嘴唇微微一笑,但黑眼珠中并无笑意。“约翰逊太太,这是我的原则。我说过,我的工作更像是侦探工作。我一般在暗地里行动。也许,我会点几堆小火,弄出点动静,但烟雾消失后,很难证明,我的当事人的胜利,是我辛勤劳动的结果。我也不打算去证明。我只收下我该得的那份钱,明白吗?”

虽然解释得有点含糊,但似乎还是合理的。反正最重要的是儿子的自由和名誉。

“我的理解是,”她说,“我儿子一被放出,我就得付全部酬金。”

“很对。”

她皱皱眉。“霍克先生,要预付一点钱吧?”

“你有没有一块钱?”她打开皮包看看,掏出一张钞票,“约翰逊太太,把它给我。很好,七万五千元的酬金,预付一元。约翰逊太太,我向你保证,如果这个案子不能圆满解决的话,我连这一块钱也会退还给你的。”他再次露出微笑,眼睛一闪。“不过,约翰逊太大,不会发生那种事的,因为我不打算失败。”

一个多月后,约翰逊太太又来到霍克律师的办公室。

这一次,矮小的律师穿着海军蓝的细条纹西装,系着棕色领带,领带上的图案很柔和。浆得笔挺的白色衬衫,可能还是上次那件,鞋子和上次一样,擦得锃亮。他的表情有了点改变,深邃的眼中有些忧愁和遗憾,那神情表明,他对人很失望。

“很清楚,”霍克律师说,“你儿子被释放了。所有的罪名都取消了。他不仅自由了,而且恢复了好名声。”

“是的,”约翰逊太太说,“这太好了,我对这结局太高兴了。当然,那些少女的遭遇真是太可怕了。我觉得很遗憾,我和儿子的快乐是建立在她们的悲剧上的——我想那是悲剧,对吗?同样的,我觉得——”

“约翰逊太太。”

她没有说完,抬头看着他。

“约翰逊太太,这事办得干净利落,是吗?现在,你欠我七万五千元。”

“可是——”

“我们说好的,约翰逊太太,我相信你记得我们谈过的话。我们谈得很清楚,而且达成了一致意见。说好是七万五千元,当然,可以减去预付的那一块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