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
“即使我什么也没做——我们事先已经讲好了,甚至在你离开我的办公室之前,检察官就撤消起诉,你也得付钱。我还举了例子。”
“是的。”
“你是同意了那条件的。”
“是的,可是——”
“可是什么,约翰逊太太?”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挺直身体。她说:“三个女孩,全像安娜一样被勒死。三个人身材都很相似——瘦长、金发、高额头,还有突出的门牙,两个死在城里,一个死在河对岸的蒙克莱,每人脖子上都绕着——”
“一条领带。”
“同样的领带。”
“全是牛津大学凯德曼社团成员专用的那种领带。”
“是的,”她又吸了一口气,“所以,很显然,这是一个神经不正常的人干的,”她继续说,“最后遇害的在蒙克莱,所以,也许他已经离开本市,天哪,但愿如此,这种事太可怕了。那个人随便杀人,只因为那些女孩使他想起他的母亲。”
“对不起,你在说什么?”
“这是昨天晚上电视上某个人说的话,一位精神病医生,那只种推论。”
“是的,”霍克律师说,“这个推论很有趣。”
“可是,问题是——”
“是什么?”
“霍克先生,我知道我们达成的协议,不过,换句话说,你只去狱中看望我儿子一次,然后就什么也没做。只是因为我儿子在狱中时,疯子又下手了,以同样的手法,甚至用同样的领带,杀了其他几个女孩,这才证明了我儿子的无辜。你必须承认,七万五千元对你是一笔意外收获。”
“意外收获?”
“所以,我和我自己的律师谈了此事,他建议说,你应该降低收费。”
“这是他的建议吗?”
她避开律师的眼睛。“对,这是他的建议,我觉得他的话很有道理,当然,我很乐意支付你为此的所有花销,虽然我认为你的花销不会很大,我认为我最多给你五千元,不过,我很感激你,霍克先生,我愿意给你一万元。你应该承认,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我有钱,但不想平白无故地送人七万五千元,再说——”
“人啊,”霍克律师闭上双眼说,“有钱人是人类中最恶劣的,”他睁开眼,盯着约翰逊太太。“很不幸的是,只有有钱人才付得起高额酬金。因此,我们必须为他们的利益服务,当他们绝望时,同意双方的协定,而当他们有希望时,他们就食言毁约。”
“我并不是要食言,”约翰逊太太说,“只是——”
“约翰逊太太。”
“嗯?”
“我要告诉你一件事。你最好现在就拿出支票簿,开一张全额支票给我,你可能不愿这么做,不过,最好照办,免得后悔莫及。”
“你这是威胁吗?”
闪过一丝微笑。“当然不是,我给你的不是威胁,而是忠告。你要知道,如果你不付我酬金的话,我要告诉你一些事情,最后,你还是会付给我的。”
“我不懂你的意思。”
“我想你不会懂的,”霍克律师说,“约翰逊太太,你可能怀疑我报花帐。现在,我只列出小部分费用给你听。”
“我不……”“
“约翰逊太太,请你听着,如果我要开单子的话,我得从乘火车到纽约的车费列起,然后,是到肯尼迪机场的出租车费,包括小费和过桥费,共二十元”
“霍克先生——”
“请听我说,然后是到伦敦的来回机票,我一向是坐头等舱——那是一种享受。不过,我是自己掏腰包的,我觉得有权纵容自己。其次是从希思罗机场租车,开到牛津,然后回机场,约翰逊太太,我们这里汽油够贵的,但是在英国更贵。”
他双手放在写字桌上,冷静地说着,她则听得目瞪口呆。“在牛津,我去了五家男士服装店,有一家店里没有凯德曼社团的领带,我在其他四家每家各买一条。我觉得一家买一条好些,不会引起别人的注意。约翰逊太太,凯德曼社团的领带很受人们的喜爱,淡蓝色的底,深蓝色的条纹,旁边有两条更窄的条纹,一条金色,另一条是鲜绿。我自己已经不太喜欢团体统一的领带,不过,凯德曼的领带挺漂亮的。”
“天哪!”
“还有其他费用,约翰逊太太没有必要向你报告。你说呢?”
“天哪!天哪!”
“可不是,我几分钟前就说过,你最好付钱,那么你就不必知道内幕消息了,那样的话,你现在的感觉会好得多。”
“那女孩不是我儿子杀的。”
“他当然没有杀那女孩,约翰逊太太,我相信是某个卑鄙的家伙偷了他的领带,嫁祸于他。不过,要证明他是无辜的可不容易。一位律师所能做的,不过是让陪审团产生一点儿怀疑,而你的儿子将终身受到怀疑。当然,你和我都知道他是无辜的……”
“他是无辜的。”她说。
“当然,约翰逊太太,这个凶手是个疯子,专门杀一些让他想起他母亲之类人的女孩。约翰逊太太,你想拿出支票薄了吧,不过等一等再开,你的双手在发抖,坐在那儿别动,我给你倒杯水,你喝了就会好的。”
当她开支票时,手不抖了。她开完支票,递给这个穿戴整齐的小矮个儿。
“谢谢你,夫人,这是你预付给我的一快钱现金,请你拿回去。”
她收回了一块钱。
“很好,你不会把这次谈话内容告诉别人吧,说了也没什么意义。”
“不,我什么都不会说的。”
“当然不会说。”
“四条领带,”她说。他扬起眉毛。“你说你买了四条领带,但遇害的女孩只有三个。”
“是的。”
“第四条领带呢?”
“哦,我想在我的五斗柜里,也许四条全在我的五斗柜里,仍然包着,原封未动,也许大老远跑到英国买四条领带,既浪费时间,又浪费金钱,那四条领带只是一种纪念品,可以提醒我曾经办过这样一个案子。”
“啊!”
“也许我刚才告诉你的纯属虚构。也许我根本没有飞到伦敦,根本没有到牛津,也没有买过凯德曼社团的领带,也许那是我胡编乱造骗你钱的。”
“可是……”
“啊,我亲爱的约翰逊太太,”他说,站起身,走到她的椅子边,抓起她的手臂,扶她站起来,送她到门边。“约翰逊太太,让我们相信最能让我们高兴的事吧。我得到了酬金,你得到了儿子。我们都达到了自己的目的。这不是很好吗?约翰逊太太,你的左手边有电梯可以下去,如果需要,我随时愿意效劳。也许你会把我推荐给你的朋友,不过,这种事最要紧的是谨慎。”
她走到电梯前,按下电钮,等着。
她没有回头,一次也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