丘比特公司(1 / 2)

哈利刚把死者的照片平铺在桌上,敞开的窗户外吹进一阵风,把好几张照片都吹到地板上。哈利叹了口气,这一星期真是事事不顺。

事情是从星期一开始的。上面派了一位叫华生的年轻警探给他当助手,两人一起出去逮捕一名盗窃犯,那个盗窃犯拒捕,华生缺乏经验,害得哈利的右脸挨了一拳,留下一个锯齿形的伤口,疼得不得了,眼睛也肿得眯起来。哈利本来长得就不是很好,这一下活像一个恶魔。星期二,一个叫麦琪的少妇被掐死在她的公寓,案发后二十四小时,哈利仍然找不到一点线索。麦琪二十二岁,独

居,没有什么朋友,在一家律师事务所当秘书。在她住的那幢花园式的公寓里,没有一人看见什么或听见什么。

现在,星期三,又有一个女人被掐死,组长因为人手短缺,又把这个案子交给哈利来办。因为他曾经在公园那一带工作过,而尸体是在公园边的一条路上发现的。有证据表明,尸体是从一辆汽车上扔下的,穿过公园的那条路很少有人走,深夜里更是渺无人迹,路边没有车轮的痕迹,哈利不知从何下手。

哈利拉下窗户,重新整理桌上的照片,看着照片,他心想,这一个比另一个更糟,我们连她的名字都不知道。

他打量着照片,他们暂时把这个女人叫做玛丽。从外表上看,她和麦琪有许多相似之处,她们两人都很年轻,一头长而直的金发,两人都不很漂亮。哈利觉得,这两桩谋杀案应该是有联系的。对玛丽的初步报告指出,她被杀害的手法和麦琪相似。

华生的圆脸上挂着微笑,手里拎着一只女用皮包走了进来,他小心翼翼地把皮包放在照片上。“瞧,他们在公园那儿找到什么?”

哈利说:“在尸体附近发现的?”

“大约半里路外的田野上,好像也是从汽车上扔出来的。”

哈利问:“皮包检查过了吗?”

“没有检查,皮包上也许会有指纹,要不要送到化验室?”

“现在就送,”哈利低声说,“我可不想在这儿打开皮包。”

化验室的沙特只花了几分钟,就找到了一个清楚的指纹。“即使有了,也没什么用,”他说,“在法庭上永远用不上。”

“我不觉得意外,”哈利说,“我们找一找,看这皮包是谁的。”

沙特带上一副手套,把皮包里的东西倒在桌子上。在妇女常用的一些用品中,有一只塑料的身份证,那是中心城百货公司的职员证,还有一个钱包。

沙特小心地捡起职员证,“如果这是属于你的玛丽的话,那么她的真实姓名叫安妮。”说着又检查皮夹里面的东西,“这不是抢劫,钱包里的钱还在。”

“钱包里有身份证吗?”华生问,沙特点点头,“安妮街,127号。”

“我知道那个地方,”哈利说,“一家卖熟食的店铺寓。”

“你认为它是我们的玛丽小姐的吗?”华生问。

“肯定是她的。我们拿张照片对一对。”

“我把这些东西贴上标签,找一下指纹。”沙特说

“仔细查一下,我们需要所有的指纹。”

关于那个住址,哈利说对了。那幢房子很旧,熟食店夹在一个车库和一家旅馆之间,走道上的一个信箱上面有“安妮”二字,从那里可以知道,那女人住在后栋二楼。

他们发现熟食店的老板正在柜台前。

“你好!老板。”哈利挥挥手说。

老板是个驼背的老人,他含笑说:“你好!哈利先生,好久没见你了,谁把你的脸打成这样?”

“说来话长。”哈利向他介绍了华生,然后掏出照片问,“这是你的房客吗?”

“这是安妮小姐,”老板眯起眼睛仔细瞧瞧,“她死了?”

“是的,也许你可以到停尸间指认一下。”

“不”老板说,“我很愿意帮忙,可是我走不开,我想你能理解。她是怎么死的?”

哈利告诉他。

老人摇摇头,叹了口气,“哈利先生,你们一定要抓到凶手,她是个好女孩。”

“她有没有亲友?”

“有几个朋友,都是和她一样大的女孩。没有男人。亲戚?就不太清楚了。”

“昨天晚上你看见她没有?”

“没有,不过她可能没有回家。平常回家之前,她总到店里来买点东西,昨晚没有来买。”“我们想看看她的公寓。”华生说。

哈利想了一下,决定把华生支开。“我来检查公寓,你开车去她工作的地方,看看她的人事记录。同时,看看能不能找到她的朋友。我们仍然需要有人来认尸,如果你能找到自愿者,就把他带回办公室。”

华生点点头,“我尽力而为。”

公寓很小:一个客厅、卧室、浴室和小厨房,家具可能是买的二手货,可以看出用了许多年。

安妮想让那公寓显出的她的个性,但没有成功。窗子上的窗帘,墙壁上的印花都没有什么特色,只显得很俗气。

哈利心中一动,这个公寓和麦琪的公寓没有什么不同。孤单的少妇的生活方式,一定是相同的,单调的公寓也是她们生活方式的一部分。

他走进卧室,屋里收拾得很整齐。哈利打开衣厨,用手摸摸衣服,卧室里什么也没有。

浴室和厨房,他各停留一分钟不到。大体说来,安妮是个整洁的人。

回到客厅,他不自觉地摸一下受伤的脸,疼得他不禁低叫一声。假如公寓里有什么线索可找的话,一定是在这里。

沿着一面墙,有一张破旧的沙发,一台小型电视机面对一张安乐椅,靠另一面墙,有一套音响,角落有一张小写字桌。写字桌旁边有一个书架,上面全是小说和杂志。哈利心想,另一个相似之处:麦琪的公寓里,也有许多读物。

哈利走到书桌前,桌子有两个抽屉。上面的抽屉里,有一个没有锁的现金柜,里面什么都没有,只有一奉银行存折和一本支票薄。哈利翻翻支票薄的存根。支票都是签付房租和日用品,有几张是开给百货公司的,几张是兑换现金用的。其中有一张让哈利很迷惑,一张二十五元,注明“丘比特”。看完他把支票放在一旁。

从存折看来,安妮差不多每星期存二十元。

哈利咬咬嘴唇,这些东西和他在另一个公寓里发现的差不多。私人支票,有少量的剩额,一本存折,有固定的存款。这相似的情况让他不安。这两个遇害的女人,两人之间几乎没有什么不同,就好像她们两人互相认识,决定共同遵守某种约定一样。

他合上存折,打开下面的抽屉,里面有一个档案袋,全是作废的支票,没有什么新线索,只有一点,那张注明“丘比特”的支票还没有回来。哈利记下银行名字和支票号码。他关上抽屉,希望在邻居那里能打听到什么东西。

调查邻居的时间花得不多。住在对面是个老女人,她和安妮只是点头之交。前天夜里,她什么也没有看见,什么也没有听见。哈利看了一下手表,决定以后让华生再来查一遍。

下午天气变坏了,冷风吹在他脸上的伤口上,非常疼。

哈利决定走回总局。当他经过安妮小姐开户的银行时,他才想起支票存根上注明的那个“丘比特”。他走进去,见到一位副经理,副经理非常合作,马上打电话到银行的记录室。

“它是开给一个叫丘比特的公司的。”副经理说。

哈利皱皱眉,“从来没有听说过。”

副经理微笑着说:“据我所知,丘比特公司是一家电脑择偶公司,男人和女人寄出申请表,付了费用,公司就依据所填的资料给你选择对象。现在这种电脑择偶很盛行,城里有好几家公司刊登了这类服务的广告。”

哈利记下了名字,“这张支票被兑现了吗?”

“三个星期前就兑现了。”

哈利向他道谢,心想,安妮小姐一定很寂寞,所以才会花二十五块,请公司代为择偶。

当他回到办公室门前时,突然停下脚,心里暗骂自己是个傻瓜。

华生坐在办公桌边,正和一位美丽的少妇谈话。“这位是朱莉亚,安妮小姐的朋友,她已经在陈尸间认了尸。”

哈利对朱莉亚笑笑。她看起来好像一直在哭,而且准备再次大哭。“你和安妮小姐很熟吗?”

“很熟,我们是同事。”

“知道她昨天晚上到哪儿去了吗?”

“她提到什么约会,但没有提到男人的名字。她很兴奋,因为她不常出去。”

“对那位男士,她说了什么?”

“她没有什么好说的,因为她还不认识对方呢。”

“他是到她公寓去接她的吗?”

“不,她是下班后,和他在‘老鹰’那儿见面。”

哈利知道,在安妮小姐工作的百货公司的一楼中央,有一个铜制的老鹰,那是一个约会的地点。多年以来,有无数的人在那里约会,购物的人很多,没有人会注意的。

“你知不知道是谁安排的这个约会。”

“她没有说。”她回答说。

“她提到过丘比特公司吗?”

“没有提到过。”

她说不出什么别的来了,哈利有一种碰壁的感觉。

他看着她走出去,办公室的男士们个个都向她行注目礼。他心想,至少她找对象不需要别人帮助。

“你在百货公司还找到了其他什么没有?”他问华生。

“人事记录卡上有亲戚的名字,她有一位姑妈住在州北,已经请人通知她了。你呢?”

哈利提到丘比特公司。

“你认为是那个公司安排她进行这个约会的?”

“值得查一查,看一下地址,我们去瞧瞧。”

丘比特公司在市中心一幢新办公大厦的十五层。

当他们走出电梯时,华生扬起两道眉毛,“我没有想到寂寞还这么值钱。”

哈利咧嘴一笑,“这是一个大城市,许多人老死不相往来。”说着,亮出警徽给接待小姐看。“我要见负责人。”

“有什么事?”她问。

哈利突然变得很不耐烦,说:“你给我叫出来就行了。”

女接待的笑容消失了,她拿起电话,讲了几句,然后一本正经地说:“鲁斯先生一会儿就出来。”

对于鲁斯先生,哈利唯一能形容的就是,漂亮整洁。他看上去就像从橱窗里走出来的模特一样。

“有什么事吗?”鲁斯彬彬有礼地问。

哈利解释说:“你的顾客中有叫安妮的吗?”

鲁斯清他们走进里面的办公室。“我必须查一下。”他按了下办公桌上的对讲机,另一个女孩进来,他告诉她要找什么,然后那女孩退出去。

“你的服务工作是怎么进行的?”华生问。

鲁斯微微一笑,“很简单,人们提出申请,填写资料,我们把资料译成电码,送进电脑贮存,然后用电脑打出性格、条件和你相似的异性的姓名和住址,就这么简单。”

“对那些条件不合适的人呢?”哈利问,“你们会接到精神病者的申请书吗?”

“我们的申请书是经过科学设计的,可以排除那类人。”鲁斯说。

“我相信是这样的。”哈利干巴巴地说。这时,刚刚出去的女孩又走进来,递给鲁斯一张卡片。

“安妮小姐是介绍给一位名叫华莱士的人。”鲁斯说。

“你们把她的名字给华莱士了?”哈利问。

“是的,我们的工作程序就是那样。我们给参加者一个名字,以后的交往就看他们自己了。”

“我想请你把华莱士的卡片拿出来。”哈利小心地说。

鲁斯盯着他,“你有理由吗?”

“有,”

鲁斯向那个女孩点点头,后者马上离开了。“我们的资料应该保密的。”鲁斯说。

“我很容易取得法院的许可。”哈利说,“不过,这样大家都省点事。”

“我希望能找到你所要的东西。”

哈利耸耸肩,“看看再说。”

女孩带着另一张卡片回来了。

鲁斯看了一眼说:“我们给了华莱士先生三个名字,一个叫麦琪,一个就是安妮小姐,还有一个叫苏菲。”

华生一听,轻轻吹了一声口哨。哈利则觉得自己找到线索了。

“你们已经找到要找的东西了吗?”鲁斯问。

“那三个女人中,有两个已经被掐死了。”哈利说,“这未免太巧了。”

鲁斯往椅子背上一靠,“是有点儿怪。”

“我们需要华莱士和第三个女人的住址。”哈利说。

“我想我是别无选择了。”鲁斯说。

“是。”哈利严肃地说。

“华莱士先生的住址是,第7街和南街交汇处的新月旅馆。苏菲小姐是洛比亚街1417号。”华生把两地址写下来,他说:“我很奇怪,为什么给这位华莱士介绍了三位小姐,而给安妮小姐却只介绍了一位男士?”

“当然是费用问题。”鲁斯说,他的声音和态度都很僵硬,“华莱士先生付的钱多,女孩付的钱少。”

“这三个女人,你们是不是也介绍给其他的男士?”

鲁斯很不情愿地说:“没有那么复杂,你们知道电脑是......”

哈利已经向门口走去。

华生追上哈利,“你结束得太匆忙了。”

“我受不了那个人。”哈利平静地说,“那个狡猾的家伙,他一直想告诉我们,这是科学,而且是合法的,可我宁愿去找乡下的媒婆。不过,他至少知道,他在跟谁打交道,没有开口要预付金。我总觉得,他们这种方式不对头。”

“我们现在去哪儿?”

“旅馆,如果今晚华莱士真的和苏菲小姐有约的话,现在时间还早,她可能要五点才下班。”

“对这位华莱士,我们至少知道一件事,”华生说,“如果他住在新月旅馆的话,那么他不会是很有钱的人。”

“别急着下结论,也许住址对他并不重要。”

新月旅馆的总台服务员是个肩膀窄窄的小矮个儿,一头短短的黑发,戴着一副厚厚的眼镜。他正在阅读一本封面很不雅的廉价的书籍,柜台上有一牌子,标明他叫鲍勃。

哈利向他打听华莱士。

鲍勃放下手中的书,犹豫了一下,摘下眼镜,慢慢地擦着,“华莱士先生已经不住在这儿了,他今天结了帐,走了。”

“真倒霉。”华生说。

“他有没有留下地址?”哈利问。

“住这儿的人从不留地址。”鲍勃含笑说。

华生取出笔记本,问:“他长得什么样?”

鲍勃把眼镜挂在耳朵上,“那很难说。”

“你不是见过他吗?”

“只见过几次,我的意思是说,这位华莱士先生没有什么突出的,和大部分男人都一样。”“不用评论,照实说就行了。”哈利说。

“中等身材,”鲍勃急急忙忙地说,“棕色长发,二十五岁左右,宽肩膀,看上去像个运动员。”

“眼睛是什么颜色的?”

鲍勃微笑着说:“我从不注意男人眼睛的颜色。”

哈利笑着说:“你记得他身上有什么不同寻常之处吗?”

“没有,我告诉过你,他很平常,一点也不突出,像大部分其他男人一样。”

“他是自己有车还是租车?”哈利说。

鲍勃摇摇头,“我这个人太爱看书了,如果客人不到我的柜台,我什么也看不见。”他指指眼镜,“我不戴眼镜什么都看不见。”

“也许我会再来找你的。”哈利说,“你什么时候下班?”

“五点,我就住在旅馆,我很乐意帮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