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魅影迷踪(1 / 2)

暗香 林·林 6206 字 2024-02-18

下车时,彼得森医生已在停车场等我,他看起来比在电话里还要不安。

“阿阳,出事了,可以肯定她现在不在医院。”他带我来到一楼保安室,“这是上午十点一刻左右拍到的可疑画面。”

“摄像头安装在什么位置?”我双眼紧盯着屏幕。

镜头聚焦在一辆灰色轿车的前挡风玻璃处。司机是一名年轻男子,大约二十多岁,短头发,胡子刮得很干净,深色墨镜遮住了大半张脸。副驾驶座坐着一名年轻女子,身着白色长袖连衣裙,正凝视着车窗外。就在那一秒,她的脸朝摄像头看过来:是尹悦无疑。

“对着的是员工专用通道。”一名保安说,“很遗憾,在这个角度看不到车牌号。”

“能将司机的脸放大吗?”我问。

监控人员照我的吩咐做了。我凑上前,仔细审视嫌疑犯的特征。

“我见过他。”我吸了一口气,头脑飞速运转,“是……那个园丁!”

“园丁?尹小姐认识他吗?”

“找到跟医院合作的绿化公司,然后给我一份近期分配到这里工作的员工名单。”我吩咐道。

保安队长看向彼得森医生,等待他的指示。

彼得森应准了,“照他说的做。一有消息立即向我们报告。”然后他诚恳地向我道歉,“对不起,阿阳。我应该更加小心才是。我以为她在这儿是安全的。”

“我想看看她的病房,请带我过去好吗?”我按捺住心头的不安。

“当然,这边请。”他陪我走到尹悦的房间。

房间在一楼,朝东,舒适且明亮,有一扇大窗户。长长的白色窗帘拉到一侧,露出窗外新修剪的绿色草坪。

“我根据尹悦的喜好安排了这个房间。她很喜欢你给她下载的歌曲,一直都在听。”彼得森医生从桌子上拿起MP3递给我,“她肯定走得很急,都忘记带上了。”

“她有问起我吗?”

“不太问起,她大部分时间都很安静,非常配合。我允许她每天早晨在花园里散散步,同时要涂上这个防晒。”他拿起一个小玻璃容器,“其实并非什么特别药物,只是防紫外线的日用保湿乳液。”

我打了个喷嚏,这才注意到床边台子上有瓶绽放的鲜花。“这花是你送的?”

“她昨天收到的,说是一位暗恋者送的。”彼得森回答,“据护士讲,花束里没有夹纸条。但是,尹悦似乎知道送花人的身份。”

我踱向窗前,深深吸了一口气,“可能是那个园丁送的。我曾经让他送新鲜蔬菜到别墅。他借机认识了尹悦,逐步骗取了她的信任……如果她发生什么不测,我永远不会原谅我自己。”

“不要老是把事情想得那么糟,阿阳。”

“我不敢面对自己的感情,这是报应。”我远远地盯着那瓶花,尹悦的笑颜在眼前浮现。“都是我的错,是我害她失踪。只要能让她回来,我愿意付出一切。”

“我们要不要通知警方,让专业人士来处理?”彼得森提醒我。

“他还没有跟我们联系要赎金。我们必须格外小心,尹悦可能会有生命危险。”

“但是警方毕竟有足够的资源……”

“与其相信警方,我更相信自己。请给我一点时间考虑下。”

彼得森医生离开房间,同时带走了花瓶。我思考着眼前的困局,按捺下心头恐慌,拨打了怀特探长的电话。

“我想起来之前你给我看的那支笔是谁的了。”我说,“巴里·克鲁兹,他在常青园林绿化公司工作。他有一支一模一样的笔。”

“你还好吗?你听上去很焦虑。”

“尹悦失踪了。”我压抑着情绪,“巴里就跟她在一起。今早他们一同离开了医院。”

“你是说尹悦被绑架了?”

“巴里可能是诱骗尹悦跟他离开的。我心头有种可怕的感觉——尹悦可能深陷危险。”

“巴里·克鲁兹……这个名字听起来很耳熟。”探长低声说,“我需要跟同事确认一下。”

人力资源部门证实,与医院有合作关系的绿化单位正是常青公司,另外,巴里的名字就在被分配到这里工作的员工名单里。今天他打电话请了病假,现在没人能联系上他。夜色降临的时候,更多坏消息接踵而至。

“事实上,我们正在调查他,巴里·克鲁兹就是上次入室行窃的嫌疑犯之一。”怀特探长在电话里告诉我,“他和乔·罗萨是旧友,在监狱里认识的。”

“监狱……什么罪?”

“巴里·克鲁兹被指控企图性侵和蓄意伤害,被判十八个月监禁,六个月前释放;乔·罗萨被指控抢劫罪,判刑八个月。入狱期间他俩共用同一间牢房,两人前后相差一个月出狱。巴里的叔叔是常青公司的一名主管。巴里出狱后不久,他叔叔就给他谋了一份差事。”

“企图性侵?”

“2010年,巴里·克鲁兹曾在一个酒吧对一名女子下药,并试图在洗手间施以强奸。幸运的是,当时正好有人走进来,他被逮了个正着。那名女子头部受伤,险些丧命。巴里的家人花高价给他聘请了好律师,他们用心理问题作为辩护,帮他脱了重罪。”

“什么心理问题?”

“你有没有听说过黄皮肤狂热病,也被称为恋亚裔女性癖?有些人对亚洲女性异常着迷,欲望之强以至丧心病狂。”

“所以那名受害者是亚洲人?”

“我手上有档案资料:受害者当时只有二十一岁,是名亚裔留学生,非常漂亮,一头乌黑的长发……”

“你有巴里的联系方式、家庭地址什么的吗?”

“他的住宅电话一个星期前停用了。我们正在追查他的手机号,到目前为止还没有消息。”探长回答道,“他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回家了,信箱里塞满了未付的账单。”

“他的家人呢?他们知道他的下落吗?”

“他们声称,自从他出狱以后就没有跟他说过话。”

“他叔叔怎么说?他给巴里找了这份工作。”

“他称不清楚侄子的私生活,而且拒绝在没有律师陪同的情况下继续回答问题。”

“你相信他们的话吗?”我不屑道,“他们可是一家人,为了保护家庭成员会不择手段。”

“我理解你的感受,金先生,但你不能随便怀疑别人。再说,你也没有证据支持你的观点。现在绑匪还没有联系你索取赎金,尹悦小姐可能并不危险。不要做出过激的举动,让我们这些专业人士妥善地处理此事。”

“你有他开的那辆车的消息吗?”

“他有一辆黑色皮卡,已经留在维修店的停车场一个多星期了。维修店老板说巴里这些日子手头似乎很紧,付不出维修费。我们已经通知郡和州警察署,并请求他们援助。请务必耐心等待,金先生,我们正在想方设法找到他们。”

他例行公事的态度令我不悦,我敷衍道:“好吧,有消息请通知我。”

刚挂断怀特探长的电话,另一个电话打了进来。“罗伯特刚刚告诉我有关尹悦的事。有什么我可以帮忙的吗?”弗兰克提议道,“我有位朋友是私人侦探,杰里·朗文,他过去曾做过警探工作……”

就像溺水之人见到一根浮木,我恳求道:“不管你动用什么力量,请帮我找到巴里·克鲁兹。我有种不好的感觉,如果今晚找不到尹悦,我将永远失去她。”

“我明白。我们会找到她的,阿阳。”

* * *

时间从未过得如此之慢。越来越强烈的不祥预感让我喘不过气。已至午夜,我在房间里走来走去,内心极度不安,无法平静。终于,手机响了。

“有两种可能。”弗兰克肯定地说,“巴里的叔叔在曼哈顿市区有一间小公寓。今天一对年轻夫妇中午搬了进去。在我们说话的这会儿,杰里正在核实他们的身份。”

“另外一种可能是什么?”我急切地问。

“他的父母在纽约州北部有一所小木屋,是老房子,很多年没有使用过了。有可能他藏在那里,杰里下一步会勘察该地。”

“木屋具体位置在哪里?”

“这太冒险了。我建议你……”

“给我地址,弗兰克。”我按耐不住了,“你知道我不能就这么干等着什么也不做。”

几秒钟后,地址发到了我的手机:它离森林别墅不远。

“如果他们在那里,立刻给我打电话。不要试图做任何可能置你自己于险地的事。”弗兰克叮嘱道,“他可能有武器,很危险。”

“待会儿再联络。”

“一定要小心,阿阳……”

还没等他说完,我就飞奔出门。

大约凌晨一点,我抵达目的地。几幢房屋错落地分布在林子里,门廊的灯光在黑暗中闪烁,像好奇的眼睛在眨动。我离开主道,将车停在路肩上,给弗兰克打了个电话。

“我已经在目标区域,杰里那边有什么消息?”

“答案是否定的,不是他们。”

“那他们一定在这里了!”我乐观地说道。

“千万不要独自行动!这太危险了,阿阳!杰里有枪,他现在已经往你那去了。”

“我等不了他。尹悦的生命危在旦夕,弗兰克,别再劝我留在原地,否则我会发疯的。”

“要是你们两个都受到伤害那事情会变得更糟!”

“我先查看一下这个地方。”我挂断电话,从车里拿出一只手电,沿山路向上走去。半山腰处,一座小木屋坐落在茂密的树林中,惨白的灯光从窗帘缝隙透射出来。我悄悄走到窗口,瞥向里面。

房内的一个角落,老式电视机正播放某部牛仔片。右侧一两米外,壁炉里燃着橙色的火焰。几只猎枪挂在墙上。下方是张单人床。一个身影裹着毯子蜷缩在床垫上,一动不动。就在这时,另一扇门开了,里面的房间充满水蒸气。一个穿白色浴袍的年轻男子走了出来。他刚洗完澡,水从黑色短发滴落到他赤裸的胸膛上。

“是巴里!”我心跳加速。

他咧嘴笑着转悠到床边,坐到那个蜷缩的身影旁,左手握着一把猎刀。他用七八厘米长的刀片拨开毯子,露出了被绑者的面容。

“尹悦……”我深深吸了一口气。

她闭着双眼,看上去很平静,似乎睡着了。床边的桌子上放着一只药瓶和半杯水。从她浑然不觉的状态来看,肯定是被下药了。

我双手紧紧握拳,准备破窗而入。惊讶的是,巴里站了起来,朝冰箱走去。他拿出一整盘烤鸡,接着穿过房间,走到角落一张单人沙发坐下,开始狼吞虎咽。他的手上和嘴里都塞满食物,至少,尹悦暂时是安全的。我悄悄往后,退到离小屋不远的一处僻静地,给弗兰克打电话,将发现告诉了他。

“阿阳,等着,不要贸然行动。杰里离那里还有二十分钟车程,警方很快也要到了。”弗兰克告诫我。

“我明白,请他们快点。”

我绕回小屋旁,蜷缩身子蹲在窗下,像热锅上的蚂蚁一样心神不宁。我小心地朝里面窥去。巴里已经将吃剩的食物扔在一边,正坐在床边的椅子里,把玩着手上一条项链的心型吊坠。尹悦动了一下,渐渐醒过来,惊讶地发现自己在一个陌生的地方。

“这是我的。”我隐约听到她的声音。她一只手撑着身体,另一只手向前伸去,“把它还我。你可以拿走任何东西,就这个不行。”

“任何东西?我喜欢你的提议。”巴里被她的反应逗乐了,用那条项链戏弄着她,“一个吻怎么样?然后,我们可以来点更刺激的?”

正当他靠近时,尹悦重重地扇了他一个耳光,“你敢!”

“真是只凶悍的小野猫。”巴里舔了舔嘴唇上的血,“你不该这么做,知道吗?就算你叫破了喉咙也没人能听得到。”

他像饿狼般扑向尹悦,一下子压在她身上,掐住她的喉咙让她动弹不得。我一跃而起,正要破窗而入。就在这时,奇怪的事情发生了:房间里的灯开始闪烁不定;巴里突然僵住,一动不动,脸色由苍白变为浅蓝,圆睁的双眼透露出极大恐惧。他的身体被一种无形的强大力量无声无息地拖离了床边,悬浮在空中,双脚在离地面十来厘米的高度不停挣扎扭动。项链从他手里滑落,掉到下面的垫子上。他的双手紧紧拧住自己的脖子,喉咙里噜噜作响,试图呼吸。

尹悦发出一声惊惧的尖叫,犹如晴天霹雳,将我从几秒钟前的恐怖与惊奇中震醒。我用拳头砸碎窗户玻璃。一阵清冷的劲风从窗口喷薄而出,将我掀翻在地,让我一时喘不过气。我挣扎着站起身,只见门窗都已大开,急忙冲进屋内。

天花板的灯不再闪烁。房间里有一种非自然的凉意。尹悦倒在床垫上,人事不省。一边的地板上躺着巴里·克鲁兹的尸体,脸色死白,眼中依然充满了恐惧,嘴微微咧开,一团白雾从嘴里冒出来。在他身边,我看见那条项链——金链子上挂着一枚心形坠子,上面刻着朵盛开的莲花,里面有一张年轻女子的照片。我看着那张脸,她跟父亲画像上的是同一人,只不过这张照片里她带着灿烂的笑容,不问世事,无忧无虑。

警笛声近了。我将项链塞进衣服口袋,用毯子裹起尹悦,将她抱出小屋。

多条黑影涌上山,道道光束照亮了山坡,怀特探长也紧跟在大部队警察后面。

“她怎么样?”看到我他赶紧跑了过来。

“昏迷了,但我想伤得不重。我现在就带她去医院检查。”我说,“巴里在里面,死了。”

弗兰克赶来疗养院。尹悦挂着点滴,醒来过一次,看到我的脸又沉睡过去,期间一直紧紧抓着我的手。彼得森医生安慰我说,她只是受到惊吓,过度疲惫,好好睡一觉就能恢复。我不顾弗兰克让我小睡一会儿的劝告,坚持守在尹悦的床边直到天亮。

“你母亲今早打电话给我,她很担心你。”弗兰克在我耳边小声说。

我跟着他走出病房,以免吵到尹悦。

“她知道昨晚的事吗?”我打起精神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