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线电车上的射击手(1 / 2)

若说子弹是从窗外射进来的,那么这个凶手实在是个神枪手了。假设凶手将徽章赠给死者,然后就以死者为目标射击的话,那么枪枪都完美地射入心脏,这需要什么样的技术啊?

突然出现的“射击手”事件,在报纸上一连占据了三版,瞬间吸引了东京都两百万居民的关注。东京某某新闻的年轻记者风间八十儿,费了一番功夫采访到了与此事件相关联的五个人物,现在正看着笔记本上的采访记录。

我是侦探小说家户浪三四郎,总处理稿纸上的侦探事件让我感到厌烦,正盼着参与真正的事件。一个偶然的契机,让我涉入了这件事……但是我工作很忙,又是一个怕麻烦的人,事情发生后就立即冲到现场调查这种事是学也学不来的。关于此次事件的很多情况,都是基于大江山搜查科长的报告。(于东京郊外,大崎町户浪邸采访)

我是JOAK广播局事务部的笹木光吉。这次忽然被卷入,是因为我家离犯罪现场很近,而且因为占地面积很大,警察怀疑凶手潜伏在我家的某处,将我叫去问话。这是大江山搜查科长大人的说法,我对此半信半疑。虽然这么说,但是我作为科学工作者,对于和自己没什么关系的事,也被征求科学方面的建议的事情倒是不少。(于上目黑笹木邸新宅采访)

我叫帆村庄六。说起来不好意思,我在本职工作之外,还在做“业余侦探”。当然,这方面也颇得认可,搜查科长大江山先生也很熟悉我。这次的事件他并没有拜托我帮忙,只是我一直很关注。说不定我还能站在第一线见证事情的发展呢。这事件真的很吸引我。(于电话采访)

我叫赤星龙子,自己的事情不想说太多。如果这样会加重我的嫌疑那也没办法了。这次事件,连无辜的我都被卷入,我真觉得自己这辈子太倒霉了。(于东京郊外涉谷町莺谷公寓采访)

大江山警部,三十七岁,警视厅刑事部搜查科长,在职满十年。这次在省线电车上发生的杀人事件,简直就是在愚弄我们警视厅。在我们的大力调查之下,终于找到了一些凶手的蛛丝马迹,离真相大白想必已经不远。竟然有人拿本人和被黑帮老大阿尔·卡朋收买的美国芝加哥警察署长某某相比,真是叫人气得喷饭。(以警视厅中的打字文稿为基础)

“射击手”事件的发端如下。

时间是九月底,那年不知是怎么回事儿,酷暑一直没有消退。中央气象台甚至在报纸上发表了解释:“这是十一年一遇的怪天气。”在进行街道重建的东京都,柏油路吸足了热气,到处喷涌着黑色的黏液;混凝土墙壁如燃烧般白热。路上随时有人因中暑倒下。入夜之后,酷暑稍微平歇,人们瘫倒下来,趁着些许凉意赶紧入睡。在帝都外廓画了一个圈的省线电车,打开所有的窗户,以时速五十公里飞奔,让凉风贯彻车厢。

强制制冷让人们昏昏欲睡。每辆电车上都能看到睡得前俯后仰的乘客们,简直就像是医院电车。就在这样的情况下,发生了这次的枪击事件。第一事件如下。

时间是九月二十一日晚上近十点半,开往品川方向的省线电车,经过了新宿、代代木、原宿、涉谷,又从惠比寿车站发车,全速开往下一站——目黑。曾经路过这些地方的读者们一定知道,涉谷和惠比寿之间的繁华街道和灯光一过惠比寿站就急剧减少,线路两边只有没什么人气的惠比寿啤酒公司的工厂或是安静黑暗的住宅区和被郁郁苍苍的树林所包围的两三个大宅邸。在这些间隙中起伏出现的,是长满荒草的堤防、露出红土的山崖或池塘水坑。如此阴暗的风景让人完全不想探头观望。电车经过这里时,就连车内的灯光都像电压不足般忽然暗下来。又因为线路不良、分岔陆桥多,窗外一直传来咔嚓咔嚓让人不快的噪音。省线电车就是来到了这样一个地方。

这辆电车由六节车厢组成,在第四节车厢里,坐着我们刚刚认识的侦探小说家户浪三四郎。如果读者诸君也在当时的车中,一定不会感到很奇怪。因为户浪三四郎曾在给《新青年》杂志的投稿中这样说过:

“我每次乘电车时,都喜欢坐在尽量接近年轻女性的地方。闻着她的体香,看着在衣服下隆起的身体曲线随着呼吸颤动,实在是我辈在日常生活中能够体验到的最廉价最合理的返老还童法了。”

果然,在户浪三四郎对面,坐着一个身穿桃红色连衣裙的十七八岁的美女,两只洁白的皓腕从衣袖中露出,带着白色贝雷帽的螓首凭靠在车窗边缘,富有弹力的红唇微张,正在沉睡。而户浪的身边,也坐着一位束着分桃式发型①、身穿深紫色和蓝色的大花纹绉纱和服、系着淡黄色的夏季腰带的纯日本风味美女,看年纪不过二十出头。车厢中的其他人睁着困眼,在打呵欠的间隙纷纷向这两个美女投来视线。

车轮在经过分岔点时发出了哐当声,与此同时,车身擦过陆桥的桥桁,也发出一声钝响,乘客们的身体被剧烈地前后晃动。就像是和着这震动,连衣裙美少女的身体也向前倾倒,嗖的一声两膝跪地。她甚至没有用手腕支撑一下自己的身体,就那么向右一歪,伏倒在车厢地面上。

乘客们都以为这少女从打盹进入了沉睡,不知不觉随晃动摔倒了呢。他们一边用余光窥探着少女洋装卷起的裙裾下露出的洁白底裤,一边悄悄期待少女若是起身了,该是怎样的一副娇羞模样。然而,让大家的失望的是,少女一直没有起身,而且连都不曾一动。

“是不是有点不对劲啊?各位!”

随着话音站起来的,是一个四十来岁、商人模样的男人。大家这才恍然大悟,纷纷议论着走到少女身边。

“快把她扶起来!”

侦探小说家户浪三四郎慌忙说道。

“喂!喂!小姑娘!”那商人模样的男子样子看起来很靠得住。他试着摇晃了一下少女的肩膀,少女毫无反应。于是他便用右手扶着少女的肩膀,左手伸入少女肋下,将她扶了起来。少女的头无力地垂了下来,滑到自己胸前。

“啊!”从前方看到少女模样的另一个男人脸色大变,跌倒在身后的人身上。

“是血!血……血!血!血!”旁边的男人的声音颤抖着喊了出来。

“啊?”商人模样的男人大吃一惊之余,不自觉地把少女的身体推了开来。

户浪三四郎取代了他的位置,把少女的身体扳成仰卧。她那美丽却失去了生气的脸终于展现在人们面前。衣服的左胸部被鲜血染红了一大片,从地上那两尺四见方大小的血迹来看,瞬间的出血量一定相当大。

“列车员在不在?好像已经不行了,但还是得赶快让医生看看。”

列车员来了。

“大家请退后!现在列车正在全速驶往下一车站……”

话音未落,列车就发出了悲鸣一般的汽笛声,驰入了目黑站。车还未停稳,列车员仓内银次郎就飞奔出站台,冲入了站长室,打通了医院和警视厅的电话。

车辆停稳以后,出事的第四节车厢里的乘客全部被赶下了车。

附近的医生赶到后,对倒在地板上的美少女已经无能为力了。因为一枚子弹从她的心脏上方准确地射入,似乎嵌入了左背部的肋骨里——没有在少女的后背找到射出口。

“子弹贯穿了心脏,不用说,当场死亡。”医生断定道。

载着尸体的电车直接开入了回避线,警视厅来了大江山搜查科长一行,检事局派来了雁金检事。等到相关人员到齐了,就开始调查了。

大江山警部长着一张略泛青色的神经质的脸,肌肉还不时抽搐一下。他把列车员仓内银次郎叫过来:

“仓内君,请你把你知道的事情说一下。”

“啊,是这么回事儿。”仓内在大江山面前的小桌子上,铺开了线路图和电车内部的构造图,把自己被乘客叫到杀人现场和从乘客口中听到的之前的事情说了一遍。这些读者诸君刚刚已经看到了。

“你在事件发生时,待在什么地方?”大江山讯问。

“我也在第四节车厢,但是列车员室和车厢不在一起,所以没有第一时间发现。”

“列车员室在哪里?”

“在车辆行进方向的右后部。”

“你回想一下,在发生事情的时候,有没有听到类似枪弹的声音?”

“电车当时发出的噪音很大,根本听不到什么。”

“那么你有没有注意到电车外的黑暗中有闪光?”

“这个么……也没有。”

“从你的位置能看到车内的情形吗?”

“看不到,因为窗帘是拉上的。”

“那你进入车厢后,有没有闻到火药的味道?”

“没有。”

“车内的乘客大约有多少人?男女各多少?”

“这个,我觉得有三十人吧,妇女有四五位,其余的是男人和小孩。”

“这辆车的定员是多少?”

“一百二十名。”

“下面的问题仅做参考,你觉得那个时候的子弹,是从车内发射的还是从车外射入的?”

对于少女被杀时的情况一无所知的列车员来说,这着实是个蠢问题。

“我想可能是从车内射击的吧。”

列车员仓内,居然不假思索地回答出了一个足以匹敌那个蠢问题的蠢回答。

“那你怎么不把当时车上的乘客留下来?”

“……我也是刚才才这么想的。”

“你这么想的根据是什么?”

“也没什么特别的根据,就是这么觉得……”

“那就没办法了,刚才让那些乘客走掉之前,你要是说了这想法就好了。”

车内的乘客们,大多数都不太愿意和这样的事件扯上关系,死了人的电车一到目黑站的月台,大家就一哄而散了。跟着到了调查室的只有两个人,一个是手上染着少女鲜血的商人模样的男子,另一个就是侦探小说家户浪三四郎。

“不……不……不要胡说了!”商人模样的人忽然插话进来,“你刚才说觉得子弹是从车内射出的,但是你到现场的时候离事情发生都过去好一会儿了。你来得那么晚,能知道什么?无论如何,我当时就在车内,没听到什么枪声,对吧?你也没听到吧?”他转向户浪三四郎的方向。

户浪默然点了点头。

“你看,子弹一定是从窗外飞进来的。你就不要胡说些没根据的话了。都是你的错,把那么多人都放走了,就单单把我俩拉过来,现在又说什么杀人凶手在车内的话。不要太胡来了……”

“林三平先生,请镇静些。”大江山警部制止了商人模样的男子对列车员的非难,“我想听听户浪先生有没有别的陈述。”

“我是有些想法的。正如刚刚所说,我是个侦探小说家,这样的立场可能会让我的想法偏离实际。我就坐在被杀的美少女——一宫香小姐,是这个名字是吧,我就坐在她的对面,确实没有听到枪声,但是听到了一个钝钝的声音,很钝,很小。感觉是从右耳传来的。右边就是电车行进方向的一侧,也就是从仓内君所在的列车员室方向过来的。而我右边两尺左右,就坐着那个梳着传统日本发型的妇女。从这些地方来看,子弹是从我身体的右侧飞来的。而林先生在我的左边很远的地方,应该是没什么关系的。如果说子弹是从车内射出的话,那么我应该是嫌疑人之一了,而所有我右边的人都应被包括其中。那个日本发型的妇女当然是其一,仓内君,不好意思,你也是一个嫌疑人。”

“那你是赞同子弹从车内射出的说法喽?”大江山警部问。

“不,我更倾向于车外说。弹丸从车外射入,从我和那个日本发型的妇人中间,正面射中一宫香小姐的胸部,我想那‘咻’的声音,就是子弹从我耳边掠过时发出的。”

“其他你还有什么能想到的东西吗?”

“作为现场目击者,已经没有了。请别怪我多事,我想建议警方扩大搜索范围。如果那颗子弹当时没有打中乘客,应该会飞到窗外。窗外的地方,说不定已经积了好多子弹呢。从这些地方,也许能找到凶手的线索。尸体也请仔细检验,是否有什么异变呢?”

“多谢了。”警部没有回答户浪三四郎的提问,只是感谢了他。

大江山搜查科长一个人待在警视厅的一个房间里,琢磨着“省线电车射击手”事件。

在所到了户浪三四郎的“一宫香的尸体上是否有异变”之后,他双眼一亮。死者所穿的衣服的左口袋里,放了一块奇怪的小布条。大小和衬衣襟下缝着的洗标(制造者的商标)差不多,是三厘米左右见方的蓝色小布条,上面浮绣着白色的十字架,十字架上又用红色丝线绣了一个横向的骷髅图案。

这绣着骷髅图案的布条又显示了些什么意义呢?

也许是护身符,可是看起来太普通了。

另一个想法是不良少女团体的团员徽章。被杀的少女一宫香虽说是某某女校校长的爱女,但出身教育家庭的不良少年也并不鲜见。她是个不良少女,因为违背了同伴间的规则而被杀了,这想法是否合适呢?

大江山警部叫部下拿了不良少女的名册过来仔细检查,特别把危险人物的清单仔仔细细看了个遍。既没有找到一宫香的名字,也没有找到那个奇怪的徽章。那么,也许是还未被检举的不良团体?

如果这样想的话,子弹从车内射出的说法似乎就更加可信了。但是车内不是没有人听到枪声吗?难道是用了消音器?

但是大多数乘客都已经跑掉了,自称商人的林三平和小说家户浪三四郎的嫌疑排在了最后。列车员仓内一个人待在列车员室,也没办法证明自己。他的回答也并非没有可疑之处。对于应该已经习惯了车内噪音的列车员而言,没听到枪声似乎有些奇怪。

派出警察在现场附近的居民中调查之后,发现了三个曾在当夜十点至十一点之间听到过爆破声的人。其中一个是当时列车通过的一个公路、铁路交接口的值班员,据他说听到的是在丘陵中留下回音的巨大声音。但是与其说是枪声,更像是汽车的爆胎声。为了落实,已经安排将东京全市的出租车和自家用汽车全部排查一遍,需要两三天便可判明。

如果那确实是枪的射击声,列车员仓内说没听见就成问题了。因为电车车外的噪音远远大于车内的。他大有可能将列车员室的门打开一条缝,用无声手枪射击,那样子弹就应该从侧面射中小香的左胸。但是她身上的弹痕显示,子弹是从几乎完全的正面射入的,只有一点点倾斜。这就不对了。那么难道是在电车行进过程中,仓内从车窗爬到车顶,用脚勾着车栏杆把自己倒吊下来,脸正好可以吊在车窗的上沿,就那么保持着蝙蝠式放了一枪吗?然后回到列车员室,等车厢内骚动起来再装作刚知道的样子跑出来吗?嗯,这家伙倒是能做到这些。应该把列车员仓内银次郎好好调查一番。

“嘭”、“嘭”,有人敲门。

“请进。”大江山警部转向门口,开门进来的是他的部下。

“有您的快递。”部下将一个用茶色包装纸包着的四方形的包放在了桌子上。

警部小心地打开了包。里面只放着一册昭和五年十二月号的《日本收音机》杂志。打开随便翻了翻,书页中有一页是被折过的。翻开这一页,则插着一块白色的小布条做的书签,并画着箭头。箭头所指的是一篇文章的题目——《无线电与杂音研究》,用红色铅笔画着线。文章是一个叫做“大矶HS生”的人写的。大江山警部一向对无线电什么的没有兴趣,本想将杂志抛诸一旁,但“杂音”这两个字却让他联想到了电车的噪音,遂耐着性子将文章读了一遍。他很快就注意到,这篇文章写得十分通俗易懂,而且内容也立刻吸引了他的注意。

写作这篇《无线电与杂音研究》的HS生,住在离东海道线大矶站不远的山手。他家里有一台无线电收信机,每天听无线电时,总会有那么几十次嘎拉嘎拉的噪音,让他听不清楚。他监测了噪音发生的时间,发现是有规律的。进一步研究了之后,原来源头是由他家外通过的列车车头,在通过高架桥时与铁轨摩擦产生小火花造成的。在高架桥的接缝部分产生的噪音最大。其结果使他能在家一边数着无线电里的杂音,一边看着表,就能判断列车是以几公里每小时的速度奔驰,或通过了什么地方。HS生在文章中插入了大量的大矶附近的地图和显示杂音大小的曲线图,说明了这一点。

“这倒是个有趣的发现。”大江山警部不由得自言自语起来,“但是这篇文章又能说明什么问题呢?”

他模糊地觉得这文章和这次的省线电车枪击事件有关系,但是要问他这关系具体是什么,他便回答不出了。那只是一种非常模糊的预感。警部对自己科学知识的不足感到非常气恼。可是,这杂志又是谁寄来的呢?

又有人敲门了,不用说,肯定是他的部下多田刑事。他应了一声,门开了,果然是多田进来了。多田满脸喜色,看起来是发现了什么好东西。

“科长!我们终于找到有趣的东西了!就是这个。”多田将一个小包放在了警部面前。

打开一看,原来是两个子弹壳。

“嚯,这东西是在哪儿发现的?”

“在现场附近的笹木家墙下。”

“等等,这个和子弹是否一致呢?”警部立刻起身从旁边的玻璃盒子里夹出子弹,和弹壳放在一起比较。果然,严丝合缝。玻璃盒子里的子弹,就是从一宫香身上取出的,那么多田刑事找到的弹壳,一定就是发射出这颗子弹的了。弹壳有两个,子弹却只有一颗,这不是很奇怪么?

“干得不错!有没有到笹木邸里面去看看?”

“我和同事已经一起拜访了笹木邸的年轻主人笹木光吉,这是我们询问的记录。”

多田说着递来了一张纸。警部用低沉的声音读着多田的记录。

“好,我来会他一面!”

被带到房间里来的笹木光吉,是一个年近三十的安静绅士,皮肤略黑,看起来颇有资本家之子的派头,高贵中带着自信。

“给你添麻烦了。”大江山警部的语气非常郑重,将两个弹壳和一个弹头出示给笹木,“我的部下捡到了这些东西,弹壳是在你家的墙下找到的,请看这张地图,弹头是在铁道另一侧、你家附近的草丛中找到的。你对此有什么看法?”

警部说着话将三样物品排列在白色的纸上。多田刑事被科长的胡说八道惊得目瞪口呆,只能小心窥伺着笹木青年的脸色。

“我完全不知道。”笹木立刻回答,“如果你们需要指纹,我可以配合。”

大江山警部的红脸笑开了花,一边用手推展着白纸,一边继续问道:

“九月二十一日晚上十点半,你在哪里?”

“我在家里,已经睡了。我一直都是听完收音机就立刻睡觉的。”

“你是一个人睡的吗?”

“是的,我自己睡在床上,还没有结婚呢。”

“那么有没有人能够证明你说的话?”

“不可能有的。”

“那么十点半左右,你有没有听见过类似枪声的声音?”

“没有,我已经睡了。”

“你是做什么工作的?”

“我在JOAK的技术部工作。”

“JOAK!是那个广播局的技师吗?”大江山警部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

“是的,那又怎么样?”

“你知道一本杂志叫做《日本收音机》?”

“当然知道。”

“你的名字是叫做光吉是吧?”

“是光吉。”

“你有一个在大矶的别墅吗?”

“没有。”

“你觉得有没有人对你抱有恨意?”

“完全没有。”

“那你的宅邸有没有被人潜入的迹象?”

“我一直没有发现。”

大江山警部对自己提的这些没有任何回应的问题,也觉得有些没趣,沉默了一会儿。

“对于那个省线电车的杀人犯,现在还是没有线索吗?”笹木反问。

“还没有。”警部无奈地回答。

“子弹是在车内射出的,还是从车外射入的?”

“……”警部的脸色很差。

“您知道,通过子弹打中身体的角度,可以判断出是从哪一个方向射出的吗?听说那个被杀的小姐是从心脏上方几乎垂直被射杀的,那么精确的角度到底是倾斜了多少呢?”

“这个,这个还……”警部被意外的问题考住了。他压根儿就没想过还需要精确测量子弹射入的角度。

“这倒是个有趣的办法。”

“很有趣的哦。您看,这里是电车。把电车的速度用向量来表示的话,那么就是这样,子弹的速度是……”笹木光吉在纸上画了些三角定规一样的线条,“这就是子弹的入射角。再将它分解的话,就能得知是从哪个角度射入的。请试试看。”

<img alt="" src="/uploads/allimg/200410/1-200410023P9626.jpg" />

&ldquo;我们会试试的。&rdquo;警部感谢了他。

&ldquo;听说被射中之后,小姐的身体向右微微倾斜了。&rdquo;

&ldquo;哎?这个你是怎么知道的?&rdquo;警部勉强想要隐藏自己的惊愕。

&ldquo;那天晚上,一个女性亲戚到我家里来玩的时候说的。据说她就坐在那个被杀的小姐正对面。&rdquo;

&ldquo;啊,那么就是那个年轻的梳着日本式发型的&hellip;&hellip;&rdquo;

&ldquo;正是如此。&rdquo;

&ldquo;那位妇人住在何处?&rdquo;

&ldquo;涉谷的莺谷公寓。&rdquo;

&ldquo;名字叫什么?&rdquo;

&ldquo;赤星龙子。&rdquo;

大江山警部在搜查科长室待到了天黑也丝毫没有想挪动的意思。和事件相关的&ldquo;谜&rdquo;越积越多,但解决它们的&ldquo;钥匙&rdquo;却完全没有线索。

他也只有忍耐着被城中大众嘲笑的痛苦,继续好好地推理,以求得出事件的真相了。警部的第一招,就是利用笹木光吉留下来的子弹飞行方向的思路。

致电法医室,问清楚一宫香身上创口的确切角度,又联络铁道局,询问惠比寿和目黑站间电车的速度变化情况。一拿到数字,就拼命用算式计算。终于算出了子弹射入的方向,并以现场为中心,用铅笔沿这角度画出一条长长的直线。那是一条与火车线路成几乎九十度角相交的方向,贯穿了笹木邸的北隅,正好落在部下多田捡到弹壳的墙下。这地点与电车车窗的最小距离仅为五十米。就算是一支小枪,都能很容易地发挥威力。

但即使有这样的结果,也很难说,笹木光吉为什么会在明明知道自己的宅邸是被怀疑的焦点的情况下,还教授警方这样的计算方法,他的真意到底是什么呢?警部完全搞不明白。他在科长室的椅子上辗转着,摇着自己的大脑袋,对笹木的推测在好意和恶意间来回徘徊。

正在这时,桌上的电话忽然发出了噪响。

&ldquo;是科长吗?&rdquo;电话里传来多田刑事的声音。

&ldquo;是我,多田君,发生了什么事?&rdquo;

&ldquo;我从涉谷开始跟踪那个赤星龙子,跟着她乘坐了开往品川方向的电车,是八点半的,但是我和赤星所乘坐的车辆上,又发生了杀人事件!&rdquo;

&ldquo;什么?又有人被杀了?是枪杀吗?&rdquo;

&ldquo;是的,是一个年轻妇女,名字好像是二二木兼子。子弹打中的,还是心脏的正上方。&rdqu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