爬虫类馆杀人事件(2 / 2)

“那管道内也要放入液体吧?”

“有时是放热水。”

“不过,蟒蛇依旧可以呼吸吧,哪怕是锁上了如此厚重的锁?”

“在……总之,在我的论文通过以前,我不想让别人看到装置内部。”

“你论文的题目是?”

“有关锦蟒的内分泌腺。”

警察和园丁等一群人蜂拥而至,大家围住了鸭田研究员。

“我们从上到下彻查过这栋建筑了,没有异状,只剩下那三个大管道。不过,我们相信你,所以就不去动它了。”

帆村听到这里,立刻跳了出来。

“请等等,那管道一定要查。”

“不过,无法打开它啊。”有个帆村很眼熟的警察连忙说道。

“没有这回事。鸭田先生!打开对你比较好吧?光是那个大管道就可以证明你的清白吧!不是吗?”

“不是这样简单就能打开的。”鸭田反对道,“一打开它,爬虫类馆的室温和湿度都会骤降,这会严重危害爬虫,哪怕稍微打开一下都不行。”

“我看不会如此严重,还是试试看吧?”帆村坚持道。

“不,不行!我有相当的责任,园长让我管理爬虫类,所以我有权拒绝。你可以再想别的方法,确实找不到解决之道的话再来打开它吧!而且打开它之前需要做些准备,要把这些爬虫移回原来的温室。温室的温度要非常温暖,而且必须处理湿度的问题。”

“真糟糕啊!”帆村一脸愁容,但仍然不肯放弃,“那需要多久才能准备好另一个房间呢?”

“大概要五六个小时吧!”

“那就太糟糕了。好吧,我也顺便好好思索一下。”帆村坚决说道,“这段时间我就去检查别的房间吧。西乡先生!请带我去调饵室。”

帆村一走到爬虫类馆外面,立刻点燃香烟,愉悦地抽着。

若鸭田确有嫌疑的话,那他因何要把河内园长拉到爬虫类馆,予以杀害之后,更要剥掉衣服,在手术台上大卸八块,再让所饲养的蟒蛇吃掉尸体?

莫非只有碎尸才不会被发觉?搜索队虽检视了蟒蛇的腹部,但没有一条蟒蛇的腹部膨胀得像是将人整个吞下,所以他就能高枕无忧?在那个特殊的装置里,想必藏着园长染血的衣服或鞋子吧?钢笔一定是爬虫类馆入口处,他掐住园长脖子时掉落的,后因某种缘故而被当做遗失物来处理的吧?

不过,并肩走在他身旁的西乡副园长,好像对这支钢笔采取了令人不解的举动。首先,如果这支钢笔是三十日那天的遗失物,那他肯定知道会被警方怀疑——明明一眼就能看出是园长的东西,为何一直隐瞒不说?更何况,他还曾以嫌恶的眼神看着帆村。

没准一切都是西乡策划的吧,只是想要嫁祸给鸭田,才故意让钢笔掉在爬虫类馆前面?

虽然杀害园长的手法尚不清楚,尸体亦未发现,但动机大概是工作上的怨恨或失恋。帆村如此一想,不禁看了看西乡的侧脸,此人无论如何都不像是个恶人呀。不过,若连最没有嫌疑的西乡都要怀疑的话,这次侦查不啻是走进了可怕的无间地狱。

正如园长之女纪子所说,副园长是没有被怀疑的道理的。但让人觉得可疑的是,纪子没有只言片语提到鸭田,反而是替西乡辩解。是不是她知道无法回报西乡的爱,所以才帮他开脱,以此算是补偿?但反过来说,也可能是和鸭田相爱的问题获得解决,所以才对他一句不提吧。

正当帆村千头万绪、不知从何着手之际,一把看似能解决案件的钥匙竟滚到了他的面前——那是一颗纽扣。

“喂!这一定是园长衣服上的纽扣吧。为何会在这里?”

帆村之前就将园长上衣的纽扣特征写进了笔记本,而今派上用场,真是交了好运。然而捡到纽扣的地点就在调饵室和前面桐树间的路面,所以调饵室的人亦变得有嫌疑了。

不,不对!若园长掉落在爬虫类馆前的钢笔和这颗纽扣是几乎同时掉落的话,那搬动园长身体的路径就不问可知了!最先掉落的估计是钢笔,然后则是无袖背心的纽扣。不妨推测园长的身体是从爬虫类馆前面被搬到调饵室的吧。

那么,接下来的疑点就是,如何才能避人耳目,完成搬动呢?若要达成这个目标,必须要有特殊的条件才行。若是白天的话,必须趁游客很少而且畜养员和园丁都不在场的时候,但夜间就相对容易些了。不过,钢笔毕竟是在园长失踪的那天发现的,所以搬运尸体肯定是夜间以前。而且十一点二十分左右还有人看到过园长,所以正午的时候,他为了用餐应该会回办公室的,否则怎能凭常识断定他是在十一点二十分至正午间失踪的呢?路线恐怕不是从调饵室到爬虫类馆,恰恰相反,是从爬虫类馆到调饵室才对。

帆村想起爬虫类馆的鸭田研究员在十一点三十五分左右,似乎听到了卡车来到调饵室前面搬运动物饲料的声音,那犯罪是在之前还是之后呢?

调饵室的内部,果然隐藏许多问号呀……

当他和西乡理学士并肩走进调饵室时,顿时忍不住想要大叫。

在围墙外面想象出来的调饵室和实际看到的简直就是天壤之别!大砧板上血淋淋的马肉块,墙壁上挂着的大钺、大锯,都让人觉得是要烹煮大象,当然也有些像小朴刀的切肉菜刀,发出着耀眼光芒。仓库里放着被劈成两半又剥了皮的马,还有无力垂着长耳朵的兔子,真是非常扎眼。

面对如此壮观的情景,帆村脑海中瞬间有幻影一闪。园长的尸体被搬到了这间调饵室,“厨师”从墙上取下巨大的切肉菜刀,熟练地肢解了尸体,再以惊人的速度将胸部的肉、臀部的肉、四肢的肉一一切下,让搬运车载到狮子老虎的栅笼前面,然后将园长的肉丢了进去……哎呀!这是何等恐怖的事情呀。

“这位是调饵室的主任北外星吉先生。”

西乡副园长向他介绍着一位宛如橡胶球的肥胖男人。

“嘿嘿,是帆村先生?”北外畜养员笑容满面,“真是久仰大名,这次事件对您肯定是个挑战,真是再合适不过的大事呢。”

帆村对北外这种看似愉快却透露着讽刺意味的招呼,一时无言以对。不过,任谁看到了这位圆滚滚胖乎乎、像小摔跤手那样的男人脸庞,恐怕都无法相信他是那种阴谋策划坏事的家伙。

帆村径直向对方问道:“北外先生!我怀疑园长的身体在这间调饵室或隔壁的爬虫类馆被处理掉了。”

“哈哈哈!”北外小小的嘴巴故意咧开,装出很吃惊的样子,“那可是大发现呢。”

“园长失踪那天,早上十一点二十分左右到正午之间,你人在哪里?”

“您怀疑我是嫌犯?”北外微微一笑,“你询问的那段时间里,此处只有我一个人——我这样说的话,估计你会很高兴吧?可惜呀,当时我一家老小都在这里。十一点四十分左右,做动物饲料的食材会送来,所以不能远离这个房间。”

“这样的话,那段时间前后你都做了什么?”

“先说之前好了。那天这里有六个畜养员,有人磨菜刀、有人腾笼子,大家都非常忙碌地工作。那时,就和以往一样,卡车载满食材抵达这里,顿时引起了就像是战争一样的骚动。虽然如此寒冷,虽然只穿着一件衬衫,我们却挥汗如雨。一搬完东西便立刻开始烹调食物。”

“煮食物是很简单的事情,但要一一切成适合动物的大小,再分装到容器内,那就是个大工程了。说到肉类的处理方式,像活生生的兔子啦、鸡啦,你要先帮他们系上奔赴黄泉的红绳子。此外还要备齐有头的鱼,测量马肉的重量,以切成适当的大小,有时还需要有骨头的肉。为了准备妥当,大家非常忙碌,午餐都很少准时吃,总是到了一点左右才吃。”

“在如此忙碌的时间里,如果抓住园长将他做成特别料理,拿给象或河马食用,可是会引起大骚动的。”

帆村曾向动物园方面咨询过以人喂大象或河马的事,此时北外冒出这句话来,委实出乎他的意料,不禁哑然失笑。总之,调饵室的那群人要在那个时间完成犯罪,真是非常困难的事。

那园长的钢笔和纽扣究竟隐含着什么事实呢?照理说,调饵室的那群人是很可疑的,但按照北外所言,确实没理由怀疑他们。所以只好认为是有人要嫁祸给调饵室的人,才故意掉落钢笔,把纽扣丢到调饵室前面。虽不知是谁的杰作,但凶手似乎成功落实了一项并不容易实现的周详计划。

因此,帆村准备拿出他重要的王牌。

“北外先生,隔壁爬虫类馆的蟒蛇全部共有九条吧,若将人的身体切成九块分给蟒蛇,想必它们会欣然吞下?”帆村非常紧张地等待着北外的回答。

“哎呀!哈哈哈。”北外大笑道,“唉!真抱歉!帆村先生,蟒蛇这种动物呀,如果是活生生的食物,肯定会雀跃非常,就算咧坏了嘴都要吞下;但若是死了的东西,不管何等鲜美,都会不屑一顾。他们就是这样的美食家,这里都是给他们吃活物的。你刚刚说的尸体是指园长吧?倘若切成一块一块的话,蟒蛇才不会有兴趣呢。”

帆村顿时有种好不容易爬上断崖又突然跌落的感觉。若地上有洞,他真想一头钻进。向北外畜养员打个招呼之后,他逃命似的离开了房间。

帆村快步走开,不愿被别人看到他狼狈的模样。园内相反的一侧,是藤堂家的墓园,那里被苍郁的森林包围着,覆盖着厚重的青苔,是个静谧场所。他走到那里,把园内的事情暂时忘却,面对着宛如涂上绿漆的树丛,席地坐了下来。

帆村夹着一根香烟,点上火后,不禁长长一叹。

“到底留下了什么呢?”

他从最初的情景开始回顾,发觉有两件事特别值得注意。

一是园长常去拜访旧战友半崎甲平,两人是酒友。这或许暗示着园长不为人知的生活侧面。

另一个是无论如何都要彻底搜查爬虫类馆,尤其是鸭田研究员苦心设计的那三个大管道——就是只要一打开便会威胁爬虫生命的管道。一定要打开才行!说到那大管道,不知是故意还是偶然,其大小完全可以藏进去一个人。

得出这样结论的同时,帆村全身涌现出无比活力。

“让须永来接电话。”

他走进公共电话亭,给帆村侦探社的助手须永拨了电话,让他立刻赶来此地。

帆村侦探大摇大摆地走进了鸭田的研究室。鸭田背对着他,帆村发现他正将烧杯内的茶褐色液体摇晃搅拌。只有他们两人。

似乎察觉了帆村的足音,鸭田摇晃烧杯的手渐渐停住。但他并未回头,只是把身体移向旁边,再将液体泼进用硬质陶器做成的漂亮池子里面。瞬间,池里白烟弥漫,好像是一种强酸性的药物。他这是做什么呢?

“鸭田先生!我又来打扰你了。”帆村鲁莽地说。

“嗯。”从水龙头流出的水,清洗了烧杯底部。

“我是来听刚才所提问题的答案的。”

“刚才的问题……”

“对。”帆村指着那三个细长的大管道,“请立刻打开吧。”

“不要胡来!”鸭田肃然答道,“我刚才说了,现在打开管道的话,动物们会死掉的。”

“但人命更重要呀!”

“人的生命?哈哈!莫非你是说,三天前失踪的园长被我藏在这管道里?”

“对,园长就在那管道里。”

帆村突然大动肝火,脱口说出此事。虽然心里有点怀疑,但尚未收集到足够的证据。勃然大怒之后,他顿时非常后悔,完全没有那种发怒后的痛快感觉。

“你这是侮辱我呢!”

“我不是那个意思。只想早点儿打开这管道。”

“好!那就打开吧。”鸭田毅然说道,“不过,若园长不在管道内,你如何赔偿?”

“悉听尊便好了,我可以在纪子小姐和你的结婚典礼上表演小丑。”

这句话似乎说中了鸭田理学士的心事。

“好!”他半推半就点了点头,“那我就打开吧。但是,因为必须把爬虫类移到别的建筑物,所以从现在开始需要用五六个小时来准备。希望你能理解。”

“好的,请尽量快点儿。现在都四点了,大概要到十点左右吧?我会招呼警察和我的助手过来,请别见怪。”

“无所谓。”鸭田说道,“反正我今晚不回去了。”

帆村从这个房间喊来警察,很快就得到了副园长西乡的理解。西乡说他今晚也要待在爬虫类馆,直到打开大管道。

然而,帆村决心采取特殊手段。助手须永来到之后,他便命令须永看守爬虫类馆,一切事都要注意,切莫有所遗漏,然后就一个人独自走出了动物园的石门。

秋日垂垂,落到了小山彼端,漆黑的杉林残留着余晖,湖面亦泛着片片灰光。帆村侦探的身影很快就融入了黑暗。

时钟的秒针渐渐响起,午后五点、六点、七点,然后是八点、九点,帆村依旧没有回到爬虫类馆。九点半一过,许多畜养员和园丁扛着栅笼进来,轻而易举地放进了一条锦蟒,搬去另外一间温室。如此反复几次,准备工作很快就大功告成了。

助手须永在角落里睨视着鸭田理学士的短小身躯,从刚才他就有些容光焕发。不久,爬虫类馆的挂钟仿佛摇动了附近的墙壁。“咚!咚!”到晚上十点了。大家都仰头凝视着时钟的表盘,频频看向入口,却始终没有听到他们渴望的脚步声。

“或许帆村先生不会回来了。”鸭田理学士搓了搓手,“再等下去也不是办法,咱们关门回家吧?”

警察和西乡副园长站了起来,须永也站了起来,不过,他可不是要赞成鸭田的解散建议。

“请再等等,我的老师一定会回来的。”须永大叫道。

“不,我看他不会。”鸭田依旧如此主张。

“那好,”须永说道,“就让我代替老师吧,请打开这大管道。”

“我拒绝。”

鸭田令人讨厌的声音混杂着须永据理力争的声音。不知不觉,入口的门开了,帆村正微笑凝视着此时的情景。

“让各位久等了。”打完招呼后,他接着说道,“哎呀,蟒蛇们都退场了吧?那好,接下来就轮到我退场或鸭田先生退场了。怎样?鸭田先生!请打开大管道吧。”

“……”鸭田默默不语,走向了第一个大管道,用螺丝钳一一卸下六角带扣。大家都在他背后伸长脖子,凝视着究竟会出现什么情况。

“咔嚓!”管道的上半部的门打开了,里面空空如也,就像是同心管的内侧,有着鲨鱼鳍一样的褶皱。

“是空的。”有人喊道。

鸭田研究员默默走到第二个大管道前面,以相同的步骤打开。里面和第一个大管道一样,都是空的。

不知从哪里响起了先失望后安心的叹息。

接着,轮到第三个管道了。就连鸭田也突然紧张起来,以颤抖的手操作着螺丝钳。

“咔嚓!”最后一个管道被打开了。

“啊!”

“……是空的。”

帆村对须永使了个眼色,只身走到前面,手中握着一个像汽车喇叭把手形状的玻璃吸管,还有一个烧杯。

他仔细地察看白褶皱的周遭,用玻璃吸管把一种黄色的液体吸起,然后移入烧杯。剂量不是很多,仅仅湿润了烧杯的底部。

帆村又以玻璃吸管的前端一一拨开有弹力的褶皱来检查。

“啊!”他突然大叫着把脸凑近,“就是这个,总算找到了。”

他说罢,迅速用指尖捏起一个长约一寸、粗如柳筷、泛出黯淡光泽的金属,看似小手枪的子弹形状。

大家都是一脸讶异,凝视着帆村的指尖。帆村把像子弹的东西拿到鸭田鼻前:“你知道这个东西吧?”

鸭田露出无法理解的表情,默默摇头。

“你不知道吧?”不知为何,帆村深深叹了口气,“这个……”

大家屏息凝视着他的嘴唇。

“……这是俄国的军用小子弹,在三十日失踪的河内园长体内潜藏了二十八年,是园长参军的证明。而且,若不焚烧或熔化园长的身体,是绝对不会出现的,堪称是终身的参军证据。”

“你不要胡说八道了!”鸭田脸色苍白,全身发抖地怒吼。

“可怜啊,鸭田先生的计划意外失败了。你为了杀死园长,拼命研究医学和物理学,又去苏门答腊研究蟒蛇,回日本后不惜捐赠巨款,盖了这栋爬虫类馆,以继续进行研究。那七条锦蟒既是你的研究素材,同时更是珍贵的凶器。我经常在医学教室看到用狗进行的手术实验,将其唾液腺引到体外,然后给它看好吃的东西,以采集其涌出体外的唾液。你在生物学和外科方面具有出色的头脑和才能,我想你一定是在蟒蛇的腹腔开了个洞,细心采集其消化器官的液汁,然后小心翼翼地贮藏至今。而放在这里的大管道,实际上是个有巧妙构造的人造胃肠。”

帆村的话太过出人意料,大家都哑然凝视着他的嘴唇。

“鸭田先生!你在三十日的上午十一点二十分左右,悄悄把园长引诱到这个无人房间,然后杀死了他。接着,你立刻把园长的衣服剥光,衣物就放进那个包内,当晚若无其事地搬到园外——这事容后再说——鸭田先生撬开园长的嘴巴,把不会被蟒蛇消化液融化的金牙卸了下来,以为这样就会全部融化,便放心地把尸体放进第三个大管道,再把长年贮藏的锦蟒消化液放到管道内密封,用电动装置使那个有褶皱的人造胃肠开始运作。鸭田先生的经验告诉他,到了今晚八点左右,园长的身体就会完全融解。”

“正因他有着这种自信,所以才同意时间一到就打开大管道。言归正传,我们继续说说那个计划吧。鸭田先生想让管道中的溶液直接流进下水道,如果流速很急,此处如此安静,肯定会被人听到,所以他才让排水阀半开,让管道内园长融成的液体缓缓流去,哪知竞留下了一大败笔。”

“因流速太慢,潜藏园长体内的子弹居然未能流走,而且卡在了褶皱之间。园长在沙河大会战身中几颗敌弹后,虽在野战医院接受了手术,但仍有一颗子弹无法取出,依旧残留体内。讽刺的是,那颗子弹就残留在不是棺材的这个管道里,真是很吓人吧?”

“而园长的金齿呢?就在我的眼皮底下,鸭田先生不慌不忙地用烧杯里面的王水①将它溶化了,并倒进下水道里。至于钢笔和纽扣,那都是鸭田先生故意安排的,是犯罪者特有的妄图扰乱视听的手法。”

“简直一派胡言!这都是你捏造的。”鸭田依然咆哮不休。

“那好吧,容我讲讲最后的故事。”帆村淡淡说道。

“这宗罪案的犯罪动机,源自一个非常悲惨的事件。故事要追溯到昔日的日俄战争,当年的上士河内园长率一分队士兵奔赴沙河之前的战役,史称辽阳之战。那时有个二等兵栅山南条,面对敌军,不知为何竟做出了使人不忍目睹的遗憾之举,导致我军的一角崩溃。河内园长没有办法,只好按照军规,挥泪斩了栅山。分队中有人目睹此事,凯旋归国之后,无意告诉了栅山的妻子。那妻子刚刚生下孩子不久,对丈夫死心塌地,矢志要向河内上士报仇,所以她的儿子兔三夫便从那时改从母姓鸭田,日后他继承了不幸亡故的母亲大人的意愿,这才有了这个故事。”

帆村的叙述告一段落,鸭田理学士没有再行反驳,只是低下头不复言语。

“后来的事情就不必再说了吧?这里想给大家介绍一个人,就是他给了我这个故事的提示,大大协助了我的调查——他就是园长的日战友半崎甲平老人。这位老先生和园长是同乡,以卫生队员的身份出征,园长拍X光察看体内的子弹时,他就站在旁边看着。当然他亦曾听园长说起过那段战场秘辛,对鸭田先生亡父的事情略知一二,所以我把他带来此处。这就来给大家介绍一下吧。”

帆村说完便站起身来,走去打开了入口的门。但那里并没有老人的身影。众人向对面看去,只见爬虫类馆的正门大敞着,足够一个人的身体通过,而外面则是一片漆黑。

“唉呀,鸭田先生自杀了!”

背后传来了这样的声音,帆村静静听着,始终没有回头。

和以前一模一样,只要解决了事件,那充满酸苦的忧郁感就会忍不住袭上心头。

杀楚 译

注 释

① 学名“氯化亚硝酰”(NOCI),由浓盐酸(HCI)和浓硝酸(HNO3)混合而成,是一种腐蚀性很强的液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