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谁在陷害她(1 / 2)

马修真的害怕格洛瑞了。昨天他忘了带走自己的卡车,被那个女士看见,她把他痛骂了一顿,他十分害怕。跑回壁橱,然后,她将他锁在里面。过了一阵,她向他道歉,但他还是不停地哭。他想要妈妈。

他一直记得妈妈的脸,虽然很模糊。不过,他记得她将自己裹在她的浴袍里,甚至还能记得她的长发弄得他鼻子痒痒的,然后他就会将她的头发拨开。如果她现在跟他在一起,他不会拨开她的头发,反而会紧紧将它抓住,即使弄痛她也绝不放手。

后来,格洛瑞将那臭臭的东西弄到他头发上,并给了他一块那个女士带来的松饼。但不一会儿他就感到恶心,吐了出来。不是松饼的原因。他知道的。因为妈妈不上班的时候会带他一起烤松饼。松饼让他想起了妈妈。就像他放在枕头底下的肥皂。

后来格洛瑞想对他好点。读了一个故事给他听,夸奖他真的很聪明,比同龄的孩子识得更多字,但他仍然难受。然后格洛瑞让他编个故事。他还真编了一个:有个小男孩失去了妈妈,他知道他必须出去找她。

格洛瑞不喜欢这个故事。他能看出她不想照顾自己了。之后他累了,就早早地上床睡觉了。

睡了很长一段时间后,他听到电话铃响,爬起来把门打开一条缝,听见格洛瑞说的话。他听见她说,别让这个孩子跟他母亲在一起。“这个孩子”是说他吗?是她不让他跟妈妈在一起的吗?她曾经跟他说,妈妈想让他躲起来,是因为坏人要将他偷走。

她是骗他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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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10点,特德·卡朋特离开警局,他无视围着警局门的媒体,径直朝他车旁走去。但当他走到车旁的时候停了下来,对着一个伸到他面前的麦克风说:“快两年了,尽管我前妻亚历桑德拉·莫兰德情绪反复无常,我还是愿意相信她跟我儿子的失踪无关。但那些照片证明是我错了。我现在只能希望她会迫于压力说出真相,希望上帝保佑,马修仍然活着。”

问题像连珠炮似的抛向他,他摇摇头说:“拜托,不要问。”泪水在眼眶里闪烁,他钻进车里,将脸埋进手里。

他的司机拉里·波斯特发动了引擎。当他们开出去很远后,他问:“回家吗,特德?”

“是的,回家。”我不敢去办公室,他想。我不敢跟人说话。不敢去说服杰米小子,让那个毫无才华、自私自利、粗鲁的,靠所谓的真人秀发了大财的蠢货跟我签约。马修生日那天我是哪根筋搭错了,为什么要去跟那个吸血鬼梅丽莎和她那帮阿谀奉承的跟班吃晚饭?警方会询问我前妻,要是她说点或者做点什么,真相可能会被揭穿。

拉里瞥了一眼后视镜,看到特德一脸倦容。“特德,”他说,“我知道这不关我的事,但是你看上去像是病了。也许你应该去看医生。”

“没有药可以解决我的问题。”特德没精打采地说。他将头往后靠着,闭上眼睛,跟两位警探会面的情形不时在他脑海浮现,那两人脸上的表情都难以捉摸。

他们怎么回事?他问自己。他们为什么还不抓桑?那些照片有什么问题吗?如果有的话,他们为什么不告诉我?我是孩子的父亲,怎么都有权知道。桑坚持说是巴特莱·朗奇恨她、妒忌她的成功,为了伤害她什么事都干得出来。但是那些警察真会相信这个一流的室内设计师会不惜绑架,甚至杀害孩子,目的只是为了让自己以前的员工回心转意?他想到这个问题,脑袋嗡嗡直响。

拉里·波斯特知道特德·卡朋特脑海里在想什么。特德现在心烦意乱。他曾经对那个叫莫兰德的女人那么好,但她还是甩了他,甚至在她生活步入正轨之后还会不要他。这对他来说真是奇耻大辱,即使当时她怀着他的孩子。

拉里的皮肤日晒雨淋,头发渐秃,让他看上去不止38岁。那一身肌肉倒是紧绷绷的,因为他每天坚持严格锻炼。这个习惯从他20岁那年开始养成。那一年,他因杀了一个一直想骗他的毒贩而从此吃了15年的牢饭。出狱后,他在密尔沃基怎么也找不到工作,就打电话给他高中时最好的朋友特德寻求帮助。特德就叫他来纽约。现在他成了特德最得力的助手。特德想在家里过夜的时候,他会帮他做饭,开车送他去任何地方,还会在特德三年前稀里糊涂地买下的那栋大楼里做日常维护。

特德的手机响了。跟他预料的一样,是梅丽莎打来的。接通电话的时候她说:“你那晚说什么自己病了,不能陪我去俱乐部。我发现你今天一大早身体好好地去警局,你什么意思?”

特德很生气,过了好长一段时间才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平和下来:“梅丽莎,宝贝,我跟你说过警方要找我谈话。我推迟到今天才跟他们见面,而且我不想将感冒传染给你。我现在感觉仍然很糟,虽然本来要去见杰米小子,但去不了了。我得回家守在电话旁。我前妻很快就会跟警探见面。但愿他们会逮捕她,也许会让她招供。我确定你能理解我现在的心情。”

“别管杰米小子了。他跟他的经纪人和好了。但是不要担心,不出一个星期他又会跟他闹僵。听着,我想到一个绝佳的宣传方法。打电话给媒体,要他们3点钟到你办公室开个新闻发布会。我会来你那儿,宣布谁能把你的孩子活着带回来,我就奖励500万美元。”

“梅丽莎,你真的疯了吗?”听到特德升高的嗓音,拉里·波斯特迅速瞥了一眼后视镜。

“你怎么敢这么跟我说活?我是想帮你。”梅丽莎并没打算掩饰她对特德反应的愤怒。“想想看。想想巴特莱·朗奇,那个讨厌又卑鄙的势利小人——当他告诉狗仔队为什么没邀请我出席他举行的大派对时,你也知道他是怎么评价我上一张唱片的……你不是说你前妻一口咬定是朗奇绑架了你的孩子吗,没准儿就是他干的。”

“梅丽莎,想想清楚。你不止一次公开发表声明,说你相信马修是被人贩子绑架,当天就被折磨并杀害了。现在你改变主意,人们凭什么相信你?这种悬赏只会让人觉得是炒作,它会毁了你的事业。人们会拿这件事跟O.J.辛普森悬赏找杀害他妻子及其朋友的凶手那件事比较。此外,这会让很多人都有机可乘,他们会声称看见过跟马修长得很像的孩子。当年马修失踪的时候我自己就悬赏过100万,结果警方浪费了大量的时间,只顾着追查那群打来电话的‘疯子’了。”

“听着,”梅丽莎坚持道,“他们拿到了你前妻带走孩子的照片。假如她精神没问题,假如孩子还活着,谁在照料他呢?你难道觉得此人会愿意放弃这获得500万美元的机会吗?”

“这个人也得等慢慢坐完牢才能花这钱。”

“不是这样的。看看那些杀人无数的黑手党,他们都不用坐牢,如果他帮助警方指控其他同伙的话。也许这起案子不止一名涉案人员。也许其中一人会招供,还会协助警方找到你儿子。这人会和检察官谈成条件,还会从我这里拿到一大笔钱。听着,特德,我觉得这个主题不错。你前妻被抓的时候你孩子就会上头条。我姐夫倒没什么特别的,只是个公诉辩护人。愿上帝保佑那些接受他辩护的可怜人,他很熟悉法律。你也知道我赚了多少钱。要是我用这500万悬赏,媒体就会对我做正面报道。安吉丽娜·朱莉和奥普拉都是靠为孩子行善做宣传的。我为什么不行?下午3点的时候你只管待在办公室,将我们的声明告诉那些记者。”

梅丽莎连道别都没说就挂断了电话。

特德靠在座位上闭着眼睛。考虑清楚,他告诉自己。得考虑清楚,控制自己,考虑一下她一意孤行的后果。要是我现在敢不干就好了,要是我敢跟她说拜拜就好了。如果我不用忍受她的臭脾气,她在那出丑弄怪的时候不用帮她收拾残局就好了。

他按下手机的重拨按钮。不出意料,梅丽莎没有接电话。电话那头只有“请留言”的声音。他做了一下深呼吸。“宝贝”,他的声音软了下来,“你知道我有多爱你,我每时每刻都在努力将你打造成顶级明星——你该得到这样的待遇。但是我还想让公众知道,你不但心肠好、大方、而且你的悬赏确实令人动心,我真不知道该如何感谢你,但是作为你的爱人、你最好的朋友、你的公关,我希望你考虑将这笔赏金以其他的方式进行运作。”

嘟的一声,意味着他的留言时间限制已到。特德咬咬牙,又按了重拨键,“宝贝,我有个能够带来长期效应的办法。我们明天——或者时间由你来定,召开一个新闻发布会。由你在新闻发布会上宣布你将为‘失踪儿童基金’捐赠500万美元。每个失去孩子的父母都会喜欢你的,这样的话,你也不必理会那些企图糟蹋你慷慨善举的人了。亲爱的,想想看。给我电话。”

特德关掉手机。终于回到家里,他冲进洗手间,觉得很恶心。几分钟后,冷得直哆嗦的他走进卧室,拨起电话。

丽塔·莫兰接了电话,用慈爱、关切的声音说:“特德,我在网上临时插播的新闻里看到你了。你面色好差,现在怎么样?”

“正如你看到的那样。我要睡觉了,什么电话都不接,除非……”

丽塔替他说完了这句话。“除非那个巫婆亲自打来电话。”

“她暂时不会。我给了她一些常识性的建议,也许我们说话的这会儿她还在思考。”

“你跟那个疯子杰米的约会怎么样呢?”

“取消了,也许只是推迟了。”他知道丽塔明白,失去那样一个潜在客户会给公司的业绩带来什么影响。

“也许只是推迟了。”

特德听出了她语气中故意装出的无所谓态度。她是所有员工中,唯一知道购买那座大楼造成了多大的资金外流是一个多大错误的人。“谁知道呢?”他说,“我晚些时候再跟你说。桑这会儿正被警探盘问。如果柯林斯或迪恩电话打来,让他们打到这里。”

他脱了衣服,只穿内衣裤上了床,拉上被子将自己全部盖起来,只露出头顶。

他断断续续睡了四个小时。

3点钟,他的电话再次响了。

是柯林斯警探打来的。

桑清楚的记得马修失踪那天,比利·柯林斯和珍妮弗·迪恩警探对她很友善。那天,在特德大发脾气责备她将马修交给一个小保姆之后,他们甚至这样跟她说:“有些人在遇上悲剧时必须找个人来责备。你要理解。”

她在蒂芬妮·希尔兹终于冷静下来后,告诉两位警探新保姆没有来,所以桑在最后一刻给她打电话,求她照看马修,因为她跟一个重要的客户有约,不敢冒失去客户的风险。她知道他们随后找了尼娜·奥尔德里奇谈话,她也证实她们那天是在一起的。

桑告诉他们,她觉得巴特莱·朗奇是唯一恨她的人,但即便是那个时候,她就发现他们根本没有当他是怀疑对象。

他们当初曾提出这样的意见:特德对请没有经验的保姆大发雷霆的行径,可能暗含某种潜在的敌意,桑对这种假设予以否定。她告诉他们,特德很喜欢马修的第一个保姆,而新保姆是她在马修失踪前刚雇的,所以特德并不是反对让保姆照顾马修。

那些照片。照片肯定是被人伪造的!桑有了新动力,她确定那天早上听见马修的声音了,查理·肖尔挽着她的胳膊,跟着柯林斯和迪恩警探走进询问室。

他们坐下来,查理·肖尔坐在她身边,比利·柯林斯和珍妮弗·迪恩坐在对面。在马修失踪后的那个星期里,桑意识到自己当初并没有看清两位警探的样子。这次她仔细打量了一番。两人都是四十出头。比利·柯林斯是那种大众脸,没有特别突出的容貌。两只眼睛之间的距离窄窄的,耳朵相对于他那张又长又瘦的脸显得有些大,眉毛粗粗的。举止低调。他的衣服看上去有点皱,好像没花时间将自己的领带抻直。他们坐下来的时候,比利热心地问他们是否想喝咖啡或水。

他那个漂亮的非洲裔搭档珍妮弗·迪恩则不一样。今天,她很快就让桑感到不自在。现在,她让人觉得特别严肃。桑记得那天她刚到中央公园后差点昏过去的时候,珍妮弗扶着她时温暖的感觉。当时,是珍妮弗冲了上去,在她跌倒之前一把抓住她。今天,她穿着一件深绿色的套装,加上一件白色的圆翻领毛衣。只戴着一枚宽宽的结婚戒指和一对小小的金耳环。几缕白发在她那头乌黑的头发里并不起眼。她没有笑,只是以审视的目光看着桑的脸,好像以前从没见过她。

比利问要不要咖啡的时候,桑摇摇头。迪恩的态度变化让她感到吃惊。“还是来杯咖啡吧。”她说。

“没问题,”柯林斯说,“里面要加什么吗?”

“不用了,谢谢。”桑说。

“我马上回来。”

时间过得真慢。迪恩警探并没问话的打算。

查理·肖尔很自然地将胳膊轻轻地放在桑落座的椅子后面,这一举动是想让桑安心,告诉她,他在这里保护她。

保护她免受谁的伤害?

比利·柯林斯拿着用纸杯盛的热咖啡回来了。“是星巴克的,烫着呢。”他说。

桑点头向他表示感谢,柯林斯坐了下来,将一张放大的照片递给她,照片上是一个女人在中央公园,正把睡着的马修从婴儿车里抱走。“莫兰德小姐,照片中的人是你吗?”

“不是,”桑斩钉截铁地说,“看上去也许像我,但不是我。”

“莫兰德小姐,这是你的照片吗?”他举起另一张照片。

桑看了一眼,“是的,当时你打电话告诉我说马修失踪了,这张照片一定是我刚到中央公园的时候拍的。”

“你能看出照片中的女人有什么区别吗?”

“能。从婴儿车中带走马修的女人是冒充的。马修被绑架后到公园的人才是我。你也知道,我当时跟我的客户,也就是尼娜·奥尔德里奇在一起。我知道在那不久之后你们就去找她核实过。”

“你并没有告诉我们,你其实没有在奥尔德里奇太太的比克曼公寓跟她见面,你一直在她位于东69号街的市内的公寓等,而她在那里等了你一个多小时。”珍妮弗发难道。

“我去那里是因为她叫我在那里跟她见面的。她迟到并没有让我感到惊讶。尼娜·奥尔德里奇在我们约会的时候经常迟到,不管是在她正在装修的市内的公寓,还是她当时所住的公寓见面,她都会迟到。”

“市内的公寓离马修在中央公园失踪的地方仅几分钟的路程,对吗,莫兰德小姐?”比利·柯林斯问。

“我想,走路的话大约15分钟吧,我接到你的电话之后,一路跑过去的。”

“莫兰德小姐,奥尔德里奇太太非常确定她是叫你在比克曼公寓跟她见面的。”迪恩警探说。

“不是这样的。她要我在市内的公寓跟她见面。”桑激动地说。

“莫兰德小姐,我们并不想针对你,”柯林斯用安慰的语气说,“你说奥尔德里奇太太在约会的时候经常迟到?”

“是的,没错。”

“她有手机吗?”柯林斯问。

“她有手机,当然有。”桑回答说。

“你有她的手机号码吗?”说话的时候,比利·柯林斯喝了一口咖啡,做了个鬼脸。“今天咖啡更难喝。”他和蔼地说。

桑意识到手里还捧着杯子,便抿了一小口。柯林斯刚才问她什么来着?对,他问我是否有尼娜·奥尔德里奇的手机号码。“她的手机号码存在我的手机里。”她说。

“你跟奥尔德里奇太太多长时间没通话了?”迪恩冷冰冰地问。

“差不多两年了。她给我写了封信,提起马修的事,说装修她的豪宅这么大的工程,对我来说责任实在重大,意思当然是说她不敢冒险,怕我不能集中精力工作。”

“她的那栋市内的公寓后来是谁帮她装修的?”柯林斯问。

“巴特莱·朗奇。”

“你的意思是,有可能是他绑架了马修?”

“他是我认识的人中唯一对我恨之入骨、妒忌我的人。”

“你们问这些问题用意何在?”查理·肖尔问,他拍拍桑的肩膀。

“我们只是想问莫兰德小姐当时在竞标奥尔德里奇太太市内的公寓装修工作的时候,有没有跟她频繁接触。”

“我当然有。”桑插话说。

她再次感觉查理的手轻轻压住她的肩膀。

“你跟奥尔德里奇太太的关系好吗?”迪恩问。

“我想就是你们说的那种客户关系。她想我将这栋市内的公寓装修得很华丽,更确切地说,是融入19世纪末一些经典住宅的建筑特色。”

“那栋市内的公寓一共有多少房间?”珍妮弗·迪恩问。

不知道他们为什么对房子的布局感兴趣,桑回忆奥尔德里奇那栋房子的房间时想。“相当大,”她说,“一共有40英尺宽,我跟你们说,很少有那么大的房子。一共5层。顶层是一个合围的屋顶花园。一共11个房间,还有酒窖,地下室有个备用厨房和一个储物室。”

“明白。你去那里见尼娜·奥尔德里奇。她没出现你感到意外吗?”柯林斯问。

“意外?不,我并不意外。她总是迟到。有一次是她没有迟到,我迟到了五分钟。她就告诫我说她的时间有多宝贵,并说她不习惯等人。”

“照看马修的保姆感冒了,觉得不舒服,你难道不急吗?难道这事没能促使你拿起手机给她打电话吗?”迪恩问。

“没有。”桑感觉自己好像陷入泥沼中,无论她说什么,听起来都像是在撒谎。“尼娜·奥尔德里奇会觉得我是在提醒她迟到了,她不会喜欢。”

“她会经常让你等上个把钟头吗?”迪恩问。

“上次等的时间最长。”

“打电话问她是否是你弄错了时间和见面的地点,你不觉得这样更合理吗?”

“我知道她跟我说的时间和地点。我们不能提醒尼娜·奥尔德里奇那种人,说他们可能搞错了。”

“那你是站在那里,或坐在那里等了一个多小时,最后才终于等到她的电话?”

“我要检查那些我计划给她看的设计图纸、古董家具、枝形吊灯和烛台的图片。我要在几种方案中选择,向她重点推荐。时间过得很快。”

“据我所知,那栋市内的公寓里基本没什么家具。”柯林斯给出了他的意见。

“一张牌桌和两条折叠椅。”桑回答道。

“那么你是在牌桌旁坐了一个多小时检查你的设计图纸?”

“没有。我上到三楼的主卧,想再检查一遍,看看我选择的图案在强烈的阳光照耀下,是什么效果。我记得那天特别热,阳光很充足。”

“如果奥尔德里奇太太进来,而你又在三楼的话,你能不能听到她进门?”珍妮弗·迪恩问。

“她一进门就能看到我的公文包和设计图纸。”桑说。

“你有那栋房子的钥匙,对吗?莫兰德小姐。”

“当然。我要递交整栋房子的装修计划,好几个星期,我都定期进出那个地方。”

“那么你一定对那栋房子十分了解,对吗?”

“可不是。”桑生气地说。

“包括带备用厨房、酒窖和储物室的地下室。你打算装修储物室吗?”

“那个地方很大、很黑,我很少去。那里其实是那种下层地窖,要从酒窖的后门才能进去。整栋房子有许多壁橱,都可以用做储藏室。我建议粉刷那个房间,装上明亮的灯光,建造一些架子放置奥尔德里奇太太继孙的物品,比如滑雪板什么的。”

“如果有人想藏什么东西,或藏什么人的话,那里可是个绝佳的地方,没错吧?”珍妮弗·迪恩问。

“别回答这个问题,桑。”查理·肖尔命令道。

比利·柯林斯似乎没受到干扰。“莫兰德小姐,你什么时候将奥尔德里奇太太的钥匙还给她的?”

“大约在马修失踪后的两个星期。当时她写信跟我说,她觉得马修失踪给我造成的压力会让我无法胜任这个工作。”

“在那两个星期里,你仍然觉得自己会得到这个工作吗?”

“是的。”

“在你儿子失踪的状况下,你能应付那份工作吗?”

“是的。我能够应付。事实上,我觉得集中精力做那份工作是我唯一能够保持清醒的方法。”

“那么就是说你儿子失踪后,你经常去那栋空房子?”

“是的。”

“你去那里看马修吗?”

桑从椅子上跳了起来。“你疯了吗?”她抗议道。

“你是不是想告诉我,你觉得是我绑架了自己的亲生孩子,将他藏在那间储物室?”

“桑,坐下。”查理·肖尔坚定地说。

“莫兰德小姐,正如你多次提到的那样,那是一栋很大的市内的公寓。你为什么说是我们认为你将马修藏在那间储物室里?”

“因为你们就是这么认为,”桑大声说,“你们在暗示我,说我偷了自己的亲生孩子,把他带到那栋房子,还把他藏在那儿。你们根本就是在浪费时间,为什么不去找出谁伪造的那些照片?它们弄得好像是我从婴儿车里带走马修似的。你们难道不认为这是找到我儿子的关键吗?”

迪恩警探回应她说:“莫兰德小姐,我们的技术人员已经非常仔细地检查过那些照片了。它们并非如你说的是‘伪造’的。那些照片并没被改动过。”

无论怎么努力她都没办法止住自己的眼泪,这样的压力让她十分痛苦。“那就是有人在假扮我。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事?”桑大声说,“你们为什么不听我的?巴特莱·朗奇恨我。从我开办自己的公司那天起,我就抢他的生意。他是个好色之徒。我为他工作的时候他就经常来骚扰我。他是个下流坯子,无法容忍别人拒绝他。这是他恨我的另一个原因。”

看不出柯林斯和迪恩的情绪。然后,桑捂住自己泪眼婆娑的脸,这么长时间的质问让她非常痛苦,她希望控制一下自己的情绪。珍妮弗说:“莫兰德小姐,你说的是个新情况。你从来没说过巴特莱·朗奇对你进行过性骚扰。”

“我没有说,是因为我当时觉得并没有那么重要。对案情没什么帮助。”

“桑,自你父母亡故后,你会经常昏厥、丧失记忆吗?”柯林斯问。现在,他的声音变得关切和体贴。

桑拭干泪水,现在他至少没那样针对她了。“这种情况持续了半年,”她说,“然后我头脑清醒,并意识到这对特德太不公平。我整日以泪洗面,窝在床上。他只有忍受这一切,晚上也不能出去,只能留下来陪我,他本来应该出去参加客户举行的活动、开幕式,出席颁奖典礼。经营公关公司的人肯定得参加这些活动。”

“你当初决定离开他的时候就马上把自己的想法跟他说了吗?”

“我知道他会很担心我,去说服我不要这么做。我在周围找了一个小公寓。我父母没什么财产,但买了保险,一共五万美金,那笔保险金让我可以安心地开始。我还借了小额贷款。”

“当你最终告诉你丈夫,你打算离开,跟他离婚的时候,他什么反应?”

“当时他必须去加利福尼亚参加梅丽莎·杨新电影的首映礼。他打算请个护士陪我。这时候我告诉他,我永远感谢他,但我不能再成为他的负担,从他的角度考虑,我们的婚姻完全是由于他的善良行为促成的。但是现在我知道我能够一个人应付,能够还他正常的生活。我告诉他我决定搬出去。他还帮我安顿下来,真是好心。”

至少在问及与特德有关的事情的时候他们没有指责我,她想。

“你什么时候意识到自己怀上马修的?”

“父母死后,好几个月没来例假。医生说我在极度有压力的情况下,这是正常的。但是后来我的例假就不正常了。所以我离开特德几个月后才意识到已经怀了马修。”

“你发现自己怀有身孕的时候是什么反应?”迪恩问。

“先是震惊,然后非常开心。”

“你当时已经从银行得到贷款,开创自己的事业了吗?”柯林斯问。

“我知道会很难,但这并没有困扰我。当然,我跟特德说了,但我跟他说,我不会要他付抚养费。”

“为什么不要?他是孩子的父亲,不是吗?”

“他当然是的。”桑激动地说。

“他有一家很赚钱的公关公司,”迪恩指出,“难道你真的没打算告诉他,你不想他跟你的孩子有任何关系吗?”

“他是我们的孩子,”桑说,“特德坚持要求,在我的业务上轨道之前由他支付雇用保姆的费用。如果我不需要他的资助,他就会将这笔钱存入马修的信托基金。”

“你说得倒是挺乐观的,莫兰德小姐,”珍妮弗不无讽刺地说,“马修的父亲不会担心你完全把孩子交给保姆吗?事实上,在你将越来越多的时间投入到你的事业中去的时候,难道他没有表明他愿意接管马修的全部抚养权吗?”

“不是这样的,”桑大喊,“马修是我的命根子。开始的时候,我只有一个兼职秘书,要是有客户在办公室,保姆格雷琴就会把马修带到公园去。如果我出去赴约,她又会把马修带回办公室。看看我从他出生到失踪这段时间的记事本。我几乎每晚跟他在一块。我不想出去。我当时非常爱他。”

“你当时非常爱他,”迪恩厉声说,“那么你是认为他已经死了?”

“他没有死。他今早在叫我妈妈。”

两位警探无法掩饰他们的惊讶。“他今早叫你妈妈?”比利问。

“我是说今天清晨,我仿佛听到他的声音了。”

“桑,我们该走了。”查理·肖尔说,他显然慌了。“询问结束了。”

“不。我要解释。昨天晚上我见到艾登神甫的时候,他是那么的友善。我知道现在连埃尔维拉和威利都相信我就是中央公园照片中的那人。但是艾登神甫的平和,让我整个晚上都很平静。我今天早上刚一醒来就清楚地听见马修的声音,好像他就在房间里,我知道他还活着。”

桑猛地站起来,椅子被推翻在地。“他还活着,”她大声喊道,“你们为什么要折磨我?为什么不去找我的儿子?为什么不相信我?照片上的人根本不是我。你们觉得我疯了。你们才是瞎子、蠢货。”桑的声音歇斯底里,她尖叫:“‘盲莫过于有目而不视者’。假如你们不知道的话,这是《圣经》中《耶利米书》里的话。这是两年前你们两个不听我对巴特莱·朗奇的指控的时候我查到的。”

桑转向查理·肖尔。“我被捕了吗?”她问,“如果没有的话,让我们现在就离开这鬼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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埃尔维拉打电话到桑的办公室,从约什那里获悉,查理·肖尔带她去警局录口供了。然后约什又跟她说了桑订购的飞往布宜诺斯艾利斯单程机票和从供货商那里订货的事。

威利从中央公园散步回来后,埃尔维拉怀着沉重的心情将这些事情详细地告诉了他。“哦,威利,我感觉如此无助,”她叹息道,“那些照片不是电脑合成的。现在桑又给自己买了前往布宜诺斯艾利斯的单程机票,还订购了原料,她那项目八字还没一撇呢。”

“也许她觉得他们很快就会查出她,准备跑路。”威利说,“听着,埃尔维拉,如果真的是她把马修从婴儿车里带走,也许马修现在正在南美,跟她的朋友在一起。桑难道没有告诉你她会几种语言,其中就包括西班牙语吗?”

“是的。她小时候跟着父母,去过很多地方。但是,唉,威利,这无异于说桑是个阴谋家。我觉得不是这样。我觉得原因在于她丧失了记忆,或者患有人格分裂症。我看过很多这方面的书。多重人格症患者,其中的一个人格根本不知道另一个人格在做什么。记得那本叫《三面夏娃》的书吗?那个女人有三种人格,其中一种人格就不知道另外的人格在干什么。也许是桑的另外一种人格将马修从婴儿车里带走,将他交给了一个朋友,后者带着小孩去南美了。而她的这一种人格正准备去跟他汇合。”

“这种人格分裂的东西在我看来根本就是骗人的把戏,亲爱的。”威利说,“我愿意为桑做任何事情,但是我真的认为她精神有问题。我只希望她失去理智的时候不会对那个小孩做出什么事来。”

威利早上外出散步的时候,埃尔维拉就在家打扫公寓。尽管他们将购买乐透赢来的大部分钱都用来投资3A债券和稳健型股票上,并获得不错的股息收益,但她就是不愿意请清洁女工。她曾在威利的催促下,雇用过一个清洁女工,但她很快发现,她比这个每星期过来打扫一次的清洁女工的速度快三倍,打扫得干净十倍。

现在,太阳终于冲破云层,照耀着他们那栋俯瞰中央公园南街的三居室公寓,阳光暖洋洋地反射在光洁的咖啡桌玻璃罩上,后墙的镜子照映出公园的景象。用吸尘器、抹布打扫厨房能让埃尔维拉的心情平复,她习惯于一边工作一边思考问题,正如她所说的,思考的时候加点幻想能够帮她找到解决问题的办法。

11点。她打开电视,新闻台恰好播放桑从车里出来,查理·肖尔搂着她准备突破媒体的包围。在桑停下来对着麦克风讲话的时候,她看到查理表情沮丧。“唉,威利,”埃尔维拉叹了口气。“现在谁都确定她肯定知道马修在哪儿。听她的语气,她知道马修还活着。”

拿着晨报坐在太空椅上的威利抬起头,“她这么肯定,因为她知道那孩子在哪儿,亲爱的。”他强调一遍。

“从昨晚查理带她到这里来的表现来看,我不得不说她真是一个厉害的演员。”

“你昨天乘出租车送她回家的时候,她情况怎样?”

威利用手捋了捋他厚厚的白发,眉头紧皱,集中精力回忆,“跟她在这里的时候一样,像一头受伤的母鹿。她说我们是她最好的朋友,没有我们的话她不知道该怎么办。”

“如果她将马修藏在什么地方,而她自己又不知道的话,”埃尔维拉一边肯定地说,一边按下遥控器将电视关了。“我很想知道艾登神甫对桑的印象如何。当时他说他会为她祈祷,我听见她说要他为马修祈祷,说什么上帝已经忘记她的存在。我的心几乎都要碎了。我当时只想搂着她,抱住她。”

“埃尔维拉,我觉得桑马上就会被捕,这是板上钉钉的事,”威利说,“你还不如做好这个准备。”

“哦,威利,这太糟糕了。他们会让她保释吗?”

“我不知道。要是让警方知道她买了飞往南美的单程机票就糟糕了。光是这个理由她就不能被保释了。”

电话铃响了。是佩妮·哈默尔打来的,说她和贝尼很开心能参加星期二下午的“乐透获奖者支持组织”会议。

因为担心桑,埃尔维拉曾希望会议推迟,但听到佩妮欢快的声音时,她的情绪也高涨起来。她和佩妮在各方面都很相似:两人都穿14码的衣服,都很有幽默感,两人都留着各自的乐透奖金,而且,两人都婚姻幸福。当然,佩妮有三个孩子,六个孙子女,而老天却没赐给埃尔维拉一儿半女。但是,她早就当自己是威利侄子布莱恩的母亲和布莱恩那些孩子的奶奶了。此外,生活中的有些事情,如果无力改变,她也不会去幻想摆脱。

“最近有破案故事吗?埃尔维拉?”佩妮问。

“一个也没有。”埃尔维拉无奈地承认。

“你有没有看电视,有没有看桑·莫兰德绑架自己亲生孩子的新闻?我一直守在电视机旁边呢。”

埃尔维无意跟多嘴的佩妮讨论桑·莫兰德的事,也没提她对桑的情况很熟悉。“真是一出悲剧。”她小心地说。

“我也这么认为,”佩妮同意她的观点,“不过,下周我见到你的时候有个有趣的故事要告诉你。我原以为我马上就要侦破一起贩毒案,或者是类似的罪案,结果只是空欢喜一场。唉,我想我是不能像你一样写一本侦探小说了。对了,我有没有跟你说过,‘一鸣惊人’这个书名特别好?”

你见面就提这事,埃尔维拉宽容地想,但她只是说:“我对这个书名也挺满意的,觉得它能吸引读者。”

“要是你听了我讲那起被我空想出来的犯罪,肯定得乐坏。我在镇里最好的朋友叫瑞贝卡·舒瓦兹。她是个房地产经纪人。”

埃尔维拉知道要挂断佩妮的电话而又不显得突兀是不可能的。于是她拿着电话穿过宴会厅,到威利落座的太空椅那儿,威利正在填报纸上的填字游戏,她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他抬起头,她用嘴型告诉他是“佩妮·哈默尔的电话”。威利点点头,走到公寓的前门,然后进入走廊。

“是这样的,瑞贝卡把我家附近的一栋房子租给一个年轻的女人,我到时告诉你为什么我觉得她这人怪怪的。”

威利按响门铃,一直按着,直到电话那头的佩妮听见。

“佩妮,我真不想打断你,但门铃响了,威利又不在家。我真高兴下周二就能见到你。再见,亲爱的。”

“我不想撒谎,”埃尔维拉对威利说,“但是我担心桑,没心情听佩妮的长篇故事,而且说你不在家也不算撒谎吧,你本来就在门外面。”

“埃尔维拉,”威利笑着说,“我以前就说过,现在再说一遍,你不做律师真是屈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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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11点,托比·格里森从下东区那间“又便宜又舒服”的汽车旅馆结帐退房,他现在去42号街,从那里乘巴士去拉瓜迪亚机场。下午5点的飞机,但是他必须离开那个房间,他不想再待在那里。

天气很冷,但晴朗。以前,托比喜欢在这样的天气里长时间地散步。当然,自从他开始化疗后情况就不一样了。化疗让他元气大伤,现在他想如果化疗是让他摆脱痛苦,这样治疗的结果还真是荒谬,如此下去不知道有没有意义。

也许医生该给我一些药丸什么的,这样就不会这么累。托比步履艰难地走在B大道的时候想。他瞥了一眼帆布包,确保自己没忘记拿。包里的马尼拉低文件袋里装着格洛瑞的照片。这些照片是她失踪之前寄给他的。

他还一直带着格洛瑞半年前寄给他的明信片,叠放在钱包里。这张明信片让他觉得她在身边。

那个叫巴特莱·朗奇的不是善茬儿,一眼就能看出来。没错,他的那身行头就连傻瓜都看得出价格不菲。相貌不错,但鼻子太窄,嘴唇太薄,一副目中无人的样子。‘

巴特莱·朗奇的脸整过容,托比想,一看就知道。他的头发太长,虽然跟那些摇滚明星的不一样,他头发是天生蓬松,但长成那样还是很难看。他的理发费肯定要400美元。只有政客才愿意花这样的钱。

托比想起了朗奇的手。想必他一生中从来都没有踏踏实实地干过一天活吧。托比突然自己喘不上气,他往路边走去。慢慢经过那些迎面而来的行人,走到一座最近的建筑物,靠在上面,将袋子扔在地上,拿出自己的呼吸器。

用过呼吸器之后,他深吸几口气,努力让更多的空气进入肺里。然后,休息了几分钟,好让体力恢复。休息的时候他看着那些过路人。纽约的人真是形形色色,他想。超过一半的人走路的时候都在打电话,甚至那些推着婴儿车的人也不例外。唧唧喳喳说个不停。他们怎么有这么多话要说?一群大约20来岁的年轻女子,有说有笑地经过他身旁,托比伤心地看着她们。她们都穿得很漂亮,有的穿着踝靴,有的穿着过膝靴。鞋跟高得离谱,她们到底是怎样穿上去的,他问自己。有的一头短发,有的长发披肩。但是看上去全都像是刚洗完澡出来的,身上干干净净,都闪着光呢。

她们可能全都在大商场或办公室有份好工作,他想。

托比继续走。他现在明白为什么格洛瑞想来纽约了,真希望她当初只是想在办公室找份工作,而不是想成为演员。他想正是后者使她陷入了麻烦。

我知道她现在有麻烦了,这都拜朗奇所赐。

托比想起他的胶底运动鞋弄脏了朗奇公司接待区的地毯。真希望他们清理不掉,他想着。一个无家可归的女人推着一辆装着衣服和旧报纸的推车过来,他闪身躲开。

朗奇的私人办公室看上去也不真实,托比想。太正式了。让人觉得是进了白金汉宫。办公桌上连一张纸都没有,那些漂亮的装修设计图,他到底是在哪里画出来的?

托比陷入了沉思,在交通灯变成红色后他几乎走到了马路中间。一辆观光巴士开过。我最好小心走路,他跟自己说。我可不想在纽约被巴士溅得一身泥。

他的思绪又回到巴特莱·朗奇身上。我又不是三岁的小孩,知道为什么朗奇用花言巧语哄骗格洛瑞去他的乡间宅子——他将自己在康涅狄格州的房子也叫做“乡间宅子”。格洛瑞当初到纽约来的时候天真无邪。朗奇可不是带格洛瑞去康涅狄格州玩那种投圆片的游戏的。他在利用她。

要是格洛瑞高中一毕业就嫁给鲁迪·谢尔就好了。他对她可真是痴迷。鲁迪18岁的时候就去工作了,现在他的管道业务做得可大了。他的房子也很大。鲁迪去年才结的婚。每次撞见我的时候,他总会问起格洛瑞。我能够看得出他仍然很喜欢她。

托比发现他就在昨天见约翰森警探的13分局附近。他突然想起来,那人从来没要求看格洛瑞的明信片。那上面的字都是她打印的,他当初以为是明信片太小,放不下她写的那些花里胡哨的字。但假设从来都不是她亲自寄送的明信片呢?要是有人知道他会紧张她,想阻止他来这里看她呢?也许那人知道他已经出来找她了。

我得再去会会那个约翰森警探,坐在那张他自以为代表某种特权的椅子上。托比想好,我会要他查明信片上的指纹。然后我会告诉他,如果他还没有见过巴特莱·朗奇先生,我要他马上去见。约翰森警探会敷衍我吗?他可能只是给朗奇打个电话,跟他说,对他造成的不便表示歉意,然后告诉他那个老家伙又来了。之后他会问朗奇是否认识格洛瑞,他们之间到底什么关系。朗奇又会将跟我说的那套瞎话再跟他说一遍,说什么他想帮助格洛瑞发展事业,后来就再也没听到她的消息了。然后约翰森警探就会坐在自己靠窗的办公桌旁——那里压根儿就没什么景致——向朗奇道歉说打扰了,这事就算这么完了。

如果我错过了航班,那就错过吧。托比在通往13分局的街区拐弯的时候想。但是,我现在不能回家,除非那个警探去查明信片上的指纹,亲自去找那个令人生厌的朗奇,让他说他最后一次见格洛瑞是什么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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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兰德小姐,你没有被捕,至少现在还没有。”在桑要往门口走的时候,比利·柯林斯告诉她,“但是我建议你等等。”

桑看着查理·肖尔,他点点头。坐下的时候,为让自己舒缓一下,她说要喝水。柯林斯去拿水的时候,她努力控制自己的情绪,希望不再大发脾气。查理很快又将他的胳膊放到她椅子的后背上,并用手拍拍她的肩膀。但这次她并没有觉得这个动作让自己感到安心。

他们猜测我绑架自己儿子的时候他为什么不反对?她不禁问自己。不,他们不是猜测,根本就是指控。如果律师不能为指控我的人辩护那有什么用?她将自己的椅子往左边挪了挪,避免跟迪恩警探对视,却看到迪恩正低头看她之前从口袋里掏出的一个笔记本。

比利·柯林斯拿着一杯水回来,坐在桑的对面,“莫兰德小姐……”

桑打断他:“我想跟我的律师单独谈谈。”

柯林斯和迪恩立即站了起来。“我们去喝杯咖啡,”柯林斯说。“我们何不等15分钟之后再回来?”门一关上,桑就将椅子拉过来跟查理·肖尔面对面坐着。“你为什么让他们指控我?”她问,“你为什么不站在我这边?你只是坐在那儿拍我的肩膀,容许他们猜测是我绑架了自己的孩子,还把他锁在地下室。”

“桑,我明白你的感受,”查理·肖尔说,“我必须这样做。他们要从哪方面起诉你,必须都弄清楚。如果不听他们问那些问题,我们就不知道如何辩护。”

“你觉得他们会逮捕我吗?”

“桑,很遗憾地告诉你,我相信他们会申请逮捕令的。也许不是今天,但肯定就是这几天。我担心他们可能会以妨碍司法公正、作伪证、剥夺你前夫的探视权起诉你。因为你是孩子的母亲,也许他们还会告诉你绑架,你刚才还跟他们说马修今天跟你说话了。”

“他们知道我什么意思。”

“那是你认为的。他们可能会认为你跟马修通了电话。”看着桑惊讶的表情,查理继续说,“桑,我们必须做最坏的打算。我要你信任我。”

接下来的10分钟他们都没说话。两位警探回到房间的时候,柯林斯问:“你们还需要时间吗?”

“不,我们不需要了。”查理·肖尔回答说。

“那我们谈谈蒂芬妮·希尔兹,莫兰德小姐。她经常替你照顾马修吗?”

这个问题有点突然,但并不难回答。“不是经常,只是偶尔。她父亲是我住的那栋大楼的管理员,马修也是在那里出生的。他失踪半年后我才从那里搬走。叫格雷琴的保姆周末不上班,不过我并不觉得有什么问题,因为我喜欢自己照顾马修。如果我必须出去,蒂芬妮就会过来照顾他。”

“你喜欢蒂芬妮吗?”迪恩警探问。

“当然喜欢,我觉得她是一个非常聪明、可爱的女孩,而且她也喜欢马修。周末的时候,如果我带孩子去公司,她有时也会过来帮我。”

“你跟她的关系很好吗?你还会给她礼物。”柯林斯问。

“称不上礼物。蒂芬妮跟我的身材差不多,有不穿的外套、上衣或者围巾什么的,我就认为她可能会喜欢,就给她了。”

“你觉得她是一个细心的保姆吗?”

“要是我不这么认为的话就不会将孩子交给她。当然,自次上次她在公园睡觉之后我就不那么认为了。”

“你知道那天蒂芬妮感冒了,身体不舒服,她并不想帮你照料孩子。”迪恩警探严厉地说,“你难道就不能打电话找其他人帮忙吗?”

“没有其他住得近的朋友。此外,我所有的朋友基本上都是我的同行。都很忙。我当时特别急。我不能在最后一分钟给尼娜·奥尔德里奇那种人打电话,告诉她我要爽约。我在那栋市内的公寓的设计图纸上花了很多时间,如果我给她打电话,她很可能就不会把项目交给我了。我当时只想拿下这个项目。”

他们为什么老是问有关蒂芬妮·希尔兹的问题?

“尽管蒂芬妮不是很情愿,但她还是过来了?”迪恩的声音很平静,没有一丝感情。

“是的。”

“当时马修在哪儿?”

“他在婴儿车里睡觉。因为头天晚上很热,窗户一直打开的,早上5点环卫车的声音把他吵醒了。平常他会睡到7点,但是那天早上,他醒来后没有再睡,所以那天 很早就起床、吃早餐。之后因为蒂芬妮要来接他,我让他躺在婴儿车里,他睡着了。”

“你什么时候将他放在婴儿车里的?”柯林斯问。

“中午的时候,我刚给他喂过东西。”

“那么蒂芬妮是什么时候到你家的?”

“12点半左右。”

“蒂芬妮来接他的时候他在睡觉,大约一个半小时后,他被人从婴儿车里抱出去的时候仍然未醒。”珍妮弗·迪恩的声音里显然带有嘲笑之意。“不过,你为了省事并没有给他系安全带,对吗?”

“蒂芬妮来的时候我本来打算给他系的。”

“但是你并没有。”

“我给马修盖了一条很薄的棉毯。我们离开公寓之前我还问过蒂芬妮有没有将安全带系上。”

“你就这么急匆匆地想出去。甚至对自己唯一的孩子在婴儿车里是否安全也不清楚?”

面对咄咄逼人的问题,桑真想大声尖叫。无论跟她说什么,她都要歪曲我的意思,她想。接下来她又感觉到查理·肖尔的手在拍她的肩膀,她知道他在提醒她。桑直视迪恩那张冷静的脸,“蒂芬妮上来的时候,她看上去有点不舒服。我告诉她我在婴儿车的底盘放了一床毯子。如果她找到一个可以让马修安静睡觉的地方却找不到长凳,可以将毯子铺在草地上坐。”

“你不是还给了她一罐百事可乐?”柯林斯警探问。

“是的,蒂芬妮说她口渴。”

“可乐里面还有什么?”迪恩厉声问。

“没什么,你什么意思?”桑问道。

“你有没有给蒂芬妮·希尔兹别的什么?她认为你在汽水里放了什么东西,让她一坐上中央公园的草坪就睡过去了。你给她的是镇静剂而不是感冒药。”

“你们疯了吧。”桑大叫。

“不,我们没有,”迪恩警探轻蔑地说,“奥兰德小姐,你把自己说得这么好。你如此看重自己的事业,孩子成了你的绊脚石,这难道不是事实吗?我有孩子,他们现在在念高中。但我还记得他们小时候大清早起床,白天不停闹,那日子真是噩梦。你的心里只有自己的事业,对吗?那个上天无意中赐给你的小宝贝让你越发感受入错针毡,接着你知道该怎么做了,千载难逢的机会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