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夜女子 第二章 警察逼近(2 / 2)

她站起来,挺直背脊,扬着头等他。

他贴着她站了一会儿,望着她,不掺杂个人感情地衡量她的美丽,仿佛她不是个有生命的人。跟着,他粗鲁地把她的头朝后推,吻了她。

她没有动,也没发出任何声音,把自己彻底交给他,任他抚弄。当他放开她,退后一步之后,她就和他一样,毫不动容,仿佛戴了一个面具。

他缓缓摇着头。“不,你可没做好你的工作。”突然,他的眼睛烧灼起来,揽她入怀。当他亲吻着她的嘴唇、双颊、眼睛和前额时,她攀住了他,喉头带出轻柔的笑声。

唐尼开门进来。他会意地斜睨着分开的两人,说道:“我刚打了电话给克劳斯。他说一吃完早餐就赶过来。”

“好的。”布拉希尔说道。

唐尼一边斜睨着两人,一边退了出去,关上了门。

“这个克劳斯是谁?”路易丝·菲舍尔问道。

“律师。”布拉希尔心不在焉地答道。他若有所思地皱眉看着地板。“我想他是我们最好的赌注,虽然我听说过他的事——”他不耐烦地住了口,“反正被逼得走投无路时,总得冒点儿险。”他眉头皱得更深了,“你最好是做好最坏的打算。”

她握住他的手,热切地说道:“我们离开这里吧。我不喜欢这些人。我不信任他们。”

他的脸色由阴转晴,再度一手揽住她的肩。但是门后忽然响起的门铃声转移了他的注意力。

门外静默了片刻,接着他们听到唐尼戒备的声音问道:“谁啊?”

他们听不到回答。

唐尼抬高了声音:“谁?”

又是一阵短暂的寂静,什么也听不到。房门外的地板上传来吱嘎的声音,打破了他们之间的静默。唐尼开了门,他五官都缩在了一起,脸上露出夸张的警戒之色。“条子,”他小声说,“从窗户走。”他整个人充斥着慎重的神色。

布拉希尔扭头看向路易丝·菲舍尔。

“快走!”她叫出来,把他推向窗户,“我不会有事。”

“当然,”唐尼说,“我和凡会照顾她。快跑,小子,脱了身再给咱们捎个话回来。身上钱够吗?”

“嗯。”布拉希尔吻着路易丝·菲舍尔。

“快走,快走!”她大喘着气。

他蜡黄的脸还是那么冷淡平静,言语还是那么简洁。他说:“我们很快就会再见的。”说完,他冲向窗子。窗户完全拉开的时候,他才刚刚跨出窗台,另一只脚立刻跟上。接着,他转过身,压低身子,朝路易斯·菲舍尔快活地咧嘴笑了。下一刹那,他就跳出了他们的视线。

她跑到窗边朝下看去,他已经从没打理过的后院的杂草丛中冒出头来。他的脑袋快速地左右转动,动作利落,看上去没有丝毫犹豫。他奔向左边的栅栏,跃过去,跳进隔壁邻居家的后院里。

唐尼拉住她的胳膊,把她从窗边拉回来。“别靠着窗,你会暴露他的行踪。他不会有事的,虽然说耶稣总是保佑那些挡住他去路的警察——如果说他们已经到了附近的话。”

公寓一楼大门的门板上传来极为沉重的撞击声。一个洪亮而威严的声音传来:“开门!”

唐尼朝大门的方向斜睨了一眼。“我想我最好是让他们进来,不然他们会把我的大门拆成一根根牙签。”他瞧上去挺乐在其中。

她茫然地凝视着他。

他看看她,看看楼下,又回头看看她,辩解道:“听着——我爱那小子,我爱他!”

大门上的撞击声越来越响。

“我想我还是去开门吧。”唐尼说着走了出去。

从敞开的窗户那端传来一声枪响。她跑到窗边,手按在窗台上,探身出去。

朝左五十英尺的地方,也就是那道长长的栅栏尽头那儿,布拉希尔蹲下身一动不动。那栅栏围住了附近几家的后院,尽头过去就是一条小巷子。路易丝·菲舍尔正看着,就听到又一声枪响,而布拉希尔跌倒在栅栏外的小巷中,再也看不到人了。她呜咽起来,都忘了呼吸。

大门的敲击声戛然而止,她缩回探出窗外的头,收回按住窗台的手,表情木然,像个机器人。她拉下窗户,却全然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当一名满脸倦容、衣服皱巴巴的大个子男人出现在门口时,她就站在房间中央,挑剔地看着自己的手指甲。

男人问道:“他人在哪里?”

她抬起头,视线从指甲上落到他身上,目光仍是那么挑剔:“你说谁?”

男人担忧地叹口气:“布拉希尔。”他走向衣柜,拉开门,“你就是那个叫菲舍尔的女人?”他关上门,又走到窗户边,环视整个房间,但没看她,似乎对她没什么兴趣。

“我是路易丝·菲舍尔。”她对着他的背说道。

他拉开窗户,探身出去。“怎么样,汤姆?”他朝下面的某个人喊道。无论他听到了什么回答,房间里的人都听不到。

他转回身看她时,路易丝·菲舍尔已经收起了打量指甲时的专注。“我还没吃早餐呢。”他说。

唐尼的声音从公寓另一边的门道里传来:“我说了我不知道他去哪儿了。他把这女的往我这里一扔,就拼了老命跑了。他什么也没告诉我。他——”

一个令人不快的金属般的声音说道:“我打赌你肯定知道!”接着是一记重击发出的声响。

唐尼叫道:“就算老子知道,老子也不会告诉你,你这个大杂碎,你再敢打老子试试。”

金属般的声音说道:“如你所愿。”跟着又是一记重击声。

凡的声音尖利而饱含愤怒。她厉声尖叫:“住手,你这——”但声音也戛然而止。

大个子男人走到房门口,朝着公寓大门那头大喊道:“别管他们了,雷。”他回头对路易丝·菲舍尔说道,“穿上点衣服吧。”

“为什么?”她冷冷地问道。

“他们要你回迈尔谷。”

“回去干什么?”她似乎不相信他的话。

“我不知道,”他不耐烦地咕哝,“那可不关我的事。我们只管帮他们把你弄回去。好像是和什么戒指有关。某人母亲的戒指在家里丢掉了,而你正好同时从那房子里消失了。”

她抬高手掌,凝视着手上的戒指。“但这不是他母亲的戒指。这是他在巴黎买给我的,而且——”

大个子男人不耐烦地皱起眉。“行了,别跟我争辩这些。这关我什么事?布拉希尔那小子逃走的时候,有没有提起他会去哪儿?”

“我不知道。”她踏前一步,伸开双手,做了个恳求的手势,“他——”

“谁都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他抱怨着,根本无视被他打断的提问,“穿上你的衣服。”他朝她伸出一只手,“最好让我保管这些破烂。”

她迟疑了一下,然后把手指上的几个戒指都退下来,放到他掌心里。

“你动作快点,”他说,“我还没吃早饭呢。”他走出去,带上了门。

她匆匆穿好刚刚才脱下来的那些衣服,但没再穿她从布拉希尔家里来时穿的丝袜。她穿好衣服之后,回头瞥了一眼关着的房门,悄无声息地走到窗边,极小心、极慢地把窗子往上推。

满脸倦容的大个子男人打开门。“我刚刚从钥匙孔里偷看到了好东西。”他悠然说道,“行了,走吧。”

凡跟他在身后进来,满脸通红,声音尖利刺耳。“你们要把她带去哪里去?”她质问,“她什么也没做过。你们为什么不——”

“别说了,你别说了。”大个子男人乞求道,他的不耐烦似乎已经变成了无法忍受,“我只是警察,上头让我以盗窃案嫌疑犯的罪名带她回去。我跟这事儿没关系,我什么也不知道。”

“没事的,林克太太,”路易丝·菲舍尔自豪地说道,“我不会有事的。”

“但是你怎么能就这么出去?”凡抗议,转身对那大个子男人说道,“你得让她换几件像样的衣服。”

他叹口气,点点头。“随便你们,只要你们手脚快点儿,别跟我吵个没完就行了。”

凡匆匆走出去。

路易丝·菲舍尔问大个子男人:“他也是盗窃案嫌疑犯吗?”

他叹口气,无精打采地说道:“也许是这个罪名,也许是其他的。”

她说:“他什么也没做过。”

“好吧,我也什么都没做过。”他抱怨道。

凡拿了些衣物进来。有蓝色套装和帽子、黑色便鞋、丝袜和白衬衫。

“门就开着吧。”大个子男人说。他走出房间,倚在对面的墙上,这样他就能看见房间里的窗户。

路易丝·菲舍尔在凡的帮助下换衣服。她们两个躲在房间的角落里,以防被他看到。

“他们抓到他了吗?”凡轻声问道。

“我不知道。”

“我不信他们能抓到他。”

“希望如此。”

凡跪在路易丝·菲舍尔面前,帮她拉上丝袜。“在见到哈利·克劳斯之前,别让他们套出你的话。”她飞快地轻声说道,“你告诉他们,他是你的律师,你要先见他。我们会让他立刻赶去。他会把你弄出来的。”她猛地仰起头,“你没干过,对吧?”

“偷戒指?”路易丝·菲舍尔惊讶地问道。

“我不认为你会干这种事,”金发女人说道,“所以你根本不必——”

大个子男人不耐烦的声音传来:“快点——少唠叨,快穿衣服。”

凡说:“这么着急的话,你先走就是了。”

路易丝·菲舍尔拿着她借来的帽子到穿衣镜前戴好,再抹平了身上的长礼服,看着镜中自己的身影。

这身衣服没有她想象中那么不适合她。

凡说:“你真漂亮。”

门外的男人则说:“手脚快一点。”

路易丝·菲舍尔转身对凡说道:“再见,我——”

金发女人拥抱了她。“什么都不用说。你两个小时之内就会回这儿来。哈利会让这些蠢货们明白,他们不可能把这种事情强加在你头上。”

大个子男人又说:“快点。”

路易丝·菲舍尔走过去,和他一起走向大门口。

他们经过起居室门口的时候,唐尼从沙发上起身,轻松地叫道:“别让他们吓着你,宝贝。我们会——”

一个高大的褐衣男人一巴掌按在唐尼脸上,把他摁回沙发。

路易丝·菲舍尔和大个子男人出了门。布拉希尔原来停车的大门前现在停着一辆警车。十几个老老少少围在这儿,十分认真地注视着她走出来的这扇大门。

一名制服警员把其中一些人推开,给她和大个子男人让出路来,然后领着他们上了人群后面的车。“带她走吧,汤姆。”他朝司机喊了一声,然后车子驶离了此地。

大个子男人闭上眼,轻轻呻吟一声。“天哪,我都累死了。”

车子穿过七个街区,停在街角一幢四四方方的红砖大楼前。大个子男人扶着女人下了车,领她穿过两个巨大的磨砂地球仪中间,进入大楼。他们走进一个房间,里面有个穿着制服的秃头胖警察,坐在高高的办公桌后面。

大个子男人说道:“这是迈尔谷那边要的路易丝·菲舍尔。”他一手伸进口袋里,把她的戒指扔到办公桌上,“我想,这大概就是他们要的东西。”

秃顶男人说道:“干得好。抓到那家伙了吗?”

“在医院吧,我想。”

路易丝·菲舍尔转过身看他:“他——他伤得很重吗?”

大个子男人抱怨道:“我怎么会知道。我就不能是猜的吗?”

秃顶男人大叫一声:“卢克!”

一名留着两撇白色小胡子的瘦警察走进来。

胖男人说道:“把她带到皇家套房去。”

路易丝·菲舍尔说道:“我要见我的律师。”

三名警察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她。

“他叫哈利·克劳斯,”她说,“我要见他。”

卢克说:“往这边走。”

她跟着他走过一条什么都没有的走廊。走到尽头的时候,卢克打开一扇门,侧身让她先进去。门内是一个小房间,里面有一张行军床、一张桌子、两把椅子和几本杂志。窗子挺大的,但是安上了粗粗的铁窗栅。

她站在房间中央,转过身又说了一遍:“我要见我的律师。”

白色小胡子男人摔上门,她还能听见锁门的声音。

两小时之后,他端着食盘回来了。盘子里有一碗汤、几片冷肉和一片面包,外加一杯咖啡。

她那时正躺在行军床上,瞪着天花板。她坐起身,倨傲地看着他。“我要见——”

“别又来了,”他不耐烦地说道,“我们和你一点儿关系也没有。等迈尔谷的那些家伙来了,你再跟他们说吧。”

他把食物放在桌上就走了。她吃光了他拿来的食物。

一直到傍晚都快过去,门才再次打开。“你们要的人,交给你们了。”白色小胡子男人说着,站到旁边让他的同伴进来。来的是两个男人,都是中等个头,穿着色调暗淡的衣服。其中一个胸肌发达,面色红润;另一个稍瘦一些,年纪也大一点。

面色红润的那个上下打量着路易丝·菲舍尔,很满意地朝她咧嘴一笑。另一个说道:“我们希望你跟我们一起回迈尔谷,菲舍尔小姐。”

她从椅子里起身,戴上帽子,披上外套。

“就是这样,”年纪大的那个说道,“你不给我们惹麻烦,我们自然也对你客客气气。”

她好奇地看着他。

他们来到街边,上了一辆灰扑扑的蓝色轿车。胸肌发达的男人在前面开车,路易丝·菲舍尔坐在他后头,旁边是年纪大的那个。他们走了一遍她和布拉希尔今天早上走过的路。

在离城之前,她说了一次话。她说:“我要见我的律师。他叫哈利·克劳斯。”

坐她身旁的那个男人正在嚼口香糖,嘴唇咂吧了半天,然后才非常有礼貌地告诉她:“我们现在不能停车。”

她还来不及回答,握方向盘的那个男人头也不回地开口了。“布拉希尔到底是怎么打死他的?”

路易丝立刻说道:“那不是他的错,他是——”

年纪大的那个瞧了一眼开车的男人,打断她:“别管了,皮特,让检察官自己去查。”

皮特说道:“好吧。”

这个女人转头看向身边的警察:“他——布拉希尔他受伤了吗?”

他久久审视着她的脸,才轻轻一点头。“我听说他吃了颗子弹。”

她睁大眼睛。“他挨枪了?”

他再次点头。

她伸出双手拉住他的前臂。“有多严重?”

他摇头。“我不知道。”

她的指甲掐进了他胳膊里。“他们逮捕了他吗?”

“我不能告诉你,小姐。我想地区检察官不喜欢我这么做。”他又咂吧着嘴,嚼他的口香糖。

“但是,拜托你告诉我。”她不肯放弃,“我必须得知道。”

他再次摇头。“我们没拿一堆问题来烦你,你也别来烦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