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海琳毫不退让,也不示弱,坚定道:“刘队可以决定!”
“老刘?他自己什么处境?他能决定,我会有这样的处境吗?!”盛大雷觉得自己太委屈了,蹬裤子时好几次都没蹬进去。
“再说说那个吴新年!还有多少个吴新年?啊?在北京的时候你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吗?”盛大雷摊牌。
“这些人都跟我没有关系,我跟他们也不一样。我就是来破这个案子的,他们冲着你来,是北京派来的。”丁海琳明人不做暗事。
“老刘可以,让他去跟上面说去,让他去协调,把那些监视我的人都撤掉!如果信不过我,我现在就退出!”盛大雷动了气,眼睛喷火,左右晃动着手腕,用力系上腰带。
“好!我跟你一起说去!现在就去!”丁海琳说走就走。
盛大雷站在原地,看着丁海琳站在门外,向下看着楼梯,一言不发。
“盛大雷啊盛大雷,千万要控制好自己!你已经长大了,不能再像小孩子一样闹情绪了!昨天在北京时宗队怎么跟你说的啊!你怎么又忘了?!”盛大雷的心里有个人在提醒他。
“闹情绪不解决问题,冲动是魔鬼啊!”宗翰海还说过这句话,直击盛大雷的脑门儿。
站在门外的丁海琳看到楼梯拐弯处露出一个脑袋,正在向上张望,是市局政治部的那个女警察。丁海琳看那个女警察好奇的表情简直忍受不了,干脆直直地瞪过去,那个女警察脖子一缩,不见了踪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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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h3>
全中国的派出所全年365天不停工,刑警队同样如此。盛大雷跟着丁海琳来到市局。8点多钟,市局门前车水马龙,盛大雷在过去的一个多月里从来没有进过清北市公安局的院子。刑侦支队在主楼旁边的一栋二层小楼里。小楼有些年头了,和楼门口的那棵大松树一样陈旧、沉默。
盛大雷进楼时,楼里的人见到他时显然有些惊讶,有的人甚至像对待一个怪物一样好奇地打量着他。从他第一次头戴公安部光环空降到这里,大家热烈欢迎,到后来因为破获悬案而声名鹊起,再到后来他因为避嫌父亲的案子而被停职,不到一年的时间里,盛大雷从公安部派来的高才生、前途无量的警界之星变成了犯罪嫌疑人的儿子、被停职接受调查的警察……
盛大雷路过会议室时,隔着门听到夏璋正在对昨晚的案情做分析和判断,他尖厉的声调透过会议室大门传到走廊上:“啊!昨晚我们几个兄弟彻夜未眠!今早把大家都叫来,刚才我也说明现在的重点了!听明白了吗?”
盛大雷皱皱眉头,他听到夏璋的声音就可想象他的表情与动作。不知道警队里为什么会有这样刚愎自用、自诩英明的人!
丁海琳在前面敲了敲201办公室的门,门应声而开。老刘看到盛大雷气势汹汹,居然有一些尴尬。他看着已经坐到桌对面的年轻人跟自己的儿子年纪差不多大,心情复杂。
“刘队,从我来清北,我就很感激您!虽然我平时叫您老刘,但是我是把您当作前辈来敬重的!即使队里有同事对我有看法,您也一直很维护我,这些我都知道。这次您把我从青岛叫回来,也是对我的信任,这些我都知道!”盛大雷这架势是打算把心底的所有话全都倒出来。
老刘没有打断盛大雷,知道他马上就要提到那个敏感的问题了。那个问题是老刘对盛大雷感到愧疚的唯一的一个点。
“北京那边监控我父亲,包括我,您是什么时候知道的?”盛大雷直视老刘,有一种得不到答案不罢休的架势。
“你是警察,明白纪律要求。确切地讲,我也是你父亲到清北来的途中得知……”
“7月31日白天?同时也要求监控我,对不对?所以明知道我父亲来清北给我过生日,但是您依然让我替您值当晚的班,是不是?”
“是!”
“好,刘队,我信任您!我父亲的事情,责任不在您,虽然我曾感情用事,认为您应该善意地提醒我的……”
“大雷,后来发生的事情始料未及。你爸的车爆炸并不是我们搞的。”
“您说的话我都信!关于李翘的案子,案发后我给您报告过我的判断,但是您不以为然……”
“不是我不以为然,当时是上面的意思,让你立刻停下手中所有的事情,我也被叫去配合调查了!”
“抱歉,我不是偷听,你们的门没有关紧。”夏璋推门而入,笑容堆满脸庞,问道,“刘队,该开早例会了吧?”
盛大雷默不作声,低着头吸烟,老刘站起来道:“小夏,你先去。我这儿还有点儿事儿说!”
夏璋关上老刘办公室的门,心里很不爽,倚老卖老,什么“小夏”,冷哼了一声。
趁着空当儿,丁海琳道:“我现在觉得,我们彼此间的信任存在问题,这不利于我们齐心协力地侦破这个案子。”
“所以,咱们三个人要把话说开。思想的问题解不开,事情也做不好。”老刘盯着盛大雷,掷地有声道,“大雷,我觉得,无论你父亲的案子的真相是什么,老刘我从来没有怀疑过你,这是其一。其二,我和海琳现在都想全力以赴地把眼下这个系列杀人案破了,在这个问题上我有决心排除万难。”
“盛大雷,我觉得你不要把两件事情混为一谈。你父亲的案子我不了解,但眼下的案子已经迫在眉睫!”丁海琳脑海中想起自己在军队里时,哪里会有人跟领导拍板抱怨,命令下来就必须执行!
“大雷,你现在还是公安部的人,在清北刑侦支队的挂职期也没满,让你参与这个案子我们也是逐级请示过领导的!希望你能发挥自己的特长……”老刘放缓语气,热切温和地看着盛大雷,眼前这头好斗奓毛的小狮子真像自己年轻时。自己的儿子当年也是这样,想到这里,老刘的眼神突然暗淡了。
“我这算戴罪立功?”盛大雷扫视老刘和丁海琳。
“你有罪吗?停职代表着什么?代表着还没有结论!我相信你!从来没有怀疑过你!”老刘说着说着就有些来气了,软的不行来硬的,“你是一名人民警察,中国人民公安大学毕业的高才生,公安部最年轻的优秀刑警。人生的大风大浪多了去了,你必须去面对!”
老刘举起桌上的保温杯,喝了一大口水,意犹未尽道:“你这种承受不来委屈,动不动就闹情绪谈条件,觉得全世界都欠你的心态,要不得!”
盛大雷呆坐着,一言不发。但是从老刘多年带兵的经验判断,他知道自己已经触动面前这个年轻人了。
“你这样跟夏璋有什么区别?他急功近利,你急于抱怨委屈?这都是什么大格局、大胸怀?”丁海琳激将道。
“你要是我亲生儿子,我非扇你耳光!”老刘说出这句话就后悔了,下意识地看了看丁海琳,但是覆水难收。
然而,恰恰是这句话,让盛大雷很感动。
工作这两年多来,身边的人都是说自己好的,真假难辨,只有亲人才会说这话。而自从母亲去世后,连父亲都多少年没对自己说过重话了,更别说打自己了。
“没有那么多时间可浪费,我们现在必须兵分三路:一路去大同,一路去松原,一路在清北,所有线索必须同时推进!”老刘的语气刻不容缓。
“刘队,我替盛大雷问了吧!咱们现在能不能信任他一个人出去办案?”丁海琳期待地看着老刘。
“能!完全能!我后年就退休了,以后有人追究起来,我担这个责任!我要是胆小怕事的至于现在过成这样吗?”老刘站起来把胸脯拍得砰砰响,他的胸脯里塞满了难言的委屈,还有毅然的担当。
“你也听到了!如果刘队这样表态还不能令你满意,那我也没话可说了!枉费宗队当时跟我把你表扬得跟真英雄似的!谁知道老师是否也有看走眼的时候!”丁海琳恨其不争地看着盛大雷。
盛大雷愣了半天神,平复情绪用了两分钟,再抬起头时说道:“还是刘队盯着清北的事儿吧,我去大同,你去松原。”他的眼神在询问另外两个人的意见。
“我去大同吧。去年休年假时我曾跟战友去旅游过,还算熟悉。”丁海琳看盛大雷的态度有转变,立刻也变得积极主动。
“按盛大雷说的办吧!松原近,你一个姑娘家的尽量别出远门。”老刘立即表态,丁海琳默认这个安排。
老刘把桌上的材料向前一推,道:“这是昨晚吕澜案子现场勘验的初步报告,现在人还在重症监护室没醒。”
又一个人进了重症监护室!盛大雷拿着报告走出办公室时,一度怀疑自己是不是丧门星。
他目光直视,向走廊另一半的楼梯口走去,将身边人的目光视若空气,边走心里边暗问自己:“盛大雷啊盛大雷,你是不是贱啊?别人说想把你当儿子一样地打,你居然感动了!”但是转念又想起宗翰海说过的那些话,他心态平复了下来。其实,他要的就是这样亲密无间的态度,即使是责骂,那也是真真切切的情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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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h3>
中午的时候,整个侦查大队依然忙碌。根据查检吕澜家小区的监控录像,发现了一个可疑人物。一屋子人围在电脑前,眼睛一眨不眨。
监控录像上显示,在9月5日午夜12:19,吕澜从一辆出租车上下来,神情慌张地冲进楼,反复地按电梯,然后又仓皇地转向电梯间旁边的紧急通道。这时,一个黑衣人跟了进来,此人戴着一顶黑白相间的格子帽,进了楼,没走电梯,直奔紧急通道。
后续的监控录像再出现这个人时,已经是早上9:17,依然是吕澜背着包,从电梯间出来。此人从下一趟电梯出来,依然戴着那顶黑白格子帽,前后间隔时间不到两分钟。
9月6日夜里11:10,吕澜从辖区派出所离开时,派出所门口对面马路的监控录像上再次出现了这个黑衣人,那顶黑白格帽子压得依然很低,看不清楚脸。
夏璋大喝一声:“此人一定就住在吕澜家附近!你们几个跟我走!”
夏璋带着两个人直奔吕澜家所在的小区,找到保安经理,要求把小区现有保安全部叫来,然后让保安经理去找一台投影机来。
因为小区二期正在销售,三期尚未建成,所以小区保安现在仅有9人,高高矮矮的并排站在物业中心的一个简易会议室里。夏璋看着他们衣冠不整、状态懒散,恨其不争地喝道:“你们军训过吗?懂什么叫站军姿吗?立正!”
他转身指着大屏幕上投影出来的黑衣人照片,问道:“有谁见过这个人吗?”
“我好像见过。”一个站在最左边的矮个儿保安提心吊胆道。
“确定吗?”夏璋走到保安面前,音调又提高了八度。
“这顶帽子我见过!而且是一个男的戴的!”保安鼓了鼓勇气,肯定道。
夏璋眼睛一瞪,喝道:“赶紧说!在哪里见到的?”
保安吓了一跳,战战兢兢地说:“他好像就住在一期。我值班的时候见过。”
夏璋指着自己的两名下属,吩咐道:“你们俩带着这个保安,跟着经理去核查业主信息!务必把这个人给我找出来!”
“警官,我们这里没有业主的照片。”保安经理赶紧说。
“你们这物业是怎么管的?!现在小区业主遇害,差点儿死了!我们来查案,你告诉我没有照片就把我们打发了?”夏璋眉头一挑,指着保安经理的鼻头说,“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现在必须给我找出这个人来!”
夏璋卷起左臂衣袖,看了看手腕上的电子表,命令道:“现在快11点了,限你中午12点前给我找出这个人来!”
保安经理被逼无奈,急中生智,调出当时一期售楼处的录像来。当时售楼处的监控录像有两处,一处在售楼处门口大门上方,另一处在选房签约的桌子上方。两名民警把保安们分成两组,各带一组,弯腰细看两段录像。小区一期是今年五一开盘,好在开盘当天就售罄,所以录像只须看当天的。
从监控录像里看,售楼处可谓金碧辉煌:巨大的水晶吊灯,光可鉴人的浅灰色大理石地砖。5月1日早8点,吕澜就已经在闺密的陪伴下在售楼处外排队,10:11排到她选房。但是一直到下午4点,一期宣布售罄,也没有发现那个神秘的男子。
两名民警向夏璋报告时,夏璋没有立刻表态,掏出一支烟,放到嘴里,保安经理敏捷地双手捧着火机给他点上。夏璋深深地吸了一口烟,又慢慢地把烟雾吐出来,紧锁着眉头,冥思苦想。
抽了有半支烟的工夫,他灵机一动道:“查查样板间开放时吕澜来看的录像。”
保安经理得令,立刻折回,调取前一天的录像。两名民警依然各自带着刚才分组的保安,凑到电脑前开始查看。
保安经理心里暗暗叫苦,样板间在楼盘开售前两周就开放了。每天早上8点到下午5点,查看十四天的监控录像得是多大的工作量啊!所有来看房的人,都要先进售楼处大厅,然后从前台处右转去样板间。当看到4月30日下午不到3点吕澜的身影在录像中出现时,保安经理暗暗地松了一口气,查了一天的录像就有收获真是意外惊喜!
“你们看那个人像不像?”一名保安指着录像中的一个快进中一闪而过的男子喊道。
夏璋也被保安的喊声吸引了过来。民警把录像倒退回去,慢放。这时,他们发现吕澜进入售楼处大堂时,有一名刚从样板间出来的黑衣男子的目光跟着吕澜的移动而移动,并紧跟着她再一次进入样板间。
那名男子脸型偏瘦,穿的黑色衣服与神秘男子的衣服一模一样,都是黑色的夹克。夹克衫的领子都竖着,这件夹克衫的口袋处有一枚显眼的黄色金属纽扣。
吕澜在样板间里待了十几分钟,再次出来时,跟着闺密边说边向外走,显然她对样板间很满意。而那名男子也跟随着出来,一直到三人都消失在售楼处门口的监控录像的范围外。
“抓取一张脸部清晰的照片,对照第二天售楼处的购房录像,比对清楚!”夏璋一声令下,盯着被民警抓出来的一帧照片。
随着鼠标点击放大,那个男人的模样清晰地展现在大家面前:年纪大概40岁,地中海发型,两眼呈三角形,上下嘴唇都薄但宽,典型的吹火嘴。
最终在比夏璋指定的时间晚了一个半小时的情况下,众人查明了这名男子的身份。在售楼当天,他也是一早跟吕澜一起在门口排队,两人中间隔着三个人,从录像上看他的目光一直没有离开吕澜。吕澜的闺密无意中回头,应该是看到了他,但是她的反应是翻了翻白眼。
吕澜选房时,那名男子抻着脖子看吕澜选的是哪套房子,然后排到他的时候他也选了一套房子并交了订金。他选的房子跟吕澜选的户型完全一致,只是低了一层,也就是说吕澜家的地板下面就是这个男子家的天花板。
保安经理查阅购房记录,迅速找出了此人姓名、手机号码和银行卡号。这人叫夏彬,对于这个人的姓,夏璋显然非常不满。夏璋照着那个号码打过去,手机不在服务区。他攥紧右拳,用力挥动右臂,在空气中带起一小阵风,道:“快,跟我走!”
一行人迅速向一期的院子跑去,夏璋边跑边问:“小区里房子的门能开吗?”
“如果业主没……没换锁的话,应该能!”保安经理上气不接下气。
夏璋扭过头,看了保安经理一眼。保安经理反应过来,赶紧解释道:“这个不关我们的事,开发商为了节省成本,所以门锁——”
夏璋一挥手,示意保安经理闭嘴。一行人赶到吕澜家的垂直楼下,一出电梯就放轻了脚步,悄悄地靠近夏彬购置的那套房子门前。
夏璋掏出手枪,示意保安经理上前敲门。保安经理气喘吁吁,心神不安,他又指示保安队队长上去敲门。保安队长敲了好几遍门,没人应。夏璋示意保安经理上前看看门锁。保安经理哆嗦着凑近门,弯腰查看门锁,很快就抽身回来,赔笑道:“警官,他没换锁!”
“小声点儿!”夏璋翻了一个白眼,道,“找工具,撬门!”
“快去,拿撬杠去!”保安经理转头命令保安队长。
保安队长飞奔而去,飞奔而回,手里多了一根“J”形钢撬。夏璋又瞪了保安经理一眼,保安经理赶紧上前,配合保安队长一起撬门。三下五除二,门“吱嘎”一声开了!夏璋示意两名民警打个配合,一起进去。
屋子里,除了床外,没有任何家具,显然夏彬并不在这里生活。
“×!”夏璋脱口而出。
一名民警赶紧先跑出去发动车子,另外一名民警则在夏璋的果断指示下,边走边联系队里,要求立刻登录人口信息网,把此人的信息迅速发过来。
车子开出小区没多久,队里查到的信息就发了过来:夏彬,1976年生人,今年38岁,家住清北市中山路9号院,2001年有过短暂婚史,无子,2003年离婚,同年因为猥亵罪被判刑六年,2010年出狱,现在显示是无业状态。
夏璋带着两名民警直奔夏彬的住址。这个院子是个大杂院,门口墙上用红油漆刷满了东倒西歪的“拆”字,触目惊心,让人联想到武侠小说中描写仇家灭门前都会在房子大门和墙上写满“杀”字。
夏彬不在家,隔壁老太太说已经有一段时间没见他回来了。他前段时间跟政府签了拆迁协议,获得近100万元的补偿。院子里厕所的味道很大,地面也不平整,到处垫着砖块和木板,污水四处流淌。这里原先住着七户人家,现在只剩两户了。
夏璋试了试脚下的一块砖,然后爬上了夏彬家门口的杂物堆,弯腰隔着窗户向屋里张望。屋子里光线昏暗,但是还是能看出有些日子没人住了。
夏璋找来当地派出所的人,在居委会工作人员的监督下,强行开锁进入。屋子一打开,一股子潮湿的气息裹挟着说不清楚的臭味扑面而来。
夏璋遮掩口鼻,带头进了屋。进门是厨房,窗台下摆了一张餐桌,桌上和桌下有几个空啤酒瓶,再往里面就是卧室了。卧室床头墙上张贴着许多女性的裸体照片,照片应该是从黄色杂志上剪下或网上下载打印出来的。
一名民警对着墙面拍照,夏璋被闪光灯刺了一下眼,眯着眼问身后的属下:“李翘和宋威,还有‘水泥女’,是不是都是长发啊?”
两名民警努力回忆,然后对视一眼,齐声答复:“夏队,是长发!都是!”
夏璋皱着眉头,看着墙上那些摆出各种姿势的女郎,千篇一律,都是长发。
“那不是吕澜吗?”一名民警指着照片墙靠下的位置喊道。
夏璋低头一看,靠着墙的枕头上方露出一张照片的一半,确实是吕澜。应该是夏彬在某处偷拍的吕澜,照片上的吕澜正在抚弄长发,整张脸都向上倾斜。
夏璋把右手向后一伸,道:“手套!”
民警说:“技术队还没到,现在没有手套。”
夏璋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面巾纸,覆盖着手掌心,然后垫着纸巾抽出了那张照片。那张照片没有被粘在墙上,下半部分是吕澜颈部以下的位置,穿着大红色的低胸连衣裙,照片是侧面远拍的,高耸的乳房和手腕上金灿灿的手表非常显眼。
“色狼!这是判少了!给队里打电话,现在就把他当年的案卷给我调出来,我一会儿回去就要看!”
侦查大队里一派繁忙景象,丁海琳问内勤发生了什么情况。
“找到跟踪吕澜的人了!有案底,猥亵罪判过六年!”内勤眼睛盯着电脑屏幕,显然在查找什么。
丁海琳把传真件拿起来,捋整齐,翻看着这名叫夏彬的男子的照片确实让丁海琳立刻想起了“色情狂”这个词。
传真件上黑白照片中的夏彬,眼神中赤裸裸地透露着淫荡。丁海琳知道人群中有一小部分人天生拥有过度的性欲,性行为和性反应异常性增加,表现为极度性欲亢进,整日沉湎于性冲动,并以性放荡作为生活的中心内容,为获得性满足可要求同一切可能的性对象性交,如所求不能满足,则可能不断地手淫。
色情狂一般并无明显的器质性或精神性疾病,而是一种性心理畸变的状态,形成原因比较复杂,通常是在某种环境基础上发展起来的,如在有些人中间,常有因看过某种色情小说或电影,甚至有过某种性行为而得到同性羡慕的现象,这极易使这些人发展成一种肓目的、不受社会以及生物学限制的异常性欲亢进。
夏彬有吸毒史,当年长期尾随两名花季少女,并分别在两个夜晚暴露生殖器官,强制对两名少女进行抠摸、搂抱、亲吻等行为。
丁海琳曾经看过相关的研究报告,知道造成性欲亢进的疾病种类很多,某些器质性的神经、内分泌疾患可在病程中表现性欲亢进,如颞叶病变、脑梅素、脑肿瘤、垂体瘤、甲亢等均有可能出现性欲亢进,并可引起色情狂表现;还有研究指出使用大量性激素和毒品也可能引起症状性色情狂,如过量应用睾丸酮、大麻叶或可卡因均可能引起即时性欲亢进。
这时,夏璋风风火火地走进来,一把夺过丁海琳手中的传真,左右开弓,一边翻看手里的资料,一边命令:“你们现在立刻给我调查他的行动轨迹!”
丁海琳没有出声,默默地走出去。
她一点儿都不认为这个夏彬就是杀害三名女性的凶手。三名被害女性的尸检没有任何被性侵的迹象,对于一个色情狂来说,控制住了自己有欲望的女性,怎么会没有任何性举动,怎么会去制造出人意料的杀人现场呢?明显的动机不同。这完全是两起案子,丁海琳很确定。想起刚才夏璋的大张旗鼓和故作总揽全局的表演,她只能苦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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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h3>
大同是山西省第二大城市,位于山西北部大同盆地的中心、晋冀蒙三省区交界处、黄土高原东北边缘,实为全晋之屏障、北方之门户,是历代兵家必争之地。
大同古称云中、平城,曾是北魏首都,辽、金陪都。境内文物古迹众多,其中最为著名的便是云冈石窟。大同火山群是我国华北地区唯一保存完好的第四纪火山群,已知火山30余座,在全国各火山群中名列榜首。
大同市公安局刑侦支队和云冈石窟景区派出所的民警一同到火车站接了盛大雷。在车子向云冈石窟开的途中,他们介绍说云冈石窟去年接待游客117万多人,比2011年的77万人增长了52%。现在旅游旺季还没过,预计游客比去年又有了大幅增长。
这两位民警在介绍大同情况的同时,不断提到前段时间刚刚调走的市长,满怀感念,感念这位市长在大同任职期间的作为。虽然盛大雷对政治人物并不那么关注,但是遇到同行赞扬一地的主政官也确实罕见。三人到了云冈石窟景区,负责安保的景区负责人将他们引导进办公室。
“我们这里是1961年被国务院公布为全国首批重点文物保护单位。2001年被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列入世界遗产名录。2007年被国家旅游局评为首批国家5A级旅游景区。”景区负责人边介绍边给三位来客泡上茶。
“您跟盛警官介绍下我跟您说的那件事儿吧!”景区派出所的民警直奔主题。
“我们这里现在管理比较严格,前年春天就更新了票务系统,现在是将智能芯片嵌入纸质门票中,用于快捷检票和验票。其核心是采用RFID射频识别技术、具有一定存储容量的芯片,将这种芯片和特制的天线连接在一起就构成了常说的电子标签。不用本人的身份证购票就进不了景区。”景区负责人如数家珍,他拿出一张打印出来的单子,递给盛大雷道,“这是去年8月8日的游客宋威进入景区的购票和检票记录,信息显示,当时和她一同购票进入景区的人员可能是以下人员。”
盛大雷接过打印的单子,看到2012年8月8日下午4:26宋威购票,跟她同时间现场购票的还有两个人。也就是说2012年8月8日下午4:26,有三个人同时购票。
盛大雷看着另外两个人的身份证信息,都是山东淄博人,一男一女,男的1985年出生,女的1983年出生。
“我确定过,这两个人是夫妻,当时那个时间是来云冈度蜜月。”大同刑侦支队的刑警补充道。
“这三位游客进入景区的时间是比较奇怪的,我们景区完整游玩下来至少需要一个半小时。”
“我来之前给您提供的另外两位女性,是否也进入过云冈景区呢?”盛大雷问这位刑警,他指的是李翘和张景芳。
“有查到这两个人的记录吗?”刑警问景区负责人。
“我们的门票系统是去年3月采用的,之前的购票记录没有身份证信息。门票系统投入使用到现在,另外两位女性没有进入景区的记录。”景区负责人回答道。
之后,景区负责人带着盛大雷进入景区,景区派出所民警回所里上班,大同刑侦支队的刑警则在办公室打了几个电话,帮助盛大雷联系和落实几个相关事宜。
云冈石窟是中国四大名窟之一,被誉为中国古代雕刻艺术的宝库,气势宏伟,数量众多的造像按照开凿的时间基本上可分为三个阶段:第一个阶段的“昙曜五窟”气势磅礴,造型别致,具有浑厚、纯朴的西域情调;第二个阶段的石窟则显现出精雕细琢的温婉,装饰也显得缤纷华丽,显示出复杂多变、富丽堂皇的北魏时期的艺术风格;第三阶段的窟室则明显规模变小,人物形象清瘦俊美,是“瘦骨清像”的源起。
景区负责人讲解道:“云冈石窟形象地记录了印度及中亚佛教艺术向中国佛教艺术发展的历史轨迹,反映出佛教造像在中国逐渐世俗化、民族化的过程。云冈石窟是石窟艺术‘中国化’的开始。云冈中期石窟出现的中国宫殿建筑式样雕刻,以及在此基础上发展出的中国式佛像龛,在后世的石窟寺建造中得到广泛应用。”
盛大雷随着景区负责人的速度,快步游览。石窟造像令人惊叹,游客如织,盛大雷脑海中却盘旋着问题:宋威来这里做什么?是什么人约她来的还是她自己要来的?宋威来这里是完成一个心愿还是来完成一个任务,或者是寻找一种感受或感悟?
景区负责人热情地邀请盛大雷在第五窟的佛像前拍照留念。他虽不热衷于拍照,但盛情难却。拍完照片,盛大雷转过身来,望着世界闻名的云冈石窟第五窟。
这座洞窟呈现椭圆形的草庐样式,洞窟分前室和后室。从前室走进后室,立刻感觉空间高大宽敞起来,中央的一尊大佛两腿盘坐,17米高,为云冈石窟的第一大佛。
“这尊大佛着褒衣博带,通肩袈裟,头顶为蓝色的螺髻,佛像面部轮廓清晰,白毫点朱,细眉长目,鼻准方直,双耳垂肩,给人以一种端庄、肃穆、慈祥之感。由于后世为了积功德造福,对这尊巨佛像涂了厚厚的泥装,再塑了金身,已经看不到原始的北魏石雕的形态了。第五窟的佛像布局为三世佛,中央的坐佛为释迦牟尼佛,左边为过去佛,佛像的右边立佛为未来佛,由于这尊佛身上泥装的脱落,人们才得以目睹原始的北魏石雕艺术的风采。”幸好有景区负责人的解说,盛大雷才能从专业的角度体会佛像艺术的特质与精髓。
因为是周末,游人如织,盛大雷在人声鼎沸中安静地仰望佛像,灵光乍现,想起了宋威的论文题目,随即想起清北广场上的萨满塑像,问道:“云冈石窟跟萨满教有什么关系吗?”
“拓跋鲜卑原本崇尚萨满教,不信佛法,后来接受佛教,才修建了云冈石窟。”景区负责人双手一摊道,“再详细的情况就太专业了,我也不明白了!”
盛大雷想到,满洲人的祖先女真人,也曾信奉萨满教,直到公元11世纪。中华民国以前,萨满教一直在中国东北甚至蒙古地区大范围流传。清朝皇帝把萨满教和满族的传统结合起来,运用萨满教把东北的人民纳入帝国的轨道,同时萨满教在清朝的宫廷生活中也找到了位置。
宋威来自萨满教所在的城市,来到萨满教曾经盛行的地方,她和其他被害人的死法又很具有宗教色彩,宋威本人又很关注传统文化,这其中是否有什么内在联系呢?
景区负责人接到电话,说有点儿工作上的事情需要处理,他便指了一个方向,建议盛大雷去看看云冈博物馆。云冈博物馆坐落在云冈石窟景区内西端,半地下建筑,大跨幅拱顶呈大写意式的忍冬纹样,馆前下沉式广场由数道放射状砖壁式通道环形围绕。
盛大雷刚要进入云冈博物馆,手机响了,他刚接起来,又一个电话打了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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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h3>
“吕澜醒了,我们根据她的描述,先做了犯罪嫌疑人模拟画像——”老刘话音未落,盛大雷已经敏感地察觉出了什么,追问道:“不是同一个人吗?”
“当时夏璋还没把夏彬照片传过来,等传过来想给吕澜看时,她又昏迷过去了……”老刘的话音未落,盛大雷再一次追问道:“你觉得是同一个人吗?”
“不像!”老刘的语速缓慢,但不迟疑。
盛大雷着急接另外一个电话,刚要挂老刘电话,老刘又说话了:“吴新年问我你的去向,我含混过去了。你自己小心。”
盛大雷没有吭声地点点头,内心一阵复杂的感激。他接起了丁海琳的电话:“已让张景芳的家人辨认过‘水泥女’照片,就是她!她从松原油田职工大学夜校毕业,在松原打过一段时间零工,后来在五年前突然跟家人说想去大同工作,开始父母没同意,但又管不了她。据邻居说,张景芳是有了男朋友,是跟着男朋友去的大同……”
“她突然要去大同,具体时间是何时呢?”盛大雷打断丁海琳问道。
“哦,他家人的说法是2008年,查干湖开湖后……”丁海琳在电话那头翻记录本的声音从手机里传过来,仿佛也掀开了盛大雷的记忆。
2008年,那真是令人印象深刻的一年。那一年的夏天,就是盛大雷大一结束后的暑假。他和潘东那届学长以及同学在宗翰海的带领下,一起在北京航空航天大学的体育馆担任北京奥运会举重场馆的安保志愿者。也是那一年的秋季开学,盛大雷在参加吉林老乡会时听说,查干湖冬捕被国务院批准确定为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查干湖旅游区也被文化部确定为国家级非物质文化园区。
查干湖开湖就是冬季冰雪渔猎,早在辽金时期就享有盛名。虽然岁月更迭,查干湖冬捕的神奇、神秘与神圣依旧。盛大雷还记得儿时跟着爸妈一起去看开湖,令他最惊奇的就是“祭湖醒网”仪式上要跳萨满舞,也就是俗称的跳大神。
厉宁那里提供的信息也印证了盛大雷之前的模糊印象:萨满跳大神时一般是一主一辅两人。边击鼓,边唱,边舞,两人交叉走圆场,舞步轻慢。神附体后,主萨满放下单鼓,在另一萨满击打的激烈鼓声中,双脚高跳,重踏,又向左、右两侧做平步连续转,技巧高者可连转百圈以上,有时还耍双鼓、刀等神器。跳大神的萨满戴有鹰、神树等饰物的法冠,内有红衬裙,外罩带有许多条飘带的法裙,从腰部两侧向后围腰坠有许多面大小不同的铜镜,左手持单鼓,柄端缀有小铁环,右手持榆木鼓槌。舞动时饰物叮当作响,彩裙随舞蹈飘动。
盛大雷记得中学老师讲过,查干湖“祭湖醒网”体现的主要是自然崇拜。游牧文化中最初的宗教就是萨满教,信奉自然崇拜,认为万物有灵,“醒网”体现的就是灵魂观念,认为渔网有意志和感情附着。
盛大雷对于儿时第一次在查干湖看萨满舞时的印象是,冰天雪地的季节里,整个人好像都被冻透了。尤其是萨满面具上露出的黑洞洞的眼睛与盛大雷当时忽闪忽闪的眼睛在空中相遇时,仿佛穿越了时空,现在依然让盛大雷浑身冰凉。
“你在听吗?”丁海琳电话里提高声调,“我还顺路又去了一趟上次那个绳索厂,绳索厂后院有个地下室,被人用杂物遮掩住了,加上荒草丛生,很不容易发现。”
“有什么?”盛大雷迫不及待地问道。
“里面有当时库存的一些绳索!材质与杀人案现场的绳索一致!”丁海琳也掩饰不住有所突破的喜悦,道,“但是,这个地下室明显有人进入过,但是无法确定有多少人是好奇闯入或误入,但确定的一点是我们要找的那个人应该进入过。”
真是重大发现!丁海琳确实是个好搭档!盛大雷挂掉丁海琳的电话后,低头翻看手机上老刘发过来的犯罪嫌疑人的模拟画像:瘦削长脸,两眼细长,鹰钩鼻子,双唇紧抿。
老刘还发来一段补充文字:“年纪30~35岁,身高170~172厘米,普通话标准。”
虽然盛大雷明知模拟画像或许可以勾画出犯罪嫌疑人一半以上的体貌特征,但是不可能传神,然而盛大雷还是盯着此人眼神,脑海中浮现出一系列的形容词:冷酷的,藐视的,野心勃勃的,渴望的,谦卑的……
这个人应该不是夏彬,那是自己想要找的那个人吗?盛大雷出发来大同前,独自去了一趟吕澜家小区的工地,事发现场已经被警戒线圈了起来,盛大雷四处寻找查看,无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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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h3>
盛大雷从云冈石窟出来,大同市局刑侦支队的刑警又陪着他走访了张景芳在大同工作过的户外用品商店。商店老板是一个小青年,肤色白皙,戴一副眼镜,不像户外运动爱好者。
“景芳来我这儿应聘的时候,我这儿已经有一个售货员了,不缺人手。她主动找到我们店,对工资要求很低,就是说自己很喜欢户外运动。”小老板坐在冷清的店里,望着玻璃窗外的行人,回忆道。
“那时候店里生意确实不错,景芳在这里工作得确实很卖力,没多久之后那个售货员就主动辞职了,景芳在我这个店里待了整整四年,直到去年冬天说想回家工作了。”小老板瞅了瞅盛大雷手中的烟,盛大雷主动递上一支。
小老板深吸一口烟,继续说:“其实,我想,那只是一个借口吧,毕竟现在实体店生意真是不好做了,这个店里所有的活儿我一个人做也足够了。”
盛大雷打量着这个店里琳琅满目的户外服饰和各类装备,站起来随意转转,问道:“她在这里四年有男朋友吗?或者其他什么交往密切的朋友?”
“男朋友?没听说。她平时在店里从早上9点干到晚上9点,偶尔请假也是出去跟这里的一些户外爱好者一起吧!”
盛大雷站在收银台电脑后面的照片墙前,仔细端详。照片里的人都有专业的户外装备,笑容灿烂,在山峰或谷底,还有攀岩的,林林总总,但是照片里都没有张景芳。
“这些照片都是谁拍的啊?”盛大雷问道。
“都是他们那些户外爱好者拍的,我看见比较好的就留了下来,有的是他们送给我的。”小老板回答道。
“这个位置原来有照片吧?”盛大雷指着大小不一的相框拼凑出一个长方形轮廓,中间一个相框大小位置的墙漆特别白,显然之前被相框覆盖过,现在照片连带相框都消失了。
“对!原来那里有一张照片,里面是景芳跟她几个户外爱好者姐妹的合影!”小老板回忆道。
“你还记得照片里有几个人吗?”盛大雷转过身来,问道。
小老板愣了一会儿,仔细梳理思路,道:“好像是四个人,景芳站在最右边。其他人的模样根本没法记住,应该还有两三个女的和一个男的……”
“那是在哪里拍的呢?”
小老板转了转眼球,努力回忆道:“好像是一座山,背后很多树……”
“哪座山?”
“那我哪里知道啊?又没写山的名字,只能看到他们身后的树林子!”小老板求救般地看着大同刑侦支队的民警。
一连串的发问后盛大雷意识到自己的口吻太过急躁了,于是他放缓语速,又给小老板递上一支烟,问道:“这张照片是何时挂上的,又是何时被取走的啊?”
“挂上的具体时间我真记不得了,我这块照片墙大部分都是景芳弄的。刚开始我觉得特别好,仔细看了每一张照片,当时是没有她跟人合影的那张的。好像是去年吧,或者是前年,她换上了这张照片,我也是无意中发现的,当时也没在意,随便问了一句,她就说是跟朋友们拍的。什么时候取走的?应该也是她从我店里辞职走时带走的吧!”
“她走后,你跟她有过联系吗?”盛大雷没抱希望地问了一句。
“我也奇怪,她走以后就再也没有出现过,也没再跟我联系过。其实我们四年里相处得很愉快……”这个问题显然困扰小老板很久了。
离开大同大半年了,怎么可能脚底还有大同火山的沙砾呢?唯一的答案只能是她之后又回过大同。
盛大雷离开大同前,去了一趟大同火山群。地球上的火山大多呈中心式喷发形成的火山锥,如果根据物质成分的不同与外观结构形态的差异,可以将它们大概分为穹窿状、岩渣、盾形和层状四种基本类型,大同火山群则把这四种基本类型全部包括了。
大同火山群处于平坦宽广的大同盆地东翼和桑干河中游的河谷地带,一个个火山锥犹如地底幽灵突兀而起,显现出威武与神秘。这是一个庞大的火山家族,按照时间推算,属于第四纪火山运动的遗存。资料显示,大同火山群是由30余座完整漂亮的火山锥体的死火山组成,不规则地散落在约900平方千米范围内。
现在人们把火山当作一种壮丽的自然景观欣赏和赞叹,却往往会遗忘当年活火山喷发时带来的种种恐怖的灾害,甚至有一些国家与地区把活火山的不时躁动与喷发作为一种稀有的旅游观光资源供游客猎奇。
为了加强对大同火山群地质遗迹的保护和开发利用,国家已于2012年12月批准山西大同火山群国家地质公园命名的申请,保护措施中最重要的内容之一就是防盗挖——火山上的浮石可被用作制砖的原料,在火山群方圆数十千米有大大小小的砖厂。
盛大雷站在火山观景台上放眼望去,还可以清晰地看到机械痕迹的残破断面,有的山体延伸出的几个火山熔柱几乎全被削平了。
想来古人面对这些庞然大物心存敬畏,甚至在一些火山顶建寺庙,而今人对于大自然的敬畏心越来越少,反而予取予求,掠夺成性。
面对广袤沉寂的火山群,盛大雷突然觉得自己在天地间特别渺小,以前有这种感觉还是那年大三结束的暑假,跟着大学舍友去昆仑山和可可西里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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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h3>
夏璋布置完抓捕夏彬的指令,才看到根据吕澜醒来时描述的犯罪嫌疑人的模拟画像。当他安排人带着夏彬的照片去医院让吕澜指认时,吕澜又陷入了昏迷,至今未醒。
“该醒的时候不醒!”夏璋坐在办公桌后,双腿架在桌面上,左手举着犯罪嫌疑人的模拟画像,右手举着夏彬的照片,左看右看,像夏彬,又不像夏彬。
这时,有民警来报告线索:夏彬的手机开机了,信号显示在西郊的一个废旧汽车回收厂。废旧汽车厂?夏璋的眼睛一亮,仿佛天机降临。
读警校时他记得老师讲过,事物之间普遍存在着联系,能否发现其中的联系就要看一个人的直觉和判断力了。
夏璋跳起身,对着民警严肃道:“立刻召集外勤,有多少人带多少人,咱们现在就去!带枪!”
夏璋从队里带了五个人,上车就联系当地派出所把废旧汽车回收厂的地形图和其他相关情况发过来,路上又紧急通知另外一个中队派员增援。想了想,他还是不放心,又给派出所和那个中队的负责人各打了一个电话,简而言之,就是强调不要打草惊蛇,他没到场谁也不要轻举妄动。
好久没有这种挥斥方遒的感觉了!这是夏璋最喜欢的感觉——紧张,指挥有力!他们赶到废旧汽车回收厂时,铁门从里面反锁上了。技侦部门的人员和派出所的领导已经等候多时,指着屏幕上的一个红点说:“就在这儿!”
夏璋看着屏幕点了点头,一切很快安排妥当。派出所所长刚想补充几句,夏璋已经带着三名民警翻上了墙头,紧接着跳进了院子。院子里的地形很简单,两侧是一些废旧车辆,中间道路50米的尽头就是一间平房,那个手机号码显示就在那间屋子里。
夏璋与民警们悄无声息地靠近了那间屋子。距离屋子还有10米远时就听到了里面传出的呻吟声和喊叫声。夏璋身后的民警相视一笑,都是成年人,自然明白这种声音意味着什么。夏璋面色严肃,慢慢靠近屋子,把耳朵贴在木门上,呻吟声更加清晰。
一名女性的呻吟声音,还伴有一名男性的喘气声,粗重、急促。
夏璋站起身,一脚踹开门,双手持枪,大喊一声:“不许动!”其余几名民警也都持枪冲了进去,把一间屋子挤得满满当当。只是,他所站的房间里,什么都没有,通往里间还有一道铁皮门。显然刚才的声音是从那道铁门里面传出来的。铁门里面传来一阵女人的惊呼尖叫,伴随着仓促的杂声。
夏璋示意队里体形较大的那名民警上去破门,铁门应声而倒。
夏璋一个箭步冲了进去,映入他眼帘的是一个床垫子上的裸女,她扯着一截毯子挡在胸前,披头散发,失控尖叫。
夏璋迅速四顾,发现屋墙上有一扇窄窄的窗子大开,窗子距离地面有两米高。夏璋退后几步,正准备助跑的右脚后跟踢到了杂物,他摔倒在地。
“快快快,抓人!别管我!”夏璋指着那个窗口跟属下嚷道。
夏彬没能跑了,被派出所的民警抓住了。当时夏璋部署时,派出所所长想提醒他那间屋子可能会有后窗,需要后面部署警力包抄,但是没来得及说,只好自己带人补位。
夏璋恨恨地盯着在地上蜷成一团的夏彬,他双手被手铐背到身后,浑身上下只有一条红内裤,呵道:“你倒是跑啊?”
“警官,我干啥了?!”夏彬仰着脸叫冤,眼泪、鼻涕都流了出来。
民警把夏彬带回队里,夏璋亲自审讯。
“干什么事儿了,自己说吧!”夏璋给自己点上一支烟,心里提醒自己要冷静。
“我没嫖娼!我发誓,那是我女朋友!”夏彬信誓旦旦地说道。
“女朋友?别给我耍什么猫腻!你之前犯的事,你以为我不知道?!”夏璋用力地拍了下桌子。
“我改过自新了!我重新做人了!”夏彬委屈得恨不得现场飙泪。
“你看看这是谁,认识吗?”夏璋把一张照片扔在夏彬面前的小桌上。
夏彬双手被铐在椅子扶手上,探过身,看了一眼照片,立刻激动道:“你擅闯民宅!”
“民宅?你那是狼窝!”夏璋叼着烟,换左手攥拳,用力地敲打桌面。
“我喜欢她怎么了?我又没怎么着她!我家墙上还挂着日本女优的照片呢!这犯罪吗?!”夏彬理直气壮。
“你说,昨晚是不是你要杀她?”夏璋用手点了点吕澜的照片。
夏彬大叫回应道:“杀她?我为什么要杀她?你在说什么?”
“你放老实点儿!你不仅想杀她,之前还杀过其他人吧!”夏璋眯着眼,一副你知我知的表情,他抽出一支烟递到夏彬面前,语重心长,“抽根烟吧,敢做就要敢承认啊。”
夏彬身体往椅背上一靠,居然出现了大义凛然的神情,朗声道:“我好色,我承认!但我从来没有杀过人!”
“你吸毒吧?”夏璋又抛出新的问题。
“以前吸过,在号子里面戒了!”夏彬反问道,“吸毒和杀人有什么关系?”
“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夏璋把刚才递出去的烟插回烟盒,起身道,“我给你一点儿时间考虑!”
不等夏彬说话,夏璋转身出了审讯室。一名女警已经站在这间审讯室门口了,下巴朝着另一个审讯室抬了抬,说:“夏队,隔壁那个女的说自己是他的女朋友。”
“真好意思!”夏璋甩下一句话就走了。女警尴尬地站在原地,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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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h3>
盛大雷从大同回到清北,直奔清北大学。
厉宁递给他一本书,书很陈旧,不是公开发行的,土黄色的封面上只印着书名——《关于萨满教与世界宗教的关系调查》。
书的腰脊上还贴着2厘米宽、3厘米长的贴纸,贴纸外面是一圈3毫米宽的红色粗线,里面则是一条红色的细线,中间空出来的位置应该像图书馆的其他藏书一样有索引编号的,但是因为年岁久远,当年手写的编号已模糊不清。
“这是我导师去世前送我的一堆旧书中的一本。”厉宁扶扶眼镜,补充道,“按书的内容分析,应该是日本人编写的。”
盛大雷翻开书的封面,翻看着厉宁折角的一些页面,边看边听厉宁介绍。早在日本发动全面侵华战争前,就已经派出专家对中国东北的萨满教进行了深入的调查。这些调查翔实,具有很高的研究价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