羊啊,鹿啊,鸟啊,其实都有神性,它们比人更有灵性。人啊,容易自作多情,却从来不知道自己能否配上自己想要的。有一种人因为聪明,所以总会自投罗网。他们想捕获猎物,最终自己却成了猎物,还不自知。其实,何必着急呢?慢慢地来,看着猎物一步步靠近陷阱不是更有意思吗?当然了,还要给他们一点诱饵,让他们憧憬,让他们渴望,让他们难以自拔。
世界那么大,知识那么多,人类能够掌握多少呢?自诩有天赋的人,自诩依靠努力就可以获取幸福的人是多么可笑!如果你洞悉了世间的真理与规律,你会发现强者越强,弱者必死。
世界上还有一种伟大的艺术,就是专门给愚蠢的人类设计游戏,让他们在开心的玩乐中走向堕落,走向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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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h3>
飞机在空中飞行了两小时整,21:20准时降落在灯火萦绕的首都机场T2航站楼的3号停机坪。
盛大雷呼吸了一口轻度雾霾,距离上次回北京已隔三个月。当时自己回公安部述职,跟领导和同事嬉笑寒暄的场景恍若昨日。出了机场,两人按照计划打车先去北大西门附近的宾馆,放下行李,就直奔静止酒吧。
静止酒吧的老板是一个不知名的老摇滚乐队的贝斯手,圈里称他为“长毛”。长毛年近50岁,玩摇滚半辈子,如今走入佛系风格。虽说自己玩的是摇滚,但是现在酒吧没再走摇滚路线,主打静吧。
丁海琳和盛大雷找了个靠近门口窗边的小桌坐下,女服务员抱着酒单过来。丁海琳顺便跟她聊了几句,她显然是刚刚来的,并不认识李翘。
盛大雷听凭丁海琳自作主张地点了两杯青岛啤酒,四处打量着酒吧里的人。因为不是周末,晚上11点钟了,酒吧里只散坐着几拨人。三个老外,笑声开朗,一看就是附近高校留学生;一对男女,看模样和年纪,男的比女的至少大一轮,两人正在窃窃私语,姑娘哧哧地笑着,显然被拥有丰富阅历的中年男子的甜言蜜语打动了;几个单独坐在吧台前的人,表情各异,心事不同,各自喝着酒。
服务员把啤酒端上来,盛大雷问道:“老板在吗?”
“长毛哥,有人找!”服务员转身叫了一声,吧台旁一个背身而坐的光头男子转过身来,起身走过来。
“您找我有什么事儿吗?”长毛摸摸自己光溜溜的脑门,显然他想不起来自己是否认识面前这两位客人。
“您好!我们是公安局的!”丁海琳掏出警官证,还没来得及打开证件,长毛突然夺门而逃,盛大雷和丁海琳条件反射地拔腿追赶。
深夜的北大西门人稀车少。长毛迈开大步狂奔,依稀能看出当年在舞台上玩儿贝斯的身手。但是,他不可能跑得过盛大雷和丁海琳,一个读警校时就以身手矫健、体力惊人著称;另一个读军校时技能过人,不让须眉。不到50米,盛大雷就按住了长毛的右肩,一个倒背,一瞬间把长毛按倒在地,右膝顶住长毛的腰。
“警官,我今天没吸!真的没吸!”长毛嘴巴贴地,吃力地侧过脸来告饶。
丁海琳蹲下,问道:“我们是找你了解一个人的情况。”
“我谁都不认识,都是从路边偶尔遇到的人那里买的,而且我已经一个多月没买过了!”长毛鼻涕流了出来,显然盛大雷把他钳制得痛不欲生。
“我们是找你了解李翘的情况。”丁海琳道,仔细观察着长毛的表情。
“哎呀,她啊!您不早说!”长毛身上痛,但是还是舒了一口气,轻松了下来。
盛大雷松开膝盖,掐着长毛的胳膊,半扶半提地让他站了起来。丁海琳站在长毛左边,跟盛大雷夹着长毛回到酒吧里。
几个客人和刚才那个服务员站在酒吧门口惊讶地看着他们仨走回来,坐回刚才的座位。长毛挥挥手叫服务员给自己拿来了一杯啤酒,咕嘟咕嘟喝了下去。盛大雷也喝了一口啤酒,刚才兔起鹘落,前后不过五六分钟,他已经听到自己的心脏怦怦跳了,缺乏锻炼,身体素质下降得很明显。
长毛又把服务员和后厨的人分别叫过来,经过一番盘问,丁海琳和盛大雷大概了解了李翘的情况。
李翘是去年8月1日午后自己主动上门应聘服务员的。又是8月1日!盛大雷心里犯了嘀咕,自己的生日怎么这么特殊?!因为那天是建军节,好多军人和退伍军人聚会,酒吧生意很兴隆,人手明显不够。长毛打量和观察李翘的言谈举止,当场拍板让她立刻上班,月薪定为6000块钱,不管吃不管住,每月三晚的休假。
李翘每天都是晚上8点来上班,凌晨1点左右下班,一切都很正常。直到8月7日晚上,酒吧被北大的企业家培训班包场后,李翘忽然不辞而别,连一周的工资都没要就消失了。
根据酒吧工作人员回忆,李翘话不多,工作也算勤快,英语好,能跟外国客人流利对话。她是清北人,之前做过导游,据说还专门带过外国来中国的旅游团,收入不菲。被问到为何放弃高薪的导游工作来应聘酒吧服务员时,她自己说,是因为近期没有接到团,所以想打临时工。没有人知道她住在哪里,也没有人知道她是否单身,也不知道她跟谁有密切的交往。
去年8月7日晚上包场的情景,酒吧里的一些工作人员还记得,但是看着宋威的照片却都没什么印象了。盛大雷和丁海琳确实也问不出其他的话来,喝完杯中酒,付了酒钱,给长毛留了自己的手机号码就离开了。
出了门口,街景萧索,寂无行人,两人顿感失落,不会这次来北京一无所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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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h3>
忽然,一个小姑娘拦在盛大雷面前,仰头恳求道:“哥哥,您的女朋友真漂亮,买朵花吧!”
盛大雷尴尬地一笑,正要张口解释,丁海琳已经掏出钱。
丁海琳从小姑娘怀里的花束中挑选了一枝含苞待放的玫瑰,鼻子凑上去闻了闻,笑道:“小姑娘平日都在这里卖花吗?”
“对啊!我家就住在马路对面。”小姑娘很认真地回答道。
丁海琳灵机一动,问道:“你常来这个酒吧卖花吗?”
“他们不让我进去,我只能在这片儿的街上卖花。”小姑娘看了看酒吧,长毛正隔着窗玻璃望着她,她赶紧收回目光。
“你见过这个姐姐吗?”丁海琳掏出照片给小姑娘看。
“认识!认识!这个姐姐可好了!去年夏天经常把我剩下的花都买走!”小姑娘显然对李翘印象深刻,然后不无遗憾地说,“可惜这个姐姐只买了我一周的花,我就再也没见过了!”
“你最后一次见她是什么时候,你还记得吗?”丁海琳问道。
“就是有一天晚上,她从店里出来,看到我但没买我的花就着急走了。”小姑娘眨眼回忆道。
“之前她见到你都买你的花,就是你最后一次见到她时,她没有买花?”盛大雷显然对这个细节很感兴趣。
“是啊!可能姐姐家里有急事吧!当时我看到有个叔叔一直盯着她,姐姐过马路时,那个叔叔就跟在她身后一起。”
“什么叔叔?之前你没见过吗?”盛大雷抢在丁海琳前面追问。
“没见过!就是最后见到姐姐的那晚见过那个叔叔。”小姑娘笃定道。
“那个叔叔长什么样子你还记得吗?”丁海琳热切地望着小姑娘的眼睛。
小姑娘仰头看着盛大雷一会儿,道:“那个叔叔长得很高,穿着黑裤子、黑上衣,晚上还戴着黑色太阳帽和墨镜。”显然小姑娘对这个男人的打扮记忆犹新。可惜,她对那个男人其他的情况一无所知。
小姑娘看着丁海琳失望的表情,突然又想起了什么,道:“那个叔叔胳膊上好像文着一把叉子。”
“什么样的叉子?”丁海琳看到了一线希望,弯下腰来,热切地注视着小姑娘。
“你确定文的是一把叉子吗?”盛大雷双手撑着膝盖,也弯腰热切地注视着小姑娘。
小姑娘变得不那么确定了,说道:“应该是一把叉子吧,当时路灯下看不太清楚……”
“哪条胳膊还记得吗?”丁海琳温柔地握住小姑娘的右胳膊,鼓励道。
“就是这条胳膊!”小姑娘低头看看丁海琳握着自己胳膊的手,回答道。
“我们最近查了清北市和清北附近几个地方的失踪人口,倒是有七个符合‘水泥女’的年纪和身高特征。清北本地的两个人排除掉了,因为发型和脸型不吻合,差异很大。其他五个人我们正在继续排查。”老刘给丁海琳打电话时,丁海琳和盛大雷正在步行回宾馆的途中。听老刘的口气并不抱希望。
“绳索厂呢?”丁海琳问道。
“绳索厂的老板当时从查干湖走的时候很仓促,邻居跟他赊账的钱他都没要,是带着老婆和15岁的女儿夜里走的。因为当时公民身份证信息没有联网,直到现在都没有再出现过这一家三口的任何身份证使用过的信息。”老刘的意思就是绳索厂一家三口消失在了社会管理控制网之外。
盛大雷让丁海琳向老刘要了那五个女性的信息,然后转给自己,他又立即转发给了李超特。
“这个案子公安部知道吗?”盛大雷发完微信,问丁海琳。
“知道。”丁海琳认为盛大雷明知故问,她快步走进了快捷酒店的大堂。
盛大雷进大堂门之前,回头瞥了一眼。
“部里什么态度?”盛大雷按电梯按钮。
“你说什么态度?是他们同意你回来办案啊!”丁海琳气呼呼地进了电梯。
两个人默默无语,盯着电梯数字变换。
“叮”的一声,电梯门开了,丁海琳先跨出电梯。
“你觉得那个黑衣男人是谁?”盛大雷站在丁海琳房间门口问道。
“还用说吗?肯定跟李翘离奇出走有关,保不准跟宋威也有关系。”丁海琳回答完,就关上了房门。
盛大雷走进隔壁自己的房间,没有插卡取电。他反手关门,迅速地趴在门上,透过猫眼向外张望。
猫眼外面的走廊里没有人,盛大雷只能看到对面走廊墙壁上挂着一幅廉价的《蒙娜丽莎》的复制挂画,画中神秘女性透过他房间门上的猫眼微笑,陈旧的红地毯上还有几个烟头烫的黑洞,跟这幅名画很不搭。盛大雷转过身,摸黑走到窗前,从窗帘侧面向楼下望去。
这个房子临街,跟宾馆正门一个方向,楼门前有两棵大树。街对面就是北大的校园,校墙外偶尔有路人匆匆而过,还有一个人倚着墙抽烟。
隔壁的丁海琳脱下鞋子,也站在房间窗前,看着对面的北大校园,还有学生三三两两地在路灯下穿行。
她拿起手机,拨打了一个电话:“能不跟我们俩了吗?”
对方说了什么话,她的语气变得严厉起来:“疑人不用,用人不疑。我能感觉到有人跟踪,他能感觉不到吗?”
紧邻的隔壁房间窗帘旁的盛大雷,看到街对面那个抽烟的男子正在接打电话,不过十几秒钟,他就挂了电话,到街边拦了一辆出租车,扬长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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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h3>
盛大雷睡得很不踏实。他看到床头柜上的电子表显示时间是00:37,闭上眼睛,梦魇不断。
梦中,他自己化身为绳索厂主人的女儿,绳索厂主人变成了自己的父亲盛坤,还有自己儿时记忆里的母亲。三人在黑夜里匆忙上了一艘小木船,向查干湖的湖中心划去,夜凉如水,水深难测。不一会儿自己又化身为尾随李翘的那名男子,梦里男子的容貌居然是父亲盛坤的模样。突然间自己又跟着父亲开车去救母亲,到了一处陌生的所在,像是一个深深的洞穴。盛大雷看着母亲在水泥池中越陷越深,他惊恐地呼喊,叫父亲来帮忙一起用绳索把母亲拖出来,回头却发现父亲坐在车子里笑。然后车子突然爆炸,父亲的笑容消失在火焰中。焦急的盛大雷再转过身来,发现水泥池子的中央只有几个泥泡,母亲已经没入泥中,不见了。自己手中攥着一根绿色的绳索,就在这个时候,警铃骤响。
盛大雷在黑暗中睁开眼睛,那一瞬间他不确定自己身处何地,床头柜上的手机不停地振动着。
“李翘和宋威还有一个交集。宋威去年从北大学习结束后,第二天,也就是8月8日去了大同,我找朋友核实过她当天的机票……”李超特的声音从电话那头清晰传来。
盛大雷坐起身来,继续听李超特的发现:“李翘在外语培训学校兼职的网站上可以查到,她曾经写过一篇她游览大同云冈石窟的英文游记,作为英文写作课的例文。李翘是今年春节后的3月才回到清北的。这篇文章是她入职这所学校前不久写的,所以她去大同的时间肯定是在今年3月之前。”
挂了电话,盛大雷看看时间,还不到凌晨1点,也就是说刚才他做的漫长的梦,不过才20分钟而已。
窗帘缝隙透进来外面路灯昏黄的光线,盛大雷睡意全无。
微信提示有新信息,盛大雷翻看,是丁海琳发来的:“‘水泥女’右脚鞋子的鞋垫下面发现砂岩,是火山浮石,目前可知来源是以下几个地方:黑龙江五大连池、吉林的长白山、内蒙古的哈拉哈、山西的大同。”
盛大雷的眼睛一亮,知道下一步该去哪里了,但去之前还有许多功课要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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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h3>
早上,盛大雷和丁海琳按计划去了一趟北大,走访了当时承办企业家培训班的光华管理学院的相关老师和班级负责人。事先有过电话沟通,学校老师都很配合,但除了能够提供的材料和一些零散回忆外,都没有什么特别的。
盛大雷翻看宋威当时在班上结业考试的论文,题目为《论中国传统文化与现代经济价值》,内容其实在讲如何让中国过去的历史遗产在经济社会焕发生机,文中还以二爷山为例,说可以把物质文化遗产项目和旅游项目相结合,把历史宝库与文创基金结合,等等。盛大雷把论文复印了一份,丁海琳把当时和宋威同班的同学的联系方式复印了一份。
两人向校外走,路过未名湖畔。博雅塔屹立百年,湖边的年轻面孔来了又去,去了又来。
“中午我回趟公大。”盛大雷恨不得赶紧离开北大校园,当年令他“失身”的那个人就曾在这个校园里名噪一时。
丁海琳点点头:“我在北大校园转转,顺便下午挨个给宋威班里同学打个电话。”
盛大雷并没有进公大校园,而是和一个人在学校不远处的“贾三灌汤包”吃了碗羊肉泡馍。
当这个人走进饭店时,盛大雷的眼眶湿润了。过去这一个多月发生的事情彻底改变了他的人生,这些没有击垮他,但是见到这个人,盛大雷好像突然又变成了孩子。
“你小子,瘦了啊!”这个人胡噜了一下盛大雷的脑袋,然后和盛大雷热烈有力地拥抱。
“宗队,您也瘦了!”盛大雷嘴中的宗队就是当年他在公安大学读书时学员队的队长宗翰海。
“你小子跑我们青岛老家去喝啤酒了?”宗翰海调侃道。
“喝几杯?”盛大雷顺杆儿爬。
“当然!服务员,二十个羊肉串、六瓶啤酒、两碗泡馍,牛肉的双饼,羊肉的单饼!”宗翰海对服务员说完,转过头来说,“怎么样,可以吧,你来牛肉双饼?”
“没问题,宗队!”盛大雷在宗翰海面前特别乖,仅有的遗憾是这里只有燕京啤酒,那个南里乐队有首歌唱过:“没有丰富泡沫的燕京……”
“叫我宗老师!”宗翰海笑得特别灿烂,盛大雷如沐旭阳。
“宗老师好!”盛大雷叫“宗队”顺了口,突然改起来还真有点儿不习惯。
“哎!案子办得怎么样?他们现在全指望你呢!”宗翰海充满了自豪。
“现在不好说。”盛大雷心里想:“要不是因为您,我才不会接这个案子呢!”
“大雷,你已经不是学生了,做事不是为了老师或谁,你自己认为对,就去做!”宗翰海口气一转。
“以前上学的时候,不知道您受了那么多委屈,为何还要坚持积极工作。现在我自己遇到了类似的经历……”盛大雷点头说。
“去面对,别逃避!”宗翰海举起杯。
“为什么世界上开始看着好的事情后来都会变糟糕?”盛大雷抿了一口苦涩的啤酒。
“婆婆妈妈!这种话都是以偏概全,自怜自艾!要都是你这种情绪和态度,那没人能干好警察了!”宗翰海说着,杯子一碰,仰头干了。
宗翰海拿起一个羊肉串道:“刘队我不认识,但那个夏璋我了解一二,跟你尿不到一个壶里。”
宗翰海找过夏璋当时在公大读在职研究生的指导老师,导师对这个学生也没有多深的印象,评价也是只有六个字——自我感觉良好。
丁海琳在路边买了一个煎饼馃子,边吃边步行前往中关村。如果说边走边吃东西不文明的话,那肯定不适用于当过兵的人,更何况是特种兵。
其实丁海琳的老家浙江是没有煎饼馃子的,但是她心中的他每次在北京吃煎饼馃子时,总会跟她说自己家乡的煎饼馃子多么美味。
他不是贪吃的人,但是他是热爱家乡的人。他当时吃的是一种乡情,丁海琳现在吃的是一份回忆与思念。
北京的煎饼馃子和清北的不是一个味道。比较而言,北京的煎饼馃子最多只能算是简约版,先摊煎饼后放鸡蛋,加一片薄脆和一小包生菜叶子,刷点儿酱;清北的煎饼面和鸡蛋打在一起,一起摊成饼,然后土豆丝、豆芽、黄瓜丝、豆皮、金针菇、香肠等都可以加进去,可谓内涵丰富。
丁海琳回忆起过去的点滴细节,慢慢向中关村走着。当年她在昌平的女子特警学院读书,因为管得严,难得出来过几次也没到过中关村。
她这次去中关村的目的很简单:宋威那期企业家培训班的班长是中关村一家企业的CEO,刚才与那人通了电话后,对方非常热情地邀请她到公司面谈。
中关村明代起为太监坟场,因明清时期太监多在此建庙宇和养老的庄园,也因当时人称太监为“中官”,故称此地为“中官屯”。新中国成立后选择这里建了中国科学院,觉得“中官”二字不好,才改名为“中关村”。经过二十多年的发展,中关村已成为中国科教智力和人才资源最为密集的区域,周围的清华、北大等高校和中科院等科研机构不计其数。
丁海琳在摩肩接踵的中关村区域穿行,直奔海龙大厦。到了公司前台,丁海琳在秘书的引导下,见到了这位名叫鲁大民的CEO。他如此年轻,而且高大倜傥,谈吐不凡,可谓一表人才,淡淡的香水味儿得体自然。
鲁大民的公司是一家做导航定位系统的高新技术企业。公司设计简单,总裁办公室也都是透明玻璃间,看到公司员工的表情就知道他们都很喜欢鲁大民,在这家公司工作顺遂积极。
鲁大民也惊讶于丁海琳的年轻漂亮,气质不凡。两个人谈了一些关于北京天气、北大校园和创业的话题,无不透露出一种默契和共鸣。进入主题后,鲁大民也没有让丁海琳失望,提供了一些有意思的细节。
宋威实际上是他们班上年纪偏大的,而且学历不显赫。短暂的一周学习时间里,宋威显现出的最大特质就是军人的执行力和意志力,这一点也是丁海琳最能理解的。
宋威曾经邀请鲁大民去过清北,鲁大民是在今年的“七一”建党节那天到清北的。当时宋威带着老同学去清北博物馆和二爷山森林公园游玩,并征求老同学对自己计划投资文创产业的意见。
丁海琳想起了在李超特那里盛大雷的推测。宋威跟丈夫很恩爱,鲁大民他们在清北的那三天,宋威夫妇都是一起陪同。鲁大民当时还拿撒切尔夫人做比喻,调侃说:“每个成功的女人背后都有一个支持她的男人。”丁海琳对这个问题则有不同意见,她认为不是每个男人都会支持女人的职业理想。
鲁大民从清北回到北京后,宋威和鲁大民通过几个电话,发过几条微信,无非是咨询一些企业管理的问题,再就是让鲁大民推荐券商。宋威当时正在全力以赴准备公司上市。
鲁大民今年30岁,两年前公司就已经是新三板上市企业,丁海琳感慨这是一个商业精英辈出的时代。实际上,宋威和鲁大民已成为非常好的朋友,甚至算得上知己。人与人的相知不仅依靠时间的累积。宋威在清北这样一个小城市做事业的艰难不见得愿意跟身边的人说,而遥远的同学则让她可以放下顾忌。
鲁大民和丁海琳为宋威惋惜、痛心。当丁海琳起身告别时,鲁大民流露出了不舍,坚持要自己开车送客。丁海琳委婉却坚定地谢绝了鲁大民的好意,在鲁大民的热切目光中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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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h3>
告别宗翰海,盛大雷沿着校门口的昆玉河步行向西,来到玉渊潭旁边的一个小区,这里是他曾经的家。
盛大雷的门禁卡依然能使用,他乘坐电梯上楼。电梯门打开的一刹那,虽然他心里有准备,但是当看到两个盖着红印的封条赫然交叉出现在家门上时,还是当头一棒。盛大雷满腔愤怒,用力地撕下封条,试着用钥匙开门,门应声开了。
家里面一片凌乱,才短短一个多月没人住的大房子,灰尘厚积,随着他的走动,尘埃飞舞,呼吸如同吃土。卫生间地面的瓷砖上有凌乱的脚印和污渍,马桶水箱盖也被掀开了。
盛大雷跟着父亲盛坤搬到北京当年就住进这套房子了,今年刚好满十二年。这套房子现在的市值已超过了两千万元。虽然父亲的事业确实在北京越做越大,但盛大雷始终认为当初父亲举家搬迁到北京,根本原因应该是想远离东北,远离松原那个爱妻骤然离世的伤心地。
盛大雷的卧室也被翻了个底朝天,墙架上的那些玩偶惨不忍睹。哆啦A梦、忍者神龟、变形金刚、圣斗士和七龙珠人物都身首异处。他看到熟悉的每一样小物件,都是回忆。
他们检查得够彻底!
盛大雷呆呆地站在床尾,看着床头那张全家福,照片上的母亲慈爱地看着已经长大的盛大雷微笑,无声无息。他的眼眶再次湿润,紧接着滚烫的泪水模糊了视线。盛大雷跪在地板上,上半身伏在床尾,号啕大哭。
盛大雷伏在床尾一动不动,感觉心力交瘁,脑海中一片空白地趴着,就像儿时在母亲的怀抱里。
盛大雷支起脑袋,再次看着床头的照片,照片里母亲的慈爱难掩靓丽,父亲的威严难掩温情。他觉得哪里不太对,但是他就是说不出哪里不对。盛大雷慢慢起身,缓缓走到床头,探身凝视着照片,上下打量。
他突然起身,把相框取了下来,盯着挂相框的那根钉子看了几秒钟,然后用力拉拽那根钉子。把钉子拽下来后,放在手心,他心里猛然一跳。这是一把钥匙,只是钥匙柄埋进了墙体,墙体外只有很小一截钥匙梢,不仔细看会理所当然地认为它是一根钉子。
不可能啊!相框是当年盛大雷自己在北京宜家四元桥店买回来的,自带铆钉,那根钉子是他亲手钉上去的,照片也是他亲手挂上去的。
眼前的情况答案只有一个:有人把钉子换成了这把钥匙。而能做这件事的只能是他的父亲盛坤。盛大雷突然对父亲产生了怀疑:他为何要这么做?一定是有什么秘密不为他所知!这把钥匙一定是打开一个秘密的关键。
父亲真的只是一个大企业家吗?公安部和北京市局过去几年的侦查真的是捕风捉影吗?盛大雷愣愣地看着躺在自己手心里的这把银色的钥匙,思考着。
盛大雷举起钥匙,吹去钥匙缝隙里的墙灰,对着窗外照进来的夕阳仔细端详。这应该是一把保险柜的钥匙。盛大雷起身,去父亲的书房,保险柜已被强力撬开,里面空无一物,盛大雷用这把钥匙试着插进钥匙孔,不匹配。这把钥匙究竟是开启哪把锁的?这把锁在哪里?他把钥匙拴到自己的钥匙串上,关门离去。
盛大雷想起父亲出事时的录像,确定了一点。父亲之所以用这把钥匙替换那根钉子,一定是希望有朝一日自己能发现,而且这把钥匙锁着的秘密事关重大。另外,父亲从北京去清北找自己之前,已经意识到危险逼近,否则不会如此处心积虑地给儿子留下这样一个线索。盛大雷还想去自家在西郊的别墅看看,但是时间来不及,只能作罢。
盛大雷到机场候机室时,一眼看到了一大片矩阵般椅子上那个穿白衬衣、牛仔裤的姑娘——自己何时开始喜欢这种穿衣风格的姑娘的?丁海琳正在低头发微信,眉眼之间的惬意已经说明了她内心的愉悦。
今天的丁海琳与盛大雷过去一周相处的那个人好像判若两人。现在的她很放松,没有任何戒备。
盛大雷的观察和判断没错,丁海琳跟鲁大民聊天令她倍感愉悦。这也是她许久没有过的轻松和舒畅。从鲁大民公司离开后,她的微信就没有歇息过。鲁大民的微信头像是他正在大海上冲浪的照片,背景看上去应该是在夏威夷那类海外度假胜地。鲁大民浑身上下只有一条火红的短裤,双腿扎实地踩在舢板上,双臂舒展开来,乘风破浪。
丁海琳之前听朋友讲过,自信的男人无论是做事业还是谈感情,都是勇往直前,不屈不挠。鲁大民就是这种自信的男人,根本不掩饰爱憎,直接出击。
虽然这种类型的男人有时候带有攻击性,但丁海琳很欣赏。当她抬头看到盛大雷时,不自觉地拿来比较。两人外型都是帅气的,鲁大民稳重,盛大雷生猛。事业上,两人在不同领域,各有建树。但是,两个人的气度和胸襟还有些差距,当然这一定是与男人的年纪和阅历有关系。
盛大雷发现丁海琳直勾勾地看着自己,似乎察觉到她在拿自己跟谁比较,立刻手足无措,讪讪地在旁边找个空座坐下。
“我怎么会拿盛大雷来比较呢?”丁海琳想到这个问题,脸倏地有些发热,之前她还曾拿心里的那个他跟盛大雷做过比较。
她收起手机,把下午已经通过电话包括和鲁大民见面了解的一些情况跟盛大雷简单地做了说明。两人讨论了各种线索凑到一起的各种假设和可能,商量了下一步的调查安排。商量过程中有几次两人眼神相碰,旋即同时向后侧了侧身子,保持距离。
工作就是工作,工作关系仅仅是工作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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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h3>
“秦局,我这工作还继续吗?”吴新年面对着屏幕请示。
屏幕上并排坐着两名中年男子。左边的年纪稍长一些,面色白皙,戴着银灰色框眼镜,身穿三级警监的制服,藏蓝色警服里面的白衬衣在屏幕上特别耀眼;右边的面色黝黑,眼神犀利,身穿一级警督(1)的制服。
“当然继续。”屏幕里的三级警监就是公安部刑侦局副局长秦臻,他面色肃穆,口吻不容置疑。
“盛大雷的反侦查能力很强……”吴新年好像在抱怨。
“反侦查?他本身就是侦查员出身,又一直干刑警。”屏幕里的一级警督是北京市公安局刑侦总队副总队长李爱国,他显然对盛大雷更为了解,“他这次回北京,也可能对我们是帮助。”
“清北这边刘大队好像不是太配合我的工作。”吴新年显然很看重自己在公安部工作的分量。
“新年,我们要摆正自己的位置。老刘这个人我知道,心里都是工作,不搞什么关系。他现在手头上的三条人命案要破,可用的人只有盛大雷。”秦臻停顿了几秒钟,继续道,“盛大雷现在还算咱们局里的同事,并不是犯罪嫌疑人,这一点你也要有清醒的认识。”
“昨天他回了趟玉渊潭那边的家,带走了那把钥匙。”李爱国担忧道,“或许只有他知道那把钥匙到底是开哪把锁的,盛坤毕竟是他父亲。”
“盛坤现在怎么样了?”秦臻放下喝了一口水的保温杯。
“报告秦局,医院说他可能随时会醒来,也可能永远醒不过来。”吴新年的目光被那个水杯里漂浮的红枸杞吸引了过去,想起了老刘也时常泡枸杞水喝。
“盛坤有重大嫌疑,但现在我们也无法断定他就是罪魁祸首。现在他原来的助手从云南潜逃出境,我们正在通过驻外使馆警务联络官协助抓捕。”李爱国歪过头,好像在向身边的秦臻请示。
“这件事情,国合局(2)那边上周已经按程序展开此项工作了,但是关键还是要靠你们北京市局抓紧时间搜集证据。”秦臻侧脸对李爱国点了点头。
“秦局,现在的问题是,盛大雷帮清北刑侦破案,停职令就不作数了吗?”吴新年显然为自己在清北的工作任务堪忧。
“新年,我重申观点,你认真听,过后自己体会。一是要继续监控盛大雷,但不能打扰他协助刘大队破命案;二是盛大雷如有任何行动与他父亲的案子有关,你都要第一时间上报,如遇紧急情况要及时处置;三是公安工作跟你以前在部队工作不一样,必须原则与灵活相接,尤其不要教条。”秦臻说完话,伸手拿起一个遥控器。
“是!”吴新年对着屏幕一挺胸脯,那一刹那,屏幕闪了一下,屏幕上的两个人消失了,只剩下蓝色的空屏。
吴新年看着屏幕映照出来的自己,拍着脑门儿自言自语:“这些话怎么说了跟没说一样啊!”
“盛大雷失控了怎么办?”李爱国负责侦查盛大雷的父亲盛坤的案子已近三年,当初也是他指派盛大雷的结拜兄弟潘东接近盛坤的。
“盛大雷虽然来部里工作时间不长,但我不认为他会牵涉他父亲的案子。”秦臻显然对自己的属下很有信心,他看人从来没有走眼过。
“秦局,他在停职期间,手机一关就擅自跑青岛去了,无组织无纪律是有的!”李爱国对于盛大雷这种任性表示担心。
“爱国,按说盛大雷还是你公安大学的小师弟,你们警校生最讲感情。你把盛大雷最信任的师兄安插到他父亲身边刺探情报,我是有不同看法的。”秦臻又喝了一口水。
“情与法冲突时,我们必须站在法律这边,这也是当年我在警校读书时,老师教导的。”李爱国拎起脚边的水壶给秦臻的水杯加满水道,“警察都要有大局观,我们也是为了工作。”
“警察也是人啊!《论语》中说‘子为父隐’就是讲的人性。我对你们当时的这个策略持保留态度。”秦臻敲敲水杯,对李爱国帮自己加水表示感谢。
“叫他回清北协助办案,还需要他在公大的队长帮忙打电话才行,这性格也是够特别了!”李爱国苦笑道。
“人无完人,尤其是咱们刑警,做事都滴水不漏,天天看领导脸色行事,考虑人际关系和谐办案,那还有戏吗?”秦臻显然有自己坚持的意见。
“希望这个盛大雷不辜负您的期望吧!”李爱国抽出一支烟,询问道,“秦局,允许抽支烟吗?憋好久了!”
秦臻笑着点点头,拿着水杯,起身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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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h3>
“你听说这段时间总有美人儿被吊死吗?”那个男人神神秘秘地跟吕澜说。
吕澜捧着手机,眼前浮现出那个人阴恻恻的黑眼球,她抬起头看着卫生间镜子里的自己,脸部因为惊恐而扭曲变形。
她不敢不接他的电话,因为他告诫过她:“如果你不接我电话,我会让你后悔一辈子。”
他每次打电话来都是用“未知号码”或者网络电话。虽然吕澜也把一些有关他的电话录音后放给派出所的民警听,但是他的电话内容又确实没有什么具体的内容,民警每次都只是善意地提醒她,下回他再打电话来立刻把电话给民警。可是,这又怎么可能呢?他打电话根本不定时。
有几晚吕澜害怕得睡不着觉,她就去派出所大厅的凳子上坐着。她多希望那个时候那个人打电话给自己啊!但是那个人像是全面监视着她的生活,每次电话来都是她一个人的时候。
“她们被诅咒、被惩罚,死得很惨,但还不足以赎罪,神惩罚罪人的脚步还没停。”那个男人好像在告诫吕澜,“你知道脖子和胸腔同时被刺穿的感觉吗?”
吕澜不寒而栗,哭着问:“你到底要做什么?怎么才能放过我?”
“我不做什么,我只是关心你!哈哈哈哈……”那个男人笑得阴险疯狂。
这一次,吕澜终于看到派出所民警的表情变得凝重,不再像之前看自己的眼神像是看一个神经病患者了,看来今天的电话录音发挥了作用。
值班民警拿着吕澜的手机转身进去。吕澜坐在窗前度日如年,不时地扭头看着派出所外面黑魆魆的夜色,好像担忧随时会有魔鬼冲进来,把自己从光明里拖走,拖进深不见底的黑暗。
吕澜隐隐约约地听民警在里屋打了几个电话,然后走出来,把吕澜手机还给她说:“您先回家去,明天一早我们会有专门的办案民警登门拜访。”
吕澜觉得今晚值班的年轻民警特别亲善,好像喂自己吃了100颗定心丸。终于有警察关注自己这件事了,自己终于被保护起来了!吕澜对值班民警连连鞠躬,说了十几个“谢谢”,把手机捧在胸前,走出派出所。她知道今晚自己一定可以睡个好觉了,明天天亮了,警察一来,那个人很快就会被抓住。
吕澜朝着家里的小区走去,穿过一个路灯照射的范围,她还要穿过黑暗的一段路才能走到家。她太高兴了,没有听到身后有窸窸窣窣的声音,更不可能看到身后那双放射出幽光的眼睛。
盛大雷和丁海琳乘坐的飞机降落长春龙嘉国际机场已是深夜11: 45。返程飞机整整晚点一个小时。两个人向停车场走去,打开手机,噼里啪啦的都是提示信息。
老刘在11点左右一连发给丁海琳好几条语音微信,大概意思是,他一小时前接到刑侦支队办公室电话说,一个郊区派出所报告了一起电话骚扰事件,报案女性的电话录音明确显示骚扰人提到了吊死人等相关情节。
当晚值班的大队领导是夏璋,他已亲自带队前往派出所。老刘把这段录音发到了丁海琳的手机上,随后还发了派出所当晚值班民警的姓名和电话,包括报案人姓名、电话和住址。
盛大雷和丁海琳站在车前,屏气倾听那段电话录音。听完录音,两人立刻上车。盛大雷把油门踩到底,旧捷达发出痛苦的呜呜声,勉力支撑。
丁海琳在副驾上直接联系那个派出所的值班民警,自报家门后,告诉他立刻带人去吕澜家,立刻!
民警愕然,回答说:“刚才侦查大队夏队打过电话说,这事儿不用派出所管了。”
“我×,这个时候还抢功!”盛大雷忍不住骂出了声。市局大院距离吕澜家的距离,至少比当地派出所远30千米,派出所距离吕澜家步行也不过几分钟!
高速路路牌出现了“清北,18千米”,盛大雷恨不得再加速,但是车速已经达到了极限。
丁海琳的手机响起时,盛大雷的心莫名地一沉。是老刘打来的电话,说夏璋刚才带队去吕澜家扑了空,现在正在联系技侦部门定位吕澜手机的位置,展开搜查。
“赶紧通知当地派出所,全员在吕澜家附近搜索!派出所对自己辖区最熟悉,会判断出哪里存在监管漏洞!”盛大雷探过头,对着丁海琳的手机喊道。
老刘那边挂了电话,盛大雷深深地叹了一口气,摇摇头道:“来不及了!”
“按说咱们还有十五天时间啊!”丁海琳不可思议道,“难道那条横幅上的时间线索不是他想留给我们的?”
“很有可能!或许我们忽略了其他什么线索!”盛大雷在脑海中极速搜索那晚在二爷山现场的信息,包括路边水泥袋子上的出厂日期和其他的数字信息。
不应该啊!凶手留下的信息一定是唯一的,而且是有具体指向性的!盛大雷还来不及厘清思路,车子前方已经是夜深人静的清北市,下了高速路,两人直奔吕澜家。
导航显示还有2000米到达目的地时,老刘电话打过来说派出所民警全员出动后,在吕澜家小区正在建设的三期工地发现了吕澜。
听到吕澜重伤但未死亡时,盛大雷和丁海琳同时松了一口气,面面相觑,不知道这是不是值得庆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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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h3>
盛大雷和丁海琳赶到现场时,工地里的照明灯都已打开,如同白昼。
“盛部长风尘仆仆啊!”夏璋抽着烟,斜睨着盛大雷,捎带着瞥了一眼丁海琳,转头望着远处忙碌的人群,感慨道,“感谢技侦部门的兄弟们给力!迅速发现了被害人的手机位置……”
盛大雷一言不发,直奔忙碌的人群。谁知夏璋一个健步冲到他的面前,张开双臂,好像在足球场上拦截盛大雷运球。虽然他在球场上从来都不是盛大雷的对手,但是这次,他显然掌握了控制权,胜券在握:“盛部长,您留步!这里是命案现场,您现在无权进入!”
盛大雷眼中喷出火来。他特别瞧不起这种在面对别人的生死时还在斤斤计较平日里的得失的人,这种心胸狭隘的人怎么配当警察?!
“大雷!”老刘叫住了试图用力推开夏璋的盛大雷。盛大雷回头看看老刘,读懂了他目光中的含义,愤愤而去。
夏璋的声音从盛大雷身后飘来:“盛部长别动我们队里的车啊,现在开队里的车都得是有执法权的人啊!”
丁海琳看着盛大雷双手紧握拳头扬长而去,想追上盛大雷,但还是克制住自己,转身向现场走去。夏璋正要叫住丁海琳,老刘走上前,拍着他的肩膀,示意他到一边来,有话要说。
其实,侦查大队根据技侦部门定位赶到这片工地时,派出所的一名协警已经用手电筒照到混凝土的搅拌车斗露出的一把长发。民警们协力把吕澜从混凝土中拖出来,公安医院的救护车立即把吕澜拉往医院,现在正在急救。应该说幸好盛大雷和丁海琳的反应及时,派出所民警也动作迅速,否则再晚上一会儿,后果难料。混凝土的搅拌车附近有许多凌乱的脚印,其中应该也会有犯罪嫌疑人的。想必他是发现有人找到了这里,来不及等到吕澜死就仓皇逃离。
丁海琳跟刑侦支队技术队的同事叮嘱,务必采集齐全现场所有鞋印和其他证物。连夜调取工地工人鞋印,一一排查,想来也能很快会有结果。
丁海琳从其他民警那里借来手电筒,围着混凝土车前后左右里外地照来照去。在哪里?那组数字在哪里?丁海琳找不到,看着身边的民警渐次收队,心里的阴影面积越来越大。
“找数字呢吧?”夏璋得意地点上一支烟,说道,“我之前就研判过,那些个数字毫无根据,盛大雷收到的那封信搞不准是哪位小朋友戏弄他的,他还当真了!”
丁海琳听他说完,继续拿着手电筒四处寻找。
“海琳,你刚到清北来,跟对人比做对事更重要!”夏璋语重心长道,“如果做的还是错事,那可没有回头路啊!”
丁海琳扭头笑道:“夏队,这么晚了,您还得回队里连夜开会吧!”
丁海琳所在的大队办公室,归老刘分管,老刘还在现场。夏璋听出了丁海琳的弦外之音,冷哼一声,昂首挺胸而去,心里暗道:“一当过兵的毛丫头,连天多高、地多厚都没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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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h3>
盛大雷走出工地好远才拦到一辆出租车。出租车在空荡荡的大街上行驶,整座城市还没有醒来。盛大雷在宿舍小区门口的路口等红灯时,看到一个老婆婆穿着环卫工人的蓝色套装,套着橘红色的马甲,佝偻着腰扫地,在凌晨的寒风中瑟缩,那么单薄。
她有孩子吗?她的孩子知道她在从事这么劳累的工作吗?她是孤寡老人吗?她为何孤零零地过活?这个世界上还有这么多不为人知的人为了生活奔波忙碌,甚至承受着不可想象的负担。他自己却好像总是活在激奋中,高兴的时候得意扬扬不可一世,挫折当前就抱怨、烦躁。
昨天中午宗翰海说得对:“去面对,别逃避!”
你是个有担当的男人吗?盛大雷扪心自问。回到宿舍,他开灯,穿过客厅时看到地面上凌乱的资料和贴满照片、画满线条的白板。还有一条拆了封的泰山烟,孤零零地躺在桌上。
盛大雷取出一盒,拆封,点上一支,站在白板前吸了一口,不得不感叹丁海琳的字很漂亮,也很有力度。丁海琳成熟、干练、睿智,是非常好的搭档。她有气度,比如她厌恶抽烟,但是知道盛大雷戒不掉还给他买烟。
一支烟还没抽完,盛大雷就三下五除二,双手风卷残云般地把白板上的照片和其他纸片儿全都扫下来,用板擦把白板擦得干干净净,白板架子“吱嘎”乱抖。
盛大雷整理脑海中杂乱的线索,在白板上写字、画圈、连线。一口气完成后,他又点了一支烟,叉腰站在白板前端详,犹如在创作一幅画作,对一些细节稍作修改,这才满意地掐灭烟头,倒头就睡。
丁海琳敲门时,盛大雷也没搭理,昨晚他从现场回来就关了机。丁海琳看没人应门,就自己拿备用钥匙开门进了屋。她站在白板前端详了一会儿,便走到盛大雷的床头,低头看着一动不动的盛大雷,说道:“我也觉得吕澜和前面三起案子没有关系。”
盛大雷依然没有动,像是一个闹脾气的小孩子,装睡。
“李超特那边有什么信儿吗?”丁海琳问道。
盛大雷还是一声不吭。
“你总不能跟夏璋那种人斗气,就忘记自己的责任吧!”丁海琳有些生气了。
盛大雷一掀被子,一骨碌翻身,下床,赤脚站在丁海琳面前道:“李超特说那五个可能性比较大的失踪女性中有一个叫张景芳的,去年一直在山西大同的一家户外用品商店做销售员,今年3月才应聘到清北的一家户外用品商店做销售!”
“也就是说她去年8月8日也在大同。”丁海琳若有所思道。
“张景芳是松原人,27岁,之前在多个地方商场的户外用品商店担任销售员,店名叫探秘者!”盛大雷情绪激动地说道。
“然后呢?”丁海琳对盛大雷的脾气视而不见,继续问道。
盛大雷想到了自己口袋里的那把钥匙,眼睛瞅瞅地毯上的裤子,没好气道:“你擅进男生宿舍我不管你,但是请你不要穿鞋踩在我的地毯上!”
丁海琳突然很想笑,怎么盛大雷气急败坏起来这么幼稚?她退后一步,从地毯上挪开了脚。
“大同要去,清北本地的线索,包括袭击吕澜的犯罪嫌疑人,都需要立刻展开调查!”丁海琳脑海中已经初步显现出眼下的调查路径和工作方案。
“松原呢?谁去?再说了,你有权力决定吗?”盛大雷质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