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再次发生的事件(1 / 2)

“我必须从根本上改变自己的思路。”

我十分深切地感到了这样做的必要性。一开始,我认为只要阻止了琉奈姐姐和富士高哥哥这对情侣就可以高枕无忧了。事实上,我也是按照这个想法去行动的。但在将其付诸实施之后,却从半路杀出来一个舞姐姐。既然这样不行,我便决定将舞姐姐和那对情侣的犯罪可能扼杀在摇篮之中。但没有料到的是,这次却又被世史夫哥哥来了个突然袭击。

我们来总结一下至今为止反复发生过的这些“一月二号”吧。下面,我将所有在事发地点——也就是阁楼间——和外公一起待过的人的行动,简单地整理如下:

①“最初的循环”——和外公一起喝酒的人是我。在这个“循环”里面,没有对外公造成任何伤害。

②“第二个循环”——琉奈姐姐和富士高哥哥二人。为了说服外公让自己继承EDGE-UP餐饮连锁集团,他们二人特地去阁楼间找外公。根据我的推测,他们应该是在和外公商量有关继承人问题的时候,因言语不和发生了冲突,这才起了杀意。杀人的凶器是友理小姐送给胡留乃二姨的礼物——插着蝴蝶兰的花瓶。尸体的发现人是叶流名三姨。

③“第三个循环”——舞姐姐。在得知琉奈和富士高的关系之后,大发雷霆的舞姐姐为了平息自己的怒气打算在阁楼间里独处一会儿。因此,和外公的相遇应该并不在她本人的意料之中。根据我的推测,舞姐姐应该是被外公在无意之中说的话激怒,因此起了杀意。凶器是外公喝的那瓶一升装的清酒酒瓶。尸体的发现人是我。

④“第四个循环”——世史夫哥哥。根据我的推测,他是被正在寻找酒友的外公偶然发现,才被拉去陪酒。当然了,也有可能是他在看到拎着一升装酒瓶的外公之后,毛遂自荐去陪喝的。凶器以及尸体的发现人都和②相同。

这样一整理,一切便一目了然了。为了避免外公被杀,我采取的方法是尽量缠住上一个“循环”里的凶手。但是事到如今,这个方法似乎已经行不通了。很明显地,现在已经形成了一种模式——即使我阻止了一个凶手的行动,到最后也会有其他的人来接替他行凶。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出现这种模式。既然在“最初的循环”里外公没有被杀,那么这个“事件”就没有来回“反复”的道理。尽管如此,在现实中,外公被杀事件却以这样的一种模式不断地循环反复着。

就像我之前说的那样,我是这一切事件的“罪魁祸首”。这一切都是我造成的——因为我从第二个循环开始就没有陪外公喝酒。与其说这是我的想象,不如说只有这么想才合乎逻辑。因为我只要像在“最初的循环”里那样陪着外公喝酒,只要一直和外公在一起的话——只要我没有突然发作摇身一变,化为凶手——杀人事件就绝对不会发生。因此,我打算把这个方法留到最后使用——这个方针并没有变。

最让我感到困惑的是,在②和③里我还能推测出一个合乎情理的犯罪动机来,但在④里面,我却怎么也想不出世史夫哥哥杀死外公的理由。尽管如此,世史夫哥哥还是选择了和②一样的凶器。而且,叫住打算去找外公商量继承人问题的叶流名三姨,把她引到主屋去的手法几乎如出一辙。虽然我还不知道世史夫哥哥的动机是什么,但是他们的犯案手法为什么如此相似呢?真是太不可思议了。当然了,因为②被“重置”了,所以世史夫哥哥根本不可能参考琉奈姐姐他们的犯罪手法。这真是一个不解之谜。

难道说,世史夫哥哥并不是出于自己的意志杀死外公的吗……这样的一个念头突然飞进了我的脑海之中。难不成,他是被某种人类智慧无法匹敌的不明力量所操纵,才犯下罪行的?

不管怎么样,迄今为止使用的这种方法是无法使外公免遭杀身之祸的。我必须对此有所觉悟,必须从根本上改变自己的思维方式。

按照惯例,警方对我们进行了讯问。讯问内容和上几次如出一辙。没完没了的讯问已经不知道进行到了第几轮,我一边排队等待,一边暗自下定了决心。我将这个决心牢记在心,等待着凌晨零点的到来。

时间过了凌晨零点。一月二号这天被“重置”,“第五个循环”开始了。和上次一样,我在一片黑暗之中口渴无比地醒了过来。每每在这个时候,我总是想下楼去厨房喝水,但最后总是无一例外地再次进入了梦乡。不过,这一回我决定一定要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机会,无论如何也不能再睡过去。在半梦半醒的状态下,我拼命地照着自己的大腿拧了一把,总算是没有重蹈覆辙。

疼痛之余,我的意识渐渐地恢复了清醒。我从被窝里爬了起来。

会不会又在做梦?梦见自己醒了过来,其实只是自己的错觉呢?要是这样的话,那就麻烦了。

随即,我在自己的脸上结结实实地拧了一把。嗯,痛感很强烈,很好!我完全地清醒了过来。从被窝里爬出来之后,我轻轻地活动了一下手脚。闹钟的指针显示,现在是凌晨三点左右。

我打开电灯,决定尽早去检查一下楼梯。那级楼梯的位置已经深深地印在了我的脑海当中。我去查了一下,琉奈姐姐的耳环果然在那儿。这个时候耳环已经掉在这里了啊。这么说的话,琉奈姐姐来主屋的时间段便可以进一步缩小了——即从一月一号晚上的十一点,到一月二号凌晨三点这四个小时之间。遗憾的是,这个时间段不能再进一步被缩小了。因为被“重置”之后,我第一次睁眼醒来的时间是被“设定”在凌晨三点。既然如此,我便不可能在这个时间之前恢复意识了。我对此也是无可奈何。

算了,已经把时间段缩小到四个小时之内了。换个角度想,没准儿琉奈姐姐刚刚来过这里呢。而她会在深更半夜到主屋这边来,很大程度上因为她是最早得知外公并没有如期写完遗嘱的人。不管怎样,我一定得好好调查一下这件事情。

我关掉电灯,待双眼习惯了黑暗之后,下楼来到了厨房。当然了,这时候的厨房空无一人。靠着从窗外射进来的一丝亮光,我穿过走廊,朝本馆走去。

我首先来到大厅。一月一号那天,我从这里离开,躲到主屋去的时间是晚上十一点钟。那之后,新年聚会继续进行。如此说来,在一月二号凌晨三点的现在,就算有人仍在大厅里面边喝酒边撒酒疯,也不足为奇。不过和我想象的正好相反,此时此刻,大厅里面一片黑暗,空无一人,鸦雀无声。和大厅相连的会客厅也是如此。

接着,我走进餐厅。餐厅里也是一样寂静无人,只有和这里相连的厨房里露出些许亮光——是洗碗池上的小灯发出来的。我突然感到口渴难耐,便喝了一杯水。

那么,接下来干什么呢?我突然陷入了僵局。我本来以为大厅里的新年聚会仍然在如火如荼地进行着,喝酒的人也应该会有很多。因此,我一直期待着能从他们嘴里偷听到一些有价值的东西。比如,琉奈姐姐直接向大家汇报外公还没有写遗嘱的场面什么的。不过,从目前的情况看来,新年聚会应该早就结束了。

我漫无目的地爬上二楼。深更半夜的,要是被别人看到的话,大概会误以为我有什么不良的企图,以为我正徘徊着伺机作案呢。我注意到前面是女客房区的一隅,觉得还是不要靠近为好。另外一条路通往外公的书斋,和书库相连,我别无选择,只好朝那里走去。

“哎呀!”我慌忙停住脚步。只见一道亮光从书斋的门缝射了出来。看来外公还没有睡。

难不成,外公正在写遗嘱吗?

我在心里这样期待着。不过转念一想,便知道这是不可能的。因为在这之前,琉奈姐姐早就已经在大厅里向众人发布了宣告——“外公还没有写遗嘱”。

尽管如此,我还是把耳朵贴到书斋的门上,仔细听着里面的动静。书斋的房门似乎没有关上,在我体重的作用之下,悄然无声地开了。

我偷偷地朝里面看了看。书斋里面有一张不大的书桌,外公趴在桌边。我心想,不会现在就死了吧?在听到外公发出的阵阵鼾声之后,我才松了一口气。看样子,外公是在查阅什么东西的过程中不小心睡着了。他的肩膀上搭着一条毛毯,我猜多半是胡留乃二姨或者贵代子夫人看到他睡着以后,给他披上的吧。

我在不经意间看了看外公的手边。我本来以为那里会摆着一些和工作相关的书籍,却发现了一样令我意想不到的东西。不,在这“三天”当中——确切地说,是三个“循环”——我总是听到这个东西的名字,耳朵都磨出茧子来了。因此,从这个意义上来说,这个东西的出现其实并未出乎我的意料。

那是十分稀松平常的折纸——当然了,我不知道这个世界上究竟有没有不稀松平常的折纸——那些折纸大概有手帕那么大,七零八落地散落了一桌。桌子上面有一只用两张折纸叠成的黑色纸鹤。

在偷听胡留乃二姨和贵代子夫人交谈的时候,我还多少觉得有点不可思议,不过现在看来,外公确实有每天晚上折纸的习惯。当然了,我并不想对别人的兴趣爱好说三道四,不过我确实无法将折纸与平时我认识的那个外公联系到一起。

我仔细看了看,果然,桌子上面确实没有红色的折纸。外公一直坚持着自己的意见——“因为没有那个颜色的折纸,所以我才没折完”。不过,对此我多少觉得有些怪异,用黑色折纸好好折完不就行了吗?

我望着桌子上面的那些东西,忽然,一个念头在我的脑海中闪过。

唯独没有红色的折纸。桌子上面散落着几种颜色的折纸,但并不能说是“五颜六色”。折纸的颜色只有黑色、蓝色和黄色三种。当然了,人嘛,都会有自己喜欢的颜色,因此,外公对颜色的那种坚持——算上红色,一共是四种颜色——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最多只会给人一种爱钻牛角尖的不良印象而已。

但是桌上却还摆着另外一样奇妙的物品。乍看上去,像是个小箱子。那是一个用白纸糊成的手工制品,大小正好可以装进一个奶油蛋糕。箱子上面有一个洞,大小做得正好可以伸进手去,像个大面巾纸盒。我拿起纸箱,把它翻过来,让洞口朝下,摇了摇。箱子里面什么也没有。

我的目光立即从这个纸箱上离开,因为外公手边的另外一样物品引起了我的兴趣。那是一本日记。外公的手指搭在日记封面的边缘。我把日记慢慢地从外公手底下抽了出来。由于我十分小心,外公并没有被我吵醒。

这是外公今年的日记,因此日记本很新。我随手翻了几页,日记里的内容顿时呈现在了我的面前。

一月一日——新年聚会。加实寿和她的儿子们,叶流名和她的女儿们过来参加聚会。两个女婿都没有来。一切顺利。槌矢和友理两个人也像往年一样参加聚会。贵代子做的菜十分可口。

这便是第一页上写的全部内容。我翻开第二页。

一月二日——胡留乃和贵代子两个人都叫我少喝点酒,真是烦人。深江是由于脑溢血而去世的,他们担心我的身体,这我理解。不过,我这么大岁数,时间已经所剩无几了,我不希望自己的快乐被别人夺走。我说什么也得喝个痛快。

也就是说,新年聚会还没喝够,换个日子接着喝了。话虽如此,外公做事还是很严谨的。尽管是一个晚上写的日记,他却特意把日期分成了两天。真是个细心的人啊。这也算是外公性格中令人意外的一面吧。

我本来以为从下一页开始都应该是空白页了,但翻开之后却发现还有内容。这让我着实吃了一惊。

一月三日——还是决定不了。尽管今天大家都住了下来,但我还是决定把遗嘱延期到四号以后,那个时候再写。因为今天商店不开门,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看来,这个部分是外公在睡着之前写下的。日记上的日期写的确实是“一月三日”。尽管是新年聚会之后的同一个晚上,外公却仍然按照自己的习惯特意变更了日期。看来,外公出现了判断上的失误——或许是因为他喝多了吧——他本来想换行继续写下去的,但却稀里糊涂地写成了一篇新的日记。

原来如此。我终于明白琉奈姐姐为什么会第一个知道遗嘱延期的事情了。她绝对偷看过这本日记。琉奈姐姐本来想找外公单独谈谈有关继承人的问题,在来书斋的时候,偶然看到了这本日记。那个时候,外公要么正好出去了,不在书斋里,要么就是像现在这样睡着了。

虽然这样也能说通,但我还是有一些地方不太明白。比如,外公将“遗嘱延期到四号以后再写”的决定我可以理解,可为什么做出这个决定的原因是“今天商店不开门”呢?外公在这里说的“商店”到底是什么样的“商店”呢?

另外,还有一个地方我也不太明白。在一月一日的日记里面,“两个女婿都没有来”后面的“一切顺利”又是什么意思呢?到底什么事情“一切顺利”呢?最近发生在大庭家以及钟之江家的事情可都称不上“顺利”,难道说这些事情都和外公有关吗?

日记?!

在我把那本带锁的日记悄悄放回外公手边的同时,一个念头突然在我的脑海中闪过。既然外公有记日记的习惯,那么,如果去读一读他之前的日记,说不定会有所收获呢。比如,我现在认为在“第四个循环”里面杀害外公的世史夫哥哥并没有杀人动机,但外公和世史夫哥哥之间或许有过什么过节,而我只是不知道内情而已。这一系列的谜团,说不定都能在外公的日记里面找到答案。

我迅速地在书架上翻找起来,没费多大工夫就找到了,这多少让我觉得有些意外。过去十几年以来的日记整整齐齐地排列在书架上面,全都是带锁的豪华精装本。我也不管那么多了,一股脑儿地把所有日记都取了出来。我打算把所有的日记带走,换个地方再慢慢看。当然了,就算把日记本上的那些锁都弄坏了也无所谓。反正这个“循环”过去以后,被弄坏的锁就会自动修复,根本无须我自己动手。日记本也是,不管随手扔到哪里,最终都会自动回到书架上去的。

哎呀,不得不说,“时空反复陷阱”的“重置”功能实在是太便利了。

我抱着十几本日记回到了主屋。其实本来想上楼,回阁楼间去的,但我瞬间便将这个念头打消了。因为天亮之后,外公会到这里来喝酒。虽然我可以把日记藏起来,但是要取出来的时候还得找准时机,这样就实在太麻烦了。我呼出一口白气,随后穿过中庭,朝别馆走去。

我把日记藏在别馆的壁橱里面,然后再次返回本馆。

在贵代子夫人开始准备早餐之前,我想在餐厅里找个能偷听到对话的地方藏起来。虽然我不知道能不能收集到有用的情报,但是为了想出更行之有效的方法,就必须尽可能多地掌握“一月二号”这天的情况。我认为这是十分有必要的。而和外公被杀事件相关的所有人都至少会在餐厅里出现一次,因此餐厅可以说是最适合收集情报的地方了。

不过,适合藏起来偷听的地方实在不好找。我反复比较、评估各处藏身地点,不知不觉之中,时间已经快到早上六点了。不好,天马上就要亮了!就在我焦急万分之时,从走廊的方向传来了拖鞋的声音。没办法,我只好躲到餐具架和备用桌子之间的阴影里面。不过这个地方不能算是个好的藏身之处。虽说这个地方可以暂时隐蔽身形,不过只要有人过来在备用桌子旁边坐下,我就会立刻暴露自己。

不过好在大家的用餐时间比较分散,所以那种情况应该不会出现。但如果被发现了,我就真的百口莫辩了。当然了,就算有什么意外发生,只要到时候一“重置”也就没事了。所以大体上我还是不怎么担心的。

餐厅的灯亮了起来。我从餐具架后面往外偷偷地看了看,原来是围着围裙的贵代子夫人。尽管昨天的新年聚会开到很晚,但她今天依然起得很早。在我赞叹她勤劳的时候,贵代子夫人早已经十分麻利地开始为大家准备早餐了。

这个时候,胡留乃二姨也走了进来。当然了,她身上穿的是那身绿色的运动衫。胡留乃二姨开始帮贵代子夫人准备早餐。过了一会儿,早餐准备完毕,她们两个人便先行吃了起来。

“哎,贵代子夫人。”胡留乃二姨的声音传了过来,她坐的位置正好对着我,所以如果我在这个时候冒冒失失地探出头偷窥的话,肯定会被她看到。因此,我决定暂时先偷听。“你是怎么看的啊?”

“是过继养子的事情吗?”过了几秒之后,贵代子夫人才如此回答。贵代子夫人用餐时候的举止十分优雅,在嘴里的食物完全咽下之前,她是不会开口说话的。“大小姐?”这里的“大小姐”自然指的是胡留乃二姨了。胡留乃阿姨一直没有结婚,所以不能直接叫她“太太”。

“那件事情,你觉得会是认真的吗?”

“您指的是哪件事情?”

“就是那件事,说要在今天下午宣布一个决定。你怎么看?父亲他是认真的吗?”

“老爷他到底是不是认真的呢……嗯,我觉得他不是认真的,这回不是又延期了嘛。反正商店也没有开门。”

“这倒是啊。商店不开门,就真的没办法了。”

怎么又说到商店上去了?!我不禁焦急了起来。

但胡留乃二姨说的另外一句话引起了我的注意。她说外公准备在今天下午宣布一个决定。说到“决定”,肯定是宣布谁是最终继承人的“决定”。我头一次听到琉奈姐姐和富士高哥哥对话的时候,并不太明白其中的意思。外公之前说过,遗嘱的内容要等到他去世的时候才会公布,但是照现在的情况来看,外公已经改变了主意。一月一号的那天晚上,在我躲到主屋以后,大家仍然在继续喝酒。据我推断,外公的这个决定就是在那个时候做出的吧。

“你能不能和我说说心里话,你觉得谁最适合当我的养子?”

“大小姐,您说的是对您最适合,还是对老爷最适合?”

“只要爸爸是认真的,不管由谁来当继承人,我都觉得无所谓。反正这个公司能有今天,也是靠着一笔不义之财发展起来的。所以就算第二代无能,把公司弄垮了也无所谓。我觉得,父亲反倒希望找个继承人代替自己把这个公司彻底弄垮,这样他反而会更高兴。难道不是吗?”

“既然如此,就照着大小姐的意思来办吧。我之前也说过,为什么大小姐自己不能做主决定自己的继承人呢?”

“我也不知道该选谁才好。如果选了一个性格上适合做自己养子的人,那他肯定不适合做公司的继承人;如果选了一个能力出众的人,那他的性格又肯定不适合做自己的养子。所以,我只好让父亲做决定了。”

“您心里觉得哪位才是合适的人选呢?如果您不介意的话……”

“作为继承人来说,友理小姐绝对是不二的人选。她虽然是个女孩,但最为可靠。但是话又说回来了,因为她的能力过于出众,要把她当作自己女儿的话,我感觉很难和她建立起母女的情意。”

“说到能力出众,槌矢先生您觉得怎么样?”

“不行。他绝对不行。虽然他有一种做什么都不会出错的才能,但是在关键时刻,我感觉他会是最软弱的一个。他是那种如果没有人指引就会惊慌失措找妈妈哭鼻子的类型。当然了,这只是我的直觉而已。”

“是恋母情结吗?要是那样的话,倒真是不能选他了。”

“这或许是我的偏见吧。对了,他似乎还对琉奈情有独钟。”

“这是真的吗?”

“我觉得是。他看女人的眼光可不怎么样。”

“如果只是单纯地挑选养子,谁又是最佳人选呢?”

“我大概会选小舞吧。不知为什么,每当我看到她的时候,就会想起当年的自己。我感觉她一直生活在妹妹的阴影里,很难施展开。当然了,她也有爱抱怨、爱挑毛病的一面。不过,小舞确实是最能给我‘这就是我女儿’感觉的人。”

“那么把舞小姐收为养女怎么样,如果作为继承人能力不足也无所谓的话?”

“这可不行。父亲确实觉得无所谓,但我却不这么看。EDGE-UP餐饮连锁集团可是我人生的全部啊!”

“原来如此。这就有点难办了。”

“所以最后我只好决定让父亲来决断。不过呢……”放下餐具的声音和叹息声重叠在一起,“真没想到父亲会说出那种话来……怎么会用那种方法。”

“因为老爷他本来就喜欢赌嘛。”

“赌也得有个限度吧。居然在这个事情上面……就算要赌,也犯不上用那种方法吧。为什么会选那种方法呢……真是搞不懂。父亲他这次真的是认真的吗?”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对了,我想起来了。”

“哎?”

“有句话,不是这么说的吗——‘年纪一大,就会变成老小孩儿’。所以啊……”

贵代子夫人的话被一声“早上好”所打断。不用看也知道,这是友理小姐的声音。

“非常抱歉,社长。明明在您府上叨扰,我却仍不知廉耻地睡过了头。”

“你说什么呢。你看,这不是才七点嘛。这么多人里面也就我们两个起床了,你过一会儿再起来也没事的。”

我知道胡留乃二姨的话里并没有讽刺的意思,但是友理小姐并没有完全把自己当成这里的客人。因为没有过来帮忙准备早餐,友理小姐的语气里露出了些许羞愧。

抢先一步将早餐准备好的胡留乃二姨和贵代子夫人随后走出了餐厅。又过了片刻,友理小姐才开始静静地吃起早餐来。

“哎呀!”随着这样一声招呼,槌矢先生走了进来。

“你来得好早啊。”

“哪里。社长和贵代子夫人早就把早餐准备好了。”

“嗯。那董事长呢?”

“我还没有看到他。”

“大概还在睡觉呢吧。太好了,要是秘书比董事长还贪睡,早饭比董事长吃得还晚的话,那麻烦可就大了。啊,不,我并没有讽刺你的意思。”

“您不用顾忌我。”

“好,我也开始吃了。”

我从来没有听过槌矢先生用这么随便而又亲昵的口气说过话。难道说,因为谈话的对象是友理小姐,所以他就比平常放松了吗?看来友理小姐也在他的“关怀”范围里。在得知胡留乃二姨对他评价不高的时候,我还多少觉得有点意外。不过,我现在却有一种感觉,胡留乃二姨说的或许是对的。

“你知道了吗?”槌矢先生的口气变得愈发随便起来。他的嘴里塞满了食物,声音有些含糊不清,“据说,董事长还没写遗嘱呢。”

“是这样的吗?”可能是我的错觉吧,槌矢先生的语调越是亲昵,友理小姐的口气就越是强硬。“我不知道。”

“你好像没什么兴趣嘛。”

“因为和我没有关系。”

“没有关系?关系可大了。你好歹也是养子的候选人之一啊。”

“我早晚会向社长提出正式申请,拜托她取消我的候选人资格。”

“已经晚了。就算你提出申请也晚了。董事长征求完你本人的意愿之后,就已经晚了。要拒绝的话,就应该在那个时候拒绝。”

“我正在反省自己的浅薄。”

“我觉得你想得太多了。其实没有必要。如果没当上继承人,你不赚也不陪;但如果当上了继承人,你可就赚大了。”

友理小姐缄口不语。

“喂,有句话我早就想说了,你不觉得,咱们俩应该更亲密一点吗?”

“您什么意思?”

“这不是明摆着的嘛。咱们两个人可是肩负着EDGE-UP餐饮连锁集团的未来啊,所以咱们当然得亲密合作啦。”

“肩负公司的未来?这种事情我从来没有考虑过。我只想竭尽全力完成公司交给我的工作。”

“我觉得你好像在生气啊。”友理小姐的声音里明明没有一点怒气,怎么可能是在生气呢?槌矢先生干笑了几声,继续说道:“我可是一直把你当成我重要的伙伴啊!”

“嗯?”

“你是个能干的人。对于EDGE-UP餐饮连锁集团来说,你是那种不可或缺的人才,不是吗?在未来,我必须担负起公司的重担。虽然现在还没有正式被指定为继承人,但是我觉得我的可能性最大。当然了,我的能力自然也是有限的,公司里有很多工作只靠我一个人无法完成。因此,像你这样的伙伴是必不可缺的。不仅仅是在工作方面,于公于私我都需要你。”

“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不是说了嘛,只要我被社长收为养子,我立刻就会娶你为妻。然后我们两个就可以齐心协力地共同努力了,无论是在工作方面还是家庭方面。”

这其实是槌矢先生的“落选对策”吧:如果我被选为继承人,我就会娶你为妻,不过作为交换,如果你成了继承人,你就必须嫁给我,让我成为你的丈夫。这点小伎俩,别说是友理小姐了,就连生性愚钝的我都瞒不了。真是够讽刺的。

“如果我和槌矢先生都没有被选为继承人,您打算怎么办呢?啊,我明白了。比方说吧,如果琉奈小姐被选为继承人的话,您肯定会娶她为妻。”

“请你不要把别人想得那么阴险。”风水轮流转,这回友理小姐的语气变得轻松起来,而槌矢先生的声音反而变得强硬。“我刚才说过那种话吗?”

“我跟您把话挑明了吧,槌矢先生,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虽然我看不到槌矢先生的表情,但是我能通过现场的气氛感觉到他的震惊。不过要说震惊的话,我觉得我才是最震惊的人。“我想和他结婚。”

“你不用编谎话了,没用的。我从来没听说你有过什么男朋友。”槌矢先生的逻辑十分厉害:只要老子没听说过,那就等于不存在。“我事先声明啊,我并不是说你没有魅力,绝对没有那个意思——你要是误会了可就麻烦了——你的所有精力都在工作上面,根本就没有时间和男人交往。我可以在这里断言,你现在根本就没有什么热恋当中的男友。你那么说,不过是为了推托而已,你还是说实话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