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上还疼吗?”深泽问了一句。女孩没有说话,于是他干脆坐下来掀起她的裙子。伤口都已没有再流血,但是皮肤裂开的痕迹却越发明显了。深泽碰了一下,女孩又颤抖起来。
她就这样在深泽的这件狭小破旧的公寓里住了下来。两个人之间几乎没有对话,她也从不主动开口。对于深泽偶尔的问题,她总是用点头来回答。提供身体的时候绝没有半点犹豫,不论多痛也没有半点抵抗。她的表情和声音始终让深泽觉得她是在拼死挣扎,但是这些只是将深泽的嗜虐心激发得更加不可收拾。逐渐地,深泽几乎将在家的全部时间都耗在了她的身上。没有了道德和责任的束缚,深泽肆无忌惮地放纵着内心的欲望和肮脏。不厌其烦地玩弄和折磨着她纤细脆弱的手臂,在皮肤包裹下隐约浮现出肋骨的身躯,还在发育之中柔弱绵软的胸部,爬满伤痕惨白光滑的背脊。他觉得自己所有的动作都带着鄙视和不屑,仿佛要掏空她身体一般地摧残着。女孩背上的伤口愈合之后又被他肆意得搓揉开,再次愈合又再次扯开,他享受着她扭曲又唯唯诺诺的表情,身心都在那里面愉悦得不能自拔。
两个星期之后,夏天随着音量不断增大的蝉鸣声,逐步向着越发炎热的境地移动着。深泽在一个黄昏中醒过来,睁开眼睛看到的就是浸泡在黄色热气中的低矮天花板,以及打在墙上的电车来来回回的影子。他觉得口干舌燥,于是爬起来去接自来水喝。这个时候他听到身后一阵轻微的呻吟声,转过身去,女孩正爬在那里痛苦地大口呼吸着,她的右手扯着枕头的一角,好像在求救一般。
“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深泽走过去问道,话刚出口,他便觉得自己的问题十分别扭。
女孩没有回答,只是艰难地把头转向他。那是深泽第一次看到她茫然无助之外的表情。她看起来痛得快要哭出来了,嘴唇轻轻地上下张合着,似乎在说着什么。深泽跪下去摸她的额头,温度并不高,却满是汗水。
“到底哪里痛?”他又问了一次,依旧没有得到回答。
深泽抓住她的双臂把她从俯卧变成仰躺,女孩的喘息呼到他的脸上,一阵甜腻。泪水源源不断地从眼里滑出落在榻榻米上,深泽感觉到她的肌肉绷得很紧,像是在对抗着什么一般。之前不论深泽如何折磨她,她都仿佛没有底线一般地承受着,以致深泽几乎忘记了眼前是个活生生的人而非玩偶。深泽绝对不想送她去医院,一来他不想承担责任,二来他根本没有钱。可是又担心这样下去她会死掉,那样的话就更加麻烦了。
“我给水名打电话,你等一下。”说完他转身去摸手机。可是女孩的手轻轻扶在他的手臂上,那是她第一次主动碰触他。深泽回过头来,女孩无力地摇着头,似乎是在阻止他。
“但是你这个样子不去看医生不行啊。”深泽说道。
女孩继续摇头,一脸哀求的样子。她双手艰难地扶住他的手臂,再把身子往深泽那边挪动,直到最后能够抱住他的手臂。深泽不知道她的用意,只是感觉到她不想让他离开。没多久女孩就那样睡了过去,她的皮肤冰凉,发丝粘着汗水缠在耳朵上。深泽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又不敢把手臂抽出来,于是只能坐在那里凝视着她的侧脸。这是他第一次认真注视她的脸和身体,站在一个正常人的角度,而非以一个要去蹂躏的心态。
昏黄的夕阳光线之下,女孩的脸泛着模糊的光泽,那是一张不管怎么看都不过十三四岁的脸。不谙世事脆弱不堪却又满是情欲的痕迹。深泽伸过右手轻抚她的脸颊,又拨弄了一阵她的头发,然后摩擦着她的脖子,直到纤细的锁骨。从他指尖传来的触感不知为何让他内心一紧。他突然觉得自己很想吻她。
半夜的时候,女孩轻轻地动了一下,深泽连忙拍拍她的脸问道:“还疼吗?”女孩慢慢睁开眼睛,依旧是没有说话。
“要喝水吗?”他又问。女孩点点头。
于是他拿了杯子过来扶她起来喝水。只喝了一小口又躺了下去,双手却依旧抓着深泽的手臂不放。等到第二天深泽醒来的时候,屋内已经大亮,并且从窗外传来鸟鸣。他看了看一旁的闹钟,六点十五,到了可以出门去便利店的时间了。于是他轻轻地把手从女孩的双手中抽出,可刚一动女孩就醒了过来。看到他要离开的样子,又一脸难过地抓住他的衣襟。深泽只能再次在她身旁坐下。
“怎么了?我要去打工,傍晚就回来。”他安慰她道。
女孩摇头,又去握他的手,并且这一次握得很紧。
“我把电话告诉你,如果你哪里不舒服打电话给我,我马上就回来。”深泽说道。
她又摇头,汗水顺着脸颊滑落到耳朵里。深泽可以清晰的从她手指的力度中感觉到她的祈求,以及卑微而绝望的挣扎。他拿过纸巾把她额头上的汗水轻轻擦干,拿起了电话:“店长,真不好意思,我今天身体突然非常不舒服,可以允许我请假一天吗?”
在那之后的三天时间里,深泽一步也没有离开那个房间。他沉溺在女孩对他的需要和渴求之中,享受着自己轻而易举就能给对方带来愉悦的满足感。即使连起身去拿水或者去洗手间,女孩都会慌张地不知所措。而只要握着她的手,她就会一动也不动乖乖地睡在他身边。女孩的呼吸不间断地拂过深泽的手背,她总是像抱着比生命还重要的宝藏一样,将深泽的手紧紧抱在怀中,身体缩成一团。
第三天的早上,深泽睁开眼睛看着身边这张熟睡中安静的脸,他第一次觉得,每次驶过都会发出震耳欲聋响声的电车,其实与这个房间离得很远。半睡半醒之间,女孩又开始摸索他的手了。她模模糊糊仿佛无法辨识方向一般把手探向深泽,等确认他在那里之后,才安下心来。
“你到底是谁?”深泽心里问道。可是他却无数次都把这个问题埋回了自己的心里,如同惧怕那个答案将会带来的,无法改变的结局一般。
白天呆在家里的时光也不再无聊,深泽觉得只是靠在墙上看着她幼小无助的样子就非常有趣。最初的施虐心在不知不觉之间消失得无影无踪,留下的只是心里一股带着寂寞的闷热。
“你过来。”深泽朝着刚醒过来的她招招手。
女孩马上爬了起来,一声不响地走到深泽面前。深泽盘腿坐在那里,将她拉到自己怀中。女孩的身体柔软得如同棉絮一般,又温顺得像猫一样,深泽轻轻拥着她的身体。在这间炎热狭小的房间中,他却看到了北海道仲夏茂盛的薰衣草花田。小时候在学校组织的短途旅行中,他被一直蔓延到天边的紫色所蛊惑。尽管从那以后他再也没有见过薰衣草花田,那天的阳光和暖风中幽幽的薰香,却触动了一个一直埋藏在他的脑海中的画面。
他已经无法确定那个是自己幼年的记忆,还是一个被当真的白日梦。深泽总能想起某个夏日午后,广袤的薰衣草花田一直延伸到远处的松树林边,放眼望去,世界就是由蔚蓝、深绿以及淡紫色组成的颜料盘。薰衣草花田的正中有一棵大树,母亲穿着白色连衣裙带着一顶时髦的草帽,父亲在树下一块不大的空地上铺开帆布。而他因为不够高,视线被重重的薰衣草覆盖,听到远处母亲呼唤他的声音,却怎么也找不到出口,只能任凭植物的茎叶拍打在脸上,盲目的四处乱跑。混乱间一双大手把他从紫色的包围中解救了出来,迎面而来的是刺眼的阳光和蔚蓝的天空,还有父亲笑得格外灿烂的脸。然后他也笑了,扑到父亲怀里。父亲抱着他朝不远处的树下走去,而母亲正在那里亲切地朝他招手。
这么多年来,自己所追寻的,是否就是那个时候残留在脑海中的香甜呢?他舍弃了一切同龄人正在享用的放纵和不羁,将生活全部的压力当成了往上爬的台阶。他总是对自己说,只要熬过了这一步就好了。可是不管他走过了多少步,等待他的永远是更加艰险的境遇和更加深重的欲望。不知不觉间,当他回头看时,早已找不到自己的初衷了。而记忆中残留的香甜,也就这样在内心日复一日的焦虑和不甘中,被遗忘得一干二净。
“你去过北海道吗?”深泽抱着女孩轻轻地问道。
女孩没有说话,只是摇头。
“那里有像海一样的薰衣草花田,一望无际一直延绵到天际,好像要把整个大地都淹没一般。”深泽说道:“我那个时候常常在想,如果一家人能够在那里野餐,那种生活就叫做幸福吧。”
女孩依旧是没有说话。但是深泽可以感觉到,她的脸贴在自己胸前的那种柔软。
“等有空了,跟我一起去北海道看看吧。”他继续说道:“比起东京,那里离天空更近。到了冬天,还能够看到从北冰洋飘过来的浮冰哦。运气好还能看到趴在冰上的北极熊。”他突然笑出声了:“当然是开玩笑的。”
“什么时候,一起去吧。”他的嘴轻轻地蹭在女孩的头上,低声自语道。
女孩依旧是没有说话,但是这一次,她点了点头。
夏日冗长的白昼,被内心里柔软的力量一点一点搓揉稀释了。深泽开始无节制地吻她,两个人纠缠在一起的时间仿佛无尽头般地延长着。那长长的吻,以及身体内部涌上来的热流,让他时常恨不得把她变成自己身体的一部分,可是又为自己是不是会弄坏她而心惊胆战。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这个女孩跟他很像,虽然他说不出来他们之间的任何一个共同点。在他看来,她是如此的可怜,可怜到让人胸口发闷。
睡眠中被握住的手由深泽的变成了她的,而一次次将手抽回来的人,也由深泽变成了她。
“你到底是水名来岛的什么人?”又是一个炎热的早晨,已经醒来的深泽抓着她的手臂不想起床。装睡的时候看到她也醒了过来。女孩看到自己被深泽握住的手臂,面无表情地把手抽了回来。那一次,深泽终于问出了这个盘踞在脑海中太久的问题。
“干嘛问这个?”出乎意料地她开口说话了,轻柔的声音,带着京都口音。
“没什么,只是好奇而已。”
“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关系。”她淡淡的说道。
“你叫什么名字?”他又问道。
“未步。”女孩轻轻地回答。
就在那一天,深泽接到了来岛的电话。一千万已经全数汇入深泽的银行账户,虽然一个月还没有到,来岛就履行了他的承诺。接到电话的那一刻,深泽居然有些反应不过来。
“她还好吧?”来岛在电话那头问道。
“还好。”深泽不知道应该说什么:“对了,那个……”
“怎么了?”
“不,没什么……”语言在大脑中挤成一团,最终也没能说出来。
女孩走的时候,深泽看着她坐在地上穿鞋,他有很多话想说,却不知道先说哪句。直到她站起来,转过身看向他。那一瞬间深泽内心一惊,甚至感到一股莫名的紧张。
“那么,我走了。”说得好像只是暂时告别,明天还会再见面一样。
涌动在深泽心底的暖流,就这样突然之间毫无预告的被截住了去路,他低头看着刚才还握着女孩手腕的右手,手指不自觉的卷曲了一下。至少应该问她要个联络方式什么的,深泽心里想着。可是,直觉中他却知道自己再也无法见到她了。
当天深泽就打电话辞掉了便利商店的工作。虽然他也想马上就搬离这间公寓,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身体里的力气像被抽得一干二净,一点也不想动。一整天坐在榻榻米上发呆的深泽,在电车的轰鸣声中逐渐睡了过去。
将他吵醒的是第二天一大早的敲门声。实在不理解谁会在这个时间到这个地方来找他,深泽极不耐烦地将门打开,看到的却是两个穿着西装一脸严肃的男人。站在前面的人拿起印着金色樱花徽章的黑皮本子在他眼前晃了一下,说道:“请问是深泽信之先生吗?”
“我是。”深泽不知道为什么警察会找上门。
“请问您认识一个叫做莲城幕流的人吗?”男人面无表情地说道。
“谁?”深泽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莲城律师事务所的社长,”男人把警察手册收了起来:“一个星期前他在轻井泽的别墅中被人杀害了。关于这件事,可以请教您几个问题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