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指纹专家(2 / 2)

“是的,非常确定。”

“你能发誓证明这张纸上的指印的确是被告的指印吗?”

“我发誓。”

“纸张的指印不可能是其他人留下的指印?”

“不,绝对不可能是其他人的。”

这时,我感觉到吉布森的一只手紧抓着我的手不停地颤抖着。我转头看她,只见她脸色苍白,毫无血色。我伸出另一只手轻轻地握住她颤抖的手,在她耳边轻声说道:

“要有信心和勇气,现在这些都是意料之中的情况。”

“谢谢你。”她淡淡地笑了笑,低声说道,“我会尽量勇敢一些,但这一切真的太可怕了。”

“在你看来,这枚拇指印的身份是毋庸置疑的了?”赫克托继续问道。

“是的,毋庸置疑。”辛格顿回答说。

“你能不能尽量简单明了地告诉我们,为什么你会得出如此确凿的结论?”

“这枚拇指印是我亲自采集的。采集之前也得到了被告的同意,之前我也告诉过被告这枚拇指印可能会作为证据来指控他,不过他还是同意我进行采集。之后,我就将他的指纹与纸上的血指印做了非常细致认真的比对。比对的整个过程中,我都非常地认真严谨,采用的是公认的点对点的检验方法,比对发现两枚指纹的每一个点都是完全对应一致的。”

“现在专家经过精确的计算证实——这个结论我自己也计算验证过——两个人的同一根指头具有相同指纹的出现概率是六十四亿分之一,而现在全人类的总人口数为十六亿。所以,从全世界的范围来看,具有一枚相同指纹的概率已经是微乎其微。”

“我很赞同一位专家曾说过的话,他说两枚指纹如果相同,或是基本相同的话,无需其他证明,就能够说明是出自同一个人之手。”

“上面是基于普通指纹的统计结果。但是,这枚血指印却不是一枚普通的指纹。我们可以清晰地看见这枚指纹上有一条很深的伤痕,这应该是以前留下的伤口。这条伤痕穿过指纹中心,在周围留下了一些规整的痕迹。这一额外的特征更加可以完全证明这枚血指印就是被告的。两枚相同指纹的概率是六十四亿分之一,如果这两枚指纹都有一道形状完全相同的伤痕,伤痕的位置和角度也相同的话,满足这多种条件的概率只有四千兆分之一了。换句话说,这样的巧合完全是不可能的。”

赫克托摘下眼镜,用坚定的眼神凝视着陪审团,好像是在说:“怎么样,这案子难道还有争议吗?”赫克托昂首抬头地走回了座位,带着胜利的微笑看了看旁边的安斯提和桑戴克。

“你还要不要对证人提问?”法官见辩方律师没有起身体提问,便主动问道:

“不用了,法官大人。”安斯提回答说。

赫克托听到这番对话后,再次转身朝着辩方律师席看去,脸上露出了满意的微笑。辛格顿走出证人席的时候脸上同样露出了满意的微笑。我转过头看了看桑戴克,我察觉到似乎在他严肃冷峻的脸孔上也有那么一丝丝笑意。

“赫伯特·约翰·纳什!”

这是一位身材肥胖的中年男人,他神情严肃地走上了证人席。赫克托再次站了起来开始发问。

“纳什先生,你是指纹鉴定部的副主任,对吧?”

“是的。”

“上一位证人的证词你都听到了吧?”

“听到了。”

“你同意他的证词吗?”

“完全同意。我也敢发誓,纸上的血指印就是鲁宾·霍恩比的指印。”

“你对此确定无误?”

“是的,我非常确定。”

赫克托问完之后,又回头看了看陪审团,然后回到了座位上。安斯提依然不露声色,只是在文件夹里记下了一些东西。

“控方还有证人要上庭吗?”法官拿着笔沾了沾墨水,问道。

“没有了,法官大人。我方的证人就是这些。”赫克托回答说。

这时,安斯提起身对着法官说道:

“法官,我方还有证人。”

法官点了点头,拿起笔记录起来。安斯提则在一旁说了一段简单的开场白:

“法官大人,尊敬的陪审团,我不想浪费各位的时间,再做没必要的陈述了。下面立刻有请我方证人上庭作证。”

整个法庭全场肃静,只听见纸张翻动的声音、沙沙写字的声音,以及法官手上那只鹅毛笔吱吱的滑动声。吉布森的脸色即刻又变得苍白起来,低语对我说道:

“太可怕了!凭借之前那个证人的证词简直就能定案了。我们还能怎么去反驳啊?我已经绝望了。可怜的鲁宾,这回输定了啊。杰维斯,鲁宾这下可没戏了啊。”

“你相信鲁宾真的有罪吗?”我问道。

“当然不相信!”她坚决地说道,“我一直坚信他是清白的!”

“那么,”我说,“只要他是清白的,就一定有方法证明他的清白。”

“我想也是。”她沮丧地说道,“不管怎样,很快我们就会知道答案了。”

此时,引导员高声喊道辩方的第一位证人的名字。

“艾德蒙·霍福德·罗伊!”

一位头发灰白的男人走进了证人席。他目光敏锐,脸上的胡碴剃得干干净净,两鬓的络腮胡也修剪得整整齐齐。进入证人席后,他也照例先对着《圣经》发了誓。

“你是位药学博士,是在伦敦南部医院教法医学的老师,对吗?”安斯提对证人问道。

“是的。”

“你专门研究过人的血液是吗?”

“当然。血液的研究对于法医学是非常重要的。”

“那么,请你告诉我们,当血从划伤的手指里滴落到,比如,保险柜铁质的底部的时候,会出现什么结果?”

“如果血液是从一个活人身上滴下来的,落在没有吸附性的物体表面时,几分钟之内就会凝结成胶状。血滴刚落到物体表面的时候,呈液体状,跟鲜血颜色相同,形态一致。”

“之后会发生什么变化?”

“几分钟之后,血滴就会开始凝缩,一部分变成固态的,一部分变成液态的。固态的那部分是由深红色的胶状血液构成。液态的那部分是由透明的浅黄色液体构成。”

“那最后,比如,两小时之后,血滴又会变成什么样呢?”

“会变成一摊无色的液体,液体中间会留下一块小的红色凝块。”

“将这样的血滴放在白纸上,又会是什么样子呢?”

“无色的液体会被纸张吸附,红色凝块会黏在纸上。”

“那么,血滴在纸上看起来不会是红色的液体?”

“绝对不会。血滴的液态部分跟水一样是无色的,而红色的凝块只是像固体一样黏在纸上。”

“那么血滴最后只会变成你说的这样而不会变成别的样子吗?”

“是的,只会变成这样,除非人为地阻止血液凝结。”

“用什么方法可以不让血液凝结成块呢?”

“主要有两种方法。第一种方法是,用一根纤细的棒子在血液里搅拌。这样,造成血液凝固的血纤蛋白就会黏附在细棒上,血液看起来不会有任何变化,再也无法凝结成块了。第二种方法是,放一些碱性盐溶入血液中,这样血液也不会再凝结成块了。”

“你刚才听到了桑德森警官和贝茨警官的证词了吧?”

“听到了。”

“桑德森警官告诉我们,他当天早上10点31分的时候到达现场,并在保险柜下面看见了两大滴血迹。贝茨警官告诉我们,两小时之后他也检查了保险柜,并提取了少量血迹放在了一张白纸上,血迹在白纸上看起来像血液一样的红色液体。你认为他们当时看到的血迹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呢?”

“如果真的是血,那么该血液就是已经去除了血纤蛋白的血液。也就是说血液中的血纤蛋白被用搅拌的方式提取出来了,或是血液中加入了碱性盐。”

“你是说,保险柜底部的血迹不是伤口流出的正常血液?”

“我敢保证那不是正常的血液。”

“好的。罗伊博士,我再请教你另外一件事。你有没有留意过沾着血的指头所印下的指纹是什么样子的?”

“我留意过,正好我最近对此做了一些实验。”

“能告诉我们你的实验结果吗?”

“好的。我做这个实验的目的就是想看看刚沾有鲜血的手指能不能留下清晰的指印。经过许多次的实验我发现,刚沾有鲜血的手指要留下清晰的指印是极其困难的。通常只会留下一块红色的污点,根本看不到指纹的纹路。这是因为,沾上手指的血液会填满指纹纹路中的缝隙。但是,如果血液在指头上完全变干以后,那么就可以印出一个非常清晰的指纹。”

“这样印出来的指纹就可以辨认了,对吗?”

“是的,而且很容易辨认。胶状的血液跟液体的血液印在纸上的效果完全不同。等血液变干后再印上的指纹会呈现出指纹中细微的结构,汗腺开口都可以看得一清二楚。”

“这张纸是在保险柜里发现的,请你仔细看看,然后告诉我你的分析结果。”

罗伊博士拿着纸非常仔细地看了一会儿。他先是直接拿在手上用肉眼看了会儿,然后又拿出放大镜仔细看了看。

“我看见了两块血迹和一枚指印,准确地说是一枚拇指印。两块血迹中,一块血迹是由一根手指轻轻擦上去的,另一块血迹就是个血点。但是,这两块血迹以及那枚拇指印都是由液态血液所造成的。”

“你确定那枚拇指印也是由液态血液造成的?”

“是的,我非常确定。”

“这枚拇指印有什么奇怪的地方吗?”

“有。这枚指印实在是太清晰了,很是奇怪。我试验过很多次,尝试用鲜血印出清晰的指纹,但我印过那么多的指纹,也没有哪一枚有这枚指纹这么清晰。”

罗伊博士拿出一叠纸,纸上全是他在试验时印的血指印。他把那枚清晰的血指印跟他自己印的那些血指印放在一起比较了一番。

这些印有血指印的纸也交给了法官。安斯提问完回到了座位后,赫克托面带疑惑地站了起来,开始提问。

“你说保险柜底层的血液是去血纤蛋白的血液,或是特殊处理过的。那么,你就此可以得出什么推断呢?”

“我推断那些血液并不是从伤口滴出来的。”

“那你认为这些血滴是如何进入保险柜的?”

“这我就不知道了。”

“你说那枚血指印印得非常清晰,那就此你可以得出什么结论呢?”

“就此我无法得出任何结论。我实在无法解释它为什么能够如此清晰。”

赫克托一脸挫败地坐了下来,而我再次在桑戴克的脸上看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

引导员的声音再次响起。

“阿拉贝拉·霍恩比。”

我的左手边传来一阵压抑的呜咽声,霍恩比夫人听到有人喊到自己的名字赶忙站了起来,衣裙沙沙作响。她步履蹒跚,像果冻一样左摇右晃地向证人席走去。她一手拿着手帕在擦拭眼泪,一手紧紧抓着打开的皮包。走进证人席后,她先是惊恐地向法庭的四周看了看,然后就开始翻弄起她的皮包,找着什么东西。

随即,引导员照例念道:

“你发誓,你的呈堂证供是事实,所有的都是事实,无一例外。愿上帝保佑你!”

“当然,”霍恩比夫人手上停了下来,抬起头生硬地说道,“我发誓……所有的都是事实。”

当她伸手去接《圣经》的时候因为双手过于颤抖,一不小心直接把《圣经》摔到了地上。她赶紧弯腰去捡,因为动作太大,她的帽子被卡在证人席两条围栏之间。她从人们的视野里消失了片刻,过了会儿她才满脸通红地站了起来。她的帽子已经被压变形了,歪歪扭扭地戴在头上。

引导员竭尽全力强忍着笑意,表情严肃地说道:

“请亲吻《圣经》。”

霍恩比夫人顿时手忙脚乱起来。她手上拿着皮包、手帕和《圣经》,同时还试着摆正帽子。最终,她戴好了帽子,用手帕擦去了《圣经》上的灰尘,然后轻轻地亲吻了一下。接着她将《圣经》放在了证人席的栏杆上,结果刚放上去又掉到了地上。

“实在是不好意思啊!”霍恩比夫人把身子探过栏杆,对正在弯腰捡《圣经》的引导员说道,一不留神,她那开着口的皮包随着她的身子一倾斜,里面一大堆的铜板、纽扣、皱成一团的钞票,全部倾泻在引导员的背上,“对不起啊,我手脚太笨了。”

接着,安斯提站了起来,递给霍恩比夫人一本红色封皮的笔记本。接过笔记本,霍恩比又用手帕擦了擦脸,再赶紧调整了一下帽子。

“请你看看这个本子。”

“我可不想看这个玩意儿!”霍恩比夫人很是抵触地说道,“一看到这玩意儿我就浑身难受……”

“你认得这东西吗?”

“我认得这东西吗?你干吗问我这个问题?你明明知道……”

“请你回答律师的提问,”法官突然打断道,“你认不认识你手中的这个笔记本?”

“我当然认得了,我怎么可能不认得……”

“那你就回答说认得。”法官严肃地说道。

“我不是已经说了吗!”霍恩比夫人有些不耐烦了。

法官向安斯提点了点头,接着安斯提继续问道:

“这个东西是叫做‘指纹模’?”

“是的,封皮上不是印着‘指纹模’这几个字吗?我想这东西应该就叫指纹模吧。”

“霍恩比夫人,你能否告诉我们,你是怎么获得这本指纹模的?”

霍恩比夫人听到这个问题后一下慌了神,她紧张地看着安斯提,然后从皮包里掏出一张纸,打开一看却面露沮丧,接着又把这张纸揉作一团捏在掌心。

“请回答这个问题。”法官说道。

“噢!好的。那个委员会……噢,不……我是说华科,你也知道,他至少……”霍恩比夫人变得语无伦次。

“请你再说一遍好吗?”安斯提很有礼貌且很耐心地说道。

“你刚刚说了什么委员会,你想说什么协会的委员会?”法官插话道。

霍恩比夫人打开那张捏在手心的纸,看了一眼,然后回答道:

“法官大人,是痴呆症患者保护协会。”霍恩比夫人一说完,旁听席随即传来一阵哄堂大笑。

“这个协会与指纹模有关系吗?”法官问道。

“法官大人,没有关系,跟指纹模一点儿关系也没有。”

“那你为什么要提到这个协会?”

“我也不知道啊。”霍恩比夫人想也没想直接拿起手上的纸擦起了眼泪,发现不对劲又赶紧换成了手帕。

法官摘下眼镜,非常困惑地看了看霍恩比夫人,然后对着安斯提疲倦地说道:

“安斯提先生,请你继续。”

“霍恩比夫人,请你告诉我们,你是怎么得到指纹模的?”安斯提非常严肃地问道。

“我之前记得是瓦尔特给我的,我的女仆也这么认为。不过瓦尔特说不是他给我的。瓦尔特这么年轻,记忆得肯定没错。我像他这么年轻的时候,什么事情都是过目不忘的。我怎么得到这指纹模的也不重要啊。”

“但是,事实上,这件事非常重要。”安斯提打断道,“我们想知道你具体是怎么获得这个东西的。”

“你是说你也想要一个指纹模?”

“不是这样的,霍恩比夫人!”安斯提回答说,“我们想要知道的是,指纹模是怎么到你手上的,是自己买的,还是别人给你的?”

“瓦尔特跟我说是我自己买回来的,但我记得是他给我的,但他又说不是他给我的,所以你看……”

“你不要管瓦尔特跟你说了什么,在你自己的印象中这东西是怎么来的?”

“虽然我的记忆力不好,但我还是觉得是瓦尔特给我的。”

“你认为是瓦尔特给你的?”

“是的,说实话,我的直觉告诉我这很确定,而且我的女仆也是这么认为的。”

“瓦尔特·霍恩比是你的外甥,对吧?”

“是的,当然。我还以为你知道呢!”

“你还记得当时他给你指纹模的场景吗?”

“当然了,我记得很清楚呢!我们请了科莱一家过来吃晚餐。不过他们可不是多塞特市那边的科莱家族。当然,那边姓科莱的人也是很好的人,你要是去过所赛特市的话,你肯定会深有体会。对了,吃完晚餐后,我们不知道该做什么了,有些无聊。吉布森,也就是我的养女,你认识的,那天的她的手指被割伤了,所以就没法给我们弹钢琴了。如果真要让她弹琴的话,那她只能用左手来弹了,不过那样弹出来的音调单一,催人入睡。而且,科莱一家人除了阿道弗斯,其他人都不懂音乐。阿道弗斯是会吹长号的,不过那天他可没有把长号带在身边。幸好,那个时候瓦尔特来了,还带了指纹模。我们所有人,包括他自己都在上面印下了拇指印,我们都觉得非常好玩儿。科莱家的大女儿玛蒂尔达还说鲁宾故意碰了她的胳膊,她这么说只是找借口罢了……”

“好了,”安斯提打断了霍恩比夫人的陈述,“这么说你清楚地记得指纹模是你的外甥瓦尔特在那天给了你?”

“是啊,我清楚地记得了。你知道的,实际上他是我先生的外甥……”

“是,那你确定那天他是带着指纹模来的?”

“是的,我确定。”

“那天之前,你从来没有见过这个指纹模吗?”

“没有,从来没有。他之前也没带过来啊。”

“你没有没将指纹模借给过别人?”

“没有,从来没有。没有人会跟我借这个东西,你知道……”

“那这东西有没有在什么时间里不是由你保管的呢?”

“呃……这个我就不敢保证了。有件事儿我一直觉得奇怪。我特别不喜欢怀疑别人,实际上我也没有怀疑过谁。但这件事儿真的很奇怪,我真不知道该如何解释呢。我一直把指纹模放在我的写字台的抽屉里,那个抽屉里还放着我的手帕袋,手帕袋现在还在那里放着呢!今天实在是太忙了,本来要拿那手帕袋出来的,但等我坐上马车的时候才想起来,想回去拿都太迟了,因为劳里先生说……”

“好的,我明白了。你将指纹模和你的手帕袋一起放在了你的抽屉里。”

“是的,就是这样。之前,我丈夫霍恩比先生待在布莱顿的时候,写信告诉我让我带着吉布森去那边找他。准备出发之前,我让吉布森去那个抽屉里拿我的手帕袋,当时我还跟她说:‘咱们可以带上拇指模,这样下雨天我们也能在房间里打发时间了。’说完她就跑去拿了,结果她回来告诉我指纹模没有在抽屉里。我很是惊讶,于是跟她一起去看,结果指纹模真的没有在抽屉里。当时我也没多想就离开了去布莱顿了。但是当我们从布莱顿回来以后,下了马车我就让吉布森帮我去把手帕袋放好。没过多久,她就兴奋地跑回来跟我说道:‘伯母,奇怪啊,指纹模又在抽屉里了。之前肯定有人动过你的抽屉。’于是我跟着她打开抽屉一看,指纹模果然还在里面。一定是有人趁我们不在的时候又放了回去。”

“什么人能够打开你的抽屉呢?”

“任何人都可以啊,因为我的抽屉从来不上锁的。我们当时觉得肯定是哪个仆人做的。”

“你不在的时候哪些人进过你的那个房间呢?”

“除了我那两个外甥,没别的人了。但我也问过他们,他们说并没有动过我的指纹模。”

“谢谢你的回答。”

安斯提问完便回到了座位上。霍恩比夫人又整理了一下她头上的帽子,正准备走出证人席的时候,赫克托站了起来,虎视眈眈地看着霍恩比夫人。

“你刚才提到一个协会,”赫克托说道,“好像叫痴呆症患者保护协会。你为什么会提到这个协会呢?”

“我说错了,当时我在想着另外一件事儿。”

“我知道你说错了。当时你是参照着你手上那张纸上的内容说的。”

“我可没照着上面说,我就是看看而已。那是封痴呆症患者保护协会寄来的信,不过跟我可没有任何关系。我可不是那个协会的人,也不是其他类似协会的人。”

“你当时是不是把那张信纸误以为是另外一张纸了?”

“是啊,我以为它是那张帮我记忆的笔记呢!”

“是什么样的笔记呢?”

“就是一些我可能被问到的问题。”

“对应回答也写在那张纸上了吗?”

“当然!光有问题没有回答有什么用。”

“那么,纸上的那些问题有被问到的吗?”

“有,至少有一些吧。”

“你是照着笔记上写的来回答的吗?”

“我觉得我没有,实际上,我肯定不是照着上面说的,你知道……”

“哈哈!你觉得你没有。”赫克托转过头对着陪审团夸张地笑道,“请你告诉我们,是谁写下了这些问题和回答的呢?”

“我的外甥,瓦尔特·霍恩比。瓦尔特觉得……”

“不要管瓦尔特是怎么想的,是谁建议或是指导他写了这些东西?”

“没人,都是他自己的主意,他对我真是很贴心。不过,后来杰维斯拿走了我的那张纸,杰维斯让我必须依靠自己的记忆来回答问题。”

赫克托听完霍恩比夫人的回答显然很是吃惊,垂头丧气地走回了座位。

“那写有问题和答案的纸张现在在哪里?”这时法官问道。

我之前就预料到会出现这样的结果,所以已经提早将那张纸交给了桑戴克。他拿到那张纸之后,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我知道他是在告诉我他已经注意到纸上面打印字体的特殊之处了。随后,桑戴克还急急忙忙地递给我一张纸条,上面写着“X=W.H.”(W.H.为瓦尔特·霍恩比的英文缩写)。

当安斯提向法官递上那相当可疑的笔记的时候,我转头看了看瓦尔特,他尽管在努力地让自己看起来平静无忧,但实际上已经气得满脸通红,带着满满的恨意怒视他的伯母。

“是这张纸吗?”法官让人把纸传到了证人手上。

“是的,法官大人。”霍恩比夫人战战兢兢地说道。

随后纸又被传回到法官手中。法官看了看纸上的内容,又看了看自己刚才做的笔记,对比之后,法官严厉地说道:

“我下令没收这张纸。显然有人故意干预过证人。安斯提先生,请你继续。”

霍恩比夫人摇摇晃晃地走回座位,喘着大气,显得很是兴奋,又好像松了一口气儿似的。这时,引导员大声叫道:

“约翰·伊弗林·桑戴克!”

“谢天谢地!”吉布森低声喊道,双手紧握,“杰维斯,你觉得他能救鲁宾吗?真的能吗?”

“有人觉得桑戴克肯定可以。”我回答道,头朝着博尔特的方向看去,博尔特用胳膊紧紧地抱着那个神秘的箱子和一个装显微镜的箱子,他崇拜地看着桑戴克,脸上露出了狂喜的笑容,“吉布森,博尔特可比你要有信心啊。”

“是啊,这位忠诚的小矮人。”吉布森感叹道,“无论如何,最后糟糕的结局即将揭晓了。”

“不管结局是好是坏,让我们把最后的辩护听完吧。”我说道。

“上帝保佑,愿最后的辩护成功。”吉布森低声祈祷说。

虽然我不是什么信徒,但也跟着轻声地说了一句:

“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