尊敬的神父,时不我待!我微微一笑,看了看花样翻新的下流坯,砰的一声抢先在她之前把门关上,让她碰了一鼻子灰:
“您搞错了吧,我可怜的伊娃。大家都知道,波波教授有二十三个孩子,还有什么能比一个女人怀着生命更让他激动呢?他真的崇拜孕妇。好了,鼓起勇气投入竟争吧!”
没有必要给您描写伊娃的头、打过肉毒杆菌暴怒的面目,这也许不是基督徒的做法……谢谢您听我倾诉,尊敬的神父,我感到我的内心恢复了平静。我充满了信心,准备去参加欢迎晚宴。我知道伊娃最终会放弃,至善将获得胜利,我的道袍将完扣。阿门。
<h3>5月4日 星期五</h3>
贝克街旅馆是福尔摩斯信徒礼拜的殿堂。很难想象在历经这个毁灭性的周末后会变成何种模样,但我们星期五抵达的时候,这个地方的确令人印象深刻,特别对于那些热衷赝品、刻奇和高雅事物的爱好者来说。路易吉·里加特利在酒店四壁到处展示夏洛克·福尔摩斯的文物,这让福尔摩斯信徒们激动不已,赞不绝口。大门上头,居中供奉着一尊福尔摩斯的半身像,雕像出自奥斯卡·莫尼埃之手,在《空房子》中正是利用这尊塑像让莫兰上校上了钩。福尔摩斯虎视眈眈监视着对面墙上的装饰品:巴斯克维尔猎犬的遗骸,一边是玻璃罩子下的烟斗,另一边带字幕的影片。那边,有一张艾琳·艾德勒剧照,正眨巴着眼看向西德尼·佩吉特(20)画的大侦探肖像;这里,一支注射器、一个放大镜和一把小提琴,以漫不经心的姿态显示着自己的代表地位,旁边是各色各样的匕首和手枪。大厅中央有一个可观的养鱼缸,水面上漂浮着一只狮鬃水母,它之所以为人所熟知,是因为在夏洛克·福尔摩斯倒数第二个案件(21)中出现过。至于华生大夫,他并没有以圣人自居,不需要旁人的顶礼膜拜。他的医用挎包成了酒吧的装饰品,他在伦敦查令十字街考克斯有限公司的银行保管库里存放的白铁皮文件箱(22),现在用来装零食小吃了。经理先生结束了他的导游巡礼,洋洋得意地介绍起双重安全系统,一是身后英国国旗如林招展,告诫外面闲人免进;二是高奏《天佑女王》国歌,杜绝里面一切闲言碎语。总而言之,他甩出一手大牌要让福迷激动不已。
大家在等波波教授(他可能正在房间内翻箱倒柜,想要找回自己迷失的灵魂)到来的空当,福迷们像死刑犯一样无拘无束地一一核实这些文物。没有人说话,没有人打照面,室内静得连苍蝇都不敢起飞。可以把这种氛围确定为“冻结”,如果说以前还算比较热烈的话,但到了零度之下,形容词恐怕也会用光的。
格鲁克教授受尽出租车折磨,好不容易休整过来,因此比别人晚了一步进入大厅,他发现时间停滞了。他太熟悉这些冤家死对头了,这个周末他必须战胜他们。于是他一个接一个地看过去,他有观言察色的天赋,从来不会轻易放过一次抵近侦察的机会……
伊娃·冯·格鲁伯全神贯注盯着一个大黑烟斗,做出一副蒙娜丽莎的神态,神秘的眼神,莞尔的微笑,胶原蛋白滋润光滑紧致面膜效果。豹纹夏装长裙,透露出好辩的个性,俨然福学教授头衔势在必得的派头。在她身后几步距离,站着约翰—帕特里克·佩尔舒瓦。他念念有词,嘴唇动作表明他正在与来世热线沟通,他展现的面部组织血管异常,显然就是伊娃·冯·格鲁伯以后的趋势,整容后遗症。
多洛雷斯·马诺莱特站在夏洛克·福尔摩斯女房东哈德森太太肖像前驻足欣赏,炫耀自己的心机彩妆,显示出对表现主义绘画有某种喜好,暗示自己的浴室照明明显不足。
至于迈克哥纳罕,他正注视着播送夏洛克·福尔摩斯的电视屏幕和贝锡·罗斯(23)在死亡列车上的表演。这个可憎可怕的迈克哥纳罕招摇着厚颜无耻的富含胡萝卜素的黑黝黝美肤,频频出现在各研讨会上。这是最强有力的候选人,要打倒的汉子……在他旁边,罗德里格兹教授大摇大摆正寻找一个要进行强度和深度并重的观察对象(当然也要便于他那可收可散而且飘忽的斜视)。他的外观还在退化中,以至于人们不禁要问,他是否故作姿态,为大家提供了一个新物种。
格鲁克教授微启朱唇,向自己的同行们打招呼,得到的是几声冰冷的“晚上好”,然后他细细端详起一只肥壮的旱獭,大家还以为是苏门答腊的大老鼠呢,忽然听到后面有人羞答答地向他问好。格鲁克和同行们同时转过头来,目光对准一副大架子眼镜,看起来戴这副眼镜很不舒服,格鲁克便靠近这位年轻人,情不自禁地开始了推理活动,从头到脚对受害者进行扫描,得到了一堆关键或非关键的信息。
“什么也别说,”格鲁克单刀直入。“好嘛,您的衣装粗糙,鞋子肮脏,气味……很原始,庄稼人土音。对,就是这样……您是当地一个年轻农民,您和您的羊群遇上了暴风雪,于是您躲进了这家旅馆来避难。您没有上过学,您极少离开山区老家,在大雪弥漫的环境里完全迷了路。我猜得对吧?”
“不完全……”年轻人有些犹豫,一时不知道如何是好(于是只好原地不动)。
“呵,可能是羊群错了吧?您放的是奶牛?”
“哦呵……实际上,我是来参加研讨会的……我叫奥斯卡·勒科克,我写了一篇关于夏洛克·福尔摩斯的论文,我是蒙彼利埃大学老院长的儿子……我搭的出租车半路出了点小事故,撞上了一群羊。牧羊人赶着羊群,带着我步行到这里来的。”
“啊哈,啊哈,羊群!”格鲁克高兴极了。“我就有把握嘛!”
其他老师都为自己的同行破案新成就鼓掌,同时闻到了诱人的气味,都向奥斯卡靠拢过来,口气大同小异:
“瞧,研讨会来了一位童男?”迈克哥纳罕说着抛出了除皱手术后的“鲍比微笑”。
“这个称得上是对入学新生的小小戏弄,”伊娃·冯·格鲁伯脱口而出,舌尖舔了舔嘴唇。
“特别是一个儿子替父出征,”佩尔舒瓦添了一把火。
“实际上,”奥斯卡红着脸说,“我来美人根是情势逼迫的结果,我代替我父亲,完全没有想到,他老人家遭遇意外事故。”
“是的,我们都明白,”佩尔舒瓦同情道,内心的幸灾乐祸却难以掩饰。
“就在我动身来美人根之前我还去看望他,他依然疼得不行。”奥斯卡继续说,“很明显,他很失望。”
“很明显,”格鲁克附和道,神色凝重。
“可怜人,”伊娃伤心地说。
“我们会想念他,”多洛雷斯随声附和。
“让我瞧瞧这群伪君子!”迈克哥纳罕冷笑道。“别再装模作样了!诸位同我一样,因我们同行的缺席而高兴!”
“别在意,”多洛雷斯对奥斯卡说。“迈克哥纳罕是一个爱挑事的人,不要上他的当。”
“我跟您父亲没有任何过节,我的小奥斯卡,如果这样可以让您和您的监护人放心的话,事情很简单,索邦大学的教授岗位少了一个竞争对手,谁也不必怨天尤人。”
“可恶!”佩尔舒瓦愤愤不平。
“您真是个怪物!”多洛雷斯嚷嚷道。
“您倒是挺有良心,多洛雷斯,可我刚刚还听见您问酒店经理,满怀希望的样子,杜里厄教授有没有取消……”
“这倒是真的,”佩尔舒瓦说,“他没到吗?”
“他因下雪而迟到,”多洛雷斯解释道,颇显难堪。
“得啦,”迈克哥纳罕说,“你们就承认了吧,你们恨不得他坐的飞机摔个粉碎。说点真话对你们有好处。”
“这是不可接受的!”多洛雷斯肺都气炸了。“我不再听您胡言乱语!”
“您该冷静下来,”格鲁克插进一杠子,“我好像听到波波教授在大堂里。”
“是的,他到了!”伊娃证实道。
“立正,先生们—女士们,”迈克哥纳罕说,“但愿优者优胜!”
<h4>福迷卷宗——人物侧写:波波教授</h4>
波波教授是索邦大学的院长,有讲坛上的雅娜·卡尔芒(24)之称。波波教授耗尽了几代接班人的心机,他们苦苦等待,望眼欲穿。二十年来,他的退休日期宣而复宣,一推再推,变得与《最后的审判》(25)同样神秘莫测,有位见证了耶和华的教授预言,两大事件将在漫天火雨之际同时发生,预计在后天与世纪末日之间。
然而波波神话气数已尽。每天早晨,教授得用点时间来复习自己姓甚名谁,记住出门该怎样着装。不过,大批量使用便利贴当备忘录,使他多少产生点阴差阳错。如果不是女秘书把他从纸板箱中解救出来,波波恐怕就得通过邮局来瑞士了。
神志清醒的时候,波波教授还颇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的丧钟已经敲响。但就像老迈的雄狮沉醉于权力,他还是想要抵抗衰老和浪潮,临走时必须留下一道足迹。那一众精英同事已经走投无路,无计可施,只要他对他们提出要求,他们很可能会接受将“索邦”改为“波邦”,教授已经商讨过设立一个名叫“波波”的新职位来换取他的辞职:开天辟地设立第一个福尔摩斯学(简称福学)教授职位,正式研究华生医生作为著作人、夏洛克·福尔摩斯作为真实人物的著作。当然啦,此举必然在大学告示栏下引起咬牙切齿,掀起轩然大波。
虽是丑闻,却能招致至善至美的崇敬,何乐而不为呢?
<h3>5月4日 星期五</h3>
迈克哥纳罕教授愤世嫉俗的犬儒主义在大厅里吹出一阵新的不受欢迎的寒流。客人们低头看看自己的鞋子,似乎寒气从脚下往上顶。于是波波的搞笑让大家松了一口气。
“就像我老说的那样:巧克力、高山和卫生,这就是瑞士!”大厅里响起一个颤颤巍巍的声音。
“可别忘了贝克街旅馆哦!”另一个人热情洋溢地说,十分的阳光。
“啊,波波教授与无能为力的里加特利同时到达,”多洛雷斯下注脚说。
“我无论如何忘不了,”波波像山羊一样发颤音道。“切勿听嫉妒之言,我身体棒得很。右手!”
“我觉得我们很快就有大白天下的院长,”伊娃冷笑道。
“颇有同感,亲爱的朋友,”迈克哥纳罕开玩笑道。
“千万别在用餐之前把我肚子都笑鼓了,都鼓成球了。”
“您,伊娃?”佩尔舒瓦大为惊讶,轻佻地瞄了一下她的领口。“鼓成球?我好想一探究竟……”
“有趣,让—巴度,”伊娃笑咯咯道。“关于球,您最好应该关照一下您的头发。您知道为什么吗?”
“我不……”
“因为这是脑壳上仅存的硕果了。”
“不不不不!”迈克哥纳罕大叫起来。“伊娃·冯·格鲁伯这一飞球踢得太漂亮了,守门员啃草皮啦,真是绿茵场里的狂热!”
在福迷神庙里面,面对异教徒们的嘲笑,被钉在十字架上的JPP闭上了眼睛,也许是为了在圣父夏洛克·福尔摩斯的怀抱里寻求安慰,也许是为了选择一种特有的表白方式,类似“别宽恕他们,因为他们太知道他们在干什么”。但注意力突然从殉道者身上转了向:波波教授进入大厅。
每个人都能欣赏到波波教授那图坦卡蒙(26)的皮肤、淋巴发炎的嘴唇、粗糙凝固的眼睛和天生的弓背。人类在没完没了的论战中居然能有取得共识的奇迹,波波教授让大家同意:所谓一致,这只是零碎的片面。为了不发生妒忌——因为大自然母亲喜欢正义——波波教授的衰老并不局限在他个人的形体上,也表现在愚钝上。然而,权力的愚钝将改变一切。
腰椎间盘突出的卑躬屈膝、露牙龈的微笑、清仓大甩卖似的溜须拍马,大学学者个个精于此道,欢迎他的到来似乎顺理成章,因为他们的命运皆掌握在他那有关节炎的手掌当中。这样一块抹了果酱的面包必然要引来蚊蝇群起追逐,波波教授遇到了一群嗡嗡乱舞的逐臭之徒。
“晚上好,亲爱的教授!见到您太高兴了!”多洛雷斯兴高采烈,摇着大肚子就像招摇奖杯。
“晚上好,康奇塔(27),”波波教授答道,“关于我的健康状况的传言纯属无稽之谈,我的身体棒得很。”
“我毫不怀疑这一点,但我叫多洛雷斯……”
“谢谢康奇塔,”伊娃打断了她的话。“那就让波波教授喝一杯。”
“我能为您做点什么?教授?”
“您要点橄榄?”
“您来点薯条?”
“左手!”波波给当头棒喝。
伴随着饭前小食,展开了一场或高明或低级的争宠,终于到了正式入席时间。犹如运动会音乐伴奏入场式那样,席位之争开始了。目标:争取靠近波波教授桌席,以便与波波展开战略靠拢,进行诱惑攻势,嗓音和羽毛双管齐下(28)。
不过圆桌宴席不允许竞争对手事先占据有利位置,波波教授的座位依然没有定下来。因此必须等待院长做出选择后才能捷足先登占领毗邻座位。老迈的碎步就像小步慢跑,他首先绕桌子转一圈,好像是在侦察地形,而出席晚宴的人则屏声静气肃立着。当他开始第二轮侦察时,来宾个个诚惶诚恐,烦躁不安:看样子马上就要着陆了。可是,令大家大吃一惊的是,波波却口角带着微笑,在众目睽睽之下开始了第三轮侦察巡视。难道波波是在寻找一个理想的位置,作为大师的风水宝地?抑或他压根儿就忘记了他为什么要兜圈子?鉴于教授已经进入头脑僵化阶段,第二个推断似乎最有可能,人体动力学规律不可不重视:老朽最终垮于疲劳过度。
就像轮盘赌让夜总会赌徒们着迷一样,气喘吁吁的来宾忐忑不安地等待波波的投球。“赌盘一转,听天由命。”迈克哥纳罕嘀咕道。气氛已经紧张到极点,很快就会有分晓:究竟谁能大获全胜……除非……有人出老千?正当大家沮丧之际,多洛雷斯·马诺莱特决定腆着肚子打断元老的兜圈子。这个肚子就像防波堤坝,将争宠的人群分开,同时获得了别人的同情:“噢,我觉得孩子在肚子里乱动了!劳驾您扶我一把让我坐下来,亲爱的波波教授,您真漂亮!您太帅了吧?(29)”
温柔点亮了波波的眼睛,多洛雷斯呻吟着坐了下来,老院长也就势坐定,同时拍了拍她的手,周围的人则蜂拥而上。多洛雷斯得天独厚坐在圣父的右边,圣父左边的席位就成了争夺的热点。格鲁克手快,迈克哥纳罕眼快,而罗德里格兹早就失态欲捷足先登。但波波只用了所罗门的一个手势就很快结束了这一场纷争:“冯·格鲁伯小姐,您是否肯赏光?”说着,他打了一个手势指着身边的空座位。
不用说伊娃喜不自禁。而雄性先生们则对她挤眉弄眼做鬼脸。
<h4>约翰—帕特里克·佩尔舒瓦笔记本</h4>
大师,今晚这顿晚宴是一场考验,它让我感觉到,您远离世俗是多么有理。被夹在两位亚马孙女杰(30)中间,波波教授受到了视觉和听觉阻隔,只好在美人丰满浑圆的迷人诱惑中稀里糊涂地吃完晚餐。一席晚宴上细细观察,两只雌螳螂架着一位雄老朽进入口角运动场,其效果很难出现转机。尤其是正当老朽就要决定您的命运的时候……
至于福迷同行们的谈话,大都是陈述他们对福尔摩斯探案集的学术见解,而迈克哥纳罕则居心叵测,提到的问题全是企图将竞争对手拉入陷阱,从而达到混淆波波教授视听的目的。“看看,我们的菜单上居然有牡蛎。哦哈,格鲁克,您还记得福尔摩斯兴致勃勃谈及牡蛎如何厉害的事情吗?他惴惴不安地说,这些牡蛎将入侵世界!这是哪一个案件来着?”您看看这水平。在这种情况下,您就能理解,上一道甜点对我来说就是一种解脱……
此时,一位瑞士女志愿者服务生试图点燃一盘挪威油煎荷包蛋,波波教授一而再再而三起立终于遂愿。波波教授用标准的帕金森患者优雅的手势,敲一敲香槟酒杯,让全场安静下来。后来敲碎了两个杯子和一个瓶子,全场终于安静了下来。
“亲爱的朋友们,我对你们能出席福学高地聚会,表示衷心感谢,所谓高地是指这里是莱辛巴赫瀑布所在地。真是无巧不成书,今天是5月4日,正是福尔摩斯在莱辛巴赫瀑布殉难的纪念日。但愿这个日子不是凶兆。说得更严肃一点,我把你们召集到这里召开研讨会,并不只是想同你们再见见面。不……这……哦哈……这也是……”
波波出现了小空白,他摸了摸所有的口袋,看样子是寻思他要说的就在口袋里吧。餐桌出现了冷场,女服务生渗出了冷汗(因为她很难点燃荷包蛋,她并不是一位会来事的姑娘。)
“也是想同你们再见见面。”老人终于说出来了,样子很放松,几张便利贴掉在了桌面上。
来宾们个个笑逐颜开,应该授予伊娃·冯·格鲁伯大奖,她像鸭子那样摇唇鼓舌,女服务生也春风得意,她终于点燃了自己的围裙。波波咬了咬假牙接着讲话:
“亲爱的朋友们,我向你们致以我的……我……,不过,如果说我把你们聚集在一起……左手……我……我有一项庄严的事情要宣布……哦哈……亲爱的朋友们!谣言不胫而走,也许你们早有耳闻了吧?”
怀疑的目光你争我夺,装模作样的惊讶,漫不经心的否认。格鲁克的反应很特别,只听他一声:“啊,是吗,一个谣传?”真有点妙过火了。女服务生懒洋洋地放弃了她推荐的荷包蛋,索性把一瓶水倒在胳膊上。
“我下个月就要退休了……”
各种抗议纷至沓来。这是颁发给罗德里格兹教授的大奖,因为他发明了那句名言:“噢不!我的心在流血!”煎鸡蛋没白吃。
“我总得最后为福尔摩斯做一次努力,我为他贡献了毕生精力。正因为如此,我非常骄傲地向你们证实,我得到索邦大学的批复,开天辟地要设立福尔摩斯学教授职位!”
热烈的掌声。好极了的高叫。带头的是奥斯卡·勒科克。
“因此,我奉命来倾听你们的意见,你们是最优秀的专家,我要选定他或她荣任此职。”
座位在颤抖。两颊高度紧张。煎鸡蛋开始摇晃。
“没有必要对你们说这个任务有多微妙,有多热门。我知道,你们大家都能胜任此岗位,因此,我只有一句话要对你们说:祝你们好运!而我的身体棒得很!”
说完最后这些话,波波累倒了,煎鸡蛋也累倒了,而我呢,我本以为最糟糕的时刻已经过去。错上加错……
<h3>5月4日 星期五</h3>
晚宴是在彼此友善的气氛中进行的,没有一句无理取闹或互相攻讦的言辞,但在桌子底下,利爪已经张开……我仿佛是在出席这样的家宴,饭桌上兄弟互相挥拳指责,或妯娌彼此互相辱骂,但对一家之长却始终笑脸逢迎,不敢得罪,因为都期待着继承他的遗产……家长、学长、家长什么的……总是招人怨恨,因为他拥有大权,并将权力传下去。人们之所以恨他,是因为如果一旦被他选中,那您就不得不硬着头皮去干,要不就是他对您毫无所知,您只能任人羞辱和宰割。
就在食物消化过程中,波波教授利用额叶豁然一亮的清醒,问是否有人想介绍一下第二天的演讲内容,这是吊人胃口嘛。这一建议无疑为非一日之寒的浮冰再度降温。开会前夕谈研讨会内容,这就暴露了自己的武器库,也就是为敌人提供了准备反击的武器弹药。于是全场陷入一片死寂,人人埋头盯着自己的餐盘子看,眼神聚焦之烈,恨不得把盘子钻出一个洞,就在此时,有人起立开口说话了。一个带酒精味道的声音,嘟嘟嚷嚷,打着饱嗝:
“我,哦要说。”
所有的目光都投向准备自杀者身上。简直叫人大吃一惊。原来是罗德里格兹。酒精已经撕裂了他的天然羞耻心,开始露出挑衅者的面目,而在平时,这种天然羞耻心会让他超然自我。脸上露出卡西莫多的微笑,他那睥睨的目光透露出怀疑的自由,他从座椅上站了起来,碰翻了酒杯,口齿粘了黏糕似的宣告:
“本周末我的发言将把你们洞穿在……”
不幸的是,一个偶然的回嗝没让罗德里格兹把话说全。于是他收到了同行们的冷笑、讽刺和挖苦,于是他开始展开论证,居然忘记他刚才打算将他们打穿。
“亲爱的朋友们,正如你们所知道的那样,许许多多评注家对没有把开膛手杰克案件收进华生著作妄加评论。”
一提到伦敦连环杀手,全桌顿时高声嚷嚷起来。餐巾挥舞,小面包片飞舞,宾客纷纷抗议,大家绝不会错过嘲笑竞争对手的机会。
“啊不,可悲!”多洛雷斯道。
“别说开膛手,够了!”伊娃咬牙切齿。
“您别再给我们上这道重炒的冷菜。”佩尔舒瓦义愤填膺。
“还有煎鸡蛋吗?”波波问。
<h3>《夏洛克·福尔摩斯补白》(节录)</h3>
提到J这个字母,人们往往想到开膛手杰克:在一系列的福尔摩斯伪作中,开膛手杰克成了夏洛克·福尔摩斯奇案的死角。开膛手杰克是伦敦最臭名昭著的连环杀手,他手段高明,在1888年8月至11月间大开杀戒却连连得手,神探夏洛克·福尔摩斯和他生活在同一时代、同一地方,可为什么没在福尔摩斯的正传里面留下蛛丝马迹呢?这个令人费解的空白搅得福迷们寝食难安,费尽心机最终发现了一些新的手稿,提到了维多利亚时期英国两大人物的冲突。从艾勒里·奎恩的《夏洛克·福尔摩斯与开膛手杰克》到鲍勃·加西亚的《地狱里的决斗》,从迈克尔·迪布丁的《夏洛克·福尔摩斯的终极挑战》到托马斯·戴的《屠夫本能》,反正从杰克与福尔摩斯的不期而遇到两人一较高下,乃至在某些文稿中福尔摩斯就是开膛手其人。开膛手杰克的专案成了许多福迷挥之不去的心病,然而,提出的问题却轻而易举地迎刃而解了。奇怪的是,以前却没有人那样去想过。我们的解释再容易不过了:如果说在福尔摩斯奇案中没有提到开膛手杰克,这就清楚地说明,白教堂血案根本就没有发生过!如果说夏洛克·福尔摩斯没有倾力去查办开膛手杰克的案子,那就是说这个杀手是记者杜撰出来的,纯粹是为了迎合报刊连载读者刨根究底的好奇心而已。如果说福尔摩斯正传没有提及这个杀手,只是因为开膛手杰克是一位虚构人物,是一个文学神话,是民间通俗文学不可捉摸的故事人物。CQFD(31)
不过,必须明确指出,有些高智达人信誓旦旦地对您说,夏洛克·福尔摩斯根本就不存在。您必须毫不犹疑地对他嗤之以鼻,他们太幼稚可笑了。
<h3>5月4日 星期五</h3>
罗德里格兹,因为每日酒足菜香外加五个水果,终日激情满怀,要以一人之力阻击那些反杰克的人。
“让我把话说完!我提起开膛手,只是为了抛砖引玉引出十九世纪末的另一件大事,这件大事也是夏洛克·福尔摩斯奇案中的空白,而且,至今除了我,从来没有人倾心关注过。”
“十九世纪末的重大事件?他是想说波波教授横空出世吧?”JPP对伊娃·冯·格鲁伯窃窃耳语(因为他可能以为即使是伊娃冷漠如冰山也会对他的委婉幽默有反应的吧。)
“佩尔舒瓦教授已经找到答案了,”伊娃突然插话,像在后台做提示(因为冰山喜欢制造海难,海难可比冰山更麻烦)。
但罗德里格兹醉得太厉害了,以至于站不起来。现在他飘飘欲仙,进入巡航速度状态。
“这个事件已经载入世界文化史,这是……啊哈……这是拍电影!”
“电影?”多洛雷斯大为惊讶。“与福尔摩斯有何关系?”
“太太有关系啦!”罗德里格兹打着饱嗝说,他开始左右摇晃,仿佛进入湍流水域。“电影在福尔摩斯正传中完全是一片空白!福尔摩斯和华生让大家着迷,想入非非,可是他们在电影事业里却没有一席之地!不过……”
罗德里格兹说不下去了,前后摇晃得越来越厉害,只见他脸色发绿。他一把抓过一瓶水,灌了自己一杯,一口吞了下去。导航台引导飞机着陆,请系好安全绳带,准备好呕吐袋。
“不过,”罗德里格兹又说话了,靠桌子站着,“当时发生了一件与电影有关的神秘事件。这是一件从来没有解决的事情,益发显得奇怪的是,大众居然一无所知……此事事关夏洛克·福尔摩斯和路易斯·奥古斯汀·勒普林斯(32)的相遇!”
“谁?”佩尔舒瓦不解地问。
“这是英国王室成员吗?”格鲁克问。
“太精彩了,有好戏啊,罗德里格兹!”迈克哥纳罕鼓掌道。“你恰恰忘了举荐一位熟人。”
“路易斯·奥古斯汀·勒普林斯是一位重要人物,”罗德里格兹用手指敲打着桌面自我矫正道,最后才把餐刀握住举了起来。“是法国的工程师发明了电影!”
“电影?”伊娃感到诧异。“我以为是卢米埃兄弟(33)……”
“1888年10月14日,路易斯·奥古斯汀·勒普林斯在英国的利兹拍摄了历史上第一部会动的影像,”罗德里格兹说得头头是道,“一部两秒钟的影片,名叫《朗德海花园场景》。”
“第一条最新消息,”伊娃道。“为什么从来没有听人说过他?”
“因为勒普林斯刚刚改进好电影摄影机,正要申请专利,”罗德里格兹这架飞机似乎贴近地面了,“却于1890年9月16日登上了去第戎的火车,从此就一直没有回到巴黎。此后他人无影财无踪,再也没有人听说过有关他的消息。就连官方也证实,毫无音讯。”
“什么叫官方证实?”格鲁克问。“您还知道什么更多的情况?”
“我知道的是,我们从《最后一案》得知,1890年,夏洛克·福尔摩斯是在法国度过冬天,他是应召来解决一件‘怪事’的,这件怪事连华生都蒙在鼓里。”
“那又怎么样?”佩尔舒瓦问。
“我断定,福尔摩斯那年冬天正是为侦办此事来法国的,这就是勒普林斯(失踪)案!因为福尔摩斯前一年在伦敦就认识了勒普林斯。他们俩成了朋友。而且,更重要的是,勒普林斯丢失的书包里有一卷电影胶卷。这可是整个电影史上第一部影片!该片拍摄于1888年10月初,比我们熟悉的最早电影要早。一部几秒钟的电影……夏洛克·福尔摩斯甚至置身其中!”
罗德里格兹说得唾沫横飞,引起一阵大呼小叫的敌对风暴:
“这不是招摇撞骗吗?”
“别喝这种破酒啦,罗德里格兹!”
“您指望存在夏洛克·福尔摩斯的影像?您指望有一部福尔摩斯在野外漫步的电影?您至少得有一个证据吧?”
罗德里格兹变了脸,分明是贴上一张怒不可遏的表情。
“我当然有证据!一个终极的证据!”他大声宣告,食指朝天花板乱指一通,然后像电器断电似的停止了运转。一口含十六度酒精的口水像撒网似的从双唇泼洒进了自己的酒杯。而后连带着桌布、餐具和食物瘫倒下去,波波教授为拯救自己的蛋白酶也受到了牵连。
于是大家首先要帮扶的是院长,赶紧让他站起来(+10分),大家盛赞他灵活应变能力强(+10分),盛赞他一连串优美的特技动作(+20分)。最后,大家才看一眼罗德里格兹摔成什么样子了,只见他裹着桌布滚到餐桌底下。
大可不必为他自寻烦恼:他早已鼾声如雷。
<h4>伊娃·冯·格鲁伯笔记本</h4>
——奥斯卡:新兵蛋子,倒是个漂亮的小伙子,尚未得到大学深造。饮食克制,娘娘腔一个。
——格鲁克:奇怪的侏儒,难以笼络。可谁会想要笼络他?
——多洛雷斯:她怀着宝贝差点引起我的怜悯,但实际上,不是。她准是吃多了。
——佩尔舒瓦:下午受辱后,让—巴度自惭形秽。可惜,我本该对他更放开些。明天,我希望……
——罗德里格兹:意外惊人的晚宴。福尔摩斯与一部影片有关?两种答案:要么他胡说八道,那他就完蛋了;要么他是认真的,那我们大家都死光了……
<h4>多洛雷斯·马诺莱特致圣—弗若修道院院长的信</h4>
神父:
我向您祈祷是为了避兔一桩死罪。伊娃尤其该死:我已经磨快了利爪,如果您不支持我,我觉得,最终只能像野生动物那样自生自灭。您试想一下这个晚上我是怎样活过来的:
22∶30——没完没了的欢迎晚宴后我准备上床睡觉,有人敲伊娃的门,她的房间就挨着我的房间。我下意识贴墙听了听,这是罗德里格兹的声音,可是刚才大家把他送回房间的时候,他还迷迷糊糊。就在他的电影奇谈之后,这位先生仍然敢不穿蒙头风衣外出。他说的话我听不太清楚,似乎是一个有关“胰腺”的故事?伊娃对他说她“同情”(?)后就把门关上了。罗德里格兹吐露了点什么东西,好像是说“我会对妈咪说此事”(?)我得控制我的听觉才是。
22∶45——又有人敲伊娃的门。我贸然把门打开一道缝,原来是JPP拿着一瓶香摈酒、两个酒杯,带着最后一线希望的微笑登门造访来了。伊娃没有开门,佩尔舒瓦又轻轻敲了一下井说:“我是约翰—帕特里克。”传来伊娃回答的声音:“我暂时不在,请在信号音之后留言。谢谢!”JPP将香摈一口喝了,干杯。
23∶00——有人敲我的门!我整了整发型,定了定神态,开门,原来是波波教授!我最大限度地挺出大肚子,他问我是否知道伊娃住在哪一间。他很幸运,我是一个善良的基督徒。
23∶05——有人敲三下伊娃的门。我下意识地竖起耳朵,这是迈克哥纳罕。他邀请她到他的“房间”喝最后一杯“饮料”,她回答他说他弄错了房间,又说“中年人卫生接待室在隔壁,在多洛雷斯那里”。我一边折磨鸭绒被一边背诵了两遍天主经。
23∶10——有人敲佩尔舒瓦的门,他的房间就在我的对过。我通过猫眼看清楚了。这是波波教授问他的房间在哪里。“哦,疯了!哦,太失望了!哦,老冤家!难道我辛辛苦苦活到现在,竟死无安卧之床?”
23∶15——现在轮到格鲁克来到伊娃的门垫上遭受侮辱了。我习惯性地把门打开一条缝,穿高跟鞋一米八零的伊娃,开门见穿薄底鞋一米五零的格鲁克,左右看了看,随便说一声“瞧,没有人吧?”,就砰地把门关上了。
23∶30——走廊上爆发出响亮的声音,我一下子就听出来是谁,原来是杜里厄教授刚到,由他的大宠物卢夫斯陪同。新客的到来打破了气氛,先生们个个重新扣上扣子,回到自己的窝里。
23∶31——走廊终于安静了下来,我以为可以上床睡觉了。
23∶32——错啦:伊娃打起呼唱来了。(可以闻到老日整形人工鼻的气味。)
<h4>福迷卷宗——人物侧写:杜里厄教授</h4>
杜里厄教授既不胖也不瘦,既不高也不矮,既不帅也不丑:他是教授,这就够了。他虽然衣装不整,不修边幅,但精神状态却与外表大不相同,是一位纯粹的聪明人。他并不掩饰他对不合时宜的种种肢体表现的蔑视,诸如腰痛难忍的扭扭捏捏,牙龈脓肿的呲牙咧嘴,以及降为畜生等级的花生过敏等等。福尔摩斯在《王冠宝石案》中有一段自白:“我就是一个大脑,华生。身体其余的部分不过是附件而已。”每当杜里厄教授在自己的电脑屏幕上看自己脑核的彩色X光照片时,就会情不自禁地想起福尔摩斯的那段自白,只见他的大脑泛出温柔的暗红色反光,丘脑脉络拥有清晰的轮廓,延髓纹理精细,只有在这时才能点亮他目光中一点点的温情。他六岁就读了这个短篇,读后心潮澎湃,福尔摩斯的自白决定了杜里厄教授的一生。
杜里厄教授是忙工作而不顾家的那种人。幸运的是,杜里厄没有家庭要他照顾。他曾几次在购货清单上考虑添加结婚和生孩子的选项,但这里有一个前提,要说服一个活生生的女性跟他保持生殖器官的关系,在他看来是形而上学的毫无意义。这倒不是因为女人们讨厌他,远不是那么回事。他以夏洛克·福尔摩斯为榜样,可以为女人提供一种装饰的功能,这种装饰作用显然比客厅浑水池中游来游去的热带鱼要高级得多。不,解释很简单:杜里厄还有别的事要做,不会浪费时间来满足从远古猿猴遗传下来的本能。作为万年文明、艺术和文学的传承人,他认为有责任贡献自己毕生精力给更高尚的活动,而非仅仅满足我们的生育功能,尤其是因为现代传宗接代要举行复杂的仪式:上饭馆请客吃饭,周末海滨度假,馈赠贵重的礼物,而所有这些到底目的何在?迟迟不肯上床,难道只是为了自我安慰,证明我们彼此不是畜生或野兽?要是这样的话,我们大可不必离开古老的史前洞穴,也没有必要放弃粗暴的交配了!这就是为什么杜里厄教授在所有男性朋友面前(所幸仅仅是在男性朋友们面前),总是信誓旦旦地宣称他没有女人的缘故。
杜里厄教授总是与别人保持有益的距离,唯一的例外就是一个叫本杰明·卢夫斯的大学生,他指导该学生撰写的论文题目是:《夏洛克·福尔摩斯侦破牡蛎案,一种食品恐惧症的心理文本分析》。几个月来,杜里厄教授带着他的博士生参加各种学术研讨会,因为该学生有两个难得的优点:一是对导师毕恭毕敬,佩服有加,一是对导师奴性十足,服务周到,杜里厄教授于是可以把所有鸡毛蒜皮的小事推给卢夫斯来料理,从预订火车票到脏衣服的洗涤。从某种程度上看,可以说,卢夫斯回归到了管家功能的本质:志愿者。
最后,我们可以得出结论,杜里厄教授的利他主义就是致力于将自己的智慧精华献给世界,他在还未完成的回忆录中写道:我的生命、意志为理性服务(反之亦然)。与爱好者共勉。
<h3>5月4日 星期五</h3>
当我回想起这个晚上的情景,那种兴奋的感觉真是幼稚可笑……这可是几个月辛苦工作的总结,我抓住了一个重大题材,我的小小呵护正在加热,波波教授挥动着索邦大学教授职位这根胡萝卜,而罗德里格兹谈论起电影中的福尔摩斯,犹如在池塘里投进了一块路砖,足以让所有与会者彻夜难眠。研讨会曾让人充满希望。但一切成了泡影……5月4日晚最后一件事:杜里厄教授终于到了,他的全能影子跟从在后,这个影子就是他的研究生本杰明·卢夫斯,此人就像一只一百二十公斤的大熊,胡子拉碴的,简直与加勒比马斯蒂克岛民长相无异。他们下榻的楼层,正处在雄性争相求偶的热门地段,刚才他们一个接一个来敲伊娃的门,心甘情愿拜倒在她门下受辱,极尽唐璜小丑的表演。
杜里厄教授板着脸,对热情洋溢的同行只报以礼节性的蔑视,即使置身于这群世界顶尖的神神叨叨的福学专家中,他仍应当是佼佼者。
现在,研讨会全套人马业已到齐:波波院长;乌合之众首领迈克哥纳罕;福尔摩斯的可卡因之声约翰—帕特里克·佩尔舒瓦;美女伊娃·冯·格鲁伯;蠢夫乔治·罗德里格兹;多洛雷斯·马诺莱特,无可奉告;小小变色龙格鲁克;新手奥斯卡·勒科克;杜里厄以及他的机器人同伴大学生卢夫斯。
十位大学学者欢聚一堂,学术狂欢可以开始了……
在贝克街旅馆的客厅里,雷斯垂德探长伸开腿脚横靠在一张长沙发上。他背靠五个枕垫,一言不发地审阅着那些材料,然后将审阅过的材料传给他的三个伙伴。由于弗利波下士很难跟上翻阅节奏,旅馆经理就小声念给他听。至于波塞冬中尉,他开始露出不耐烦的情绪。
“警长,您德高望重。您是不是已经猜到个中原委?”
雷斯垂德探长继续审阅和抽烟,仿佛没有听到中尉提的问题。波塞冬观察着探长的反应,气得吹胡子瞪眼低声抱怨起来。雷斯垂德终于开了口,但眼睛并未离开他审阅的页面:
“我从来不猜测案情。那是一种很糟糕的习惯,对推理能力有百害而无一利,福尔摩斯在《四签名》中是这么说的。这是他破案方法的基础。”
“您好歹给我们说说您是不是有门道了吧?”波塞冬依然纠缠不休。
“福尔摩斯用这样的话表扬华生:‘您有一个无价之宝,那就是沉默。沉默使您成为前途无量的伙伴。’您难道不想努力达到忠诚医生的高度?”
<hr/>
(1) 肩高、净重,是四腿动物身高、重量用语,这里显然有戏谑味道。
(2) 粉色丛书是法国以低幼儿为主要对象的图书系列,大都是图文并茂的童话故事,因图书封面和收藏书架都使用粉色而得名。
(3) 典出波德莱尔诗集《恶之花》中的名诗《信天翁》最后一句。
(4) 旧石器时代晚期在欧洲穴居的高加索人。
(5) 对截肢者的谑称。
(6) 法国作家路易·费迪南·塞利纳的成名作,国内已有多家译本。
(7) 法国作家多热莱斯·罗兰战争小说名著,获龚古尔文学奖,已被搬上银幕。
(8) 这是一则法语文字游戏:法语con(quérant),包括括弧内的文字是征服的意思,去掉括弧内的文字则成了愚蠢的意思。
(9) 帕梅拉·安德森是好莱坞著名性感明星和模特,其发型和隆胸造型风靡一时。
(10) 伯尔纳德·苏比鲁原是法国露德修女,生前曾多次梦见圣母马利亚,并听见圣母对她说话。文中伊娃称佩尔舒瓦是伯尔纳德·苏比鲁,是为了讽刺他有幻听。
(11) 让—巴度(Jean-Patou),法国著名的服装设计师和香水调制师。这里戏称约翰—帕特里克·佩尔舒瓦教授。
(12) 指各种版本的罗贝尔词典。
(13) 珠穆朗玛峰的北坡比南坡更难攀登,大多数人都选择从南坡登顶。
(14) 法国著名高级女装设计师,也是她经营的法国奢侈品牌。
(15) 典出法国诗人波德莱尔的《恶之花》当中的《时钟》:“你记住,时间是欲壑难填的赌徒,百赌百赢,不必作弊,天经地义。”
(16) 西班牙就在伊比利亚半岛上,多洛雷斯·马诺莱特这个名字可以看出她有西班牙血统。
(17) 这是西班牙斗牛的程序。斗牛士在看到牛差不多筋疲力尽之后,会用投枪戳在它身上,最后再一剑刺死牛。
(18) 配子是指生物进行有性生殖时由生殖系统所产生的成熟性细胞。
(19) 《弗兰肯斯坦》,又译为《科学怪人》,原是英国诗人雪莱的妻子玛丽·雪莱在1818年创作的小说,被认为是世界第一部真正意义上的科幻小说。
(20) 英国插画师,曾为《福尔摩斯全集》画过插图。
(21) 《狮鬃毛》命案中,狮鬃水母才是杀死科学教师的元凶。
(22) 这个情节出现在《雷神桥之谜》中。
(23) 英国演员,出演过一系列的福尔摩斯电影。
(24) 雅娜·卡尔芒(1875—1997),法国有效档案证明的女寿星,活了122岁又164天,获吉尼斯世界纪录大全“世界最年长者”封号。
(25) 基督教义说,耶稣被钉死后复活,升入天国,他在天国的宝座上开始审判凡人灵魂。此时天和地在他面前分开,世间无一阻拦。大小死者、幽灵都聚集到耶稣面前,听从他宣读生命之册,裁定善恶。凡罪人被罚入火湖,做第二次死,即灵魂之死;凡善者,耶稣赐他生命之水,以求永生。审判之后,天地将被更新。
(26) 图坦卡蒙,埃及第十八王朝的一位夭折法老,其坟墓历三千年从未被盗过,1922年却被英国人发现,挖掘出五千多件珍贵陪葬品,轰动全世界,而先进入墓室的人莫名其妙倒毙身亡,从而被西方媒体渲染为“法老的魔咒”。
(27) 影视明星,浑身珠光宝气,曾身陷一场遗产大战的漩涡中。这里指多洛雷斯。
(28) 典出拉封丹寓言诗《乌鸦与狐狸》中狐狸吹捧乌鸦的话:“假如您的嗓音同您的羽毛一样迷人,那您就是林中的凤凰。”
(29) 模仿拉封丹寓言诗《乌鸦与狐狸》中狐狸吹捧乌鸦的口气。
(30) 亚马孙是古希腊神话中的女人国,国民个个英姿飒爽,英勇善战。这里是指出席晚宴的两位女性福迷。
(31) CQFD,法语数学用语ce qu’il fallait démontrer的缩写,意为证毕。
(32) 电影史学家将他视为真正的早期电影之父。他用单镜头摄影机在纸质胶片上拍摄了最早的运动影像。勒普林斯是法语王子一词的音译。
(33) 电影和电影放映机的发明人。兄弟俩改造了美国发明家爱迪生所创造的“西洋镜”,将其活动影像借由投影而放大,让更多人能够同时观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