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的巡礼(1 / 2)

意识恢复以后,鸭哥亲口说出的真相,大致就跟高千的假设一样。

本以为这是起谋杀未遂案而准备大干一场的宇田川刑警最终白费了力气,可是当然,这样很好。说到底,这种事最好是一开始就没发生。

鸭哥说,其实他在去年的平安夜就意识到自己的书签里面混进了一等奖的彩票。那也是因为绘理窥视着他的手边,他注意到了那道视线,就在跟大家道别之后,又进行了一次核对。结果发现,那是张一等奖的彩票。

所以鸭哥很早就知道了,突然试图接近自己的绘理究竟是盯着什么目标。只是他满心以为只有绘理一个人盯着那张彩票,理由什么的不去管,只要她能跟自己在一起就好,因此才一直保持沉默。他也是因为刚刚才和药部小姐吵架分手,心里很寂寞吧。说起来正好在心有空隙的那段时间,绘理挤了进来。

要说糊涂是真糊涂,要说纯情也是够纯情,鸭哥好像完全没有想过,绘理要是拿到了奖券,马上就会把自己抛弃。虽然意识到了她的目的,却没有看穿她跟大和的分手只是在演戏。

在离婚礼日期很近的某一天,他在街上非常偶然地看到了绘理跟大和在一起。最开始,他以为只是单纯的故人重逢喝个茶什么,但毕竟还是有点在意,就委托了征信所进行调查。结果发现,绘理仍然跟大和保持着深度交往。直到此时鸭哥才第一次想到,她是打算在拿到一等奖券之后就抛弃自己。

恰在受到打击的时候,他从高千和我的口中得知,御影公寓过去曾发生过两次难以理解的自杀事件,其中发生在去年的那一次,自己还是现场亲历者。或许也有当时印象十分深刻的缘故吧,鸭哥感觉到某种宿命般的东西,好像被魅惑了一样,开始策划让自己成为“第三起事件”的当事人。当然,他也期待着事件会衍生出“是不是被人谋杀”的疑问。

二十一日,在漂撇学长家里,讨论过去两次事件共同点的时候,他特意提出了海圣学园这一条,还说自己也是毕业于那所学校,这是一个若无其事的伏笔,为了让人想到他跟事件的关联。接下去的事情,就跟高千所说的一样了。

发生在过去的两起个别自杀事件通过“灵气”把鸭哥吸引了过来——这不由得让我感觉心里发毛(若这么形容太夸张的话,就说是感觉不太舒服好了)。确实,从结果来看三起事件彼此互不相关,可也正是从这层意义来说,御影公寓这个“现场”,的确让人感到存在着某种可以称之为灵异的因缘。

鸭哥虽然出了很多血,但伤势本身没什么大碍。接下去要做详细检查,不过多半用不着担心留下后遗症吧。考虑到是从八楼坠落,这可以等同于奇迹了,多亏有那辆带顶篷的轻型卡车。综上所述,由一件陌生“礼物”而引发的年末骚乱,到此算是结束了。

——我是想这么说来着,但其实,还剩下一件事让我比较在意。不必说,就是高千给今村俊之打的那个电话了。那件事到底是怎么回事呢?是单纯地没有任何成果吗?既然跟鸭哥的事情没有关系,我也只能这么想了。

证据就是,高千没打算对此做任何解释。不做解释,是因为没有价值,还是不想说呢?到底是哪种?正当我如此思忖的时候——

“你很在意吧?”高千主动开口了。此刻,她坐在“I·L”的吧台前,用手支着下巴,我刚才端给她的咖啡,一口都没有碰过。

今天的她,装束略微有些奇怪(意思是说跟平常不一样)。是感觉很正式的西装,但颜色是柿漆染的紫色。裙子没有平常的迷你裙那么短,是略短的紧身裙,穿着背线丝袜,还有于她而言极为少见的带跟皮鞋。莫非是原本打算在鸭哥婚礼上穿的衣服吗——不知怎么地,我如此想到。

“唔……你是说,那个电话?”

“是啊,你果然还是很在意吧。既然这样,为什么不问呢?”

“我想要是高千有心解释的话,总会告诉我的吧。”

今年看来要过一个安静的平安夜了。若是平常,应该会去什么地方喝酒,然后痛痛快快玩一场,可是最关键的活动发起人漂撇学长因为鸭哥的事,看来完全没那种心情,根本就没来召唤。唔,偶尔有个这样安静的夜晚也不错。反正我们差不多每天晚上都是在一起喝酒啦。

“我说,匠仔。”

“嗯?”

“你在这里要待到几点?”

“这个嘛——”我停下擦拭器皿的动作,看了看挂钟。很快就要七点了,今晚我应该在店里值班到晚上九点。“还有两小时。”

“不能要求早点儿回去吗?今天可是平安夜呢,对不对?”

“不知道哎。我觉得是可以啦。”反正店里空荡荡的没什么人,除了高千以外,就只有在桌旁看杂志的一对小情侣了。“等等,我去问一下。”

老板今晚也不在,好像是因为我把学长硬塞给我的圣诞彩票送给了他,但是一张也没中,就跑去喝闷酒了。其实本来就是别人送的彩票,用不着这么当真吧。

我去问内堂的老板娘可不可以早点回去,她说请回吧,今晚一个人也可以应付。这位太太似乎也是高千的秘密粉丝,所以给我了特别优待。

“我们去‘Smart-In’吧。”带着我走出店门,高千立刻迈开步子。

“啊?为什么?”

“跟去年一样——去买‘礼物’。”

“礼物……”

不明所以地,我感到有些不安。就先跟着她吧。

可能因为时间还早,“Smart-In”里还不太拥挤。今天是平安夜,现在开始到半夜,应该会有很多客人吧。我想着诸如此类的事情,但高千并不打算进店。

“怎么了?”

“之前那个人在啦。”

“啊?”

从玻璃墙面往店里看过去,果然,之前跟高千套近乎的那个名叫大庭的学生,正神情悠闲地吹着口哨,动作轻快地摆放着商品。

“我也不觉得他是坏人啦,就是有点纠缠不清,碰上了大概又会啰唆吧。”

“那怎么办?”

“就当已经买好了,去下一个地方吧。”

“下一个地方?”

“我想体会一下华苗小姐当时的心情。去年的平安夜,华苗小姐下了出租车,在这里买了那个东西,然后去了御影公寓的最高一层——大家都是这么想的。”

我愣住了——她说的是“大家都是这么想的”。

“你的意思,其实并不是这样?”

“唯一确定的就只有一个事实——华苗小姐去了最顶层的楼梯平台。”

“这个,或许是这样吧……可是……”

“她多半应该是乘的电梯。”

“哎?你怎么知道?”

“因为她是去见来马先生的,应该没什么理由非得特意一层层台阶走上去吧?”

去见来马先生——这一点确定无疑吗?我忽然有了这样的疑问,但并没有说出口。

高千和我走向御影公寓的门厅,乘上电梯,按下八楼的按键。

电梯向上升去,有一种浮游的感觉。可以将人类的身体在地面上摔得粉碎的势能逐渐蓄积起来——这样想着,我不由得感到一阵恶寒。

我们下了电梯。角落里有个房间,夹在电梯出口和安全梯之间。

“这里以前是来马先生的房间,现在肯定已经住进了其他人。”

高千转向楼梯的方向,站在楼梯平台上,从那里向下俯视。

我也试着做出同样的动作。其实我并没有恐高症,可是想到已经有三个人从这里坠落,其中两人因此殒命,不知怎么就觉得好像要被吸到地面上去似的。

是有“磁力”……吗?

“来到了平台上的华苗小姐,就从这里被推了下去。”

“现场”漂荡着的“灵气”——我被这种咒符困住,一时间没能理解高千在说什么。

“你说什么?”

“不是自杀啊,华苗小姐。”

“那……”对于并没有那么震惊的自己,我也很困惑,“那,是谁?”

“她的外套被叠了起来,鞋子也好好地摆在一边——这就是所有真相的关键了。只有可以做到上述这些事情的人,才能够杀了她还让事情看起来像是自杀。”

意思也就是说,是熟人做的。

“这么说来,华苗小姐进过房间是吗?她去过来马先生的房间?”

进到房间的话,就会脱去外套。当然,鞋子也会脱掉吧。

迄今为止,我们一直都相信华苗小姐是从平台上坠落,这一点从未被怀疑过,但实际上并没有什么确凿的证据。能够作为判断依据的,是她的外套和鞋子都在楼梯平台上——仅此而已。

其实她是从来马先生住处的阳台上被推下去的,只要紧接着把她的外套和鞋子在楼梯平台上整整齐齐摆好的话,就可以伪装成她是自己下决心跳楼的了。

原来如此,原来是这么回事吗……

“不对,不是那样啊,匠仔。”

“啊?”

“不是的。凶手不是来马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