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2 / 2)

镜狱岛事件 时晨 9030 字 2024-02-18

安静的地下迷宫,回荡着堂吉诃德脚链与水泥石板摩擦的声音。

“我们必须快一点,警卫很快就会发现我们不在了,而且是四个人!”新娘提醒道。

“嗯。”

我何尝不知道时间的重要性?可总不见得丢下堂吉诃德不管,我们自顾自逃跑吧?

正当我胡思乱想之际,我最不愿意听到的声音,还是出现了。

一连串杂乱无章的脚步声。

然后是男人喊叫的声音。

有好多人。

“他们下来了!怎么办?”叶萍拥紧怀里的塑料娃娃,一脸担忧地看着我。

“我们动作快一些,他们不一定追得上。”

我夹紧堂吉诃德的手臂,加快脚步。

“我走不动了。”谁知堂吉诃德竟然打起了退堂鼓,“你们走吧。”

“不行!”我怒道,“快!”

“Alice,你是个好人,我知道。但是我真的走不动了。”

他腿上绑着铁链子,每走一步都要花费多于我们数倍的力量,双腿除了承载自己的体重,还有这一捆链子的重量。这些我都知道,可是如果就这么轻言放弃,我实在不甘心。而且,我的良心也不容许我丢下堂吉诃德,自己逃跑。假设他被抓回去,一定会被他们虐待致死的。教授和佐川都是例子。

“加油!”

我们互相打气,继续往前方走。

身后脚步声越来越近,他们开始狂奔起来,为了追逐我们。幸好有些岔口,可以阻拦他们一会儿。如果是一条直线,恐怕用不了十分钟,他们就追上我们了。

事实证明,我的一切估算都太乐观了。

警卫们的速度比我想象的更快!

我们几乎开始小跑起来,堂吉诃德紧绷着下颚,可以看出他非常痛苦。所能忍受的也许已经是极限了。毕竟他进医院以来,从未进行过如此强度的运动。

“不行了……”

“加油!”

“真的……不行了……”

堂吉诃德放弃了挣扎,坐在了地上。他大口喘气,眼睛都无法睁开。

“你们快走……你们……”

“啊啊啊啊——”

是叶萍的尖叫声!

我们都被吓到了,堂吉诃德也从地上一跃而起。

昏暗的光线下,我只能勉强看清对方的面容。

——是谢力。

“真是诡计多端啊!原来如此!原来是有密道!”他用右手肘夹住叶萍的脖子,朝着我们狞笑,“逃啊!有本事逃啊!”

汗水从他额头滑落,看来,谢力为了抓住我们,也是拼了命的。

我们互相僵持着,看着对方。

“你们快走啊!逃出去!把这里的一切都告诉警察!”叶萍发了疯似的大声喊叫,她猛地张开嘴,朝谢力的手肘一口咬去!

谢力猝不及防,被她咬住,顿时右手臂鲜血如注。

“他妈的!”

谢力被她这一下激怒了,抽出身上的警棍,照着叶萍的天灵盖怒砸下去!

啪!

咔嚓!

不知道是不是幻觉,我好像能听见骨头碎裂的声音。

叶萍仿佛一只断了线的木偶,颓然倒地。所有力气都从她身上抽走了。只是,她下意识地用双手拥紧了那只破旧的娃娃,试图保护它不被谢力伤害。

“妈的!”

谢力看穿了她,生生从叶萍手中夺取了那只塑料娃娃,狠狠地砸在了地上!

“不!不要!不要伤害我的孩子,不要伤害他!”叶萍嘶吼着,可是她什么都做不了。

“你的宝贝儿子?我去你妈的!”

谢力抬起那硬邦邦的黑色皮鞋,亮出鞋底,向那只塑料娃娃狠狠踩了下去。顿时,传来了娃娃外壳断裂的噼啪声。那塑料娃娃的脑袋从身体上脱落,两只黑色的眼珠子也暴突出来。这情形,仿佛它真的有生命一般,挣扎着,不愿在自己母亲面前被处以极刑。

叶萍惊恐而痛苦地尖叫着,她猛地伸出双手,试图保护她的孩子,可一切都是徒劳的。

“满意了吧,疯子?这下你满意了吧!哈哈哈哈!”谢力冲着叶萍狂笑。

我想杀了他。

他没有停下动作,叶萍的悲恸更激怒了他。谢力疯狂地踩踏着塑料娃娃的头部,尽管它已经是一堆碎片。伤心欲绝的叶萍一遍又一遍地喊着娃娃的名字。鲜血染红了她整个面部,叶萍疯了,彻底疯了,她用尽全身最后的力气,扑向谢力,在他脸上撕咬起来!

谢力一把推开叶萍,举起棍子,开始在叶萍头上一阵怒砸!

叶萍渐渐失去了力气。

“快走!我们快走!”新娘在我耳边催促着,可我怎么都无法迈开步伐。

最后,是堂吉诃德和新娘,一同拖着我离开的。

叶萍的一只手,紧紧地抓住了谢力的裤管。

尽管她已经死了。

至少,我觉得她一定是死了。

写到这里,我无法控制我颤抖的右手,必须先让自己静一静了。虽然我和叶萍只是萍水相逢,她的行为又令人惊恐,可是我没想到她会死在我的面前,而且是被人活活打死。更令人动容的是,在她看来,那只娃娃,不仅仅是一堆塑料那么简单。

那是她的孩子啊!

至少她从心底是这么认为的!

因为叶萍的纠缠,谢力一时间脱不开身来追我们,使得我们暂时逃离了他的视线。可危机并没有解除,身后还有大把的警卫。我凭借着记忆,朝着光源走去,希望能比警卫快一步来到地面,这样就有时间躲进岛内的树林里,得到暂时的安全。

脚步很重。

我们的体力也到了极限。

目的地就在眼前。

光源越来越明显,我们快到了。

希望。

可是——

就在拐角处,蹿出了三个警卫!

嗡——

嗡——

嗡——

视线震荡,我感到一阵眩晕。

是耳鸣。

画面开始错乱。我还能看见堂吉诃德和新娘在挥舞着双手,在怒吼,警卫手持着棍子,他们战做一团。

完了,一切都完了。

我所做的一切,都付之东流了。

我们逃不掉的。

永远也无法离开镜狱岛了,是吗?

我只是坐在地上。

画面开始旋转。原本清晰的影像,像是被丢入万花筒中,被绞碎,被碾压,被重新拼凑在一起,然后交融、混合,化为一体。又像是游乐园的摩天轮,只不过速度快过摩天轮数十倍,不,应该说是数百倍!

不停旋转,急速旋转。

仿佛想把一切都融化在时间里。

“走!快走!”

“走啊!”

“到了外面,把这里的一切说出去!”

“你还发什么呆!快啊!”

“时间……时间来不及了……”

新娘,我看到了新娘的脸。焦急,愤怒,悲哀,痛苦,我看不出她的情绪。

——啪!

她抬起手,给了我一记清脆的耳光。

好痛。

“走啊!”

“浑蛋,你听得到吗?你是死了吗?”

“只有靠你了!”

我站起来。大腿的骨头似乎是橡皮泥做的,一点都受不了力。

双腿交替着,摇摇晃晃地走起来。

身后是搏斗的五个人,他们撕扯着,拼命怒吼着,好混乱。

我朝着光源的反方向走去,那里是一片黑暗。

很奇怪,突然觉得黑暗中很安全。

我的感觉像是,整个人掉进了太虚幻境,身子轻飘飘的,脚下面踏的仿佛不是水泥地,而是棉花。

对,就是棉花。

黑暗的走廊也是无穷无尽的,像一条黑色的巨龙。我踩在巨龙的脊背上,歪歪扭扭地走着,巨龙在飞,我也在飞。

尽头,有楼梯。

我走了上去,走上了楼梯。走楼梯好累,我从不喜欢这样走,大腿的肌肉像要被撕裂般疼痛,可是没有电梯啊,我只能一步步往上。

有门。

推开门。

一阵刺眼的光芒,冲我扑来。

我为什么睁不开眼睛?

睁不开眼睛,我就什么都看不见,和瞎子没有区别。

耳边有雨声。

我记得我摔倒在地,发出很沉闷的声音。

然后……我就什么都听不见了……

一切归于黑暗之中。

<h4>4</h4>

再次醒来时,我发现自己躺在图书室的地上。

我一定是晕了过去。屋子很暗,也许是阴天的关系,我还能听见窗外的雨声。

幸运的是,我能想得起我是谁,到过哪里,做了些什么。记忆如潮水般冲我涌来,关于刚才发生的一切,叶萍撕心裂肺的惨叫,还有新娘和堂吉诃德。他们一定被抓住了,而我,用尽了最后的力气离开了地道。

我用双手支起身子,开始打量这间图书室。这里其实并不陌生,我也来过几次。医院图书室的藏书种类不能算多,但三十平方米左右的屋子里竖着好几面又宽又大的书柜,一眼望去尽是茫茫书海。无论是员工还是病人,都可以在这里借阅图书。我想,我一定是沿着暗道的楼梯,逃进了这里。我内心应该庆幸吗?我能躺在这儿,说明他们没找到我。坏消息是,我也没能按计划中那样,离开医院。

我还是身处于南溟精神病院之中。

犹如笼中的鸟,无论怎么拍打翅膀,始终离不开这方寸之地。

四周很静,鸦雀无声。我迈开麻木的双腿朝前走去,地板嘎吱嘎吱地响起来。图书室所有的窗户都紧闭着,内部上锁,门也上了插销。暂时是安全的,我只能这样安慰自己。可是,堂吉诃德和新娘就没这么好运气了。他们一定会被警卫抓住,然后……我不愿再想下去。最终,我还是没能把他们带走。

缓慢移动脚步,虽然知道不太可能,但还是生怕有警卫在这里埋伏着。明明是刚才发生的事,却感觉有几光年那么远。再过几天,我会不会把这一切都忘记呢?我很怕,很怕回到第一天醒来时的状态,就像一个任人摆布的傀儡。

图书室的三面墙做成了三面书墙,其中一面中间开了扇门,也就是房门。屋子中央则有四排书架,我绕着书架走。这里很乱,有不少书籍被人随意丢弃在地上。我想我从未这么仔细地逛过图书馆。我记不起自己是否热爱阅读,但是看着这一排排的书,看着那些书名,却勾不起我一丝一毫的阅读欲望。

走到最后一排时,我忽然瞥见了一个人影。

我的心在胸腔里猛烈地跳动着,双腿也不由自主地开始向后退去,直到背脊靠上身后的书架,才停止下来。我没有看错,这间从内反锁的图书室除我之外,还有一个人。

一个男人,背面朝上,俯卧在那里。身下的血液正在向外扩散。

我不知道我自己在那儿站了多久。一动不动,盯着那人看。他身上穿着警卫的制服,因为面部朝下,我无法看清楚他的容貌。男人后颈处插着一把尖利的手术刀,刀柄周围的皮肤已经看不清了,全是殷红色的血液。

我下意识地去找自己贴身匿藏的那把手术刀。

果然不见了。

难道是我在精神失控的状态下,失手杀死了他?我环顾周围,四处散落着书籍,整个图书室像是经历了一场大地震,一片狼藉。看上去确实像有过激烈搏斗的样子,可为什么我一点印象也没有?最后的记忆,也仅仅是我走上楼梯,进了一间屋子而已。难道我的记忆又出现了断层?

我鼓起勇气,跨过尸体,走到另一边,然后蹲下。我想看清楚死者的脸,至少要让我知道,自己失手杀死的究竟是谁。

答案令我震惊。被杀死的人,竟然是谢力。

谢力俯卧着,他的脸在阴影里几乎看不清楚,但我绝对不会认错。即使死了,也是一副眦目欲裂的模样,薄唇的嘴巴也咧着,牙齿缝里都是血丝。他的瞳孔已经完全扩散,额头有一块凹陷的痕迹,像是被什么东西敲打过的痕迹。

我站起身来,发现了一个恐怖的问题。

作为曾经的刑警,可能受过一阵子武术方面的训练,但我毕竟是个女人,是没有力量造成这种伤痕的。问题来了,如果杀死谢力的人不是我,那又是谁?他又是怎么离开这间从内反锁的房间的呢?

——密室小丑。

我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试图驱散头脑中不切实际的想法。

这里一定有密道。我能进来,那么凶手也一定能。三面书墙和四排书架,想要匿藏一个机关并不难。如果我能触发机关,不仅解决了凶手消失之谜,还能从暗道逃出去。不然我离开图书室,也是羊入虎口,不需要多久就会被警卫抓住。

图书室就这么大,我检查得很仔细。

房间一共有三扇窗户,都从内部上了锁,无法打开。窗台上很干净,没有脚印,没有污垢。窗台下方有一排写字桌椅,上面没有堆放东西,可以看出被人清理过,很干净。其实稍微想想就能明白,户外雨势这么大,凶手绝对不会选择从窗户进出,且不说是否会被人看见,下雨湿滑也容易导致意外。

窗台后方一米左右,还有一张大书桌。书桌上什么都没有,只有一张皱巴巴的纸。我拿起那张纸,上面什么字都没有。没人写过东西,倒像是被谁揉成一团,随意丢弃的样子。纸上有一些白色的粉末,桌上也有一些,我不明白那是什么。没时间纠结这些小事了,我趴在地上,开始转动大书桌的桌腿。可跟我病房那次不同,这一次没有暗门打开,支撑桌的柱子,也不是机关。我只有再找找其他地方。

第一排书架前散落了许多书籍,我把书一本本捡起来,放回书架上。别看书架宽大,可把书堆上去时,还会发出吱吱的声音,仿佛随时会倒下。在众多散落在地上的书籍中,有一本很特别。这是一本名为《眩晕》的书,作者是个叫岛田庄司的日本人。书是摊开的,在第一百八十页上,有一枚清晰的鞋印。我小心翼翼地捧起这本小说,对着鞋印端详了半天,又拿着书去谢力尸体边上对比了一下。果然,鞋印和谢力脚上穿的皮鞋底部,纹路是不一样的。这枚脚印不是谢力留下的,而是凶手。我还注意到,踩在书页上的,是凶手的右脚。拿着这本厚厚的小说翻了几页,我又发现了一件事。在第一百八十五页上,还有一枚相同的脚印。不仅鞋底的纹路相同,而且都是右脚。我把书合起,塞回了书架。我不可能靠鞋底脚印的纹路来抓住凶手,我无权检查所有人的鞋子。

况且,像谢力这样的人渣,即便被杀一百次,我也不觉得有问题。我能看出来,在镜狱岛,他几乎和所有人都有矛盾,无论是病人还是警卫,都不太喜欢他。

在这间屋子里大约待了一个多小时,却什么都没发现。平静的感觉并没有持续多长时间,我又开始急躁了。也许是我一厢情愿,图书室根本没有密道,杀死谢力的人就是我。所有的一切都是我的妄想。但,这说得通吗?

房门口放置着一大堆书,把整个门从内部堵得死死的。刚才我还没发现呢,只关心门的插销有没有插上。这次更直接——内部堵着一大堆书,房间里的人更不可能离开。要离开图书室,必须先把这堆大约有一两百本的书搬走。我很奇怪,为什么凶手要这么做,单纯炫耀他的能耐吗?看啊,我可以在上锁的房间里杀人!我会魔法!仅此而已?

累积了这么长时间的情绪终于爆发了,如山洪决堤般,我哭了。

我做了些什么?我做了些什么?

——我被困在了这间密室中!

窗外雨声不止,我坐在书桌上。幸好这里还有纸笔,可以让我把今天发生的一切记录下来。写作能够平复我的内心,让我稍微好过一些。但是,被发现是早晚的事。无论是躲在图书室,还是从这里逃走。我离不开哨塔上警卫的监视,我的速度没那么快,这点我心知肚明。

可是,我没想到他们会来得那么快。

隔着图书室的房门,我能听见一群人上楼梯的声音。

把纸笔藏在内衣里,才能偷偷带回病房。现在,我把之前没有写完的部分补上。

警卫们找到了我,当然也发现了谢力的尸体。他们的那个叫齐磊的队长抱着谢力的尸体吼了好久,真是可笑。他还扇了我一巴掌,他认为我就是杀死谢力的凶手。我理解他,无论从什么角度看,密室中有人被杀,凶手不言而喻。他们才没工夫下暗道去调查呢。反正我是个精神病患者,杀人也不会怎么样。这大概是众多坏处中,唯一值得庆幸的事了。

被关回病房后,庄严也来找过我。

他说来说去还是那几句话,要我动手术。但这次不同,是强迫性的,因为我杀了人,他不能就这样坐视不理。我没有反驳,没有试图说服任何人相信我。我对南溟精神病院已经彻底失望了。要怎么处置我,是他们的自由。

对他们来说,我只是一只小白鼠。

一只小白鼠的生死,也没有人会关心。

庄严看我一言不发,气得转身就走。也许明天,他就会用他的榔头敲碎我的头骨,取出我的脑髓来研究,看看是脑细胞坏死了,还是海马体出了问题,才会导致一个人失去记忆,人格分裂,做出连自己都不记得的事。我都无所谓,真正绝望的人是不会恐惧的。和第一天醒来时不同,此刻的我竟向往死亡。

只是,我唯一对不住的人是叶萍。

新娘和堂吉诃德也就罢了,可是叶萍却死了。

我抚摸着身后的水泥墙,叶萍的声音再也无法透过这堵墙传递给我。但是转念一想,叶萍会不会同我一样,深深痛恨这个世界呢?她和她的宝宝在天堂也许更幸福呢。想到这里,我的心情略微好了一些。

我躺在病床上,闭上了眼睛。

突然一阵耳鸣,像是一根钢钉刺穿了我的耳朵!

“不是她!”

“你说什么?”

“浑蛋,你这个浑蛋!”

“搞错了!”

“一切都乱套了!”

“不可能!”

“你看,你自己看照片!”

“不,错了!”

“乱了,一切都乱了,等等,先别说话……”

“不匹配!”

“什么?”

“给我缝起来!”

“不对劲?”

“完了,一切都完了……”

我的心中涌起了恐惧。杂乱的声音充斥着我的大脑,我听见了无数的声音,我听见了好多人,我也看见了好多血!整个画面是红色的,全都是鲜血。我看见,我看见他们切开了我的肚子,我浑身抽搐,嘴上有呼吸罩。护士在给我打针,周围的人乱成一团。

“放开我!你们……”

我奋力挣扎,看上去特别可笑。镇静剂进入我的血液,立刻让我安静下来。我蹬踏的双腿开始无力,意识融化在空气中……

尖叫、咆哮、哭泣、怒吼、摔倒、破碎……

手术台、强光、医生、护士、注射器、血液……

我突然想了起来。

他们切开了我,把我四分五裂。他们……

起风了,窗外飘进了一片青绿色的叶子,和一位好朋友。

桑丘,我们又见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