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4>1</h4>
我坐在病房的地上。
坐了多久,几分钟还是几个小时?我不知道。我感觉空虚和孤独。好多信息涌入我的大脑,我反复思考着那些梦境的含义,我无法自控,思维像是一匹脱缰的野马在荒原奔腾,我没法让它停下来。
尽管知道了自己的名字和职业,我又能做些什么呢?我被这些人困在病房,每天服用着不知名的药片,注射各种连名称都不知道的药物。迟早有一天,我会被毁掉,失去最后的思考能力。届时我将如行尸走肉般活着。其实往细处想,也并不全是坏事,至少我不需要再痛苦挣扎,成为一个白痴,比做一个聪明人快活得多。
可是——
在我内心深处,一直有个问号——我一个警察,只身来到这座岛,要做什么?
如果是这家医院有问题,那为什么只派我一个人来?
等等,如果我真的是官方派遣而来,那么,如果我出事了,便不会不了了之。一定还会有其他同事跟进这个案子的。起码,不会这么轻易让医院把我当成精神病人关起来。但眼看日子一天天过去,似乎并没有人来找过我。
我想起了昨天寄出的那些手记。
现在想来,甚是可笑,把如此重要的物品托付给一只鸽子。
“桑丘可不是一只普通的鸽子!”
我脑海中浮现出了堂吉诃德那张可笑的面孔。
可是,除此之外,我还有别的选择吗?索性四肢伸展,躺在了水泥地上。此刻,如果从天花板上俯视我,一定是个“大”字。饭菜送来了,可我一点儿胃口也没有。
快到中午了吧,待会儿又要去参加团体治疗了。
不知道佐川怎么样了,按照谢力的性格,一定不会放过他。他的下场,可能比教授更惨。
也许我真的是大脑出了问题,各种奇怪的念头层出不穷。它们争先恐后地蹿出来,想霸占我的四肢,控制我的躯体。其中最古怪的想法,莫过于把这里的家具全都拆掉了。
然而,在此之前,我根本不相信直觉。
因为想拆除家具,所以我才伸手去抓床下部的支撑柱,也正因为抓住了支撑柱,我才会发现它的与众不同。
确实很松动。
太奇怪了,按理说,病房里所有的家具应该都被钉死才对。为什么这根柱子可以转动呢?
这个发现令我很兴奋,于是我坐起身子,开始转动那根实木柱子。
一圈、两圈、三圈……
刚开始有些松,之后越来越紧,最后,我使出全身力气才转动了半圈。
咔嚓——
清脆的声响。
我闻声望去,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床底下,竟然裂开了一个口子。不,这么说不太合适,应该说多出了一扇暗门。
——这个病房竟然有暗道!
我看着打开一条缝的暗门,浑身战栗起来。当初,我一定是从这里逃走的。那个传说中的“密室小丑”,一定也是从这里离开病房的。
原来如此,一切都解释得通了。
四周静悄悄的,没有人接近我的病房。再过一个小时,袁晶那个老女人就要来这里,把我带走,去接受那个见鬼的团体心理治疗了。换句话说,我还有起码一个小时的时间可以用来逃跑,离开这间囚室。
不过,就算逃离了病房,我又如何离开这座岛呢?
去找三亚市来的警察!
计较已定,我的心逐渐安稳下来。首先,我要进入这个密道,看看它能通向哪里。
我钻入床底,发现暗门口有阶梯,于是身体趴在地上,把脚先伸进暗门探路。
这是一条约一百五十多厘米宽的暗道,暗道下岔路很多,或许可以到达医院的各个角落。暗道四面全部是混凝土做的。庆幸的是,原本以为一片漆黑的地下道,竟然还有些许微光,不至于令我伸手不见五指。尽管如此,整个暗道的颜色基调还是昏暗的,地面也很湿滑,稍不留神就会摔倒。
没想到病房之下,会有如此一片洞天。这让我忘记了害怕,反而迈着步子,快速前进。
暗道里充斥着霉味和尘土的气味,温度相较于病房更冷,走了十几步,我不禁缩起了脖子。两侧黑色的墙壁上,有不少深褐色的斑点,从形状上看,像是喷溅上去的血液,只是年代久远,到底是什么东西,我也不敢拍着胸脯保证。
暗道前方有一排深墨色的铁门,门上布满了青色的锈痕和霉斑。
这里废弃很久了吧?我心想。
我选择了最右侧的那扇门。门上边的铜牌上果然写着“OPERATION ROOM”(手术室)字样的英文词组。
铁门很沉,我双手搭在上面,双腿用力向前顶,才推开了一道仅可以让我侧身而入的缝隙。尘土的味道扑鼻而来,呛得我干咳了许久。不过,我的运气似乎不错,进入房间后,立刻让我摸到了嵌在墙上的电灯开关。按下开关,房间内立刻亮了起来。这间充满蜘蛛网和灰尘的房间,竟然还能通电,这让我惊喜不已。如此看来,这里的电路设施,尚未被时间破坏。
无论怎么看,这里都是一间普通的手术室。
房间中央放置着一张手术床,手术台的上方安装了硕大的手术无影灯。可惜灯罩上积灰太多,已经看不出原来的样子了。手术床一侧,一张手术台安静地坐落在那儿,当然,台上什么都没有。从左之后,不锈钢洗手池、器械柜、麻醉柜一应俱全,若不是因为房间太过肮脏,告诉我这儿下一秒就要进行一场大手术,我都会信。
是因为废弃的关系吗?这里的卫生条件,当初恐怕就不怎么样。地上到处都是污垢,或许是病人曾经喷射出的血液,这让整个手术室显得更诡异。
照明灯发出滋滋滋的响声,在空房间里回荡。
我走到器械柜前,打开橱门,这里有好多手术用的工具。我取出一把小巧的手术刀,紧紧握在手中,接着退出了房间。
我没有打开另外两扇门,而是继续朝前方寻找出路。
多亏了暗道结构不复杂,我才能清楚地记得来时的路,不至于走失。电影中很多暗道都像是迷宫一般,踏进去就出不来,现实中很少。
为什么动手术要进入地下室呢?
在医院大楼,不是有宽敞的手术室吗?
不知道。
也许是手中握着武器,我心里踏实不少。
慢慢地,我觉得自己开始接近光源。可是,暗道像是越走越长般,怎么也见不到头。留给我的时间不多了,我开始甩动自己的双臂,小跑起来。想到一会儿就能离开这里,我感觉浑身充满了力量,双腿也更有劲了。
约莫跑了有十分钟,或者十个小时(我已经对时间没有概念了),我终于听见了海浪拍岸的声音。
前方确实有个洞口!光从那里来!
我双手搭上岩石,拼命爬出洞口。一片巉岩林立的原野,赫然出现在我的眼前。海风夹杂着冰冷的空气灌进我的肺里,空气是咸的,我的舌头也是咸的。转过神来我才发现,我哭了,泪水沿着脸颊流进了我的嘴里。
我想大喊大叫,可是我忍住了。
一切都是暴雨过后的样子,我站起身来,迎着风,尽量伸展双臂。
还没结束。
我的理智提醒我。
我转过身,地上的泥浆使我打了个趔趄。站稳后,我才发现我离开医院,并没有我想象中那么遥远。
它像一只史前巨兽,卧伏在那儿,盯着我看。
首先,我必须找到警察,然后表明自己的身份。在此之前,我必须把自己隐藏起来,不能让医院的人发现我。正自寻思,我突然想起了一件重要的事。
——我不能这么自私。
发现我不在了,谢力一定会迁怒于其他人,到时候,无论是堂吉诃德还是叶萍都会遭到牵连。不,最倒霉的恐怕还是新娘。她不是坏人,我必须把她带走,这是我当初答应她的。答应过别人的事,无论如何都要做到,这就是信用。
难道要再返回病房吗?
我犹豫了。
回去,还出得来吗?
万一被抓住怎么办?
万一在暗道中被医院的人发现,怎么办?
我双手抱着脑袋,哭泣起来。整座岛屿仿佛都在风雨中摇荡。
必须承认,我害怕得要命。我就是一只羊,羊怎么能朝老虎跑去,自投罗网呢?
可是,我又是人民警察。
身体中的另一个声音在问:“你能带走所有人吗?带走一两个人,从某种意义上讲,也是自私啊!他们可是杀人犯!你确定吗?”
不是这样的!
我知道他们是罪犯,可他们更是病人!他们不应该受到虐待,而是得到更好的治疗!
既然法律判定他们由于精神方面的原因,无须受到惩罚,那么谁又能凌驾于法律之上,带给他们伤害呢?
我要带着他们逃出去!
离开这座岛!
然后把这里的一切公之于众!
下定决心,我立刻转身投入山洞,朝深处跑去。
这时,我的手里,还握着那把冰冷的手术刀。
<h4>2</h4>
袁晶来了,随着一声意想不到的巨响。通向走廊的铁门被她哐地推开,感觉极不友善,光线也随着她的身形涌进了屋。此刻,我坐在病房的床铺上,一脸懵懂地看着她,仿佛刚才我并没有经历过那些冒险,而是一直乖乖地待在病房,等待着医生的呼唤。
“发什么呆!还不快下床!所有人都在等你呢!”耳边传来袁晶的喊叫声。
我小心翼翼地下床,内衣揣着那把冰冷的手术刀,心脏怦怦直跳。
袁晶还没来时,我曾想象过无数个场景,但都没有眼前这个更令我感到惊恐。她的声音永远是那么粗暴、直接,让人讨厌。
“快走!他妈的废物!”
到了走廊,我见到了堂吉诃德。一名长得像猴子般的警卫,正对他喊着,他一手揪住堂吉诃德的衣领,另一只手捏着那根警棍。他露出凶狠的表情,试图让自己看上去更具威严。堂吉诃德拼命地跟着他,但因为腿上绑着铁链,脚步还是十分笨拙。
我快步走向他们,拦住了警卫。
“他犯了什么事?你们要这么对待他?”
“归队!这里轮不到你来说三道四!”警卫转过头对着堂吉诃德破口大骂,还举着警棍像是要打他。可怜的堂吉诃德被吓得缩成一团,嘴上不住求饶。
站在队尾的新娘走来,把我拉走了。她说:“昨天夜里,堂吉诃德吵着闹着要警卫把他的头盔还回来,他的骑士盔甲头盔失踪了,你记得吗?”
我朝她点点头。
新娘叹道:“堂吉诃德没完没了,所以就挨了揍,还受了惩罚。”
她口中的“惩罚”,指的就是堂吉诃德腿上的铁链吧。
“饶命,求求你别再打我了,求求你了。”堂吉诃德没了力气,瘫软在了地上。他的五官痛苦得皱成一团,汗水混合着血丝从额头上淌下来。
“给我站起来!傻瓜!我数到三!”警卫一边喊着,一边用警棍打堂吉诃德的肩膀。堂吉诃德则举起双臂,棍子啪啪啪地打在他身上,声音异常清脆。他尖叫着,像一只受惊的小鸟,翅膀被残忍地折断了。
“住手!停下来!”我冲着警卫喊,“你会打死他的!”
我挣脱开新娘的阻拦,竭力挡在堂吉诃德和警卫中间。
可是,警卫的棍子继续挥动着,不停地落在我身体两侧。有好几次,差点儿打到我的头上。我下意识地双手抱头,头脑一片空白。我看见堂吉诃德的眼角流出血来,他的眼神中充满了恐惧。在这里,性格懦弱是一切的原罪,不会被宽恕,只会引来那些人渣更猛烈的欺凌。
“适可而止吧。”
这时,姚羽舟出现了。他抓住了那个警卫,把他按在墙上。
“袁护士,麻烦把他们带走吧。”姚羽舟说完,又把注意力回到了他的同事身上,似乎在警告什么。猴子警卫在那儿喘息不已,双眼狠狠地瞪着我们。
袁晶重新检查了队列上的每个人,然后带着大家离开了这里。
就这样过了好一会儿,我才恢复了镇定。
我摸了摸胸口的手术刀,还在原处,这让我稍感放心。
当时我险些抑制不住自己的冲动,取出手术刀,给那个浑蛋警卫脖子上来那么一下子。如果真是这样,那么我的计划就完了。
我走近新娘身边,把我在房间内发现的一切,轻声告诉了她。
“我打算把叶萍和堂吉诃德都带走。”我说道。
“你确定?人越多,事情越复杂。”
“他们不是坏人,不应该受到这样的对待。”我语气坚定地说,“等我离开这座岛,一定会将所见所闻,公之于众。到时候,我要让这些违法的人,一个个都付出代价。”
“你真是个傻瓜。”新娘冷冷一笑。
“啊?”
“都已经可以离开了,还折回来找我们。你知道吗?要离开这座岛谈何容易呢!或许你回来了,就再也走不了啦!”
“待会儿,怎么才能让大家都进到我的病房?”
我提出了一个关键的问题,如果这个问题无法解决,那么谈论任何东西都是白搭。
新娘歪着头,想了片刻,摇头道:“这个难度太大了。每次团体治疗结束回病房,警卫都会一个个确认。我们三个和你一起进房间,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他们又不瞎,而且你别忘了,还有摄像头盯着呢!”
听新娘这么说,我的心情突然很低落。
“除非……”
“除非什么?”
“制造混乱。”新娘对我眨了眨眼睛,“趁他们无暇顾及的时候,一起进入你的房间。待混乱过后,他们察觉到不对劲时,我们应该已经逃离病房的囚禁了。”
“可是,怎么制造混乱呢?”
新娘沉吟片刻,缓缓说道:“办法倒不是没有……”说罢,她偷瞄了我一眼,眼含笑意。不用说我也知道,她有想法了。
“待会儿我要离开一下,去拿点东西。那边两个白痴,交给你了。你负责搞定他们。”她用下巴指了指堂吉诃德和叶萍。
我会意地点了点头。
团体治疗的环境还是相当轻松,大家听着悦耳的音乐,跟随着心理治疗师缓慢的语调,渐渐进入冥想。堂吉诃德和叶萍就坐在我的边上,但我没有机会和他们交流。在这样安静的环境中,只要有一点点声音,都会被警卫们发现。
直到音乐声告一段落,我们才被允许互相交流十五分钟。我假装玩弄着手上的书本,用眼角去扫视整个房间,发现新娘果然不在。不,消失的并不仅仅是新娘,还有另一名警卫。刚才房间里有四个警卫,现在只剩下三个。
新娘开始行动了。
我伸出双手,把堂吉诃德和叶萍拖到房间的角落,悄声问他们想不想离开这里。
“Alice,你没事吧?”叶萍忧心忡忡地说,“你说离开这里?我当然想啊。可是怎么离开呢?”堂吉诃德也用一种期待的眼神看着我,想听听我的答案。
“密道。”我确认身边没人偷听,才说道,“在我的房间里。这条密道可以直通海岸边上。”
“可是我们没有船,这里是孤岛啊!难道游泳吗?我的宝贝可不会游泳,会淹死的!”叶萍用手抚摸着她那恶心的塑料娃娃。
“没有时间犹豫了。”我想长话短说,没有精力向他们解释太多。
“可是……”
“我相信Alice!”
开口说话的是堂吉诃德,这让我略感惊讶。
他朝着我用力点头,说道:“Alice是个好人,她不会骗我们的。奶妈,你就跟我们一起走吧!离开这里,就不会被打了!”
“而且岛上有警察,是三亚市派来调查这里的。警察一定是怀疑这里有问题,才会来调查的,对不对?我们不需要离开岛,只要在岛上找到那几个警察,把医院虐待病人的事情告发出去,就成功了!这样,你的宝宝也不会被淹死了,因为我们不会出海,只是躲在岛上。”为了让叶萍下定决心,我把计划都说了出来。
叶萍看着我,又看了看她怀中那脏兮兮的塑料娃娃,终于答应了。我抬起头,墙上的时钟显示,二十分钟后自由活动时间就要结束了。新娘还没有回到房间,不过我不担心她,能在镜狱岛摸爬滚打这么多时日,她有自己的生存之道。
不出所料,在团体治疗结束前,她同那位警卫一起回到了房间。从她衣衫不整的模样,不难看出刚才发生了什么。
“怎么样?”我靠近她身边,问道。
“一切顺利。”
“究竟是什么办法?”
“待会儿你就知道了。”
她还不忘卖个关子。
依旧是由袁晶领队,病患们排着整齐的队伍,浩浩荡荡地离开医院大楼,回到了病房。一路上,我只感到心跳加速,不知新娘想用什么手段制造混乱。不过,从她那胸有成竹的表情来看,基本不会出问题。
我的房间比较靠前,所以一般都是我先进病房,按顺序再是堂吉诃德、叶萍和新娘。这样也比较利于我们逃跑。我观察了身边的病患,教授和佐川依旧行踪不明,其余的人对我们几个,似乎也没太大的兴趣。这样最好,别把关注点放在我们身上,能做到隐身就完美了。我唯一害怕的,就是当计划进行到一半,有人跟着我们一起钻进密道,这就麻烦了。
不过这都是电影中才会发生的事,希望是我杞人忧天。
他们把病患一个个送入病房,反复检查门锁,才会离开。马上要轮到我的房间了,我的心脏猛烈地跳动着,做了好几个深呼吸,才稳定住了情绪。
——千万千万不能出差池!
终于,轮到我的病房了。
那个猴子脸警卫仰靠在我的房门上,用挑衅的眼神打量着我。我别过头,尽量不去看他。此时,另一个警卫走过去,用钥匙打开我的门锁。咔嚓,门打开了。
“进病房。”警卫用机械的声音提醒我。
“哎哟,这不是刚才那位大英雄嘛!”出乎所有人意料,新娘竟然摇摆着纤细的腰肢,朝猴子脸走去,“都怪那傻大个不好,您啊,别气啦!”
猴子脸丝毫没有感觉异常,也许在他眼中,新娘这些举动才算是正常的。他顺势伸手托住新娘的腰,另一只手开始在她的臀部上不规矩起来。他说:“还是你懂事,难怪啊,我们谢副队长这么喜欢你!”
“我才不喜欢他呢!我喜欢你这样的!”新娘笑靥如花。
“哈哈,真的吗?”
新娘转身的时候,我注意到,她从腰带里,取出一个黑色的塑料瓶。
我顿时明白了她的意思。
“这……”我刚想阻止她,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新娘拧开瓶盖,高高举起塑料瓶,把瓶中的液体尽数浇灌在了猴子脸身上。登时,空气中开始弥漫一股浓烈的汽油味。她一把推开他,又拿出一把不知从哪儿搞来的打火机,朝猴子脸用力丢了过去。这一切就发生在几秒之内,所有人都愣住了,就连猴子脸警卫自己都没搞清楚状况,下一秒,他整个人就燃烧了起来。
“啊啊啊啊啊——”
他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喊叫。
火舌肆无忌惮地舔舐着他的身躯。
“快!就是现在!”新娘揪住我的衣领,朝我病房的方向拽去。
我缓过神来,冲着堂吉诃德和叶萍喊了一声。他们显然也被眼前的一切吓住了,愣了片刻,才踩着凌乱的步伐紧跟上来。
整个走廊里充斥着浓烟、尖叫、呵斥、哭泣和悲鸣。
警卫们纷纷取下身上的衣物,朝着燃烧之人身上拍打。猴子脸被火团紧紧簇拥着,在地上打滚,可这并不足以熄灭他身上的火焰。不知谁喊了一声——快去拿灭火器!接着是好几个人摔倒的声音,整个走廊乱成了一团。
我们的目的达到了。
我也知道,那个男人是活不了了。
虽然他可恶至极,可我心里还是有一丝内疚。这人成了我们越狱计划的牺牲品。
伴随着哄闹声,我趴在地上,奋力转动着床脚。堂吉诃德和叶萍抵住了病房的铁门,这时候,不容许任何人闯进来。
暗道的门越来越大,大到足以容下一个人的身体。
“走!快走!跟着我!”我用尽全力朝他们喊道。
因为,这是我们最后的机会!
<h4>3</h4>
地道又黑又长,无穷无尽地朝前方蔓延。我们仿佛在走一条走不完的路。
堂吉诃德脚下的锁链哐哐作响,不仅容易暴露我们的位置,还妨碍他走路。可是没有其他办法,手里没钥匙,不可能替他解除腿上的枷锁。我和新娘一人一边搀扶着堂吉诃德,让他不至于跌倒。
“还有多久?”新娘问我。
“不知道。”
“你不是早上刚来过这里吗?”
“我真的记不起来了。”
“你别问她了,Alice现在晕头转向了。你让她安静一些,自然会想起来的。”叶萍抱着她的“宝贝”,快步跟在我们三人后面。
“这里有几个岔路,不过大家不用担心,跟我走。其中有几条是死胡同,有部分很黑,一看便知没有光源,所以不必往里走。”我搀扶着堂吉诃德,开始微微颤抖,我能看出,堂吉诃德本人也有些力竭了。
“没事吧?”我问他。
“就是有点头晕,问题不大。”他挺直了背,回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