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4>1</h4>
我伸手拉开窗帘,太阳仿佛仍躲在云层后面,即使是在早晨,也只看到一片昏暗的天空。昨天晚上雨彻底停了。时间尚早,原本以为起码七点,看了手表才发现只有六点多。陈爝还仰躺在床上熟睡着。在任何地方任何时候都能迅速入睡,这就是他最大的本事。
回想起昨夜目睹的小丑,直到现在心情都无法平静。果然和我想的一样,这个岛实在太诡异了,如果陈爝当初能听我的话不来此地,那该有多好!也许有人会嘲笑我胆小,其实并不是。曾经我也是一位坚定不移的无神论者。可是当生活中有科学无法解释的事件放在你眼前时,恐怕谁都会对此产生动摇。科学家都无法幸免,何况一介书生的我呢?徐鹏宇被杀时的录像,比我看过的任何恐怖片都恐怖。说到底,真实和虚拟之间没有可比性,这就是为什么一个好的恐怖故事抵得上一部恐怖电影。
真实发生的案件,永远令人恐惧!
再退一万步,就算徐鹏云被害时的录像是经过后期处理的,那么我在走廊中见到的小丑又该如何解释呢?跳舞的小丑在走廊的尽头消失,如此诡异的场景,说出去都没人信。那么,会不会是我自己的幻觉?我觉得可能性几乎为零。我是一个思维正常的成年人,我当然分得清幻觉和现实的区别。那个时候,我分明是看见了一个小丑,决计不会是假的。只是,小丑在路口的时候突然如烟一般消散在空气中,实在无法解释。就算是聪明如陈爝,面对这样的案件,只怕也束手无策。
陈爝在床上翻了个身,脸冲着墙壁,又打起鼾来。
正当我尝试推理出几个可能性较强的结果时,忽然传来一阵敲门声。谁这么早来?离用早餐还有一段时间呢!我披上一件外套,走到门口。当我打开门的时候,着实吓了一跳,不仅唐薇站在门口,就连警卫队队长齐磊也在。
“出事了。”唐薇的脸色很难看。
“发生什么事了?”我被他们搞得一头雾水,完全不在状态。
“又有人被杀了。”
唐薇深吸了一口气,对我说道。
听到这个消息,我一时愣住。说实话,虽然不见得岛上的人都对我们友善,但是,不论谁被杀都会让我感到难过。此刻,我脑中浮现出了那个深夜跳舞的小丑,他会不会是杀人凶手?如果不是,那又是谁呢?不幸被我言中,这座名为镜狱岛的地方,果然是个不祥之岛。
我怀着忐忑不安地心情问道:“那么,被害者是谁呢?”
谁知唐薇竟说出了一个让我更为惊讶的答案。
“不知道。”
“什么?你没开玩笑吧?”我不明白她这么说是什么意思。
或许是因为我们交谈的声音吵到了陈爝,他从床上坐起,睡眼蒙眬地看着门口那两个人。他还没搞清楚状况,挠着一头乱糟糟如同鸟窝般的头发,打着哈欠说道:“你们是闹钟吗?大清早吵什么吵?没见我还在睡觉嘛!”
陈爝一直有起床气,为此我和他不知闹过多少回了。见状,唐薇不得不把刚才对我说的话,又重复了一遍。而站在她身边的齐磊,自始至终没有说过一句话。也许是被杀人事件震惊了吧,我只能这么理解了。
“死者身份不明?”陈爝披上外衣,皱眉问道。
唐薇点头。
“难道死者是个陌生人吗?”我提出假设。
之所以这么问,关键在于镜狱岛是一座岛屿,航海者如果遭遇海难,尸体很有可能被海水冲到镜狱岛的海岸上来。假设死者是在船上被杀害,船身触礁破碎下沉,那么这位被害者在岛上被发现,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然而,唐薇的回答把我的假设击得粉碎。
“当然不是,死者确实是镜狱岛上的人,只是目前无法确定身份。”
实在无法明白她想表达什么。
“无头尸。”
齐磊终于开口了,虽然只说了三个字。
“你的意思是,凶手把死者的头颅砍下了?”我感觉胃在痉挛,有种想吐的冲动。
怎么说呢,作为一个推理小说迷,对于无头尸一定不会陌生。这是推理小说中经常出现的桥段,甚至有一种专业名词就叫“无头尸诡计”或者“无面尸诡计”。一般凶手将死者的头颅砍下带走,或者把死者的脸部特征用某种手法抹去,目的在于混淆警方的调查。首先,让警方无法确定死者的身份;其次,利用这种杀人手法的特性,顺势造成一种错觉——比如死者其实并不是大家以为的那个人,因为没有脸只能从衣着服装上进行判断,从而蒙混过关。实际上,最后的真凶通常是众人以为早就被杀的那个人。
不过那都是推理小说中的手法,套用在现实中恐怕不可行。
“哪里被杀的?”陈爝问。
“操场上。”
说话时,唐薇还朝我们身后的窗外指了一下。可惜雾太大,我们什么都看不见。
“几时被发现的?”
“五点四十分,是值班的警卫发现的。”唐薇回答的时候,看了一眼齐磊。
“还是先到现场看看吧。”我提议道。
“不过,我劝你们还是做好心理准备。”
“此话怎讲?”
唐薇踌躇了一会儿,才说:“我不知道该如何形容,可是现场的情况真的很诡异。被害者的头颅被凶手拔掉了。”
“你刚才没用‘砍’,而是‘拔’?”
陈爝注意到唐薇修辞上的问题。
“连根拔起。”唐薇的嘴唇有些颤抖,我看得出她强行压抑着内心所受到的震动。“我检查过脖子的切口,凶手并不是用刀或者其他什么工具,那伤口看起来,像是他用双手拔的。颈部一片血肉模糊的惨状,真是……”
“怎么可能!”我惊呼起来,“就算是世界上最强壮的男人,也不可能用双手把一个人的头颅扯下来!这不科学!”
“如果不是人呢?”齐磊的表情看上去很认真,“做出这种行为的,只会是魔鬼!”
正当我犹豫,是否要将昨晚目击小丑的事告诉唐薇的时候,陈爝突然道:“看你的表情,似乎心里已经有了答案。”我不知道陈爝为什么这么说,但他看事一向很准,作为室友,这点我深有体会。
齐磊并没有否认的意思,他张开嘴,说了一个让我至今难以忘怀的名字。
“密室小丑。”
“什么?”
唐薇早就知道了密室小丑的情况,便花了五六分钟的时间,大致为我们介绍了一番。在此之前,我还真不知道竟有如此奇怪的犯罪者。真是大千世界,无奇不有,是我少见多怪了。唐薇言罢,陈爝迅速看了我一眼,我明白他的意思。毫无疑问,昨天晚上我目击的那个神秘的小丑,其真实身份,非密室小丑莫属。
“这个疯子逃走之后,你们就再也没能抓到他?”我多问一句。
“他可不是普通的罪犯,只要他想离开,铜墙铁壁都阻挡不了,别说区区一家医院了。”齐磊听了我的问题,露出鄙夷的表情。
“等等,方才你说密室小丑曾经在社会上引起轰动。原因便是他所犯下的案子,件件都是不可能犯罪。警方甚至不知道他究竟用了什么手法,把所有房间都上了锁。难不成这次的案件也是一桩不可能犯罪吗?”我吓得连说话的声音都变了。
“恭喜你,乌鸦嘴,又说中了。”唐薇无不讽刺地说道。
“是在密室中吗?”我又问。
“那倒不是。”
“唐小姐,我求求你别卖关子了,一口气说出来行不行?偏要我问一句,你才答一句。”我没好气地说。
“你们知道昨天下雨是吧?”
唐薇突然说了一句题外话。虽然不明白她的意思,但我还是如实答道:“没错。”
她继续说:“夜里的时候,雨就停了。”
“是的。”我催促道,“你想说明什么呢?”
我记得半夜上厕所的时候,雨势已经很小了,当我和陈爝在房间里谈论那个神秘的小丑时,窗外的雨已经停了。
“下雨之后,操场上一片泥泞,全是湿透的泥土,只要踩上去必定会有脚印。根据医生的判断,死者死亡时间是在雨停之后,那么问题就来了,为什么如此泥泞的土地上,没有凶手的脚印?”
“你是说,杀人时凶手一定是在操场上的,但却没有他的脚印?”我懂她的意思。
唐薇满意地点了点头。
“陈尸地点在哪里?”陈爝问。
“操场正中央。”齐磊不假思索地应道。
“操场有多大?”
“标准足球场大小。”
“也就是68m×105m?”
齐磊想了想,然后道:“可能有一点偏差,不过差不多是这个尺寸。”
头颅被砍,尸体周围没有脚印,这种只会出现在本格推理小说中的场景,竟然化为现实,发生在这座被诅咒的岛屿上。怪不得唐薇要让我们做好心理准备,不然就算没被那恐怖的景象吓得半死,也会怀疑自己是否置身梦中。
“我说这次的案件诡异,并不是因为头颅消失,或者没有足迹。”唐薇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徐徐说道。我对她的说法感到有些困惑和不解。在这个世界上,难道还有比不可能犯罪更离奇古怪的事吗?
“哦?那我倒要听听。”陈爝笑着扬起单边眉毛,显得饶有兴致。
唐薇却笑不出来。她把视线投向窗外,一字一字说道:“被害人像一只吸血鬼般,被凶手用手指粗的麻绳,死死捆绑在一座十字架上。”
一具无头尸,被捆绑在十字架上,而周围松软泥泞的土地上,却没有任何人,包括被害人自己的脚印。我想象着这样惨烈的画面,浑身上下竟不由自主地战栗起来。
<h4>2</h4>
泥地的中央插着十字架,而尸体就被绑在上面。我不想多费笔墨去描写这具无头尸体的情况,总之十分血腥,可以用触目惊心来形容。自从跟随陈爝参与侦办案件开始,我就坚信,任何恐怖片的特效,都比不上真正的死尸来的恐怖。
更何况,这又是一具脖子被生生扯断的无头尸!
死者的头颅不知去向,警卫们初步推断是被凶手带走了。也只有这个推理讲得通。我们赶到现场后,周身充满了冰冷的气流,偶尔有乌鸦啼叫着停在十字架的顶端,像是在迎接死神的降临。若不是警卫在尸体四周驱赶,这些乌鸦很有可能会将被害人的尸体啄食干净。警卫用棍子敲打它们,乌鸦拍打着翅膀在尸体上方回旋,久久不愿离去。说句实话,会发生这样的悲剧,我真是做梦都没有想到。
十字架周围都是凌乱的脚印,照警卫齐磊的说法,不久之前,这里连一个脚印都没有。我想,或许真是长着翅膀的死神夺取死者性命的。那个死神,搞不好就是天空中某只乌鸦的化身,此刻,正嗤笑着我们人类的愚蠢。
“别碰他。”唐薇伸向尸体的手被陈爝喝止了。
“我只是想确认一下他确切的死亡时间。”
“死亡时间是凌晨三点。”说话的人是院长郭宗义。他气得面色铁青,从我们来之前就不停地咒骂着凶手。
我看了一眼陈爝,他并没有发现。此时的陈爝,正聚精会神地看着那具无头尸,思考着什么。过了一会儿,他才问道:“雨几点停的?”
齐磊答道:“凌晨两点前后。”
陈爝点头道:“也就是说,两点之后,没有人踏入过这片土地,是不是?”
“是的。”
“死者死亡时间是凌晨三点,雨却两点就停了,真是太奇怪了。”陈爝用食指轻抚下巴,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不同以往,这次我明显能看见他的食指正微微颤抖。
“头是死后被砍下的吗?”我取出记事本,在上面写下了死亡时间。
“是的,庄医生做过活体反应测试。”齐磊话说得很快。
我环顾四周,并没有看见庄严医生。操场上,唐薇和陈爝站在我身边,齐磊同郭院长站在我的对面,其余还有三名警卫,正在将尸体卸下十字架。
郭宗义对齐磊说道:“当务之急是查明尸体的身份。齐磊,你快去调查一下今明两日是否有失踪的工作人员。对了,病人那边也查一下。斩首,真是残忍啊……”
“凶手到底是如何做到的呢?”
唐薇是在说泥地上没有留下脚印的事。
“现在连死者的身份都没搞清楚,分析凶手的作案手法为时过早。”陈爝毫不客气地说道,“郭院长,我想调查一个失踪人口不是什么难事吧?我希望尽快知道死者的身份。”
“那当然,齐队长已经去办了。”郭宗义用毛巾擦拭额头的汗水。
唐薇拿出了手机,对我们说:“当务之急是联系三亚市警方,这种复杂的情况,我们可应付不来。”
“可是这里没信号吧?”我边说边观察郭院长的表情。果然,他对着我点了点头。
“警卫室有电话,应该可以联络到那边的警察。”
郭宗义说罢,便嘱咐一位年轻的警卫去报警。唐薇试了几次,果然连接不上,索性就放弃了。过了大约十几分钟,刚才那位青年警卫跑到我们面前,说是联系上了三亚市的警察,可是因为天气因素,他们最快也要三天之后才能到达镜狱岛。
“三天?有没有开玩笑?”我生气地说,“这里出人命了!为什么不能派直升机来?”
“因为是雷雨天气,空中航行估计也有风险。”
“那派潜水艇!”我的声调高了八度。
陈爝拍了拍我的肩膀,冲着我摇头,制止我继续说下去。
“看来只能等待了。”郭宗义又用手帕擦了擦脸。
在自己医院发生两起杀人事件,作为院长,就要担起责任。可无论怎么看,郭宗义就是不像一个有气概的男人。特别是这一次,他流露出惊慌失色的表情,让我非常失望。
陈爝围绕着木质十字架走了两圈,然后抬起脚,用力踹了一下。见那十字架纹丝不动,陈爝似乎想到了什么,双手握住十字架的两边,用力往上提。看得出他使出了很大的力气,可十字架一寸都没有移动。这时,陈爝才对身边的警卫说:“把这架子挖出来。”
他们用铁铲开始挖土,我注意到,十字架上还有死者留下的斑斑血迹,像是死者对这个无情世界的控诉。三个人围绕着十字架开始挖掘,过了好久才见底,看来扎得还挺深的。十字架的底部,不仅仅是一根笔直的木棍而已,底部的结构很复杂。操场地下埋着不少负责透水系统的钢筋混凝土管,十字架底部有三根金属倒钩,分别挂住了三根混凝土管。这么看来,这是凶手特别制作的,用土掩埋后,光靠人力根本无法将十字架拔出。
“看来做这个十字架,还花了一些心思啊。”唐薇在一旁评价道。
“为了防止死者挣扎吧。这样无论被绑的人使多大的力气,也无济于事。这样死者就成了凶手的瓮中鳖,可以让凶手慢慢玩弄他,直至死去。”我说出了心里的想法,并且自负地认为这是唯一的解释。
“对不起各位,其实……”郭宗义欲言又止。
“其实什么?”
“这十字架,是我们医院工作人员立的。”
“是你们医院做的?为什么?”
“惩罚不听话的病人。”郭宗义羞愧不已,“当然,我也是刚刚才得知的。不然我一定会制止这种不道德的行为……”
“你们这是在虐待病人!我要投诉你们医院!”唐薇气愤地说。
只见郭宗义低着头,一言不发。
陈爝没有说话,他蹲下身子,查看了四周的泥土,然后取了一小块土,用右手的食指和拇指反复揉搓,再放到鼻子下方闻了闻味道。我本想开口询问陈爝的用意,不过细想之后还是忍住了。喜欢卖关子是陈爝的特殊爱好,不到最后关头,休想让他说出自己的想法。
“死者被凶手五花大绑,有没有遭受过虐待?”唐薇又冒出个问题。
警卫解开死者的衣服,死者身体上没发现利器造成的伤痕,除了被麻绳捆绑的部位有严重的勒伤,还有一些瘀青。这些因为绳子摩擦造成的擦伤很正常,任何人被捆绑都会有这种痕迹。只不过这位死者挣扎的幅度更大,所以所受到的创伤更加严重。
“不管怎么样,”唐薇说,“虐待病人是触犯法律的行为,我希望从今往后,这座十字架再也不会被立在操场中央。”
“这个当然,我一定加强整治力度。那些违法乱纪的员工,必须毫不留情,直接开除。唐警官,这点你放心,请务必相信我。”郭宗义一脸认真,像一个中学生在对班主任保证下次不再逃学一样。
不过,我不认为医院员工在参与惩罚病人时,院长对此毫不知情。或多或少是采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态度吧!真想不到在如此现代化的医院里,还发生这种不文明的事,如此看来,在对待精神病人方面,人类的历史不仅没有进步,反而在倒退呢!怪不得唐薇如此愤怒,我觉得任何三观正确的人,对此都会抱有一种愤怒。
“如果没有其他事,我先回办公室了。今天还有两个会要开。”郭宗义嚅动着嘴巴,视线在我们三人身上不停切换,像是在征求我们的同意。
最先点头的是陈爝,他说:“郭院长,这里没你什么事了。我还要再待一会儿,你先去忙吧。”
听了他这话,郭宗义仿佛死刑犯得到了特赦令,欢天喜地地去了。
就这样,操场上只剩下我、唐薇和陈爝三个人。
“你们怎么看?”
没想到陈爝竟然会征询我的看法。
“你要听实话吗?”
“是的。”
“我觉得不像人类能做出的事……”
“不是人类干的,难道是外星人?”
“鬼魂也好,外星人也罢,总之这不是人类所为可以解释的。你刚才也听他们讲了,这人是在凌晨三点死的,可雨在两点就停下了。雨停时,这人还活着呢!那么,凶手要揪下他的脑袋,必须走近他,除非凶手有一把长四十几米的刀,站在泥地范围外砍下死者的脑袋。”
“四十几米的刀?韩晋,你这个想法还真有趣呢!不愧是写推理小说的,你索性在你的推理小说中,让凶手造一把两千米长的刀,这样可以在千米之外取人首级呢!”
“是你问我看法的,说了你又揶揄我。”我撇嘴道。
“你说的话没逻辑啊。首先,四十几米的刀,亏你想得出。好,就算有一把四十米的刀,我也承认凶手有比猩猩还强的臂力能够举起这样重的刀,即使如此,还是有两个地方不合逻辑。第一,尸体脖子上撕裂的伤口,只要看一眼,外行都能分辨这并不是利器造成的;第二,死者是被绑在十字架上,如果头是被长刀横向切除,那么头部后方的木柱子,怎么会安然无恙呢?韩晋,说话前拜托先动动脑子!”
“我只是提出假设,你用不着这么较真吧!”
“假设不是胡说八道,这么简单的道理你都不懂?”
唐薇站到我们中间,用双手推开我们,不耐烦道:“够了,你们别吵了。徐鹏云的案子还没解决,又多了一具无头尸。你们两个啊别再给我添堵了。陈爝,你刚才问我们有没有想法,你呢?我看你似乎察觉到了什么?”
陈爝瞪大了眼睛,用难以置信的口吻说:“有吗?是你误会了。”
没能得到想要的答案,唐薇像是个泄了气的皮球,整个人都颓了。但以我对陈爝的了解,他这种浮夸的表情,一看就是在演戏。陈爝一定想到了什么手法,可以完成这次魔术般的杀人。只不过目前没有决定性的证据,他不会多说一个字。
所以,我们现在能做的,就是慢慢等待线索浮出水面。
而首当其冲的,就是要知道这个被绑在十字架上的倒霉鬼,究竟是谁。
<h4>3</h4>
刚吃过午饭,天又下起雨来。原本打算一个人在户外走走,可雨伞也没一把,只能躲进医院大楼。陈爝今天不知搞什么鬼,说早上被吵醒了,要回宿舍补个觉,唐薇说没胃口,干脆午饭也不吃了,不知跑去了哪里。我本想和他们商议一下无头尸命案的情况,现在倒好,只剩我一个人了。
也许大部分员工都去了食堂,楼道里空空的。倒是挺适合思考问题。
我独自走着,想着心事。忽然抬起头,竟撞见了梁梦佳。
“你怎么在这儿?”我愣了片刻,立刻问道。
“我看你好久啦!”她捂着嘴笑,眼角弯曲的弧度很好看,“你一直在发呆。”
我有些尴尬,用手挠了挠脸颊:“我……我在想刚才发生的案件……”
“真的是好恐怖。”梁梦佳用力点头。
“以前没发生过这种事吗?”我问她。
“没有。”她点头之后又摇头,“我就是觉得好恐怖,以后晚上都不敢出宿舍的门了。”
“好啦,换个话题。你午饭吃过了吗?怎么一个人在这里?”
和一个美女谈论无头尸,实在太煞风景,我决定聊聊关于她的事。
梁梦佳举起手里的一本书,在我眼前晃了晃。书名叫《人性的枷锁》,那是一本英国作家毛姆的小说。她接着说:“我去图书室借书看啊!”
“你平日里喜欢看书?”我问。
“是啊,这里空闲的时候很无聊的。”梁梦佳说,“对了,韩先生是作家吧?什么时候能送我一本你的书呢?我一定好好拜读!”
“哪里是什么作家,只是个普通的写手罢了。”我不好意思地说,“原来你们医院还有图书室啊?”
“对啊,要不要去参观一下?”梁梦佳说。
为了能和她多待一会儿,我当然不会拒绝。“好啊!”我说,“顺便看看你们都藏些什么书!”
“跟我来!”
梁梦佳领着我走了几分钟,就到了他们的图书室门口。
她刚想推开门,门竟然自己打开了。从图书室里走出来的,是一脸惊恐的庄严。他头上还挂着汗珠,嘴唇哆嗦着看着我们俩。
“韩……韩先生……”他朝我点点头,然后就想迅速离开。
“庄医生你好。你这是……”
我刚开口,就被他打断了。他说:“没事,没事,我先走了。”然后快步离开。我注意到,他的手上并没有书。
“什么情况?”
我问梁梦佳,她也不知道。
庄医生去了图书室又不借书,那他去做了什么呢?
这个问题我并没有考虑太久,因为身边有美人相伴,任何事都是浮云。那天中午,我和梁梦佳聊了好一会儿,直到她要去接班,才依依不舍地告别。当然,这只是我单方面的感受,至于梁梦佳对我有没有意思,那只有上帝和她才知道了。
回到宿舍,陈爝急急忙忙地推着我出门,嘴里不停地说:“快点,他们在等我们!”
“谁在等我们?”
“是齐磊,据说查到死者的信息了。”陈爝的声音听上去满怀期待。
陈爝和他们约在医院的接待大厅。
这是我第一次见到谢力。他衣服湿透,脸上满是雨水,看上去像是刚刚从海底世界走出来。我们还来不及吃早饭,就听说警卫部已经锁定了失踪人员的名单,齐磊让我们立刻到接待大厅和他见面。
负责向我们报告的就是这个名叫谢力的男人。他站在齐磊的边上,挑衅似的打量我和陈爝。我从见他第一眼起,就讨厌这个贼眉鼠眼的家伙,之后的事证明我的判断没有错。有些时候我的直觉准得不可思议。齐磊向我们介绍,谢力是警卫部的副队长,地位仅次于他,可以说是他的左右手。
“谢先生没打伞吗?”陈爝问道。
“这么大的雨,有伞也不顶事儿。况且我又是接到通知临时赶来的……”
谢力用手帕擦了擦脸。
“说点正经的吧。”齐磊催促着谢力,“我可没空在这里陪你们闲聊。对了,那位唐警官怎么不在?”
经他这么一说,我才想起,自从离开案发现场后,就没见过唐薇了。我看了一眼手表,现在是下午一点,也就是说,唐薇起码有三个小时没和我们取得联系了。
“她说是去警卫部找你们了。”我说。
齐磊和谢力对视一眼,然后冲着我们摇头。
“那她去哪儿了?”
陈爝耸了耸肩。
齐磊说道:“可能自行调查去了吧,你们这些警察都这样。医院这么大,一时迷路了也说不定。我们也别浪费时间,谢力,你和他们说一下刚才得知的情况。”
“被害者的身份,我们已经调查清楚了。”谢力说,“刚才我们排查了医院的工作人员和病患,发现有一名叫作朱凯的病人行踪不明。原本应该关在禁闭室,可不知为何竟然从密闭的房间里消失了,出现在十字架上。”
“禁闭室不是有摄像头吗?拍到什么了吗?”陈爝问。
“很遗憾,什么都没有。说来也巧,昨天病房区域的摄像头,都出现了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