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4>1</h4>
“你怎么看?”
看见陈爝放下手中那几页手记,我忙问道。
他面无表情,只是感叹道:“我的看法吗?真像在读一部惊险小说。”
真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这种时候还有心情开玩笑。距离唐薇失踪已经有两天了,两天前,我突然从一只鸽子那儿拿到了这些奇怪的手记,开始读起来。起初,我并没有在意,认为可能是哪个精神病患者的呓语,可是越读下去,越觉得不对劲。
手记里的失忆女人,竟然自称唐薇。
如果被关押在镜狱岛的女人是真正的唐薇,那么,这和我的推理几乎一样!一直和我们在一起的那个所谓的“唐薇”,其实是个冒牌货。正牌唐薇因为某些事情,被这所医院的工作人员囚禁了起来。如此一来,事情就复杂了——我和陈爝必须救出真唐薇。但让我想不明白的是,为什么假唐薇要躲着我们呢?其动机,我实在无法知晓。难道她有预感,这个谎言会被我们戳破吗?
我把我的想法整理了一下,然后讲给陈爝听。我觉得真唐薇现在的处境非常危险,我们必须立刻展开救援行动,刻不容缓。当然,一切都要秘密进行,不能让南溟精神病院的人察觉到我们的意图。徐鹏云凶杀案的调查可以先暂缓。陈爝听完我的阐述,笑着点头,然后回应道:“韩晋,你的思路很清楚,想法也够完善。计划呢?有没有周密的营救计划?”
听陈爝这么说,我更来劲了,拿出记事本,把自己之前构思的计划详细地说了一遍。
目前为止,医院方面应该还没有起疑心,他们认为唐薇被囚禁的事情我们还蒙在鼓里。这对我们非常有利。我们可以假装以调查谋杀案为名,伺机潜入病房。根据手记中的描述,找到真唐薇的病房并非难事。我们可以让梁护士帮忙,替我们把她带出来,立刻报警。只要找到这个唐薇,而且证明手记中的一切属实,我们就能报警。
陈爝鼓掌道:“不错啊,我感觉自己在和詹姆斯·邦德(James Bond)聊天呢!战略部署得很有想法,如果我们是在演电影,这次行动我一定有信心。”
就算我再笨,也能听出陈爝是在嘲讽我。把我和007比,这句话就是带有恶意的。
“那你说怎么办?就这么任由他们欺负一个女孩?”我恼怒道。
“不是。”
“那你为什么坐在这儿一动不动,一点建议也不给?这两天你都做了什么?自从我们去探访过朱凯的房间后,你就一直待在员工宿舍,连门都懒得出,打饭也让我去。做这些事情也就罢了,可是关键时刻你不能哑火啊!”我对陈爝来到镜狱岛后的表现,十分不满,是以积累了一肚子的火气,一股脑喷发了出来。
陈爝露出了厌烦的神情,用手指着手记,睥睨道:“你到底有没有仔细看这东西?”
我不服道:“怎么没看,读了不下二十遍了!第二封信我也读了十遍不止!图书室的杀人事件后,她就被抓走了,我真搞不懂作为一个男人,你读完这些竟然不担心唐薇的处境?庄严想给她动手术,你也不担心?庄严的手术,很可能毁了她!”
“不会。”陈爝用右手挠着他那乱糟糟的头发,漫不经心地回道。
“喂,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不肯告诉我?”我又拿起了那些手记,生怕自己看漏了什么。不过,再这么读下去,我都可以背诵了。陈爝所看的文字和我是一样的,难道他从手记中察觉到了我没注意的细节?
“韩晋,你好烦啊。”陈爝用手做了个驱赶的动作,“我还想再睡一会儿呢。”
“你把事情说清楚,我就不烦你,好不好?”
“就算你对我死缠烂打也没用。你了解我,没把握的话我是不会说的。”
“可恶,说一下又不会死!那我问你,你只要回答是不是就行了。”
“你真的好烦。”
“镜狱岛确实有问题,对吧?”
“是。”
“唐薇确实有危险,是不是?”
陈爝歪着头想了片刻,才道:“也可以这么说。”
“你已经知道凶手的身份了,是吧?”
“不,完全没有头绪。”
“可是你之前却说……”
“我说的是杀人手法啦。”陈爝鄙视道,“韩晋,你英文不好,没想到中文更差,理解能力零分。我为你的小学老师感到羞耻。”
“别扯开话题,我的问题还没有完呢!”我不依不饶地说,“徐鹏云的密室杀人事件和朱凯的无足迹杀人事件,凶手所用的手法你都知道了吗?能不能透露一点,我绝对不会泄露出去的。我实在好奇,这两起杀人案如此离奇,凶手到底用了什么魔法才能办到?”
“我不行了。”
“什么?你怎么了?”
“我们必须分开一下,韩晋,你可以继续你的越狱计划。”陈爝说着,披上了他的大衣,“我则去调查一些事情。如果顺利的话,立刻就可以推理出凶手的身份。现在公式都已经准备好了,数字知道后,剩下的就是运算。”
“你去哪里调查?”
“时间……”
“啊?你说什么?”我不明白陈爝的意思。
“我的意思是,只需要一点点时间。很快,这里的一切都会解决的。”
陈爝说完,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员工宿舍。
我一个人呆坐了片刻,百无聊赖,决定出去走走。我不知道陈爝会去哪里,但是我确定,无论他在医院的哪个角落,警卫们一定时刻在他身边,监视着他。齐磊看上去很不友好,特别对外来人员更是如此。可是,谢力被杀这种大事,他竟然瞒着我和陈爝,这足以让我相信,他对我们还抱有怀疑。另外,陈爝的举动也很奇怪。唐薇消失后,他没有表现出一点点的关心,反倒是更轻松了,还一直和我说,唐薇会自己回来的。
真是一群怪人,不按常理出牌的怪人。
“你这么早就出来散步啊?”
我转过头,看见梁梦佳正站在我身后。
“是啊,你也这么早。”嘴上这么说,我都不知道现在几点。
“废话,这是我的工作。”说着她举起手中的药瓶,在我面前晃了晃。
“确……确实是废话。对了,你要去哪里,不如我陪你去吧?”
“好啊,我去医院大楼。”
梁梦佳迈开步子朝前走去,我赶紧跟上。
“你们还挺辛苦的,这么早起床工作,晚上又忙到这么晚。”
“其实还行啦,我们中午有休息啊,而且年假时间还挺长的。”
“对了,我想问梁小姐一件事……”
“哎哟,你别叫我梁小姐,听上去好奇怪。你叫我佳佳,我朋友都这么喊。”
“佳……佳?”
“这样不是挺好吗?朋友间就应该这样!”
“朋友……”
“怎么了?韩晋不想和我做朋友吗?”梁梦佳瞪大她的双眼,露出失望的表情。
我摆了摆手,笑着说:“没有,能和你做朋友,我当然高兴啦!”
“那就好!对了,你刚才说想问我一件事,是什么事啊?”
我们俩并排走着。我能感觉到自己的心扑通扑通狂跳,整个胸腔都在震动。
到底要不要问?我已经失败过一次了,难道还要重蹈覆辙吗?我偷偷瞥了一眼梁梦佳。不行,实在太漂亮了,她的样子我好喜欢。怎么办?要不要告诉她我喜欢她?说出去,她会嘲笑我吗?还是像祝丽欣那样,跟我说“韩晋你是个好人”?我不想再当好人!
“你没事吧?”梁梦佳一脸担忧地看着我,伸手摸了摸我的额头。
糟糕,心跳得更厉害了!
“哇,韩晋,你在发烧啊!怎么脸这么烫?”梁梦佳蹙眉道,“不行,我给你去病房拿退烧药好不好?”
“真的不用,我只是,只是想问你个问题。”我不敢去看她的大眼睛。
梁梦佳看我的样子不对劲,支支吾吾地说:“难道……”
“啊?”我紧张起来,难道她看穿了我的心思?这下更丢脸了,还没表白就被拒绝。
“难道你想问我借钱?”
“什么?”我差点儿晕过去,“不,完全不是!”
“没关系,韩晋,我们都是朋友了。你说你要借多少?我能帮你一定帮!”
我双手一把抓紧梁梦佳的肩膀,直视着她的双眸,一字一句地说道:“梁梦佳,我不是问你借钱,虽然难以开口,但是,我还是决定说出来!我想问你的是,你有没有男……”
“妈妈!”
此时,远处跑来一个小男孩,看上去三四岁的样子。
“妈妈?”我看着梁梦佳的脸,又看了看那个小男孩,“你是他妈妈?”
梁梦佳露出一个很温馨的笑容:“是啊,我儿子文文,可爱吧?”说完,便蹲下抚摸着男孩的小脑袋。从她所流露出那关切的眼神,可以看出,他真的是她儿子。
“叫叔叔好。”梁梦佳让他儿子喊我。
“臭乌龟。”小男孩撇了撇嘴。
“文文乖。”我挤出一个僵硬的笑脸,一定比哭还难看,“真是个听话的孩子。”
我此刻的心,几乎是崩溃的。如果可以选择,我宁愿凶手把我杀了。为什么每次,每次,每次我都会遇上这种脱线的事情?我想哭,我想死,反正我不想活了。
“对了,韩晋,你刚才的话还没说完呢!那么神秘兮兮的,你想问什么呀?”送走她的儿子,梁梦佳又问我。
“哦,没事,我就是想问……想问一下……哦,对了,我差点儿忘了,陈爝吩咐的我事情还没做完呢!完了完了,我必须先回宿舍了。”慌忙之中,我随便找了个托词,想尽早离开这个伤心地。
“那好,你先去忙吧!”梁梦佳笑着说。
我连滚带爬地离开了那里,回到了员工宿舍。
幸好这件事没有被陈爝知道,不然够他笑一年。不对,或许那家伙早就知道,所以才鼓励我去追求梁梦佳的。我脑海中浮现出陈爝对着我讥笑的样子,没错,这个浑蛋百分之百知道梁梦佳已婚的事实,才故意怂恿我的!太可恶了,我要把陈爝碎尸万段!
正当我怒不可遏,想找东西发泄时,看见了桌上有一张纸条。明显是陈爝的笔迹,是留给我的。纸上只写了两个字:
快逃!
<h4>2</h4>
陈爝去了哪里?为什么他留下这样的字条给我?
即使站在房间里,背脊也生出一股凉意。不会连陈爝都被他们抓走了吧?可是,他又是怎么留下字条的呢?不行,好多问题在脑中旋转,理也理不清楚。既然陈爝让我逃,我就先离开这里吧。在医院里有太多眼线,我要想办法离开医院,躲在某处,等待救援。
这家精神病院,到底隐藏着怎样的秘密?
来不及收拾衣物了,我把字条撕了,丢在垃圾桶里,然后披上外套。屋外寒风凛冽,我缩紧了脖子,把下巴埋入衣领中,就这样低着头,快步朝大楼外走去。运气不错,周围没人注意我。我双腿生风,竟不自觉地小跑起来,脑中净是一些恐怖电影的画面——被警卫抓住,关进病房,永世生存在黑暗的囚牢之中,就像寄信给我的唐薇那样。对了,不知那个唐薇现在的处境如何。我再也没收到过她的信。
可恶!我的手机没有信号,无法联系岛外的人。
与以往的案件不同,这次事件涉及人员过多,案情也复杂之极,让我无法理解。陈爝一直嘲笑我的智力,或许如此吧,总之我不能理解。我让自己安静,试图分析目前的状况。首先,这所医院隐藏着某些不可告人的秘密,所以将真唐薇囚禁起来,并用某种方式使她失忆。其次,他们曾解剖过她,为什么?难道在这个岛上,正在进行着某种神秘的人体实验?
由于职业原因,我曾接触过大量关于人体实验的文献报告。我常常在深夜阅读这些文件,为那些无辜的人们暗自垂泪。在人类的历史上,这种泯灭人性的实验比比皆是,真是触目惊心。且不说第二次世界大战中,纳粹与日本军国主义的医生曾用战俘和难民进行惨无人道的人体实验,镜狱岛的情况,不禁让我想起了美国的MK Ultra计划。
说穿了,MK Ultra计划其实是美国中情局一项精神控制研究的代号,简而言之就是企图对人类进行大脑控制,也就是洗脑。这项计划始于二十世纪五十年代初期,有许多发表的证据显示,这项计划利用多种药物来控制人的精神状态,妄图改变人类的大脑机能。该实验让妓女、精神病人和普通民众服用LSD(致幻剂),然后观察人们对这种药物产生的反应。其招募实验对象的过程,都是违法的。政府在一些妓院中下套,并在妓院中设置单向镜像摄录那些实验者的情况,以作日后研究所用。直到一九七三年,中情局局长才下令销毁一切关于MK Ultra计划的文件。
这说明,美国政府企图研究的人类大脑控制计划,最后也以失败告终。但是,如果那些人并没有放弃这项计划呢?能有什么人,会比精神病人更容易控制?
如果我把这些猜想告诉陈爝,恐怕他又会嘲笑我是一个幼稚的阴谋论追随者。
“韩先生,您想去哪里?”
我抬起头,五个警卫在我面前一字排开,站在中间的人,是警卫队长齐磊。
“随……随便逛逛……”我不去看他的眼睛。
“真的吗?可是,医院在那边,你再这么走下去,就要离开围墙了。”
“是吗?我对这里不太熟,那我现在回宿舍去。”
我急忙转身,假装原路返回。
“我看是不必了。”齐磊的一只手搭在我的肩膀上,力量极大,令我动弹不得。
“为……为什么……”
“我们打开天窗说亮话。你们几个来镜狱岛的目的,恐怕不单单是为了调查徐鹏云院长的案子……”
我打断了他:“对不起,齐队长,我听不懂你的话。”
“听不懂没关系。”他说道,“那位唐警官,似乎已经离开这座岛了。”
“你说唐薇离开了?这不可能!”
她如果走了,为什么不对我和陈爝说明?而且,把我和陈爝丢弃在镜狱岛上,她究竟想做什么呢?难道在两天前她就离开这里了吗?太奇怪了。
“你……你怎么知道?”
“镜狱岛有多少船只,我,还是很清楚的。”
他不像在说谎。
“或许是其他人……”
“不可能。镜狱岛有多少人,没人别我更清楚。每天统计病人不算,工作人员我也会留意。岛上少了一艘船,又少了一个人。韩先生,你比我聪明,你能告诉我,这说明什么吗?”
“我不知道。”
“既然是同伴,哪有不知道的道理。还是,你们发现了什么?”
我感觉到身上起了一阵寒意。
“没有。”
“你骗不了我。”齐磊扬起眉毛,信心十足地说道。
“我没骗你,没那个必要。”
也许是察觉到了我声音中的异常,齐磊眯起了眼睛,像猫在看老鼠。“别耍花样,你们心里打着什么算盘,我都知道。你是记者吧?打算曝光这所精神病院?很可惜你什么都查不到,因为我们完全按照规矩办事。一切都是按照规矩,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明白。”我机械般地点了点头。
“你不明白。”齐磊轻声叹了口气,“我想我只能请你回到你的房间,在你朋友没出现之前,别离开那儿。”
“你们休想软禁我!”
不知从哪儿来的勇气,我瞪了齐磊一眼。
“公事公办,韩先生,看来你不打算配合我们工作,是吗?”
“你们没有这个权利!”我喊得更大声了。
“闭嘴!”
我只觉得脸颊被重击了一下,整个人向右倒下。刹那间,我的大脑是空白的,但意识却很清醒,而且我也知道,自己被齐磊打了一拳。头晕乎乎的,有种想吐的感觉。我刚从地上爬起,又被他狠狠地踹了一脚!
我倒下了,脸朝上,我能看见天空的云,能听见四周的哄笑声。
齐磊上前一步,把我从地上揪起来,对着我的耳朵喷着唾沫:“打从你们来这座岛,我就见你不顺眼了。是不是特别喜欢探究别人的隐私?啊?你既然这么喜欢这里,干脆住下得了!永远留在镜狱岛,怎么样?”
“你这个……尚未开化的野蛮人。”我对着他说,“等着下地狱吧……”
“妈的!”他的一只手勒着我的喉咙,另一只手握成拳头,又给了我几下。我的嘴里有血。可能是被他殴打的时候,不小心让牙齿咬到了舌头,也或许是牙齿被打落了,牙龈流出的血。整个口腔充斥着一股生锈的金属味道,是铁锈的味道。
“偷窥者!胆小鬼!废物!”齐磊的脸上罩着一层怒意,口中不停地骂道。
我被他击中腹部,整个人痛得弓起了背。齐磊并不罢休,他又把我按在地上,我的脑袋撞在一块石头上。额头淌下的血液模糊了我的视线,鼻子里也涌出了很多鲜血。我想,我必须反击,不然我会被打死的。可是浑身使不出一点力气,我开始后悔自己为什么平日里不多锻炼锻炼,就算不是齐磊的对手,也不至于手无缚鸡之力,被人吊打。
“谢力……”我喘了一口气,“他人呢……”
听见我说这个名字,齐磊更恼火了。“这与你无关!”他怒道。
“他死了,你们却试图隐瞒这一切……你们究竟在做什么……”
“这与你无关!浑蛋!”他又说了一遍,打在我身上的拳头更重了。
只有齐磊在教训我,其他警卫并没有动手。他们安静地站在一旁,像是在欣赏一场精彩的拳击比赛。参赛者是拳王泰森和一只会流血的沙包。忽然间,我有种感觉,这一次,我可能不会活着离开这座岛。恐惧缠绕着我,甚至让我产生幻觉。我仿佛听见了陈爝的声音,他让我坚持住,他告诉我,你不会死在这里。
“陈……陈爝一定会揭穿你们……”我喘着气,“等着瞧吧……”
“我让你闭嘴!”
话音刚落,脸颊上又挨了一记重拳。
我四肢拼了命地挣扎,可哪里是这个大块头的对手。胡乱中,我摸索到身边的一块拳头大小的石块,握在手中。我们两个人在地上扭成一团,我尝试躲避,却一直在被攻击。如果再不反抗,一定会被活活打死。于是,我用颤抖的手,艰难地举起了石块,然后对准齐磊的后脑勺,猛地砸了下去。
“啊!”齐磊摇摇晃晃地朝后退去,双手捂着后脑。这个动作让他大吃一惊。
我勉强站起身子,跌跌撞撞地站稳,手里还握着那块石头。
“来啊!”我朝他站立的方向走了两步,虽然我知道一定输,但反击的感觉真棒!
齐磊看了一眼手掌的鲜血,咆哮了一声向我扑来。看来我的反击惹恼他了。不仅是他,另外四个警卫也朝我冲过来。密集的拳头落在了我的脸上、身上、腿上,我除了抱住头,根本没有一丝反抗的余地。我被众人团团围住,拳打脚踢。混乱中,我想起了小学五年级时和隔壁班级的同学打架,对方有两个人,我却感觉他们有八个拳头。
“你们在做什么!”
远处跑来一个人,顺着额头留下的血液模糊了我的视线,我看不清对方的长相,但是能看清他身上披着白大褂,应该是这里的医生。
齐磊直起腰,对着那人笑道:“没事,处理一个病人。”
“病人?我看不像啊。”那人走到我边上,我才认出他来。我们曾在监控室见过一面,是吴超。
“真是病人。”齐磊坚持自己的主张。
吴超指着躺在地上的我,大声道:“齐队长,你不要太过分。我吴某虽然不才,但眼睛没瞎!这人分明是三亚市警局派来的顾问。你们好大的胆子,连警察局的人都敢动?不怕被抓去坐牢吗?”
“动了又怎么样?”齐磊逼近吴超,“有谁知道呢?”
“你……”吴超竟顿时语塞。
“吴医生,我劝你别管这件事。对你没好处。”
“别威胁我。”吴超回瞪齐磊,“我有胆来镜狱岛工作,就什么都不怕。”
齐磊突然大笑起来。“你也不过是一颗棋子而已,和我并没有不同。别以为你读过几年书,就能在我面前摆臭架子。我就一句话,今天你够胆把这小子带走,我佩服你。不过,可别怪老子没提醒你,吴超,你现在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啊!”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吴超不理会齐磊的威胁,架起躺在地上的我,朝医院走去。
我们两个走进医院大楼,原本昏暗的走廊此刻更添一份阴气,一眼望去,白天与黑夜无异。也许是受伤太重,我不能说话,身体也仍由吴超摆布。我被他架进了诊疗室,然后躺在一张白色的病床上。他伸出双手,检查了我的四肢和腹腔,然后对我说道:“有些骨折,但没有大碍,休息几天就行了。你放心,这件事我一定上报给院长,然后让警察来抓他们几个!”
对于镜狱岛的秘密,吴超可能并不知情。可是,在这里工作这么久,他就一点不怀疑?
吴超从金属柜子里取出几瓶褐色的玻璃罐,然后用棉花棒给我的伤口涂上各种药水。正当他准备取纱布为我包扎时,诊疗室的门被人推开了。
进门的是一个面无表情的老女人,胸口挂着名牌,上面写有“袁晶”二字。
“怎么了?”老女人像是一座雕像,站在门口,看着我和吴超。
“齐磊那个浑蛋,竟然把警方派来的人给打了!从前他教训病人,我就看他不惯!病人怎么可以随意打骂?病人的异常举动都是疾病的症状啊!作为医生,我们要做的是治疗,而不是惩罚!现在是什么年代?治愈精神疾病还靠棍子吗?这是开历史的倒车!”吴超头也不回,怒气冲冲地说道。
老女人走进诊疗室,风轻云淡地说道:“哦?是吗?”
她一边说话,一边悄悄打开了金属柜子,从里面取出了一只透明的玻璃管。
我有种不好的预感。
吴超用纱布在我手肘绕了一圈,然后用贴纸固定。他说:“我知道齐磊是庄严的人,可我不怕他们。庄严那套理论早过时了,袁护士长,你应该能明白我的意思吧?”
“明白。”又是淡淡的一句。
“你也是个明事理的人。虽然平时对病人很凶,可我不觉得你是坏人。不过啊,从一个专业心理学家的角度,我认为你的态度还是要改一改……”
吴超忘我地说着话,没有注意到他身后老女人的表情正在起着变化。我能看清她从金属柜子中取出的是一支针筒,她不慌不忙地将玻璃管内的液体吸入针筒。完成一系列动作后,她开始朝吴超和我走来。
我想喊叫,提醒吴超注意背后,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真是没办法,这群人我也不想和他们共事了。明天我打算去和郭院长谈一谈,如果我的医院改革建议他不接受,那我也只有提交离职报告了……咦?韩先生,你的眼睛为什么瞪这么大?”吴超似乎从我的表情中察觉到了什么,他立刻转过头往后看。
那画面,恐怕会令他终生难忘。
老女人面相狰狞地看着他,扭曲的五官如同夜叉般丑陋,同时,她高举着针筒,朝着吴超的脖子猛地刺了下去!
“啊——”
吴超一把推开老女人,然后朝门口逃去。此时,针筒前端的钢针还插在他的脖子上,晃晃荡荡。他没走多远,脚步就开始凌乱起来,身体也开始左右摇摆。不到三十秒,只听扑通一声,他就倒在了地上。
老女人被他推了一把,只是踉跄一下。眼见奇袭吴超成功,她把视线投向了我。
如同恶鬼一般的眼神。
同样地,她又取出了一支针筒,开始往里面注入各种不明的药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