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2 / 2)

镜狱岛事件 时晨 8924 字 2024-02-18

“你……你在开玩笑吗?”

虽然说话很轻柔,但我能感觉到她的声音在颤动。

“我像开玩笑吗?”我朝她笑笑。

“可是,要怎么逃走呢?这边里里外外都有警卫把守,病房也从外部上锁。”嘴上虽然这么讲,但是,可能因为我曾经成功离开过病房,新娘看我的眼神中,闪烁着希望的光芒。

我将初步的计划详细告诉了她。现在唯一的麻烦,就是看守我们的两名警卫。这两个人尽管看上去懒散,但目光从未离开过我们——特别是我身上。而且,我和新娘的任务是清理楼道和大厅,办公室则非我们的职责范围内。偷偷潜入办公室,一定会被他们发现。另一个麻烦则是,医院大楼的所有办公室,几乎都上了锁。我们没有钥匙,即使没人看守,对着一把固若金汤的门锁,也只有望洋兴叹的份儿。

来到二楼,我们开始清扫起来,警卫坐在椅子上看着我们劳动。对讲机发出了声音,似乎病房那儿有些情况,其中一名警卫一脸慌张地离开了。整个二楼大厅,只剩下我和新娘,还有另一名警卫。

我紧锁眉头,离真相只差一步之遥,却什么都做不了。焦虑的心态影响了我,一盆刚盛好的清水被我打翻,水溅到了警卫的裤管上。

“他妈的,你不长眼啊!”他眦目欲裂地朝我走来,看来是想给我一点颜色瞧瞧。

我连连低头道歉,用拖把将地上的水渍弄干。

怎么办?我不停地问自己,就这么干等下去?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错过这次机会,下次能从病房出来,就不知道要等到何时了。

“交给我吧。”新娘把头凑到我耳边,“我去把钥匙给你弄来。”

“你?”

“等着瞧吧。”

新娘朝我俏皮地眨了眨眼,接着取出一块干净的毛巾,然后笑吟吟地迎着那位警卫走去。

“哎哟,都湿了呢,要赶快换下,不然要感冒的。”新娘用夸张的语调说着话,把自己柔软的身体紧紧贴到了警卫身上,一只手顺势扯开了警卫裤子的拉链,“都怪那个婊子,瞎了眼似的,把你的衣服都弄脏了。不过别怕,姐姐来替你洗,好不好嘛?”

这个警卫显然对新娘的作风有所耳闻,淫笑道:“那再好不过了!”

“换衣服怎么能在这里呢?你看,那边有空房间,我带你去呗?”新娘说着,朝警卫抛了个媚眼。那警卫骨头都酥了,哪里还顾得了我,左右张望一下,顺手抱起新娘朝空房间走去。新娘被他抱在手里,偷偷取下了他腰间别着的一串钥匙,丢在地上。也许是热情冲昏了头,警卫丝毫不理会钥匙坠地发出的响声,脚步反而更快了。

“你给我老老实实在这里打扫,别乱跑,不然打断你的腿!”警卫只是丢下一句话,我离不离开,他根本不在乎。

说实话,拿到了钥匙,我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心像被刀割一样难受。不过,现在不是难过的时候,要抓紧时间。

看了一眼手中那串钥匙,我开始构思下一步计划。

<h4>3</h4>

我推开了庄严办公室的大门。

窗户紧闭,户外的雨声也消失了,这里安静极了。我顺手关上办公室的门,木质的门框悄然地擦过地板,在大门关上时,发出了轻微的咔嚓声。

首先映入我眼帘的是一张整齐干净的书桌。一台苹果笔记本电脑安静地躺在桌面上,一只插着派克笔和自来水笔的笔筒,一盒被拆开过的万宝路烟,摆放的一沓文件袋。书桌上方是一张日程表,上面贴满了各式各样,黄色和绿色的便笺纸。

书桌有三层抽屉。我打开书桌的第一层抽屉,开始翻找起来。他的抽屉被各种本子塞满,翻开其中一些记事本,里面记着密密麻麻的英文。我能看懂其中一部分,但大部分都是医学专业术语。合上本子,我打开了第二个抽屉。这里面放置着一颗很奇怪的金属圆柱体,中间有一圈黑色的条纹,看上去很小,有点像随身听的耳机,不过体积比耳机要大。圆柱体的尾端,有一根长长的电线缠绕着。除此之外,抽屉里还有很多我完全看不懂的金属零件,它们都很小,我想可能是庄严的手术设备吧。最后一层抽屉里,净是一些过期的报纸。取出后才发现,这些报纸的共同点是都有曾经报道或者采访过庄严的新闻。

报纸上说,庄严的颅内磁力导航手术在世界上都数一数二。磁力导航下精准手术,只需在患者头部开三个小口,通过磁力准确定位进行手术。这项技术,既解决了传统手术切口大和辐射多的问题,又不会对人体有任何伤害,并且有效地缩短了手术时间,接骨精准。我把报纸放回原处。对于他的成就,我毫无兴趣。

书桌的下方,是一个小皮包和一个废纸篓,废纸篓里没有东西,它的旁边有一个金属的档案柜。我先查看了档案柜,静静地拉出最上层的抽屉。里面全是纸质的文件,一齐分类归了档,标记着疾病名称、手术相关等名称。我匆匆翻过活页,净是一些无聊的内容,没有关于患者的信息。第二个抽屉里装满了各种笔和本子。我轻轻关上它,蹲下身子,打开了最底层的一个抽屉。

一堆杂志。有足球相关的,有娱乐圈相关的,总之乱七八糟的一堆。我总感觉有些奇怪,为什么庄严会看这些东西?细细观察下发现,这些杂志几乎都是全新的,有些都没拆封。可见,庄严把杂志堆放在这里,用途根本不是阅览它们,而是——

我将抽屉里的杂志全部搬了出来。果然,抽屉内除了杂志,还有一个木质盒子。我用手托着它,盒子比我预想的重,我把它放在地上。这盒子一定隐藏着庄严的秘密,或许我的身世之谜就隐藏其中。又或许,这只是一只普通的木盒,里面什么都没有,顶多是一些庄严不想让别人知道的恶趣味。

无论如何,我都要打开它。

我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打开了盖子。

盒子里面放置着一本很厚的黑色皮革记事本,像是庄严的日记。当我翻开它时,我才意识到自己猜错了——这是一本记录病患资料的本子。是的,在吴医生办公室没找到的东西,出现在了庄严的办公室中。同吴超那本不同,这本更详尽,连患者的体检报告、血型、骨龄都有标出。每一页上,都附有患者的照片。大部分的照片都被打了红叉,而打红叉的这些人,我都没有见过。

难道这些就是教授口中所说的,消失的那部分患者?这些患者又去了哪儿呢?

谜团如滚雪球般,越来越大。

我快速翻页,想找到自己的信息。终于,在记事本快要翻完的时候,我看见了自己的相片。那是一张身穿警察制服的一寸相片。

我是警察?

这个讯息对我来说,无疑是一记重击,让我头晕目眩。

相片中的少女一副无忧无虑的样子,对着镜头浅笑。那个时候,她绝对不会想到自己会被困在这座住满精神病人的孤岛上。

我又翻了一页,我想知道自己叫什么名字。

可就在这时,我听见门把旋转的声音。紧接着又响起了一个声音,非常细微。

有人在门外!

我开始慌乱起来。怎么办?我在庄严的办公室里,手里捧着一本黑色皮革记事本。我慌忙合上记事本,动作很快。我把木质盒子放了回去,铺上那些无聊的杂志,为了节省时间,我也不管是否会发出响声,砰的一声关上了抽屉,然后躲进了书桌下方。

咔嚓,咔嚓——

门外的人对这间屋子应该不熟,钥匙尝试了几次都没有成功。所以,站在门口的一定不是庄严本人。那么,又会是谁,趁着庄严不在偷偷潜入他办公室呢?首先排除医院的病患,那就只有工作人员了。

正在我推理之际,门开了。

我把自己缩成一团,躲在书桌的下方。但我知道,如果他搜查这间屋子,我必然会被发现。现在的躲藏都是徒劳。人真是奇怪的动物,道理都明白,可身体还是移动不了,反而蜷缩得更厉害了。

蹑手蹑脚走进屋子的人,穿着一身警卫的制服。这是我从桌底缝隙中看到的。

那人在档案柜找东西,可是笨手笨脚,闹出很大动静。我细细一看,这人不是谢力是谁?一向跋扈的他,怎么会潜入庄严的办公室里呢?难道他们之间,也有着不可告人的秘密?我越想越不对劲。因为是谢力,我更害怕了。如果让他捉到我,下场可想而知。

“妈的,到底藏在哪里?”

谢力嘴里爆出一句粗口,甚至把书桌上的一支钢笔狠狠摔在地上。

——他要寻找什么呢?

看他的模样,应该不是第一次来这边了。谢力三番四次潜入庄严的办公室,寻找的东西一定也非同寻常。至于是什么,以目前的线索,我是猜不到的。

“难道在那边?”谢力自言自语道。

他在房间里来回踱步,显得很烦躁。

由于保持着一个很尴尬的姿势,我的右腿有些麻了。左手撑地,想伸直右腿。可麻痹的腿失去了往日的灵活,竟然踢倒了纸篓!虽然纸篓只发出了一阵轻微的响声,但在这安静的房间里,不啻一阵响雷。

“谁?”谢力自己也是一惊,忙大声吼道。

我感觉自己像是在茫茫大海中快要溺亡的人,好不容易找到救生艇,却因为自己不小心把它弄破。我整颗心都沉了下去。

“是我。”

——谁在说话?

——房间里还有其他人?

“姚羽舟?妈的,你这里干吗?想吓死老子!”谢力冲他发火。

是大个子警卫,我松了一口气。

“副队长,你在庄医生的办公室里做什么?”姚羽舟说话声音很沉稳,“他似乎不让闲杂人等进入房间,特意嘱咐过我们。”

谢力用手指着姚羽舟骂道:“睁开你的狗眼看看!我是闲杂人等吗?”

“可是……”

“别可是了!我刚才觉得这里有小偷,所以进门查看一下,发现没人。可能是我听错了,好啦,走吧。去一楼巡逻一下。”

谢力随便扯了个谎,希望能瞒过去。可姚羽舟看上去并不像白痴,但他又能怎样?他只能低着头,跟在谢力身后,退出了办公室。

他们走后,我吐了口气,九死一生的感觉。

现在不是放松的时候,还有另一件很重要的事情没做——寻找那人的照片!

我翻开庄严的笔记本电脑,谢天谢地,连着网络。输入谷歌网址,我在搜索栏中打入了“黑曜馆杀人事件”七个字,然后按下回车。随之跳出的是很多关于那次案件的新闻,我翻页寻找,终于找到了写这本书的作者——韩晋。

点开页面,我找到了这家伙的照片。这人看上去三十岁上下,皮肤白净,眼神呆滞。据说他最近在创作侦探小说,不过,光看外表实在难以相信他有这方面的天赋。

门外传来了警卫和新娘的呼喊声,看来他们已经完事,我必须加快动作。我打印出照片,将A4纸揣进怀里,退出房间。

我小跑到大厅,见到那个警卫双手叉腰,怒视着我。

“你跑哪儿去了?让你好好在这儿打扫的呢!”

“对……对不起,我想上厕所。所以就……”

“太自由散漫了吧!要上厕所必须向我报告,这你都不懂?”

“你们在忙,我怎么报告?”

警卫气得脸通红。

“不说这个了,我的钥匙你有没有看见?”

“你是说这个吗?”我从背后拿出那串钥匙,一脸认真地说,“刚才在楼道里捡到的!可能是刚才你脱衣服的时候,不小心掉的。”

“谁脱衣服了?是衣服湿了,去换一套而已。”警卫的脸更红了。“我告诉你,今天在这里发生的事,你要胆敢说出去,我弄死你。信不信?”

“我绝对不说,绝对不说。”我信誓旦旦。

新娘在他边上,推了他一把,说道:“她的嘴很严,你放一百个心吧。怎么?敢做不敢当?怕被谢力知道?”

那警卫挠了挠脑袋,尴尬道:“你也知道谢副队,脾气大得很,谁敢惹他。”

我转头向着新娘挤了挤眼,她心领神会般朝我点了点头。事情办妥之后,我们先回病房。晚上还需要参加音乐治疗,我想,可以趁这个机会,把这篇手记和相片交给堂吉诃德。不,严格来说,是交给桑丘。

回去的路上,我和新娘没怎么说话,因为警卫跟我距离很近,无论讲什么,都会被他听见,造成不必要的麻烦。不过可以感觉到,新娘对我十分信任。她知道如果我能离开,一定会带她一起,不会丢下她不管。

有时候,人和人之间不需要虚伪的承诺,一个眼神、一个微笑便足矣。

<h4>4</h4>

晚上音乐治疗会的时候,发生了一件令人意想不到的事。我必须承认,这次突发事件改变了我对谢力的看法。如果说在此之前我认为他是一个凶残蛮横的警卫,那事情发生之后,我对他的藐视又更进了一步。也正因为那件事,让我的这份手记未能及时交给堂吉诃德,也让我有机会坐在病房的床上,手持着笔,继续书写发生在我身上的不幸。

夜里吃过晚饭,袁晶就领着我们去了活动室。室内用音响播放着节奏舒缓的曲子,或许是什么世界名曲吧,总之我不太懂。这些曲子是音乐治疗师精心挑选,特别为有攻击倾向的精神病人定制的。

十多个病人在病房中围成一个圆,坐在椅子上。治疗师要求我们戴上眼罩,以便能专心致志地欣赏音乐,从而达到治愈心灵的目的。手记和相片被我藏在了内衣中,若非搜身,光从外部是瞧不出来的,这点我很有自信。音乐如同一汪清泉,流淌在我心田,滋润着我急躁的内心。不得不承认这些歌曲选得很好,让我在急躁的环境中,享受着难得的惬意。

“堂吉诃德,你怎么愁眉不展?”叶萍离我很近,所以她说的话我听得很清楚。

“有人拿了我的东西。”堂吉诃德沮丧道,“那是我最重要的东西。”

“你那只鸽子不见了?我猜一定是被别人偷去煮了。”叶萍幸灾乐祸道。

“不是桑丘,是我的骑士盔甲。”

“一堆废铜烂铁,谁会要?”叶萍不屑地说。

“哼!你根本就不懂盔甲对于骑士的重要性!”

堂吉诃德的情绪有些激动。

这时,我悄声问他:“是什么时候发现不见的?”

“今天早上起床就没了。”

“全都不见了吗?”我好奇问道。

“那倒不是。”堂吉诃德挠了挠头,“只是头盔没了。”

“也就是说,在你睡觉的时候,有人潜入了你的病房,拿走了头盔?”

“是的。”

“医院工作人员干的吧?”我试探性地问了一句。

“别听他胡说八道,我看啊,破头盔就在他床底下呢!只不过他没找到而已!”叶萍抱着她的塑料娃娃,冷笑道。

不过我也宁愿相信是堂吉诃德的疏忽,毕竟这种欧洲骑士头盔,除了他这种疯子之外,还有谁会要呢?不过,看来这件事对他的打击很大。没了盔甲,堂吉诃德便觉得自己不再是风光的骑士了,而这对他来讲很重要。

言归正传。

我原本打算在音乐治疗会结束后,排队之前,趁着混乱将手记交到堂吉诃德手中。可天不遂人愿,计划外的事还是发生了。

起初,谢力从门外走进病房,我没有特别在意。只是,我能感受到他的眼神一直停留在我的身上,如同被一头饿狼注视,搞得我很不自在。曲子结束后,音乐治疗师和谢力说了几句话,然后走出活动室。他刚离开,谢力就把活动室的门关上了。

“我有些话想对你们这些人渣说。”他仰起头,抬起了下巴,像是皇帝准备颁布圣旨。

此时的活动室内,除了十几个病人外,只有谢力和另一个警卫两人。

“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想必大家都看见了。傻老头袭击了警卫,为此他付出了代价,现在仍躺在医疗室内。别以为你们脑子有病,我就会对你们宽容,在我看来,你们和监狱里的那些浑蛋杀人凶手没区别。我希望你们听得懂我说的话——别在我面前装疯卖傻!或许医生们会上当,觉得你们真他妈是被什么魔鬼附体了!我才不管呢,我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你们是故意这么干的!是故意要让我难堪!”

谢力站在我们围拢的圆形中央,喋喋不休地说着话。他是想警告我们,换句话说,他害怕被病患袭击,所以才必须用铁腕手段一劳永逸地解决问题。这种想法出于他对精神病学的无知,以及自身傲慢的性格。

“还有,别再和我提教授是多重人格,有个他妈的开膛手杰克潜伏在他体内,另一个人格是他妈的人见人爱的米老鼠。去你的,我才不信呢!这都是借口,我了解你们,这里不是什么医院,我也不希望所谓的医生让你们听几首儿歌就治好你们的病,我希望你们都下地狱,永世不得超生。所以说,以后谁胆敢袭击警卫,就不是淋淋雨这么简单了。你们听懂了吗?”提出问题后,谢力把目光洒向众人,似在寻求一个回应。

坐我身边的堂吉诃德已经被他这番言论吓得瑟瑟发抖,面色苍白;叶萍也紧紧环抱她手里那肮脏的塑料娃娃。畏惧的情绪弥漫在整个活动室,空气中似乎都能闻到胆怯的气味。只是,我注意到有一个人例外。

那个他们称之为“佐川”的杀人犯。

至于为什么叫他佐川,恐怕是源于一起真实的杀人案。一九八一年,巴黎发生了震惊世界的“佐川艾沙案”。杀人者名为佐川一政,一个在犯罪学上备受研究及争议的人物。佐川一政在巴黎大学攻读英国文学专业时,被荷兰籍女同学里尼·哈特维尔特(Renee Hartevelt)吸引,开始了疯狂的追求。有一次,他将哈特维尔特约至家中,用猎枪杀死了她。哈特维尔特死后,佐川对她进行了尸奸,并残忍地割下她大腿及臂部进食。两天后,又将剩下的尸块以两个大皮箱装载丢到公园。事情曝光之后,法国警方拘捕佐川并对他做出检控。可是因为佐川的父亲有权有势,迫于压力,最后法庭判定佐川有严重的精神病,只是将他送进精神病院进行治疗。

我没有兴趣去打探南溟精神病院的佐川是因为犯了什么罪而被关在这里。我只是知道,现在,从他的眼神中,我隐隐约约看到了当年那个日本杀人魔的样子——那是暗藏在平静水面下的巨大暗流。

“喂!大声一点回答我,你们听懂了吗?”谢力受够了病人们无声的抗议,朝着众人呼啸,“难道还要给你们一点颜色——”

话未说完,原先静坐的佐川,如同射出的弓箭一般,蹿到了谢力的身后。真是一瞬间的事情,我想不起从前见过谁的动作比他还快。他的胳膊倏地绕过谢力的脖子,一把扣住了他的咽喉。与此同时,佐川抬起夹着刀片的左手,架在了谢力的喉结上。谢力当时一定惊呆了,没有做出任何反抗的动作,任由佐川摆布。

佐川像拖着一条狗似的,把他朝着活动室的门边拽。谢力吓得魂飞天外,眼中迸发出将死之人的绝望神情,并发出了长长的尖叫声。

“安静。”

佐川就说了两个字,且声音低沉。

我本以为谢力会反抗,甚至以同归于尽的心态,向挟持他的佐川发起猛烈的进攻。可是我错了。此时的他,双眼圆睁,面如白纸,嘴角还垂着一丝唾沫。他像是个幼儿般对侵犯他的人言听计从,极其配合。看来他是真的害怕了。这一切发生在几秒钟之内,大家还都来不及眨眼,便听见了谢力哭号的声音。

那个警卫也被镇住了,虽然已经抽出了警棍,可是腿像被钉在地板上一样,动都不动。他只是站在那儿,看着谢力,脸上惊慌的表情暴露了他内心的怯意。那一刻,我对这里的警卫感到失望,他都没有警告佐川放下武器,一句都没有。

“求求你,别伤害我。”谢力哭得像个无助的婴儿,“放了我,什么条件我都答应你。”

佐川用背顶住房门,对谢力说:“把插销插上。”

谢力没有动。

佐川架在他脖子上的手使了点劲,鲜血登时顺着谢力脖颈流淌下来,没入他的衣领。

“别……千万别……我照你说的做!”谢力用颤抖的手去锁门,试了三次才把大门的插销插上。他这样做,恐怕是为了防止其他警卫前来支援。

“把你刚才说的话,再说一遍。”佐川冷冷道。

“什么?”

以沉默来代替回答,佐川的刀片再次嵌入谢力的脖子。

“我不敢说……求求你了……”谢力裤裆处的颜色变深了,然后沁出了滴滴水珠,在他身下汇成一摊暗色的水迹。

佐川把他吓得失禁了。

“快给他一块尿布!”不知道谁说了一句。

叶萍忍不住笑出声来,意识到失态后,忙止住。谢力看了她一眼,但没有说话。

“你要是胆敢再虐待这里的病人,我就吃了你。”佐川言语中不带一丝感情,“你知道我是犯了什么事进来的,而且说到做到。这一刀,是代教授给你的。”说话的同时,佐川拿起刀片,在谢力脸上狠狠划了一道血口子。顿时鲜血如注,染红了谢力半张脸。

“啊!!!”谢力像只猪一样尖叫起来。

“发生了什么情况!快开门!”门外响起了杂乱的脚步声,看来聚集了不少警卫。

站在房间里的那个警卫,回答道:“谢副队被劫持了,请求支援!”

“快开门!不然撞门了!”

“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门外的人警告道。

“我不喜欢说话。”佐川把头凑到谢力耳边,远远看去,像是在亲吻他,“所以说最后一遍,你再放肆,我一定吃了你。我会在你把我杀死之前,吃了你。”说完这句话,佐川放开了谢力,往后退下,丢了手中的刀片,还把双手举过肩膀。

谢力瘫软在地上,另一名警卫赶紧上前搀扶他,扛着他的手臂,走到墙边。他呼吸非常急促,伴随着哽咽,听上去就像在哭泣。我见过谢力这副模样,残暴的警卫原来是个软蛋,这刷新了我对谢力的认识,更让我见识到人性中最丑陋的一面。

最终房门还是被警卫踹开了,冲进了一波人。他们七手八脚地将佐川制伏,把他的脸紧紧按在地上。自始至终,佐川都面无表情,仿佛被一群大汉压在身下的不是自己,而是一个陌生人。谢力似乎从崩溃的情绪中缓过神来,见到威胁自己的人被制住,勇气又回到了他身上。他站了起来,虽然双腿还是颤抖,可毕竟站起来了。

“关……关起来……”谢力下了命令,但不敢看佐川的脸。

两名警卫一人一边架住佐川,朝门外走去。佐川的脸还是那样,连眨眼都很少。

“今天的事,要是有人讲出去,你们都得死。”谢力恶狠狠地说道。

即便是这样的时刻,他还不忘威胁我们。

这次的事件导致警卫取消了交流时间,病患们很快回到了病房。为此,我准备的东西没能顺利交到堂吉诃德手中。不过我已和他约好,在明天团体活动时间交给他。一只鸽子能有什么能耐?说实话,我认为桑丘能够联系上警察这事,希望很渺茫。虽然这座岛很小,但鸟类的智力有限,这是生物学上限定的。桑丘能够和堂吉诃德玩玻璃球游戏,但并不代表它真能理解我们全部的意思。唉,这次联络能不能成功,只有交给上帝了。

今天运气不错,行动很成功,唯一可惜的,就是庄严办公室的那本黑色皮革本里关于我的资料没能看全。那时门口有异响,我只是瞥了一眼自己的名字——我根本不叫徐仪,那果然是庄严用来蒙骗我的谎言。

我不姓徐,我姓唐。

我的名字叫唐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