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最后的晚餐(1 / 2)

π的杀人魔法 墨殇 19537 字 2024-02-18

一切推理都必须从观察与实验得来。

——伽利略(意)

<h2>第一节 物证,浮出水面</h2>

十二月深夜的湖水寒冷彻骨,干警们分成三拨人轮流下水进行搜索作业,体力透支严重。

不少人开始打喷嚏、流鼻涕。

安力为几次想往下跳,都被贺科伸手拦住。贺科必须执行裘处长的命令,严禁专案组的主力干员下水,以防消耗有限的体力。

经过几十名警员的一夜打捞,第二天早上十点,一样东西终于浮出水面。

那是一个小小的电子仪器,体积大概也就是半个ZIPPO打火机那么大。打开塑料外壳,发现里面的主要构件是细微而复杂的电路芯片。

根据物证鉴定中心的何心怡和技术支持中心其他同志在现场初步判断,此物可能是类似于手机芯片的一种电子遥控装置。由于在国内很罕见,仍需进一步鉴定。

好事成双。

刚回到办公室,安力为就接到了倪大龙的电话。

“有眉目了。”

“哦?那么快,才一个星期?”安力为惊喜道。

“八天了。和三年前林念祖在西藏考察金鑫源矿业集团公司的时间相当。很有讽刺意味吧?”

“大龙,具体说说。”

“首先,这家金鑫源矿业集团公司就是应泰重工的全资子公司,这一点已经坐实了。第二,根据公司的记录,在二〇〇九年七月四日至十一日,林念祖确实考察过金鑫源,一共待了八天。第三,我查阅了金鑫源氰化物的每日消耗记录,在此期间,每日的用量比平日要多出十多克。八天就是近一百克。”

“天呐!氰化钠的致死量是零点一至零点三克,也就是说,丢失的量足够杀死三百多个人了。”

“是的,理论上是这样,但在使用氰化物的企业里,氰化物的日平均使用量,上下浮动个几百克,并不是什么新鲜事。也就是这个原因,使得多布吉认为是日常损耗。”

“这也是个问题啊。如果不能否定损耗的可能性,即使我们认定这就是林念祖偷的,也不能拿来作为证据。”

“坐实林念祖的关键证据,我一定会拿到的,”倪大龙在电话那头坚定地说道,“老安,你怎么不问问,为什么我始终相信这不是损耗呢?”

“对呀?为什么呢?”

“直觉。你想,怎么可能那么巧,就在林念祖视察的八天之内,毒物发生了流失。来西藏之前我就感觉一定有鬼,现在证实我的感觉是对的。记录上每天少十克,连着八天都是如此。这不是巧合,也不是损耗。如果金鑫源公司对毒物管理制度非常混乱,或许还可以有别的解释,可偏偏,他们的出入库制度是极其严格的,每次出库、归库都要经过一一清点,然后主任再签字确认。”

“如此说来……确实可疑。”

“关于否定损耗说,我还从一位老员工那里得到了一个有用的细节。三年前来视察的期间,林念祖没有住在公司事先安排好的宾馆,而是坚持住在总经理办公室的套房里。八天都是如此。理由是,关于企业的全部资料都存放在总经理那里,住在那的话,看资料既方便、省时间,又省却了来回搬运资料的人力。”

“八天?也就是说,他晚上一直住在总公司内部?他这是……”安力为皱起眉头。

“别着急。这其中当然有蹊跷,只不过当时企业内没人会想到这一层。况且,三年前的一个小细节,恐怕就是荣应泰知道了,也不会疑心有什么不对吧!反而会夸他勤政和节约人力。毕竟,林念祖的理由听上去很合理嘛!这件事的关键在于,当时的总经理套房和氰化物存放库在一栋楼里,套房在三层,库房在一层。”

“他有钥匙?”

“钥匙有两把,一把在库房主任手里,另一把就在总经理套房的抽屉里。”

“原来如此。大龙,这还真是重大发现哩。”

“不仅如此。据保安队长回忆,当时的情况是,下班之后,除了两个保安、一个门卫之外,整个企业内部就只有林念祖一个人了。”

“越来越有意思了。大龙,这是你套出来的情况吧?”

“当然,不套,怎么会有人跟我说这些呢?根本没人想得到这些细节。你想,林念祖是上峰派来的钦差大臣,有谁会怀疑他监守自盗呢?又有谁敢怀疑呢?总之,在当时的人们看来,完全没有人存在偷窃毒物的动机,而丢失的这点氰化钠数量与日常损耗比起来,也实在是微乎其微,算不上什么。”

“所以,他们就以为是出库时记错了分量,是吗?”

“他们以为是库房里的天平秤出了错,因为库房里的秤当时确实处于调错了刻度的状态,平时一直都是正确的。于是,这件事情就以库房主任轻微疏忽,总经理一句口头批评,要求以后多加注意而草草了事了。此后再没人提起过。”

“嗯。三年前就开始储备凶器了。居心叵测啊!当时自然不会引起别人的重视,因为暂时没有后果产生。谁又会想到三年前发生的那么一件不起眼的小事件,后来竟酿成了惊天大案!”安力为叹道。

“有了关于毒物丢失的报告和林念祖在金鑫源的公司记录,再加上人证,我想坐实氰化钠的来源就没问题了。我还需要几天的时间。”

“没问题。”

“只是……”

“氰化钾的来源证据依然无法获得。对吧?”

“对。我反复询问了。氰化钾和这家企业没有关系。有关氰化钾的线索,到现在为止还没有。”

“不要紧。有氰化钠来源的证据就可以了。荣应泰的体内只有氰化钠而没有氰化钾,所以即使在现场发现氰化钾,它也不是凶器,可能只是凶手的备份而已。”

“我明白,目前最紧要的是先取得足以逮捕林念祖的证据。放心吧老安,交给我了。”

一个小时之后,倪大龙就把已经取得的文件通过传真发了过来。安力为拍照后通过微信发给千行,并叙述了案情的最新进展。

没过几分钟,千行回信了。

千行:“看完了。这两样才是逮捕林念祖的关键证据。”

安力为:“没错。没有证据,即使你破解了所有谜团,我们恐怕也难以逮捕林念祖。”

千行:“湖里捞上来那个,鉴定还没出来?”

安力为:“现在还没有。不过不会太久的。你认为可以收网了吗?”

千行:“可以。”

安力为:“那我申请逮捕令了。”

千行:“好。”

安力为:“可是,我该怎么接你出来呢?你妈妈几乎是把你软禁了。”

千行:“何止是软禁,连窗户都钉住了。”

安力为:“钉住了?那么大动干戈。我本想派小刘半夜里偷偷接你跳窗出来呢。”

千行:“不行。千万不能那么干。我妈在房屋四周布上了红外线报警器,一有人接近,警铃就会响起来。”

安力为:“不是吧?哪有这样关儿子的!”

千行:“不是你想的那样。红外线主要是用来防止凶手闯入的。我这次遇险,把妈妈吓坏了。”

安力为:“原来如此。”

千行:“不过安叔放心,即使这样,我也能跑得出来。不过,需要你们的帮助。”

安力为:“说吧。怎么干?不惜一切代价。”

千行:“不必那么严重,放轻松^_^。稍后时间,等我全部编写好了之后再发给你。现在暂时保密。”

安力为:“那好吧。虽然关在家里,可你也没闲着吧?^_^”

千行:“当然喽。我会闲着吗?关于玲珑屋密室破解的模型今晚就完工了。”

安力为:“那太好了。”

千行:“另外,我看到了凶手发给我妈的短信。我遇险的消息,果然是他告诉我妈的。那是一种威胁。他暂时如愿了,但是这只是暂时的。”

安力为:“手机号码抄下来了吗?”

千行:“不用抄,记在脑子里,是158XXXXXX65。不过,不必查,肯定没记录,黑市上买的那种不用实名认证就可以使用的号码,说不定发完短信就被他扔了。”

安力为:“没错。凶手不至于傻到那种程度。”

千行:“是啊。他如果把卡继续插在手机里的话,就被我们定位了。”

安力为:“嘿嘿。千行,他究竟是怎么得到你妈妈的手机号码的呢?这个问题,想破脑袋我也没能明白。他又不能向我们一样去移动公司随便调查,连我们去调查也必须出示手续文件才行。凶手又是怎么做到的呢?”

千行:“*^◎^*。这个很简单,这张手机卡就是凶手花钱雇人卖给我妈的。准确地说,不是卖的,而是送的。”

安力为:“⊙_⊙”

千行:“二十多天前,我妈突然换号了,说在路上碰到一个移动公司的公益团体,免费地派送手机卡,专供中老年人,只需要填一张表格就行了。卡里还存有一百块钱话费。有这样的好事,我妈还多了个心眼,先站在一边看是不是骗子。”

安力为:“结果呢?”

千行:“我妈确定不是骗子,因为有好几个人都填完表,然后领到了免费手机卡,没人掏过一分钱。”

安力为:“就这样,连你妈的名字和家庭住址他都获得了?”

千行:“名字本来就知道,地址是这样获得的。”

安力为:“那他又怎么知道你妈的名字,以及你们母子关系的呢?”

千行:“很简单,跟小刘叔叔一样。他跟踪了我。”

安力为:“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你了解吗?”

千行:“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是什么时候吗?”

安力为:“十一月十三日。在电视台演播厅。对吧?”

千行:“如果我没猜错,那天凶手就在现场。他听见了我们的对话。就是那个时候开始,他就盯上了我。”

安力为:“可那个时候专案组还没有成立呀!”

千行:“他预测到了我会加入专案组,并且在侦破行动中发挥作用,还大致看出了我才是他未来的最大对手。据我妈回忆,领到免费手机卡的日子,是十五号,也就是我们相识的后两天。这两天之内,他一定跟踪了我,然后发现了我妈就是我的老师。于是,他想出了这样一条计策,作为日后情势不利时取出来使用的备胎。”

安力为:“心思够深的呀!我记得当时你的样子,根本不像是会和警方合作。他竟然能预测到后来的那么多步骤?”

千行:“对。而且,顺手就准备好了备用方案。”

安力为:“花钱雇人的话,他不怕日后被指认出来吗?”

千行:“不怕。跟潜入现场一样,他化装了。而且,被雇用的人也绝不会知道这个雇主与犯罪有关。他大可以蒙骗那些在实习期间的大学生说,这是真的公益活动。反正凶手的目标就是我妈一个人,即使送出去一百张手机卡又有什么关系呢?”

安力为:“对了,他不在乎钱。”

放下手机之后,安力为感到头皮发麻。

怪不得千行会在小刘的眼皮子底下遭袭,对手的心机也太深了,竟然通过那么一次偶遇,就预测到后来千行在专案组里的地位。

为了准备一个未必会用得到的备用威胁手段,竟做出这样令人咂舌的骗局……

这家伙还真不是个省油的灯。

这个敢于杀害荣应泰的人,敢于制造密室而向警方发起挑战的人,他的缜密心思,还真的不能用常人思维来度量。

终于临近可以收网的最后关头了。

凶手面临危险的逐渐逼近,会不会干脆来个鱼死网破,和他最敬重的对手——千行同归于尽呢?

很难说。

在申请逮捕令的同时,安力为向贺科汇报了自己的担忧。

他要求多派两个警员,来加紧对林念祖的跟踪管控。毕竟王亮和小季已经消耗了一个多礼拜了。老虎也有打盹的时候。

这当口如果出了哪怕一丝一毫的纰漏,让林念祖溜出了跟踪圈,后果不堪设想。

<h2>第二节 刺客</h2>

奇怪的是,还是没能防住,按下葫芦起了瓢。

律师刘正隆那儿又出事了。

安力为闻讯后,倒吸一口凉气。

这家伙简直无孔不入!

没错!既然他可以来去自如地进出刘律师的事务所,那么,他一定也有这个本事进出他的家。

而这次,他竟是想要刘正隆的命。

万幸的是,凶手没有得逞。刘律师和妻子毫发无损。

更意外的是,这个报警的电话是荣俊赫打来的。

安力为没来得及细想,连夜就赶到了荣府,因为此刻刘正隆和他的妻子都已经被荣俊赫接到荣府保护起来。

一见到安力为,荣俊赫立即站起身,说明了缘由。

“有人要暗杀刘律师,幸好我事先做了安排,他们夫妇俩没事,现在正在我的卧室里休息,有两名警官在门口保护。请放心!哦对了,原来在刘律师家周围负责警卫的那名朱姓警官也来了,我让他洗把脸,一会儿就过来。”

“好。我已经向贺科汇报,现场已经有同事去勘查了。我想先听你说说,为什么是你报案?”

“请原谅安警官,我私自做了安排,没有及时向你汇报。千行遭袭事件发生之后,警方的注意力全都被吸引到千行家去了,即使刘律师事务所失窃也只是派了一位警官保护而已。可是,我始终认为凶手的第一目标不可能是千行,而是刘律师,所以……”

“所以,在事务所失窃案之后,你提前派了周焘进入刘家,对刘律师一家进行暗中保护?”安力为接道。

“是的,请原谅。”

“好,”安力为转向站在俊赫身边的周焘,“周焘,说说具体的情况。”

周焘开口道:“我是昨天早上六点进入刘家的。那位朱警官是上午九点多才到的。他没有和刘律师一家打招呼,只是在外面的僻静处守着。”

“哦,这是暗中保护,最好不打招呼。可你怎么发现那是个警察的呢?”

“我是侦察兵出身,在部队里服役的时候就经过特殊的训练,所以一般的警察蹲点,我一眼就能看出来。上午九点半,我透过窗帘向外观察,发现了这辆可疑的车子。他坐在车里一动不动,也不抽烟,车窗是摇上的。虽然看不清脸部,但根据我的判断,那不是坏人,而是个警察。”

“好眼力。说说凶手进入的情况吧。他进入刘家,也没有被朱警官发现吗?”

“是的,凶手很狡猾。我也不知道他是怎么绕过朱警官的视线进入的。总之他是从北面的窗户摸进来的。”

“等等,请简单说明一下方位。”

“好,”周焘边想边说,“刘家是南北通透的标准三室一厅正方户型,三个卧室都在北面,其中一个次卧室连通北阳台,南面是客厅加厨房。我发现朱警官选择的盯防视野是南面客厅的大窗户,而且位置挺好,于是就自然选择了临近北阳台的次卧室作为藏身的位置。门是多重保险的,没有人会蠢到从那里进入。如果有人想摸进来,只有两个选择,爬上南窗或者北阳台。南窗被朱警官的目光很好地封锁住,那么他就只剩下北阳台这一个选择了。我待在这里,既可以守株待兔,又可以和衣而卧,选择一个较为舒适的姿势,来保存体力。”

“嗯,很有经验。你不打算一直观察下面,而是准备等待凶手进入,才发起反击吗?”

“是的,这是多年的侦察经验。等待是最难熬的经历。如果你一直盯着前方,神经保持高度紧张,那么要不了多久就会因为疲劳而睡着。我想那位警官可能就是打盹了吧!侦察兵的方法是这样的,选择一条猎物的必经之路,然后躺下来休息,等待他自投罗网。”

“这样不担心会睡着吗?”安力为惊讶道。

周焘笑道:“不会。我可以一直处于似睡非睡的状态,也就是人们时常传说的‘睁着眼睛睡觉’。只要一有动静,就能做出本能的反应。如果真睡着的话,岂不是被敌军俘虏了吗?”

“不俗。这样的话,就可以完全保存体力。他是几点钟进来的?”

“凌晨三点。”

“嗯,人们睡得最熟的时刻。看来他很有经验。”

“奇怪的是,他没有根据我的预定路线进入战场,而是从南窗进来的。”

“也就是说,他越过了朱警官这个明哨,因为他事先料到了你这个暗哨的存在?”

“对。不过,我的准备是双重的。虽然我守在北阳台边上的次卧室,但是门始终是开着的。这样,就连通了南面的客厅。”

“你听到了客厅里的动静?”

“是的。刺客身上是有杀气的。这样的人一旦进入,全场的气氛都会变得肃杀,空气会为之凝结。我感到气场不对,于是凭着感觉向客厅悄悄摸过去。他也没有用电筒之类的东西,也是这样纯凭感觉朝着刘律师睡觉的卧室摸过来的。在黑暗中,我大致确定了他行动的位置,就出手了。我给他来了个击喉。”

“一击毙命的招数?不怕他就这样被你整死了呀?”

“我的任务是保护刘律师的安全,他是有威胁性的。我不能用擒拿术,黑暗中感知的方位并不精确,擒拿不实用。如果我不能一击就制服他,我就有可能死。他的手里很可能有致命的利器。”

“击中了吗?”

“击中了。不过,出了偏差。我错误地判断了他的身高,估计一下子打到他前额上了,感觉挺硬的。他倒下了,估计晕了那么半秒钟。我出手之后,对他的身体位置判断更有感觉了,所以准备过去将他擒拿住。不料他也很有经验,就地一滚,用一个扫堂腿绊倒了我。我断定他一定打算原路返回,于是就地起身向南窗迅速挪动,准备将他的归路堵死。接下来的事情,完全出乎了我的意料……”周焘的脸上显出不悦之色。

“他没有后退,而是选择了前进,从你的来路上,也就是次卧室连接的北阳台,跳窗逃走了?”

“一点没错,真是意外。可以肯定他的攻击力不如我,但是身形实在是快。等我反应过来赶到阳台上,他已经跳窗了。趁着路灯微弱的光线,他飞身跳到了北阳台下的树丛中,不见了。”

“看来,他早已看好了北阳台应该怎么走。走南窗的话,那儿兴许还有个警察等着他呢,走北阳台的话反而毫无顾忌。这说明他至少准备了两套逃离方案。”

“好像是这样的。我不敢追击,怕有同伙配合调虎离山、乘虚而入,于是叫醒了刘律师夫妇,然后就给少爷打了电话。”

“这么说来,”安力为思量道,“凶手被你打伤了?在头部?”

“那么硬的骨头,只有前额和膝盖,膝盖没有那么高。应该是击中了前额。”

“那岂不是很好识别?被打伤的话,看看前额有没有痕迹就行了。”

“是这样。”

安力为转身面向荣俊赫:“俊赫,你怎么看。像是荣家内部的人吗,包括林念祖?”

荣俊赫回答:“安警官想的事情,我已经做了。除了林念祖之外,荣府上下的人我都紧急召集来看过了,没有发现有伤痕的家伙。”

“又回到一个老问题了,”安力为喃喃道,“吕光复死的时候我就问过你爸。那就是荣府之内……谁会武术?周焘,你是个练家子。这个问题,我当时要是问你的话,更合适。”

周焘想了想:“荣家的四个男仆中,除了我,练过武术的还有大刚、小木和小志,不过他们的武术都很小儿科,摆摆花架子而已,吓唬人可以,真动手的话不行。哪怕只是和街上那些玩命古惑仔真打起来恐怕都差得太远。光复叔是有点底子的,他以前在马戏团学过一些翻跟斗、舞刀花之类的技能。我爸年轻的时候会武术,小时候我的马步基础就是他教的,可是后来他生了场大病,身体垮了,走路都哆哆嗦嗦的,练功也就荒废了,我再也没见他练过。林少爷我不清楚,看他的样子不像是有功底的人。哦,练过功,尤其是打过架甚至伤过人的人,身上有一股横气。可是从林少爷身上看不出来。不过话说回来,江湖上也存在一些高手,有意隐藏得比较深,不容易看出来。至于别的人嘛,俊赫少爷是剑道三段,他的路数我很了解,我们经常一起对练的。就这些了,别的就没有了。”

“嗯。”

“哦对了,差点儿忘了。荣老爷生前也会剑道,是五段。”

“对了周焘,荣大小姐不会武术吗?”

“警官您开玩笑的吧?大小姐怎么可能会呢?同样地,二小姐、二少爷、小少爷,没有一个会的。”周焘憨厚地笑道。

此时,那位姓朱的蹲守胖警官走进来。

安力为笑着问道:“老朱啊!忍不住打盹了?”

朱警官不好意思地笑着挠头:“真对不住,一时没绷住,就眯了那么一小会,就一小会……”

“没关系,贺科让我给你带个话,他在办公室里等你呢。”

“行行,那我先走了。走了。你们忙。”

朱警官知道情势不对,乖乖地消失在大家面前。

“恐怕要吃瘪了吧?这位朱警官不是你的部下吧?”荣俊赫忍不住问道。

“哼,我会要这样的废柴?”安力为嗤之以鼻,“一个关系户,官二代,他老子是经贸厅一个干部。俊赫,这次真要感谢你,如果不是你早有防备,我们就真的犯下大错了。”

“安警官客气了。擅作主张,我应该道歉才是。”

“不过话说回来,我也得批评你。你把周焘派出去保护刘律师,自己的安全怎么办?凶手已经对你下过一次毒手,结果没得逞,你怎么知道他不会再来一次?”

“杀我的话,我想凶手不会动用暴力。”

“本来是这样,可现在凶手被逼急了,居然连千行都受到威胁。不过……”安力为咬着牙。

“安警官,你怎么了?”荣俊赫觉得安力为的神情有点奇怪。

“……他没有机会了!俊赫,请你通知荣家上下所有的人,明晚七点,在凡尔赛宴会厅集合,晚餐后,就请大家留在那里不要走开。注意,是所有的人,包括仆人们。林念祖住在外面,就由我来通知吧。是时候……该收网了!明天晚上,就是推理之夜。真相和谜团将当着大家的面被揭开,警方会当场逮捕这个凶手。”

“是吗?那太好了。抓获凶手,父亲才能瞑目啊!明天十二月七日,正好是外公的忌日,本来就是全家人聚会的日子,没有人可以例外,必须按照多年的习俗在家给外公上一炷香。”

“真巧啊!这样的话,叶启德、荣应泰,这两代故去的家长,就能亲眼看着我们将这个凶手揪出来了。俊赫,从现在开始,一直到我们逮捕凶手为止,任何人都不能离开荣府了,包括刘律师夫妇。市局方面已经加派了六名有经验的警员过来,由重案队大队长夏军同志亲自带队,荣府已处于严密的控制之下。唯有如此,你们的生命才能得到最安全的保障。任何企图擅自离开的行为,都是对自己生命的不负责任,将会被立即制止,不服管制的,将被视为妨碍公务。荣家的血案和一般案件不一样,你懂的。”

“明白。”

第二天一早,安力为拨通了林念祖的电话。

林念祖没有拒绝,答应得很干脆,只是在言语之间有意无意夹杂着一点点冷笑的意味。安力为也觉得心里好笑。现在不必管他什么态度,只要来,就没跑,他就是想跑,也跑不了。

虽然还不清楚千行会用什么方法破解那些挡在面前的屏障,但既然千行说了“可以收网”,那就准没错。

那小子是没有十足把握就一个字也不愿吐露的人。这种人,值得信赖。

凌晨一点左右,物证鉴定中心何心怡的书面报告也出来了。大家的辛苦没有白费,那个从湖里捞上来的物件,果然就是用来远程遥控的电子接收设备。

倪大龙已经在电话里得知了消息,仍在与多布吉一起进行最后的书证搜集和整理。时间是紧了点,不知道他能不能在逮捕凶手之前赶到。其实赶不到也不打紧,逮捕令已经签发,证据的话稍晚一些时间送到,问题并不大。

刘晓伟按照千行的要求,正在进行复查。安力为虽然不明白这种重复工作到底有什么意义,但也不质疑。对于同一战壕的战友,安力为从来不愿采取质疑的态度,又何况是千行。

现在剩下的唯一一件事,就是把千行从他妈妈眼皮子底下给“挪”出来了。昨晚看了千行通过微信发来的秘密计划之后,安力为才算一块石头落了地。

监听组的小章一周前已对林念祖进行了全方位布控。

办公室有那位“卧底”田老伯偷偷安装的微型窃听器和摄像头。

林念祖显然没有反窃听的经验,电板一直在手机里,连充电的时候都是直接接上线充,没有两三块电板来回换的习惯。

只是,那个威胁千行妈妈的手机号,再也不曾有过任何动静。

王亮一下子得到了四名战友的增援。这下,他总算可以稍事放松。

小季终于累趴下了,眼皮子再也支不起来,下午被安力为接走。

有心的贺科特别叮嘱其中一位警员带来了电动剃须刀。王亮总算从原始社会归来,恢复了他原本英俊帅气的面貌。

剃完后,这位火中送炭的警员眯着眼点了点头,说了一句很经典的话:“嗯,你本来就很美。”

那哥们儿的老婆就爱在星期天看王自健的《今晚80后脱口秀》,这句经典广告短语用在帅哥王亮身上正合适。

其实,帅哥王亮不知道,在他们四个人、三辆车的背后,还有两名增援队员。

这是市局夏军派来的人。

与张振躲在保护千行家的两名警员后面从而构成双重保护一样,这俩警员也没有和王亮他们打招呼,而是隐藏在了后面,对林念祖形成了一明一暗的双线盯防。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夜幕降临。

晚上六点半左右,一辆白色的急救车忽闪着警示灯,“吱哇吱哇”闯入街道,停在了千行家的门前。

门虚掩着。

两个穿着白大褂的急救护士抬着担架,急匆匆跑进了千行家。

不一会儿,千行躺在担架上被抬出来,送上了急救车。

千行的妈妈急忙锁上门,也跟着上了车。

急救车甩开膀子急驰而去。

这一切都被蹲点的两个警员看见了。

他们没有动,继续守在那里。

远处的张振发动汽车,离开了原来的位置。

十五分钟后,千行被送进了公安医院。

一位两鬓斑白的老医师命令护士将他推到急救病房。

千行妈妈焦急地等在走廊上,来回踱步。

又过了二十分钟,千行被推出来。

千行妈妈急切地上前观察。

只见千行的面色平静,呼吸顺畅,似乎已经睡着了。

千行妈妈忙问老医生:“怎么样?”

老医生说道:“急性肠炎,病菌引起的。可能是晚饭时吃了霉变的食品。当时的症状看上去挺可怕吧?那是因为拉得太厉害而失去了血色和元气。不过放心吧,现在已经稳定住了,没有太大的关系。病人现在最需要的就是休息,我给他安排了独立的单间,护士现在推他过去。那里很安静,相信他今晚会睡得很香,不会醒过来的。您可以在旁边的空床休息。记住,晚上千万不要叫醒他,如果要开灯的话,请拉上帘子,不要让灯光干扰到他。”

妈妈松了口气:“谢谢医生,实在是……”

老医生一摆手:“不必客气,这是我的职责。更何况你们还是公安烈士家属,我自然会更加尽心的。交费处在二楼,从那边的楼梯上去,病人的资料已经传过去,直接拿着卡去缴费就行了。明天早上,我会来病房给他复查。”

说完,老医生匆匆离去。

千行妈妈紧跟着护士们进入了独立病房。

护士打开了日光灯,将千行推到了最里面的位置,也向妈妈轻声安慰之后离去。

妈妈小心翼翼地替千行掖好被子,然后轻轻拉上帘子,又将旁边一张空床上的白色床单简单整理了一下,准备上楼去缴费。

就在拉开房门之际,她听见帘子后面发出轻微而均匀的呼噜声。

妈妈放心地关掉日光灯,走出病房……

几分钟后,千行坐在了安力为的车上。

“怎么样?我们演得还成吧?”坐在驾驶座上的安力为笑道。

“不赖,安叔演急救车司机还挺像的。”千行也笑了。

“有啥像不像的,你妈只见过我两次。前一次是很多年前,最近一次又没拿正眼瞧过我。套上白大褂,谁都像医院来的。”

“那个老医生,是法医老孟爷爷吧?”

“对。旁边帮你推活动病床的,是他的儿子小孟。”

“那么,我跳窗出来后,进去代替我的,又是谁?”

“是小季。八天没个囫囵觉了,正好替你睡觉。他小子睡起觉来,那呼噜打的……你妈妈绝对放心。话说……老孟那样子交代了,你妈妈不会仍在半夜里起来瞧一瞧吧?”

“不会。只要呼噜声不断,她就放心了。肠炎死不了人。”

“哦,那就好。放心吧,小季的呼噜声不会断的。而且他和你一样,睡觉喜欢蒙头,只要你妈妈不拉开看就没问题。明早老孟医生来复查的时候,会顺便告诉你妈妈在哪里能买到口味清淡的稀粥。那时,这一关就算是过去了。”

“不错,无缝对接。很给力。”

“只是……对你妈妈设这样的套,总觉得有些过意不去!”

“这是我想的主意。事后我会向她说明的。”

“嗯。出发。”

<h2>第三节 最后的晚餐</h2>

千行和安力为穿过白金汉厅的时候,钟声正好敲过八点。

此时,金碧辉煌的凡尔赛宴会厅里,晚餐已经结束。餐具已被仆人撤走,长长的桌上只剩下八只盛着不同饮品的杯子。

主人们各自留在原来的座位上,焦急地等待着那一刻的到来。

荣熙真尽管无法做到和平日一般淡定,却依然尽力保持着家中长女的风范。

荣惠娜面色憔悴,眼睛里空洞而失神,似乎已经知道了一些消息。一副梨花带雨的模样,显得愈发楚楚可怜。

事到如今,无论对于怎样脱俗的人,如果只是一味瞒,恐怕终非长久之计。

丈夫郑浩在一旁轻轻搂着她的肩膀,低声安慰着妻子。

他们的身后分别站立着小梅、小兰等八位女仆。

荣俊赫坐在长桌的另一边,喝着杯中剩余的红酒,心事重重,眉头紧锁。

二弟荣俊旭坐在他身边,依旧一副玩世不恭的样子,低头玩着Ipad里的网游,只是颇为知趣地把声音关掉了。

接下来是刘正隆律师和他的妻子。这一次未遂的遇袭事件让他们吓得不轻,现在脸色还没有恢复,跟打印纸一样刷白。

他们这排四个人的身后,是周焘等四个男仆。

林念祖坐在长桌的下手端。双手插在脑后,久久地望着对面的巨幅壁画出神。

根叔弓着背站在林念祖的身后,旁边还有原来给荣应泰开车的司机和厨房的两个师傅。

除了八岁的荣俊海由几位女警察陪伴在俊赫房间里玩之外,荣家的其他人悉数到场。仆人们也全都在这里了。

颇有讽刺意味的是,这座大厅里的壁画,挂的是由旅美油画家陈悬河临摹的列奥纳多·达·芬奇名作——《最后的晚餐》。

推理之夜之所以选址在这个厅,自然是千行的意愿。

在这幅壁画的下面,千行将破解凶手引以为傲的双重密室之谜,也会推翻他那天衣无缝的双重不在场证明。

这是一种表达。

如果要让陈画家本人来评价的话,他一定会认为,此举本身就是一种行为艺术。因为,对于凶手来说,这应该是他在荣府最后的晚餐了。

此夜过后,他会被警察带走。

荣家的子女们不约而同地保持了缄默,只是静静地靠在那里等待着。

从他们的眼睛里,可以看出种种猜疑、恐惧和不安。

大家都清楚得很,这名凶手,就在他们当中,是这些兄弟姊妹中的一员。

随着少年推理师和警官安力为的登场,众人的目光瞬间变得统一。整个房间的焦点只有一个方向——长餐桌的上手位置。

安力为指挥两三个警员摆好了白色展板、投影银幕、手提电脑和投影仪等。

另外,还有两样不知是什么的神秘东西,盖着厚实的白布,被搬上了空空的餐桌。

安力为清一清嗓子:“荣府发生的一系列血案,到现在为止已有三个人失去了宝贵的生命。是时候该结束了。今晚,你们其中的一位将被警方逮捕。为了让大家都解开心中的谜团,在逮捕凶手之前,千行将做出详细的讲解。有疑问的人,可以发问,但请注意不要粗暴地打断推理师的话语。”

千行环顾餐桌四周,然后开口说道:

“如安警官所说,这个神秘的凶手就在你们当中,是荣家的一员。这一点本身说明了什么呢……你们的眼神告诉我,大多数的人猜对了。不错,就是他的犯罪动机。根据警方的调查,荣应泰和叶淑娴各有竞争对手或者仇敌,但是这些人彼此之间没有交集,因此有可能谋杀荣应泰的外部敌人,绝不会同时也杀害叶淑娴和光复叔。只有荣家内部的人这样做,才会因此得利。凶手的终极目的就是……荣氏一族的最高权杖。”

“这场杀戮的起源,其实是你们都曾经听说过的一件事,只是当时没有引起大家足够的重视。几个月前,有人曾经试图和刘正隆律师商量,私下里修改遗嘱。为了区别现在还处于秘密保存的新遗嘱,我们权且将它称为‘旧遗嘱’。刘律师,这个事实,现在承认应该没有关系了吧?因为涉及此事的两个人都已经死了。”

刘律师嗫嚅道:“虽然……当事人都已经死了,但是出于律师的职业道德,他们的名字还是不要由我来说出为好,毕竟与死者的名誉休戚相关。在他们的子女面前,我实在是不能……”

千行点头:“我能够理解您的苦衷。那好,如果我说得不对,您可以反驳,如果我说得对,您就不必表态了。”

刘律师没有说话,用谨慎的眼神代替了言语的回答。

千行继续道:“‘旧遗嘱’是荣应泰在两年前制定好交给刘律师的,那么,几个月前想密谋修改遗嘱的人,只能是叶淑娴。”

桌面上的众人都选择了缄默。

室内的气氛变得更加凝重起来。

“荣应泰知道了这件事,这才有了新遗嘱的诞生,它被守口如瓶的刘律师秘密地保存起来。自此,遗嘱的内容被改变了,在最后公布之前,没有人会知道。这就等于,荣家原有的平衡被人为打破了。

“由于荣应泰和叶淑娴夫妇俩的暗中争斗,荣家的未来开始变得具有不确定性。而这……就是凶手不得不出手的动因。在荣家的子女中,有一个人是绝对无法忍受这种不确定的,因为这与他的未来利益和事业发展息息相关。只要这种不确定性存在,无论如何都会对他不利。这时候,无论是叶淑娴还是荣应泰,都成了他的人生障碍,必须要全部除去的棋子。于是……恐怖童谣出现在玲珑屋的墙壁上。

“这则杀人预言的出现,是一种宣战,不仅仅是对荣家的人,也针对后来必将介入的警方。与其说是预言,不如说这是凶手的杀人宣言更为恰当。它的作用,也不仅仅是要将他的谋杀计划顺序公之于众,更是旨在引起荣府上下的一片恐慌,使你们乱成一锅粥,同时,还能误导警方的判断。唯有乱,才更加便于他乱中取胜。

“在凶手的死亡名单上,核心人物是荣应泰。他是家族权力的掌握者,同时又是遗嘱的制订者,因此,除去他,是凶手最终达到目的的基础。另外,还必须除去的人是叶淑娴。她是修改‘旧遗嘱’的谋划者,也是她最先企图改变荣家权力继承的格局。除去二人,是完成计划的必要步骤。接下来的人,就是权力继承道路上的竞争者了。他的原则是这样的,将最具实力而形成威胁的人,剔除,余下的人,则视情况而定。顺从的人,可留,凡是不顺从的,继续铲除,一直到他掌控全局为止。童谣杀人榜单上的八个人,实际上,就是除了他本人之外,荣家的六个子女和荣应泰夫妇。”

这时,荣俊旭突然发问:“不对吧?光复叔是不可能有继承权的,他只是仆人而已。难道他并不是这份童谣杀人榜单上原有的名字吗?”

千行答道:“对。他不是。光复叔本来并不在名单上。在凶手既定的计划中,只考虑到了竞争对手。光复叔会介入,对于凶手来说,完全是个意外。光复叔之所以遇害,是因为他发现了凶手的踪迹,掌握了一些证据。如果不及时除掉他,凶手就会满盘皆输。具体的细节,我等一下会细细分析。”

荣俊旭似懂非懂地微微点头。

郑浩问道:“如此说来,岳父被害的序列岂不是第二位吗?难道……本来应该身首异处的人……是他?”

千行答道:“没错。”

为了达到一己私利,不但打算亲手杀掉自己的父亲,还不惜动用“斩首”这样极端的方式。究竟什么样的人,才能干得出这样的事来!

这样的人,能称之为人吗?

而他,现在正和大家坐在一张桌子周围。

餐桌上的人都不由自主地感到了后脊梁缓缓升起的凉意。就连他们身后的仆人们也目瞪口呆,面露惶惶之色。

“下面让我们来回顾一下已经发生的命案。它们的顺序是:

“第一桩,坠亡案,时间:十一月十一日五点至五点零一分,地点:皇冠大厦,死者叶淑娴。

“第二桩,斩首案,时间:十一月十四日凌晨一点四十五至两点,地点:荣府四合院区第二进院吕光复卧室,死者吕光复。

“第三桩,密室杀人案,时间:十一月十七日下午一点半至两点,地点:荣府后院的玲珑屋,死者荣应泰。

“请仔细看一下童谣的前四段……”

千行将恐怖童谣的图片打在投影上。

他继续举起纸片写呀写,没发现已经走到了悬崖边,粉身碎骨。他继续在教学模型上搭呀搭忘记了那把刀还放在上面,身首异处。他闭起眼睛推呀推,一直将公式推算到梦里,再也没能醒来。他算完了自己的那份,又出门尝试别人的试卷,再也不能回来……

“前三段,完美地预告了三位死者的受害情形。叶淑娴粉身碎骨,光复叔身首异处,荣应泰再也没能醒来。第四段,是针对荣俊赫的,凶手想让他再也不能回来,但……计划因为意外的因素而失败了。”

荣熙真问:“按照您的说法,既然凶手的终极目的是得到荣家至高无上的权杖,那么岂不意味着所有荣家的子女都存在杀人的动机吗?”

千行答道:“没错,一方面对于凶手来说,你们是童谣杀人的对象,另一方面对于警方来说,你们也是疑犯的候选对象。”

“荒唐!”

“不。产生这样的现象是由于这场杀戮本来就是荣家内部的权力争斗游戏。”

“还是请你明确地将凶手的名字告诉我们吧,免得大家依然疑神疑鬼。”

“不急。下面我要先来破解他的犯罪手法,看看谁有能力做到这些不可思议的事情。”

“那好吧,我们也想知道。那些谜团已经折磨了我们近一个月。”

千行继续:“关于蒸发事件和叶淑娴坠亡案,也就是魔法二宗的作案手法,稍后的时间,请安警官来为大家解释。我先来替大家解开一系列事件中最为中心的环节——玲珑屋密室杀人案的谜团吧。

“刚才我说过了,在杀人计划之中,荣应泰是最重要的谋杀对象。因此,玲珑屋一案在所有谜团当中,也就显得最诡异,简直匪夷所思。在此案中,我们遇到了罕见的双重密室。玲珑屋的窗户紧闭,门闩紧锁,除了屋顶上有一个连苍蝇都飞不进来的小孔之外,真可谓密不透风。这形成了第一重密室。而在荣府后院中,通往南面前院的门被当时在那里玩的小海,以及其他来回走动的仆人们封锁住了;北门是根本不用的,连挂锁都早已锈蚀的;可供凶手进出后院的门只剩下东北小门。但是,这扇门也是挂锁,只能从里面上锁,在院外是不能打开和上锁的。这样的话就形成了第二重密室。关于玲珑屋的门窗和东北小门的挂锁,俊赫、大姐,还有林先生,你们都是仔细检查过的吧?”

荣俊赫说道:“是的。双重密室。毫无疑问。”

荣熙真说:“都是大家一起检查的,也不存在作弊的可能。”

林念祖补充道:“不仅仅是屋里,院子里的各个角落也是仔细检查过的。”

千行说:“可是,凶手却投毒成功,并亲眼看着荣应泰喝水中毒身亡之后,凭空消失了。”

荣俊赫接道:“是的,实在想不出凶手是怎样做到的。玲珑屋的门,是我和周焘两个人合力撞开的。那样的老式门闩,如果像以往的推理小说中的情节那样通过丝线来控制,或许还有可能做到。但我想警方一定检查得比我们还要仔细。由于玲珑屋建筑的设计合理,要找到那样的缝隙比登天还难。我曾经用一张A4纸片反复试过,窗户都严丝合缝,根本没有通过任何丝线的可能。门也是同样的状况。”

安力为说:“我证明。确实是这样的。门和门框之间,想通过丝线的话是不太可能的。整幢房子就连一个老鼠能通过的洞都没有,除了千行在屋顶发现的那一个小眼而已。”

林念祖问道:“那个小眼是什么?既然有眼,凶手不是同样可以通过它来控制门闩吗?”

安力为回道:“不可能。我们经过了无数次的试验,都没能成功。从那里控制门闩,只是理论上的猜想而已。距离实在是太远了,况且从洞到门闩之间的障碍物也实在太多。由于无数次的变线,以及丝线与每个转折处的摩擦,根本动不了,更别说控制门闩了。”

林念祖又问:“用钓鱼的丝线,是不是可以减少摩擦力呢?”

千行说:“不可以。摩擦力不是最大的阻碍。使得丝线无法控制门闩的最大原因,是距离过远,转折过多之后,实施者根本无法精准地计算和控制丝线拉力的传达方向。”

林念祖喝了口水,仔细想了想,然后点头表示赞同:“补充一点,凶手如果要布控如此结构复杂的丝线密室,时间上恐怕也不允许。别忘了,后院并不是净空的,随时有人可能走动。”

千行接道:“非常正确,这不是丝线密室,也不是以往推理小说中曾经出现过的密室形式。”

安力为说:“我研究过了你的《密室讲义》,真可谓目前为止世界上最完整的密室讲义了。可是,却没有一个实例,是和玲珑屋案相同的。”

千行下了定论:“当时,凶手……根本没有进入玲珑屋。”

“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