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千万(1 / 2)

古镇迷雾 杨耀峰 16851 字 2024-02-19

<h4>一</h4>

罗雨轩这天接到洪泰镇派出所所长的电话时正在网上看[瑞士]作家弗里德里希·杜仑马特的《法官与刽子手》,罗雨轩被作者叙述的故事深深地吸引住了,边看边在思索何人是杀害伯尔尼警察局少尉乌利希·施密特的凶手。当他看到有三分之一的时候,电话响了, 派出所所长李天锡在电话里说:“罗队长,洪泰公司的董事长洪水鱼昨天晚上在金刚石酒店死于非命,现在尸体已经拉了回来。”罗雨轩的眉头皱了一下,说:“死因清楚了吗?”李天锡说:“听说是与小姐一起时用力过度,导致心肌梗塞,不幸死了。”罗雨轩又说:“这是医生的结论?”李天锡说:“是的。酒店请来了医生,医生检查后下的结论。”罗雨轩生气地说:“酒店为什么不报警?你不觉得这件事有点蹊跷吗?”稍停了一下又说:“你现在给我说的意思是什么?是不是要让我来侦察?我告诉你,在你的属地,我才不管呢。”李天锡说:“我没有权力让你管这事。那我们所里管不管这件事?”罗雨轩把手里的书放在一边。“这事你不要问我。”说完罗雨轩就啪地挂了电话。

现在罗雨轩一下子把杜仑马特的故事忘记了。他倒背着手,在办公室里踱起了圈子,急急的,一双鼓鼓的眼睛紧紧地盯着前面的什么地方,仿佛要钻进那里的墙壁里去。洪水鱼是金岭市的著名民营企业家,也是S省去年评出的十大有突出贡献的著名企业家。省委书记与省长多次接见过他。省上有关领导来千乔县调研时,总要到他的企业里来看看,提一些建议与意见,合一个影,上上报纸与电视。所以洪水鱼在金岭市的著名度是很高的。就是在外省也很有名气。现在他的企业产值已由十年前的每年300万发展到现在的每年八千万。洪水鱼手下的企业经营项目涉及到棉纺、水产养殖、机械加工、汽车零部件配套生产、化肥生产、房地产行业等十多个门类。洪水鱼是千乔县的政协理事,是金岭市的人大代表。可是这样一个企业家却很不光彩地死在床上。真的如同外界传说的是纵欲过度还是另有原因呢?

罗雨轩打电话要司机小妙赶紧备车,说要出去办案子。又给助手赵刚打电话要他立即准备外出。赵刚说他早已准备好了。赵刚又说叫不叫范敏。罗雨轩沉吟了一下说:“叫上吧,你通知她。”

十分钟后,他们乘坐的白色桑塔纳轿车已行驶在通往洪泰镇的柏油马路上。小妙开车很猛,把一辆辆车子超了过去。赵刚坐在前排副驾驶座位上,罗雨轩与范敏坐在后排的位子上。赵刚从前面转过身子,把一块手机递给罗雨轩:“罗队你看,微博上已经有了消息。”罗雨轩接过一看,只见手机的屏幕上显示着这样的画面与文字:

洪水鱼仰卧在阔大的席梦思床上,双眼紧紧地闭着,浑身精赤,只穿着一件短裤。旁边的文字是这样写的:洪泰公司董事长洪水鱼在与小姐开房时由于纵欲过度,发生心肌梗塞,死于非命。据传,该公司董事长现在身家过亿,与当今省市的权贵交往甚密。

秦岭一剑的微博。

罗雨轩觉得这个博主的名字很熟,但却一下子想不起来是谁。他把手机交给范敏,范敏看了一眼,还给了赵刚。罗雨轩说:“这真是名副其实的信息时代啊。”他用巴掌在胸口那里拍了拍,皱了皱眉头,额头的皱纹竖了起来,一下子能老十多岁。赵刚从前面转过身子看了他一眼,有点吃惊地说:“罗队,冠心病又犯了?”罗雨轩没有吭声,从包里取出一瓶丹参滴丸,倒了一些吃下去,又拿出一瓶矿泉水咕嘟嘟地灌了一气子。这才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范敏担心地望着他,说:“罗叔叔,你心脏不好,就要休息呢。不能这样蛮干了,身体重要。”

赵刚也附和地说:“就是嘛。”

罗雨轩微微地笑了笑。“不要担心,死不了的。我还要再干三四年才退二线呢。”

赵刚却又替罗雨轩打抱起不平来了。“罗队,我不明白,为什么上级和局里不提拔你,让你在这刑侦队的岗位上一直干了二十多年时间?我问了一下咱们市其他县公安局的同仁,他们那里根本没有这种现象。罗队,说实话,我们在下面都替你喊屈呢。这太不公平了。”

罗雨轩微微地笑了一下。“俱往矣。过去的事就不要提了。”

赵刚却仍按照自己的思路往下说。“就说调到市上担任市刑侦支队的副支队长贾鑫,他的才能听说在你以下,可他为什么就上去了你就上不去呢?而且他的人品好坏也是有目共睹的呀!”

“赵刚!”罗雨轩发火了,“组织上的事是你一个刑警队员评论的吗?真是多管闲事!”

赵刚显然不服气。“路不平有人铲。事不平有人管。他还能堵住我的嘴。”

说着话,不知不觉时间已经过去了半个小时,他们的车子来到了洪泰镇。这是一个新兴的工业化小镇,由于往南十几公里处有一座全国重型汽车厂,它的一些配件厂就在这一片土地上如花朵一样盛开起来。洪水鱼的洪泰公司就座落在洪泰镇的西南角上。那里是一座建筑群。最前面的是一座山寨版的酷似天安门城楼的辉煌的建筑物,金顶,飞檐,琉璃瓦,红墙,拱形的门洞,迎街的一面红墙上,在拱形门洞的旁边,一边悬挂着毛泽东的巨幅画像,另一边悬挂着洪水鱼的巨幅画像。在这座建物的后面,是一座六层高的由宝石蓝玻璃幕墙砌就的雄伟的建筑物,阳光下迸跳着万点光点,熠熠闪闪,光芒万丈,如同一个熊熊燃烧的巨大的火炉,眩人目光。在这座辉煌的建筑物后面,是三排高约二十多层刷成黄白相间的住宅楼,它的存在使周围的建筑物显得矮小与萎靡。罗雨轩夹了夹眼睛,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

“这个山寨版的天安门上了网了,网民在上面说什么的都有。”赵刚说,“可惜呀,现在是物是人非,今昔不知何处了。”

车子绕过了酷似天安门的建筑物,从侧面的一条巷子里开进了洪泰公司。

<h4>二</h4>

洪泰公司一片肃穆,几顶白幡高挑在旗杆上在风中缓缓地摇摆着。灵堂门口用白色的布幔和白色的花朵搭成了一道拱门,在拱门的顶端上悬挂着洪水鱼的加了黑框的巨幅相片。相片里的洪水鱼面带笑意,似在闲庭信步;深深的眼眶里的目光又似在窃笑。一股轻飘飘的低沉的哀乐河水一样在公司院子里流淌,浸润着这里的空气。一些穿白戴孝的男男女女在灵堂进进出出,脸上带着泪痕。但看上去并不怎么悲痛。一个显然是管事的刀条脸中年男人从灵堂走出来挡在罗雨轩与赵刚他们面前。赵刚拿出工作证在他脸前晃了一下。“我们是县公安局的。”刀条脸中年男子用狐疑的眼光在他们几个脸上飞快地扫了一眼。“什么事?”他冷冷地说,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气势。赵刚说:“我们想与洪水鱼的妻子说几句话。可以吗?”刀条脸男人正想说什么时,一个声音从灵堂里响了起来:“你们进来吧。”

罗雨轩他们走了进去。这是一个宽大的会议室,现在改成了灵堂。洪水鱼直挺挺地躺在会议室中间的冰棺里,身着西服,脖项里一条鲜艳的红色领带非常醒目,眼睛似闭非闭。在冰棺旁边,一个穿着重孝的年轻女子脸上带着泪痕垂手而立,她的旁边是一个年仅十多岁的男孩。男孩一脸的惊恐,眼睛睁得大大的看着罗雨轩他们。罗雨轩知道这个年轻女子就是洪水鱼的二婚妻子。洪水鱼与前妻离婚后与他的女秘书结了婚。他们在婚后半年生下了这个男孩。罗雨轩走近冰棺看着洪水鱼。洪水鱼的脸上现在已看不出什么。时间正以它看不见的手要把世上的一切抹平。也要把世人的一切秘密带进看不见深浅的黑洞。“你们为什么不验尸?”罗雨轩转过身子问洪水鱼的妻子,“噢,你叫什么名字?”洪水鱼的妻子说:“我叫梁当当。”梁当当停了一下又说,“没有人说让我们验尸。”罗雨轩说:“那么是谁让把尸体拉回来的?”梁当当想了一下说:“这事我也不知道是谁让拉回来的。”赵刚一听急了,想说什么,可是罗雨轩却向他使了一个眼色。罗雨轩说:“洪董事长出了事是谁报告你的?”梁当当说:“是镇上派出所的李所长打电话说的。说了之后不到两个小时,人就拉了回来。”罗雨轩说:“我们现在要看一下洪董事长的办公室。请你带一下路。”

梁当当把他们带到前面那座有玻璃幕墙的三楼,打开了一间屋子。屋子阔大,整洁,雅致,两面墙上满是省内著名书法家的墨宝。中间的一张枣红色的老板桌子厚重、气魄,上面如同所有的领导者办公室里常有的物件一样,是笔记本电脑和打字机、电话机。罗雨轩打开了办公桌中间的抽屉,拿出一沓笔记本子。正要翻时,梁当当忽然说:“噢,我想起了一件事,他被从市止拉回来后,我检查他包里的东西,发现少了他平时带在身上的笔记本。我在他的抽屉里找了一下,也没有看到。不知丢在什么地方去了。”罗雨轩看了一眼梁当当,把桌子上的东西又放进了抽屉。“把这些东西保管好。不要让人乱动。”罗雨轩说。

正说着话,长得精瘦的李天锡走了进来,看见罗雨轩他们了,愣了一下,说:“罗队长,你这真是虚虚实实啊。你说你不管这事,我还真以为你不管了呢。噢,这下好了,我肩上的担子一下子轻了。有你这位大神探在,我可以好好地喘一口气了。”罗雨轩瞪了一眼李天锡:“想得倒美。哎。李所长,谁让把洪董事长拉回来的?”李天锡说:“我到那里以后没有几分钟,宾馆里就派出车子把人装了进去。我以为是家属让拉回来的。所以也没有详细地再问什么。”梁当当叫起来:“我们什么时候说让把人拉回来的呀?没有的事么。”

罗雨轩忽然对梁当当说:“准备什么时候下葬?”

梁当当说:“阴阳先生来了再说。现在还没有定下。你看现在连讣告也没有写呢。”

罗雨轩手抚着下巴说:“下葬前给我打一声招呼,可以吗?”

梁当当的眼泪顺着脸颊流淌了下来。她哽咽地说:“是。”

罗雨轩对李天锡说:“谁通知你去市上的?”

李天锡说:“是市局刑侦支队的副队长贾鑫。他让我来一下金刚石酒店,说洪水鱼在那里出了事。我接到电话就赶了过去。”

罗雨轩“哦”了一声。对梁当当说:“公司财务部在那里?”

梁当当用手向下一指:“在下面二楼,挂财务室的牌子的就是。”

罗雨轩带着赵刚与范敏下到二楼,推开财务室的防盗门,里面坐着一男一女两个人。男人秃瓢,有四十多岁,戴一副金丝边眼镜。女人有三十岁,颇有几分姿色,脸颊圆润,神情慵懒,如同春困的少妇,穿着一件碎花裙子,手里拿着一支眼膏,正往眼睛上抹呢。大概因为意识到自己长得漂亮,时不时地在对面墙上的镜子里深深地打量自己一眼。看到罗雨轩他们进来,秃瓢男人从眼镜上方打量他们。而女人则赶紧把手里拿的眼膏放入抽屉。

赵刚说:“我们是公安局的。我们想看看你们的账务,看看资金往来情况。请提供一下。”

穿碎花裙子的女人从桌子上拿过一个账本,递给赵刚,赵刚拿过翻到一页,细细地看了起来。一会儿他抬起了目光:“昨天你们公司汇出的7000万资金是作什么用途的?”

穿碎花裙子的女人颤栗了一下,说:“怎么?有问题吗?”

罗雨轩说:“你只管回答问题。”

“这笔账务是昨天洪董事长通知我们汇的。用途是金岭市绿宝石娱乐城建设款。”

“绿宝石娱乐城?这是一个什么单位?”罗雨轩说。

“不知道。我们也闹糊涂呢。我们今天本当问一下洪总,可是谁想到他竟然死了,真是想不到啊?”

“绿宝石娱乐城在哪家银行开户?”罗雨轩说。

“市信用联社金岭桥分社。”女人说。

罗雨轩与财务人员对话的时候,赵刚在一旁记下了绿宝石娱乐城与金岭桥信用联社分社的名字。

<h4>三</h4>

在罗雨轩坐车赶往金岭市的时候,县公安局宁安全局长打来了电话,问他有关洪水鱼的死亡情况。罗雨轩简单地说了一下。宁局长听后告诉他,县委县政府主要领导对洪水鱼的突然死亡甚感意外,十分重视,要求公安局派出得力人员迅速进行侦察,找出死因。宁安全局长说:“罗雨轩你给我听着,洪水鱼之死绝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因为他们公司是我们县财税收入的主要来源之一,现在公司的董事长突然死了,年龄才五十多一点。而他平时看上去身体又好,似乎没有什么疾病。县委县政府主要领导认为他的暴死可能有问题。所以县局决定由你组织力量进行侦察。另外我们给市局汇报后,市局派出贾鑫副支队长参加侦察。但是你是侦察的负责人。你要与贾鑫搞好合作……”听到这里罗雨轩忍不住说:“为什么是贾鑫?不会派其他人吗?”宁局长不高兴地说:“你是怎么说话的?市局的事我们能管得上吗?我告诉你,把案子破了,要与贾副支队长搞好团结。他是由我们县上去的人。对我们这里情况熟悉。我们有些事要办时还得求人家。所以你一定得给我注意了,不能由着你的牛性子来。”罗雨轩有点恼怒。“那你让别人破案吧,我当配角。”“不行!这是局党委定下的。不能更改。你要是撂挑子,小心我撤了你的职!”宁局长在那头大声地吼道,声音从手机里传了出来,坐在小车里的人都听得一清二楚。

赵刚说:“既然让破案,为什么急急地把人又拉了回来呢?”

范敏说:“贾鑫副支队长为什么要让李天锡所长去市上,而不是让县刑警大队去市上?”

罗雨轩目光望着前面的什么地方,似在深思什么。

现在小车顺着红旗路向南前进。在前边十字路口又拐向西边的经二路。行到经二路尽头,小车又向南拐向了渭河大桥。河面宽阔。河水在前边被一道高高的毛蓝色的大坝拦腰截断,从而形成了一道宽阔的湖泊。湖泊起名为金渭湖。现在金渭湖碧水悠悠,涟漪阵阵,有不知名的鸟儿贴着平静如镜的水面激飞,又忽然一下子拉起向高高的空中飞去,飞机一样,似在作飞行表演。在金渭湖的南岸边,停靠着一些刷成蓝色的游艇。它们孤伶伶地停在那里如同香火冷落的庙宇里的泥塑木雕。一辆辆大小汽车顺着桥面川流不息蚂蚁样南来北往。金渭湖的南面是巍然屹立的黛青色的秦岭山脉,山脉下面是一片广阔的随山势而蜿蜒起伏高低不平的金岭市的新区,密密匝匝的如同原始森林一样的高大的建筑物利剑一样刺向青天。西面是绵延不绝的秦岭的余脉。北面是高高的原坡,原坡被苍青的树木遮得严严实实,北坡因此上显得莽莽苍苍。在大桥的东面,则是栉比鳞次的楼群和向东绵延而去的渭水。

罗雨轩被金渭湖的美景吸引住了,禁不住深深地盯着它看了好大一会儿。

过了渭河大桥,小车又向南行驶了约有十多分钟,来到了金刚石酒店门前。小妙把车停在停车场上。罗雨轩与赵刚范敏下车走进了酒店。

<h4>四</h4>

“昨晚那个小姐在吗?”在大堂客厅里,罗雨轩冷冷地说,望着胖胖的石经理。

石经理额头上冒着汗星星。“昨晚出事不久她就不见人影了。”石经理说,用手擦了一下额头。

“她是你们酒店的人吗?”

“不是。我们也不知道她是怎么进来的。”

罗雨轩说要看看出事的客房。石经理把罗雨轩与赵刚他们带进了昨晚出事的305室。这里已经打扫一清,看不出一点洪水鱼昨晚在这里时的痕迹。罗雨轩四处看了看,又走进了卫生间。他关上了卫生间的门,扭开了水龙头,水流哗哗地响着。他的目光在四下逡巡。在马桶的靠窗户那一边的地下,他看到了一个速效救心丸药瓶子。他把它拣起装进了上衣的口袋。再细看看没有什么可疑物品了,罗雨轩才关了水龙头,一边假装着扣裤扣子,一边打开门走了出去。

“监控室在哪里。”罗雨轩说。

“监控录相昨天晚上贾支队长已经拷走了。你们还要看?”石经理说。

“拷走了也要看。”赵刚说,一脸的严厉。

“看不成了。”

“为什么?”

“删除了。”

“谁让你删除的?”

“不是我,是我们一个管电脑的服务员,他说他不经易间删除了。他说既然公安局已经拷走了,就不需要了。所以……”

这时候,外面忽然有一个人影一晃而过,罗雨轩觉得这人面很熟,细想了一下,是金岭市人民政府的副市长汤成功,便问石经理:“市上有什么会议在这里召开?”

石经理说:“没有开会。”

罗雨轩说:“汤副市长常到你们这里来吗?”

石经理说:“不常来,哎,你认识汤副市长?”

罗雨轩又说:“洪水鱼死后,现场的遗物清点了吗?”

石经理说:“清点了,装在洪水鱼的包里,给他家属带了回去。”

罗雨轩气愤地说:“是谁让带给他的家属的?”

石经理委屈地说:“我哪里知道啊,当时现场一片混乱。谁还能想那么多问题吗?我只是听一个人对我说,让我赶快派一辆车子,把人送回去。我就做了。”

罗雨轩说:“这个人是谁?”

石经理摇摇头:“不认识。”

罗雨轩没有说什么,只是深深地看了一眼石经理,与赵刚和范敏他们走了出去。

<h4>五</h4>

现在他们坐在市局贾鑫副支队长的办公室。坐在高靠背椅上的贾鑫目光锐利,神情高古,稀疏的头发在脑门子上妥贴地披伏着如同几枝衰草。“雨轩同志,虽然市局让我介入洪水鱼的案子,但是市局又明确,这个案子以你为主。我只是在旁边敲敲边鼓,给你鼓一下劲而已。你不要靠我。而且你也靠不住我。我一天忙得很。可能有比洪水鱼重要的案子还等我破呢。”贾鑫手里的一支红蓝铅笔敲打着桌面,“怎么,你去金刚石酒店了?有什么发现没有?有什么想法没有?有的话可以提出来。毕竟我们要共同战斗了。”

罗雨轩看着贾副支队长,说:“酒店的录相你拷走了,我想现在看一下。酒店的录相经理说他们的电脑管理人员不小心删除了。”

“删除了就删除了去。我这里有呢。”贾鑫说,打开抽屉,拿出一个U盘,嵌进桌子上的电脑接口处,一会儿画面出现了。但是人影看起来隐隐绰绰,不甚真切。屏幕显示下午三点十五分的时候,一个穿戴整齐的高个子中年男子与洪水鱼进到了房间,高个子男人在里边呆了一个小时后出去了。罗雨轩觉得这个高个子男人有点眼熟,但却一时想不出来是谁。而且看样子贾鑫也不一定给他说明此人到底是谁。高个子男人出去约有半个小时,一个戴墨镜的青年男子进来了。他在里里停了大约有二十多分钟,然后走了。到了晚上10点多钟的时候,又一个男人进了房间。过了十几分钟后,这个男人又从房间出去了。从男人的神情看,他好像气呼呼的,边走边在嘴里说着什么。他离开客房时把屋门很响地摔了一下。但洪水鱼没有出现。又过了半个小时后,这时候已到了午夜时分,有一个神秘的女子敲开了305房间的门,进去了。时间过了两个小时后,这个神秘的女子披头散发、衣衫不整地打开客房的门惊惶失措地跑了出来……监控录相到此为止。

“关键人物失踪了。”罗雨轩说。

贾鑫取出U盘。“有什么疑点吗?”贾鑫说,把它放进抽屉。“现在就看你的能量了。”

罗雨轩说:“贾队,我想听听你对洪水鱼之死的看法。”

贾鑫手在空中一挥:“我没有什么看法。我不能给你定框框定调调。你要发挥主观能动性,大胆破案。当然了,”贾鑫的目光在罗雨轩、赵刚和范敏的脸上飞快地一扫,“我也有怀疑的对象,那就是晚上十点多钟来找洪水鱼的那个男人。你们要好好地查一查他。”

罗雨轩说:“这个人叫什么名字?哪里人?”

贾鑫说:“我看好像是洪泰镇的汽车配件厂厂长景世浩。你再查查看。”

罗雨轩说:“下午三点一刻与洪水鱼一起进酒店的男人是谁?”

贾鑫一怔。“有这么个男人吗?”

赵刚说:“是的。一个高个子男人,看样子是一个体面人。”

贾鑫思忖片刻,说:“噢对了,有这么个男人,不知是谁。”

罗雨轩说:“还有后面那个年青的戴墨镜的男人?”

贾鑫说:“不知道。”

罗雨轩说:“据死者的妻子说,洪水鱼随身带的一个笔记本子丢失了。在现场遗物里没有发现这个东西。”

贾鑫一怔。“是吗?这可是一个条重要线索,一定要细细地查找。绝不放过一个疑点。”

<h4>六</h4>

现在,白色的桑塔纳小车在平坦的柏油马路上行驶。赵刚说:“罗队,现在我们去哪里?”“去金渭湖游泳去。”罗雨轩说。赵刚叫了起来:“罗队你会游泳?!”罗雨轩微微一笑:“年轻时候常游泳。有一次过家乡附近的渭河时——那时那里的渭河还没有修建大桥,只在河面架了一顶木椽搭的浮桥——不巧的浮桥被大水冲垮了。我与几个同学一起要过河,他们都要绕路去十里外的地方搭车。可我不同意,我说我们从河水里游过去。可他们怕被水淹死,不敢下水。我下去了,向对岸游去。他们绕路搭车去了。等我游到对岸后,累得快要散架了,趴在河岸上半天也起不来。两个多小时后他们来了,说他们每个人花了三毛钱来到河对岸。我说我可没有花一毛钱。可是我用手摸口袋时,装在口袋里的五元钱不知什么时候丢失了。我大吃一惊:那可是我为我妈抓药的钱啊。回家后我爸打了我一顿,说我是败家子。”赵刚与范敏他们想笑一下,可是却没有笑出来。

“罗队,我不明白,贾队为什么不把监控录相给我们复制一份。或者把它交给我们。”赵刚说,“我们可是破案的主力啊!”

罗雨轩说:“也可能人家有他自己的想法。”

但金渭湖管理人员却不让他们下水。说这里还没有开辟游泳场。他们只得坐在河边休息起来。小妙在不远处的小车里听收音机。罗雨轩说:“小范你回去收拾一下,再来市里,一定要找到那个半夜来到酒店的小姐,把口供搞下。赵刚你去洪泰镇找一家清静的旅馆住下,注意打探洪水鱼安葬一事与洪泰镇的有关动静。我嘛,最近冠心病老犯,我准备请几天假看看病。破案的希望就在你们二位身上。只要你们二位破了案,我给你们请功。”

赵刚与范敏傻愣愣地看着罗雨轩:这可不是罗队的工作作风。他从来没有把案子交给手下而自己撒手不管的。

罗雨轩看到他们犹疑的神情,笑说:“我快到退二线年龄了,干多干少都没有什么意义了。关键是你们要干出一点名堂。”

赵刚与范敏勉强地点了点头。

<h4>七</h4>

“罗雨轩啊罗雨轩,你迟不请假早不请假,在这个节骨眼儿上却要请假,你是不是要把案子扔给我一个人呀?”贾鑫副支队长在千乔县公安局对罗雨轩有点恼火地说。

罗雨轩没有说话。局长宁安全赶忙向贾鑫道歉:“罗雨轩冠心病最近又犯了,让他抓紧时间看看,然后就立即去破案。”

“我也不是冷血者,你有病当然要看,可我这是为了案子急啊。这样吧,你要不了去市医院住上几天怎么样?那里的医生水平高。”

罗雨轩用手在胸口拍打着:“不了,我在县医院看看就行了。”

贾鑫说:“那好。我在洪泰镇等你。”

贾鑫走后,宁安全狐疑地说:“罗雨轩你搞什么鬼啊?你的病真的有那么严重?”

罗雨轩用手指指脸颊:“你看看,一脸的苍白。这不是冠心病的征兆吗?”

宁安全望着罗雨轩,一脸的狐疑。在他的印象里,罗雨轩从来不是这样子的。他过去是犯过病,可他从来没有在有案子时请假。难道是他真老了?还是另有他因?“罗雨轩你给我说清,你是不是对你一直没有得到提拔有意见?现在撂挑子?!”

罗雨轩笑说:“你不要说了。等案子破了你就什么都明白了。”

宁安全深深地打量了一眼罗雨轩。“好吧,我信你的话。”

罗雨轩回到家里,妻子阴着脸子说:“都快要退二线了,还歇不下。这世上少了你一个人地球就不转了。”妻子给他倒了一杯水,又说:“女儿毕业快三年了,到现在找不下一个正式的工作,一会儿在这里干干,一会儿又在那里干干,固定不下一个正式的单位,你又帮不上一点忙。人家县上哪个当官的没有把自己的子女安排进公家的单位。就你不行。”

罗雨轩怕听妻子的唠叨。可妻子的唠叨却又成了家常便饭。不管你怎么说她,她就是不听。妻子是一个濒临倒闭的县级厂子的下岗工人,再有两年就要退休了。可现在企业却给工人交不起养老保险金,要工人自己交。如果不交的话,到时候退休不了。妻子的养老保险现在已经拖欠了七八年了。如果要一次交的话,就得三四万元。这可是一笔不菲的数目。罗雨轩现在真是屋漏偏逢连阴雨:妻子的养老保险费凑不够,女儿的工作又是头疼事。而他的工作又特别忙。身体还有病。但他相信事情到了最后总有一个结果的。不会走投无路的。

妻子知道他要在屋里休病假后,不再叨叨了。只是说让他把手机关了,好好地休息,任谁找也不理睬。罗雨轩笑说:“你说对了。听你的。”

但是当妻子去外边买了一趟菜回来后却发现丈夫早不见了人影。打他的电话也不接。罗雨轩的妻子一个人坐在客厅里默默地哭了起来。

罗雨轩出门向位于县城大十字路口的县工商银行走去。

<h4>八</h4>

千乔县工商银行行长林子兴戴一副玳瑁色眼镜,身体削瘦,看上去显得十分精干。他是罗雨轩初中时的同学。他对这位千乔县有名的神探前来找他感到惊奇。“无事不登三宝殿吧?要贷款买房?”林子兴说,扔给他一支金卡猴王烟。罗雨轩接过,林子兴打燃打火机帮他点上,吸了一口,说:“有冠心病,医生不让吸烟。不过老同学的烟可一定要吸。”

又闲聊了几句,罗雨轩说了洪泰公司七千万元的事。林子兴说:“你怀疑这笔资金?”罗雨轩说:“昨天公司把这笔资金汇出去,第二天公司的主人就死了。我怀疑这样的巧合,里面会不会有问题。”罗雨轩停了一下又说,“林行长,你能帮我查一下洪泰公司这笔汇款的去向吗?”“资金汇向哪里?”“金岭市绿宝石娱乐城。”

林子兴出去了。过了十分钟后他进来了,说七千万元确是汇给那家单位了。但这笔款子现在还在交换中,没有真正进到对方的账户。但到了下午就难说了。”

罗雨轩说,“绿宝石娱乐城的老板是何人?”

林子兴笑说:“听说是一个很有来头的人。背景吓人。”

罗雨轩有点焦急地说:“你能不能想办法现在把这笔款子给拦下来?你与市行关系熟。”

林子兴有点为难地皱着眉,半晌才说:“好吧,我试试。”说着向市行打了一个电话,说是昨天千乔县有一笔七千万汇款的事,能否暂缓进账。可是对方回答说款子已经交换给信用联社了。林子兴摊了摊手:“不好办了,市行已经在联行交换了。你们快到市信用联社去拦吧。”

罗雨轩临走时说:“老同学,今天的事到你我这里为止。”

林子兴笑说:“明白。你是干什么的我能不知道。不过我隐约觉得这里边好像有阴谋。你可一定要小心才是。”

罗雨轩忽然想起林子兴十几年前曾在洪泰镇银行办事处当过主任,与洪水鱼关系熟稔,想再了解一下洪泰公司的情况,可这时候林子兴却接电话了。罗雨轩就走了出去。

走出工商银行后,罗雨轩向在市上的范敏打了一个电话,让她立即去市局开一个介绍信,去市信用联社金岭桥分社,冻结绿宝石娱乐城的七千万元。”

刚刚打毕电话,贾鑫的电话打了过来,问罗雨轩去医院看了病没有。罗雨轩说正在看病呢。贾鑫笑说:“你放心养病,洪泰公司这里有我呢。”罗雨轩说:“你是市局的副支队长,我能不放心你。”贾鑫说:“你别给我戴高帽子。我不吃这一套。不过我可以放心地告诉你,洪泰公司董事长暴死一事我一定会查出真正的凶手。如果真有凶手的话。你等着我的好消息吧。”

罗雨轩说:“是的,我静候佳音。”

<h4>九</h4>

时间到了晚上,罗雨轩自己驾车来到洪泰镇,打电话叫来了赵刚。他们把车子停在洪泰汽车配件厂后面一处小树林里。赵刚在车上向罗雨轩汇报了今天一天洪泰公司的情况,说洪家请来的阴阳先生来了,可令人奇怪的是,这个阴阳先生竟要死者三天后安葬。与乡下人死了至少要停放一周的规矩不相符。赵刚问罗雨轩现在该如何办。罗雨轩说:“贾鑫是不是已经找景世浩了?”赵刚说:“找了,镇上风传市上公安来的人审查景世浩呢,说他是谋害洪水鱼的凶手。”赵刚停了一下又说,“可令人感到奇怪的是,贾鑫并没有收审景世浩。而是审完了就放他回去了。”罗雨轩无语。这时候,范敏从市上打来了电话。“市信用联社金岭桥分社起初不同意冻结资金。他们说公安局里的介绍信没有法律效力。他们只信法院的判决书。后来我说这笔款子牵扯到一件大案,要是款子以后去向不明,你们就要负法律责任,他们这才冻结了。另外,金刚石大酒店里的那个小姐还没有踪影。但金刚石大酒店里的一个保安向我透露了一个信息:他说那个小姐曾经在千乔县北苑民俗村当过小姐。可就是这个人竟与市上某位要人关系暧昧。”罗雨轩说:“你现在立即赶回来,去民俗村查找此人。一定要从她的嘴里问出情况。”又给县局宁局长打电话,让局里明天派法医来洪泰镇,向家属提出解剖洪水鱼,查找死因。宁局长奇怪地说:“你不是休病假嘛怎么又上班了?噢,我明白了你的用意:悄悄的进村,打枪的不要。”宁局长学着电影上日本鬼子的腔调说,哈哈大笑了。

罗雨轩打毕电话刚要给赵刚说什么时,前面开过来一辆车子,雪亮的车灯利剑一样刺破了浓郁的黑暗,罗雨轩的车子被灯光牢牢的罩在光圈里。车子开到他们面前停下了,一个人从车里下来了,走近车子拍拍车顶:“罗队长,出来吧。”是贾鑫。

罗雨轩从车里走了出来。“你这家伙搞什么鬼啊?!”贾鑫不高兴地说,“黑地半夜地钻在这里干什么?你不是说休病假吗?怎么,不放心我的工作?带病上第一线?”

罗雨轩在灯光中望着贾鑫说:“晚上睡不着觉,想着你这大领导在镇上破案,而我却钻在家里养病,心里过不去,所以跑来看你来了。”

贾鑫哈哈大笑:“算你还有良心。怎么,看你停在这里的车子,我们是不是英雄所见略同啊?”

罗雨轩笑说:“这叫不谋而合。”

贾鑫的眼睛在黑夜里闪着蓝幽幽的光。“哎,你没有带美女出来?”

罗雨轩说:“你说的是范敏吗?她是刑侦工作人员。”

贾鑫转过了话题。“狗日的景世浩是茅房里的石头,又臭又硬。”贾鑫的车灯这时候突然灭了,四周一下子沉入了黑暗。“罗雨轩你来了咱们好好地研究一下,看怎么对付这只老狐狸。”

“贾队长,我想现在在洪泰汽车配件厂外边走走。”罗雨轩说。

“好,走走就走走。”贡鑫说,跟上罗雨轩顺着汽配厂的围墙走了起来。赵刚从前面进到洪泰汽配厂里面。

围墙外边是小树林,一条小路傍着树林穿过;茂密的树林在黑夜里越发黑得深沉,如同一个巨大的深不见底的湖泊。微风顺着宽阔的河川刮了过来,小树林里时不时地响起一阵簌簌声,似有人在里面行走。一只狗在远处什么地方汪汪地狂吠,立刻就有许多狗叫了起来,使夜晚越发显得静谧。洪泰汽配厂占地面积很大,大约有近百亩。北面是生活区与办公区,南面是生产区。生活区与生产区中间隔着一道铁栅门。现在生产区里黑灯瞎火。而生活区里却灯火通明,似在举行什么活动。有阵阵喧嚣的歌舞声从生活区里传了出来在天穹下面萦绕。他们绕道到厂区的后面。这里是一处连片的玉米地。黑夜里可以隐隐约约看到玉米苗已经长到有半人高了。空气里有一股好闻的玉米的味儿。贾鑫忽然站定了,望着罗雨轩说:“雨轩,你明天应该立即把景世浩抓起来。不能让他逍遥法外。”

罗雨轩一言不发。回望着贾鑫。

“你不同意抓人?”

“证据呢?”

“凭他出入于金刚石酒店的监控录相就可以抓他,他是最大的嫌疑分子。”

“可你的监控录相里还有一个小姐呢。她到现在还没有进入到我们的视野。”

“你是说那个小姐是一个凶手?”

“现在还不能下结论。但我们可以进行假设。假设说,那个小姐是个凶手,那么可能出现这样几种情况:一是她与洪水鱼有仇,利用自己的身体作诱饵哄编了洪水鱼,让他在极度兴奋中死于非命。而且他们杀人连痕迹也没有留下。二是,有人收买了小姐,让她在与洪水鱼的交往中下毒杀了他。当然这要进行化验,只要化验结果中有毒药一类的东西,就可以以此定论。当然了如果是第二种情况,那就又出现了另一个情况:是谁收买了她?”

“不知洪水鱼什么时候下葬?”罗雨轩不经易地说。

“当地风俗怕得七天吧。”贾鑫也是极其随便地说,好像在说另外一件事。

罗雨轩没有再说什么。他们转到洪泰汽配厂大门前面。一个门卫问他什么事,说里面正在举办舞会,问他们有票没有。贾鑫拿出警察证件晃了一下。门卫吐了一下舌头,让他们进去了。

<h4>十</h4>

舞会场面真大,露天下面的一块阔大的水泥地面广场上,空中纵横交错地拉着几条铁丝,铁丝下面吊着一只只光线暗幽幽的灯泡儿,光晕如雾,现场如梦似幻。前面防晒布下面有几个乐手正在忘我地用吉它、电子琴、小号、贝司、萨克斯管吹奏出一阵阵旋律激越的舞曲。舞池里有一对对男男女女搂着抱着跳舞。罗雨轩在舞池看到了赵刚。赵刚也看到他,用目光示意了一下。贾鑫在舞池里转了一圈,对罗雨轩说:“景世浩没有在里面。我看我们应当闯进去找他。”罗雨轩没有吭声。贾鑫说:“你同意了?”罗雨轩说:“你能确定凶手就是他?”“百分之七八十就是他。”

但景世浩却根本否认他暗害洪水鱼。“胡说八道!荒诞不经!我为什么要害洪水鱼?我们有什么仇恨值得杀人吗?”在厂区景世浩的办室里,景世浩涨红着脸子大声地吼道。“你们上午来人找我谈,晚上又找我谈,你们还让我清静不清静?你们这是搞的哪门子侦察啊!”

“你能说明你昨晚上去金刚石酒店干什么去了吗?”贾鑫说,目光如炬。他坐在景世浩办公室的沙发里,高昂着脑袋,一副真理在握、君临天下的气概。

“我给你说过多少遍了,我是去找洪水鱼要债的。我们在一起搞房地产生意,楼盘开发出来了,我占股份的百分之二十一,他占百分之五十。还有一个人占百分这二十九。我要自己的股金分红,可他就是迟迟不给我兑现。你说我该不该找他?我听说他的账上倒是有几千万元呢。”

“他答应给你钱了?”贾鑫问,看了一眼罗雨轩,他奇怪这个人为什么不闻不问。

“答应个屁!铁公鸡一毛不拔。说现在根本拿不出钱。”

罗雨轩说:“你入了多少资金?”

“800万。”

“另一个入股的人是谁?”

景世浩看着罗雨轩,说:“这个人与你们没有关系,也与洪水鱼之死没有关系,你们就不要再问了。”

罗雨轩说:“你找洪水鱼时在酒店里呆了多长时间?”

景世浩说:“最多也就是十多分钟。他说现在没有钱,等有钱了再给我兑付。我与他吵了一架,然后我就走出来了。”

罗雨轩看了一眼贾鑫,说:“走吧。”

贾鑫说:“景世浩你听着,这些天不要外出,外出要给我们打招呼。听下了没有?!”

景世浩大发雷霆:“你什么意思?我是嫌疑犯吗?”

贾鑫说:“少啰嗦。”

走了出去。

<h4>十一</h4>

与洪泰汽配厂热闹的氛围大相径庭,洪泰发展有限责任公司大院的气氛充满了悲哀与沉重。梁当当请来的几个和尚穿着黄色的袈裟,敲打着木鱼,绕着洪水鱼的灵堂转圈子念经,超度亡灵。他们神情漠然木偶一样缓慢地走着,如同一群纸人,给人一种不真实的感觉。看到贾鑫与罗雨轩他们来了,穿白戴孝的梁当当从灵堂里走出来。

“你们还有什么事?”梁当当说,眼睛望着脚下面的地面。

罗雨轩说:“明天局里来人要给洪董事长验尸,希望你能同意。”

梁当当抬起了目光。“我不同意。”

罗雨轩说:“为什么?”

梁当当说:“我不想干扰他现在平静的生活。他已经很不幸了。”

罗雨轩说:“可你应当让世人明白他究竟是怎么死了的呀?这么不明不白地死了,你难道不想讨个公道给他,让他的灵魂地下安息吗?”

梁当当语塞了。

贾鑫说:“验尸是为了对洪董事长负责吗,当然了,你如果知道董事长确实身体有病,他的死亡是情理之中的事,也可以不验,我们公安上尊重你的意见。”

梁当当说:“他的身体平时没有多大的毛病。他也不至于与别人干那……事时……把命丢了……”

罗雨轩说:“好吧,你再想想,明天我们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