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千万(2 / 2)

古镇迷雾 杨耀峰 16851 字 2024-02-19

在洪泰公司外面,贾鑫说:“我们各自都打道回府休息吧,时间已经很晚了。你身体又有病。”

罗雨轩钻进了小车,向同时坐上车的贾鑫挥了挥手,与赵刚一同开车走了。

车子行至渭河大桥南岸,罗雨轩忽然对司机说:“把车子开回去。”

赵刚吃了一惊:“回去干什么?”

“去找梁当当。”

小妙把车子调了头开去。

<h4>十二</h4>

梁当当看到罗雨轩的又一次到来十分奇怪而又紧张:“你……”罗雨轩说:“我们必须现在把洪董事长的尸体检查一下。希望你能同意并予以配合。”梁当当说:“不检查不行吗?”赵刚说:“不行。”梁当当叹了一口气,说:“你们看吧。”

赵刚与罗雨轩抬起冰棺盖子,把洪水鱼从里边抬了出来,放在旁边的床铺上。由于是冷冻,洪水鱼的尸体硬梆梆的。但已经有了一些腐尸的气味。罗雨轩说:“洪董事长现在委屈你了,不过很快的我们就会物归原主,魂归魂位。”梁当当在旁边哀哀地哭。罗雨轩与赵刚解开死者身上的衣服,细细地看了起来。全身的皮肤上看不出有什么钝物击打或者什么勒痕。只是死者的脸色现在已经开始变紫发青了。脸颊也塌陷下去显得有些害怕。赵刚用手里的照相机拍下了几张照片。

走出洪泰公司大院,罗雨轩一看手机,时间已到了零点二十分。他感到脑袋有点昏沉。这时候,范敏的电话来了:“罗队,我在凤凰山庄找到了那位小姐,她叫何小花。你要不要赶来呀?”罗雨轩精神一振:“好,我现在就赶过来。”

二十多分钟后,罗雨轩的车子来到凤凰山庄。范敏慌里慌张地跑出来,脸色蜡黄。罗雨轩惊愕地说:“你怎么了?”范敏声音颤抖地说:“小姐刚刚从楼上掉下去摔死了。”范敏用手朝身后的三层楼房一指,“在楼后面的地上。我给你打了电话时间不长,出去上了一趟厕所,回来后她就不见了,我四处寻找,才在靠北面的窗户那里看到打开的玻璃窗,她是从那里跳下去的……”罗雨轩眉毛倒竖:“快,搜查楼房的四周!”

但他们一无所获。

罗雨轩与赵刚来到楼房后面,何小花面朝地扑倒在土地上,脑袋磕破了,地面上是一滩鲜红的血液,正汩汩地向四处流淌呢。

罗雨轩用手在何小花的鼻子处试了一下,还有气息。连忙说:“赵刚,快,把人抬上车子送医院。”赵刚说:“不叫120了?”罗雨轩说:“时间来不及了,要快。”说着把何小花抬上小车,呼啸一声开出民俗村。在车上,罗雨轩忽然看见何小花的手里紧紧地抓着一片绿布条儿。那是一绺从什么地方撕扯下来的汗衫的一角儿。罗雨轩看了一眼赵刚,赵刚把布绺儿从何小花的手里取了出来。范敏取出相机拍了几幅照片。赵刚又从何小花的衣袋里找了一下,看到里边有一个钱包儿,打开里面有几张一百元的钞票。但却没有身份证。也没有手机。赵刚说:“奇怪,小姐身上能没有手机?”罗雨轩说:“被歹徒弄走了。”赵刚说:“罗队,凶手是谁?”罗雨轩说:“他跑不出人民公安这个如来佛的手心。”范敏沮丧地说:“都怪我,没有经验,给工作带来了损失。罗队你批评我吧。”

罗雨轩摆摆手:“这不怨你。是咱们的对手太狡猾了。”

小车呼啸着向县医院开去。

<h4>十三</h4>

医生给伤者作了CT扫描,拍了片子,诊断为脑震荡与腿部软组织受伤。所幸生命并无大碍。何小花在医生治疗中清醒了过来,看到自己躺在白晃晃的医院病房里,旁边又是几个素不相识的公安人员,忽然就呜呜地哭了起来。罗雨轩说:“何小花你别怕,你现在不会再有事了。”可是何小花却大叫了起来:“不!我怕!”范敏走过去紧紧地握着她的手说:“你不要怕,你心里有什么话可以说出来。我们会帮助你的。”何小花拉过被子蒙上头,“我不敢说,我怕他们把我杀了。”罗雨轩说:“你是怎么掉下楼的?”何小花却越发哭得更厉害了。

罗雨轩让范敏留下照看何小花,安慰她,打消她的顾虑,从她那里了解真实情况。自己与赵刚坐车又赶到了凤凰山庄。凤凰山庄老板被刚才的一幕吓得不轻,一见他们身子就颤抖起来。“人怎么样?”他战战兢兢地说。罗雨轩说:“死了。”赵刚看了罗雨轩一眼,没有说什么。凤凰山庄老板说:“何小花是怎么掉下楼的?”罗雨轩说:“晚上山庄有来的陌生人没有?”老板摇摇头:“没有。我们这里来的都是回头客。没有陌生的客人。”罗雨轩说:“何小花来到山庄后你发现还有什么人来找他么?”老板想了一下,作恍然状:“噢,我记起了,好像是在傍晚时候来了一个戴墨镜的男人,他进来上到二楼进了何小花的房间。我没有问,以为是何小花的客人。”罗雨轩说:“戴墨镜的男人什么时候离开的?”老板说:“这我不清楚。”赵刚说:“你们这里没有监控么?”老板笑了一下说:“小饭店,没有装这设备。”罗雨轩让赵刚拿出从何小花手里取下的布条儿给老板看:“那个男人身上穿的是不是这颜色的衣服?”老板看了一眼,连连点头:“是的。就是这款深绿颜色的T恤衫。”

罗雨轩他们在何小花掉下楼的房间里又看了看,再没有发现什么东西。就告辞走了。

这时候已经凌晨三点多钟了,天空一片晴朗,头顶的星辰稀疏了。大地正沉入深深的梦乡。空气湿漉漉的。罗雨轩感到左面胸口那里一阵钝痛,赶忙掏出丹参滴丸服下一管子。赵刚心疼地说:“罗队你现在无论如何要休息呢。不能再拼命了。”罗雨轩说:“没事。”

但罗雨轩却没有让车子现在开回去,而是让车子停在不远处的一处树丛里。他们坐在车里,明亮的目光透过车窗玻璃看着外边黑黝黝的凤凰山庄的剪影。忽然有一辆车子从北面的坡上风驰电掣地冲了下来,在凤凰山庄门前吱地刹住停下。是一辆车牌子被泥巴糊了的黑色小轿车。车门开处,下来了一个戴着面具的汉子,只见他向身前身后看了看,忽然纵身一跳,上了围墙,又一晃,就不见了人影。他的身影与动作让罗雨轩想起了县城里人们常说的那个人。但是他没有吭声。赵刚说:“跟上吧?”罗雨轩摇手制止了:“不用。”赵刚说:“这狗日的还有轻功呢。上墙如履平地。该不是窃贼吧?”

过了约摸有五分钟,那人又从墙上纵身跳了下来,飞快地打开车门开走了。

看着那辆车子从前面拐弯处消失了,罗雨轩说:“回去。”

<h4>十四</h4>

第二天罗雨轩还在睡梦中,电话响了,是宁安全的电话,说贾鑫副支队长在局里等他,让他赶快过来。罗雨轩皱了一下眉头,不情愿地爬了起来。妻子说你要是不舒服就不要去了,反正你是休病假。罗雨轩说:“我得去一下,贾鑫副支队长来了。”罗雨轩随便吃了几口饭,打电话叫上赵刚,去了县局。

刚一走进宁安全的办公室,贾鑫就劈头盖脸地批评罗雨轩:“你说说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为什么一个绝好的证人、金刚石酒店的小姐莫明其妙地死了?你究竟是怎么破的案?你有没有一点责任心?”

罗雨轩低着头不吭声。宁安全在旁边不安地望望罗雨轩,又望望贾鑫。想插话却又不知如何说是好,神情尴尬、难堪。

“罗雨轩也不是我批评你,实际是你太让我失望了。我知道你对自己没有提升心里有意见。可这怪谁呢?要怪只能怪自己。我听说你在下面不时诋毁我的声誉。我是从千乔县公安局上去的。我在过去的工作中不能说没有一点失误。但我的提升是组织搞的,并是不我要官要来的。你不服气只能说明你小肚鸡肠。”

罗雨轩的脸色一下涨红了。“你……”

贾鑫打断了他。“你不要插话。听我把话说完。据我平时对你的了解,你的思想与意识有问题,你对当下国家的形势看法有问题。对我们公安上的工作有错误的意见。你说现在一年全国发生的大案要案那么多,如果不从源头上治理,不下大气力狠抓权力的腐败治理,把我们公安上一家忙死也解决不了中国的治安问题。你们听听,这话多危险。”

一丝惊讶爬上了宁安全的眼角眉梢。

贾鑫继续说:“正是因为你的思想有问题,所以你在破洪水鱼的案子上剑走偏锋,不可思议,我提议要把洪泰汽配厂的厂长景世浩抓起来进行审讯,可你硬是不同意。是不是你认为在洪水鱼死亡一事中他没有责任?”

罗雨轩斜睨了一眼贾鑫,眉头皱了起来。“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罗雨轩开始反击了。“我什么时候埋怨组织没有提拔我?我什么时候诋毁你的声誉?我又什么时候对政局有错误的言论?我在你的印象里这么坏真是让我大吃一惊。我不明白你究意要干什么?”

贾鑫手指指着罗雨轩。“看看,背着牛头不认赃。这就是你做人的标准。你这样的心态能承担洪水鱼的案子吗?我怀疑。”

宁安全发话了。“不要扯得太远了,有事说事,前三皇后五帝,这样下去影响你们的联合破案工作。”

罗雨轩说:“既然贾副支队长对我这样有意见,那好吧,我退出专案组可以了吧?”

宁安全急了。“雨轩,不能随便撂挑子。”

贾鑫说:“退出?!没有那么便宜的事。你现在必须给我交待清那个小姐的尸体到哪里去了?是不是你们转移了?”

罗雨轩深深地打量了一眼贾鑫。“噢,我忘了告诉你,尸体现在县医院的太平间,你可以去看。”罗雨轩说到这里看了一眼赵刚。赵刚赶紧说:“是的是的。是我把尸体送过去的。”

但在罗雨轩临走时,宁安全却让罗雨轩不要破这案子,他另找刑警支队的副大队长去破。“罗雨轩你把案子向副队长谢长征交了。”宁安全说,“回去好好地休息。病好了再上班。”

<h4>十五</h4>

“罗队,你为什么不迎头通击贾鑫?你为什么退出洪水鱼专案组。宁安全是怕上司怪罪下来。你快要退二线了,怕他什么?!”在罗雨轩办公室里。赵刚忿忿不平地说。

“现在反击有点太早。”罗雨轩说。精神有些萎靡不振。

赵刚担心地看着罗雨轩:“罗队,你身体不舒服吧?看你的脸色,多难看。要不你去医院再检查一下。”

罗雨轩避开这个话题,说:“赵刚,你说说贾鑫会不会去停尸房寻找小姐?”

赵刚仰靠在沙发背上。“不会去了。”

罗雨轩说:“为什么?”

赵刚说:“他认为小姐一定死了,所以不会去了。”

罗雨轩说:“你分析一下贾鑫为什么这么关心小姐的生死?”

赵刚说:“因此他认为小姐是唯一的证人。他怕证人死了案子破不了。”

罗雨轩看了一眼赵刚,没有再吭声。赵刚觉得罗雨轩的那一束目光太锐利了,好像一下子刺进了他的心脏。

罗雨轩给范敏打电话:“小姐有什么进展没有?”范敏在那边神秘地压低声音说:“现在不好说,一会儿给你打过来。”五分钟后,一个电话打来了,却是贾鑫的:“好你个罗雨轩,你竟然骗我了。你说说,小姐没有死,你为什么说死了?你究竟安的什么心?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市局的副支队长?”他忽然提高了声音说:“要不是我到医院查问,还真被你蒙骗了。”

罗雨轩说:“不好意思,我也是刚听到这人还活着。我正想给你打电话说呢。这下不是好了吗?人证在呀。”

放下电话,罗雨轩说:“赵刚,我们现在马上去洪泰镇。”

五分钟后,他们坐的桑塔纳车子已经在通向洪泰镇的公路上狂奔了起来。窗外风声呼呼地刮着,茶色玻璃过滤稀释了阳光,外面的光线看起来有点昏蒙。公路两边十多年前栽种下的塔松现在已经手牵着手连成一片了,远远看云颇有气势,就像一尊尊绿色的小宝塔,尖尖耸耸的直指天空。罗雨轩喜欢看这松树,他觉得目光驻留在上面就像身子浸泡在碧潭里一样舒服。罗雨轩记起当年他与刑警大队的警察一起在这里栽种塔松,那时候他们在一起干活多愉快啊。可一眨眼间,十多年时间就已经过去了。真是白驹过隙光阴如梭啊!

他们先来到洪泰镇派出所,拉上李天锡,与他一同来到洪泰汽车配件厂。罗雨轩让景世浩跟上李天锡走,景世浩不同意离开这里。说他手头还有许多工作要干。罗雨轩想了一下,让了步:“这样吧,你今天忙上一天,晚上你到派出所去,让所里把你保护起来。”

“为什么呀?”景世浩叫了起来,脸子却在一刹那间黄了。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罗雨轩说。

走到外面大街上,罗雨轩对李天锡说:“晚上注意一下汽配厂的安全。”

李天锡说他记下了。

罗雨轩来到洪泰公司,县局法医带了一个助手也来了。梁当当不同意解剖尸体。罗雨轩劝她接受了,说这样才能对得起死者。正说着,贾鑫坐车来了。贾鑫一看到罗雨轩就黑了脸子。“请你离开这里,你现在已经不是洪水鱼案的破案警察了。你不要干扰我的正常工作。那里凉歇到那里去。”

罗雨轩与赵刚默默地离开了。贾鑫对梁当当说:“你要是不同意解剖尸体,我们也不勉强。我们要切实尊重家属的意见。我们不能越俎代庖,包办代替。”

梁当当说:“不解剖能查到凶手吗?”

贾鑫说:“这又何难?我破了几十年案,还从来没有破不了的案子。”

梁当当却说:“你们解剖吧。”

贾鑫对法医和他的助手说:“你们工作吧。”

<h4>十六</h4>

晚上七点钟,景世浩来到洪泰镇派出所,李天锡把他安排进一间有电视的屋子,让他安心住下,那里也不要去。如果要外出,一定要给他打招呼。景世浩看了一阵子电视剧,可是却怎么也看不进去,想着企业七七八八的事情,心里愈加烦乱。到了晚上十点多钟,他趁李天锡与几个警察不注意的当儿,溜出了派出所,回到了洪泰汽配厂办公室。他打开抽屉看了看里面的东西,发现有人似乎进来翻寻过什么。但似乎又没有丢失什么。明天洪水鱼就要安葬了,他的投资款子800万元看来凶多吉少了。最为重要的一点是,洪水鱼没有告诉他,洪水鱼的企业里有一只黑手在幕后操纵着,可十几年来,这只黑手却一直没有显山露水,而是隐藏得很深。更云遮雾绕的是,民间流传着十几年前洪水鱼搞的那次假破产真逃债的把戏,一下子把银行的一亿五千万元贷款一口讹了。据说,为了破产,有人在背后给洪水鱼出了黑主意,让洪水鱼一下子暴富了。洪水鱼正是从那一次假破产中捞到第一桶金,才在后来发展成现在的规模。但似乎是,洪水鱼在后来的日子里并不快活,虽然生意做得很大,可是在与他接触中可以看出,洪水鱼心思重重。有时难甚至唉声叹气,愁容满面。他问他有什么心事,洪水鱼只是苦苦地一笑,说,高处不胜寒啊!认人不清啊!现在洪水鱼死了,似乎那个来自市刑警支队的副支队长把矛头对准了他。想到这里,景世浩浑身一阵颤栗。

十二点钟的时候,一阵睡意袭来,景世浩脑袋昏沉,起身向外走去。可他刚一起身,就有一条胳膊把他的脖子紧紧地勒住了,一个黑影堵住了他。他想喊叫,可是却喊不出来。他闭上了眼睛,以为自己肯定命丧黄泉了。可紧接着却有人进了屋子,与那个勒他脖子的人打了起来。他听到那个黑影低声叫了一声,纵身一跳,从窗户里逃出去了。

灯亮了,景世浩看到眼前站的是罗雨轩与赵刚。罗雨轩与赵刚袭击那个凶手,才救下了他的命。景世浩喉咙一咸,一股眼泪就涌出了眼眶。他紧紧地抓住罗雨轩与赵刚的手,摇着:“谢谢你们。”

罗雨轩数落他:“我给你怎么说的?让你在派出所好好地待着,你跑回来干什么?不要命了!”

景世浩不解地说:“他们杀我干什么?我与他们前世无怨,今世无仇啊!”

罗雨轩说:“以后你会明白真相的。”

景世浩战战兢兢地说:“我现在回派出所去吧?”

罗雨轩说:“你看吧。”

正说着,李天锡气呼呼地赶来了,一见罗雨轩也在这里,禁不住连连叫道:“景世浩啊景世浩,你干什么呀?!万一出了事可怎么办啊!”

赵刚冷冷地说:“刚才有杀手要景老板的命,幸亏我们赶得及时。要是再晚来一分钟,景老板现在就与我们阴阳两隔了。”

李天锡啊地叫了起来。“这比警匪片还紧张呀!”

这时候,范敏打来了电话,说小姐向她透露了实情,那天晚上洪水鱼喝了半瓶酒,有些醉意了,说他活着真没有意思,说有一个人成天逼着向他要钱,要的很多,不是一十万,不是一百万,而是七千万。她问这个人是谁。洪水鱼不说。她问他是否把钱给人家给了。洪水鱼大哭起来,说人家逼着要,我能不给吗?她问给了多少,洪水鱼大叫道:七千万。后来洪水鱼就在她身上疯狂地动作,忽然就一头栽倒在床上了。她还以为他是累了呢。

罗雨轩听了告诉范敏:“把口供录下。哎,她的伤怎么样了?”

范敏在电话里说:“好一些了,医生说再有几天就可以出院了。”

罗雨轩说:“等她伤好了,要让她交待是怎么来到大酒店的。”

范敏说:“好的。”

罗雨轩说:“贾鑫没有找她吗?”

范敏说:“没有见贾鑫。”

<h4>十七</h4>

第二天天一亮,罗雨轩早早起了床,妻子已经给他做好了早餐,他稀哩呼噜地吃了喝了点,就来到县医院,范敏还在这里守着。他进去见了受伤的何小花,觉得她的精神好了些,就劝她不要怕,出院后寻找一个地方住下来。范敏提出让住在她那里去。罗雨轩同意了。何小花向范敏表示感谢。罗雨轩看见范敏由于连着熬了几昼夜,眼睛里布满了血丝,禁不住一阵心疼,说:“你辛苦了。”范敏说:“还可以。”罗雨轩说:“好在案子也快了。”范敏眼睛一亮:“有结果了?”罗雨轩含含糊糊地说:“大概是吧。”罗雨轩想记了洪水鱼的黑色硬皮笔记本,就对何小花说:“你在金刚石酒店看到洪水鱼有一本黑色的硬皮笔记本没有?”何小花想了想,说:“我记得我进去时洪水鱼正在找什么,我问他,他说把一个笔记本丢了。我问东西重要吗?他说特别重要。但不知丢在哪里了。我听他在骂一个人,说这个人看起来外表光鲜,其实是驴粪蛋外面光,里面臭着呢。我问这人是谁。他说你不认识。他是一块狗皮膏药,把我缠了十几年了。”

罗雨轩从兜里掏出那个速效救心丸的瓶子,举在手里说:“你见过这瓶子吗?”

何小花说:“我看洪水鱼身上装着一个这样的瓶子。他临睡前好像还打开瓶子服用过。”

罗雨轩眼睛紧紧地逼视着何小花:“你那天晚上是怎么到金刚石大酒店去的?”

何小花的脸色一下子涨红了,低下了头,半天不说话。后来她抬起头,可怜巴巴地说:“我不说能行吗?”

罗雨轩说:“不说不行。因为你现在你处于十分危险的境地,你只有说了实话,我们才能保护你的人身安全。”

何小花想了一会儿,向罗雨轩细细地说了她是如何来金刚石大酒店的。她又是与那个人是如何相识的。那个人又是如何给了她什么东西,让她在这里干什么事情。她把一包纸包着的东西交给罗雨轩:“这里边是磷化锌。但我没有用它。”罗雨轩与范敏听得大惊。他让范敏记下了刚才的谈话,让何小花在上面签上自己的名字。

罗雨轩打电话叫来了赵刚,让他今天在这里值班,让范敏回去休息一下。范敏坚持要继续值守。罗雨轩坚决地说:“听话。要是你把身体搞垮了,将来找不下对象,还不把我骂死。”范敏笑说:“我不会骂你的。倒是有些人会偷着乐的。他可能早盼着这一天呢。”说着斜睨了一眼赵刚。罗雨轩抚掌大笑:“哎呀小范,这是军事机密呀,你怎么一下子泄了呢?!”范敏脸红了,迈着细碎的步子胸脯一耸一耸地走了。赵刚在她身后说:“回去好好睡一觉,我不打电话你不要来。”又回头对罗雨轩说:“你今天不休息了?宁局长不是让副队长接手案子呢,怎么没有来?”罗雨轩笑说:“我也不知道宁局长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到现在副队长也没有找我。”赵刚笑说:“你与宁局长虚虚实实,真真假假,真让我们感到缥缥缈缈,晕晕乎乎,就像打醉拳一样。”罗雨轩笑说:“三十六计里有一计是:兵不厌诈。信息社会,什么都透明了,所以我们破案也要针锋相对,虚虚实实,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赵刚笑得咯咯的:“你把兵法用在破案上了。这可是交叉科学。”

离开医院,罗雨轩急急地来到县工商行。林子兴刚进了办公室,正在泡茶,说:“给你也来一杯。上好的铁观音,一斤2400元,一个朋友从福建安溪给我捎来的。”罗雨轩说:“来一杯。”林子兴一边泡茶,一边说:“又想起什么线索了?”把泡好的茶水放在茶几上。又给罗雨轩散烟。但罗雨轩拒绝了:“不敢抽了,上次在你这里抽了一支,回去叫老婆闻见了味儿,把我臭骂了一顿。”林子兴坐在对他面,笑说:“典型的气管炎(妻管严)。不过遇这样的老婆是你的福气。我老婆从来不管我一天抽多少烟。”

罗雨轩喝了一口茶水,细细地咂着,连声说:“好茶好茶。子兴,你说一天泡这么一壶好茶,与相好的朋友在一起小聚,品茶,谈谈棋琴书画,天文地理,世事人情,那该是多么惬意的日子啊!”

林子兴说:“快说你的事吧。你可不是来这里品茶的。你的时间宝贵得很。”

罗雨轩把茶杯放在茶几上,说:“我记得你十几年前在洪泰镇工商银行办事处当主任,那时候就与洪水鱼认识了,而且一直打交道,你能不能把发生在他身上的一些事情说说?”

林子兴略略思索了一下,说:“这样吧,我把自己觉得与你的破案有关系的事说一下。”

罗雨轩说:“好啊!”

林子兴说:“在十三年前,你可能还记得,在我们县发生了一批企业破产的重大事情,在众多的破产企业中,就有洪水鱼的洪泰棉纺厂……”

林子兴细细地说了起来……

罗雨轩细细地记录着。

一个小时后,林子兴结束了谈话。罗雨轩把笔记本阖上装进提包里,站起身紧紧地握着林子兴的手,说:“谢谢老同学!你可是帮了我的大忙了。”

<h4>十八</h4>

明天洪水鱼就要下葬了。罗雨轩感到时间很紧。他把案子细细地梳理了一下,定出下一步工作的重点。贾鑫在电话里兴致勃勃地告诉他,他已经找到杀害洪水鱼的凶手了。他说他下一步就要实施抓捕计划了。罗雨轩在心里嘿嘿地笑,不说话。从局里传来消息:局里对洪水鱼的尸体进行解剖,证实是情绪激动引发心肌梗塞死亡。罗雨轩想,贾鑫凭什么抓人呢?赵刚从医院打来电话,说贾鑫要拘捕何小花。罗雨轩说:“你让他抓捕去。你现在立即回来,我们去金岭市。”

桑塔纳车子在柏油马路上行驶时,贾鑫打来了电话,不友好地说:“罗雨轩,是不是你派人把绿宝石娱乐城的一笔巨款冻结了?”罗雨轩打着哈哈:“竟有这事?我回去查一下,看是谁搞下的。你是不是想让解冻?”贾鑫说:“市上领导怪罪下来了,说我们公安上干扰了市上正常的经济秩序,造成的损失要我们负担。我给你说,你现在立即派人把款了解冻了。”罗雨轩说:“好的,如果是我的手下干的,我一定让解冻了。一定要让全市的经济秩序井然,有条不紊。”

放下电话,罗雨轩嘿嘿地乐。赵刚与范敏笑了。“哎呀,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我们的大神探今天终于笑了。”赵刚说。范敏却说:“罗队,你的笑简直比褒姒的笑还珍贵。”罗雨轩说:“褒姒一笑失天下,我的一笑定天下。”他向赵刚交待了一项任务,让他晚上时间务必完成。范敏叫了起来:“这任务艰巨啊!罗队,我俩一起去吧?”罗雨轩笑说:“好的。你也去。”范敏说:“赵刚,我去了给你放风。”

离晚上时间还有一个多小时,他们坐在渭河公园的树荫下玩挖坑。输一次在脸上贴一张纸条儿。罗雨轩老是输,一会儿脸上就被纸条儿贴满了。就像过年时贴在灶王爷前面的纸苫子。惹得赵刚与范敏格格地笑。罗雨轩也笑,说:“我现在有了灶王爷的感觉了,我明天就可以上天言好事了。我说,我手下的两员大将,一个是罗成,一个是罗成的妻子,噢,不是,是穆桂英……”这时候罗雨轩的电话响了,是女儿的电话:“爸,你在干什么呢?我听说县上教育系统招生活管理人员呢,你给我求求情,让把我招进去。我在外面混得不行。爸,你听下了没有?”

罗雨轩的脸色一下子黯然了,他低下了头,声音蚊子一样。“爸听下了……”女儿在那头高兴地说:“谢谢老爸。”

赵刚声音激动地说:“罗队,这次案子结束了我找县长去,让他给你的女儿批一个条子。县上许多局部级领导都是这样干呢。”

罗雨轩摇摇手:“别胡来。我的事儿不用你们管。”

说着话,时间到了晚上,金岭城里一下子亮起了万盏灯火,半个天空的星星一下子消失了。一列火车鸣着笛从秦岭山里开了出来,在高架桥上行驶着,轰隆隆地响。响声在这山峰夹峙的河谷里发出阵阵悠长的回声,放大了,经久不息。金渭湖反射着灯火,熠熠闪闪,星光万点,如一个灿烂无比的星空。有对对情侣走了进来,寻了僻静的一角喁喁私语,如同河水里鱼的喋咧声响起。桑塔纳车开动了,载着他们三人向一个巍然屹立的大楼开去。罗雨轩说:“办公的地方你知道?”赵刚说:“知道。”罗雨轩说:“我在车里等你们。你们注意安全。”

车子在一条小巷里停下了,赵刚与范敏下了车,很快地融入了暗夜中。罗雨轩坐在车子里,一双明亮却又疲惫的目光盯着车窗外面。他觉得时间如同河水一样从车外流了过去。他一言不发,如同一个雕塑。小妙不时地从前面偷看他一眼。

<h4>十九</h4>

赵刚与范敏走进一条巷子。那座巍然的大楼就在他们的跟前。范敏站在树荫下瞭望。赵刚如同一个影子一样轻轻地悄悄地翻墙进到里面。大楼里亮着一些昏濛的灯光,影影绰绰的。赵刚弓着身子,摸到大楼的前面,那里有一个工作人员在楼道值班,打着瞌睡。赵刚悄悄地绕到他身后进了一楼。然后又顺着楼梯上到四楼。在407房间门口停住了脚步。他看了看周围,确信没有人时,从身上掏出一把万能钥匙,插入了锁孔,一声清晰的咔嗒声响起,屋门无声地打开了。赵刚返身进了屋子,关上了门。

屋子一片黑暗。赵刚没有开灯,而是打开了随身带的小手电筒。他看到了那张宽大的办公桌,就过去打开了抽屉,在里面翻找起来。但是没有他所要的东西。他有些急了。额头上冒出了涔涔的汗星星。他转着身子看屋子其他的陈设,靠墙角那儿有一张红漆木的书柜,书柜里陈列着一些大部头的书籍。从书眉的名称看,大都是一些社科类的著作和文件汇编。书柜的中间有几个抽屉,赵刚打开其中的一个,在里面翻找起来。一个硬皮黑色本子扑入他的眼帘,他拿过一看,扉页上写着:洪泰公司大事记。洪水鱼。赵刚心里一阵高兴,把笔记本装进衣袋里,返身走出办公室。

赵刚沿原路返回。一楼那儿的工作人员现在醒了,看到赵刚忽然从楼上下来,他吃了一惊。想问什么,赵刚却笑说:“赶写材料,下班晚了。”他穿着便衣。门卫并没有认出他是哪个单位的人。赵刚从大门出来,来到旁边的小巷里,与范敏一起返回小巷里。罗雨轩还在车里坐着。赵刚向他扬了解扬手里的硬皮笔记本:“罗队,你估计得没有错,洪水鱼的笔记本在他的办公室里。”罗雨轩拿过笔记本,坐在车里翻看起来。这是一本洪泰公司从创业到现在每年发生的重大事项的记录本。其中就有当年假破产真逃债的记录,以及参与人员,是何人出的主意,一共破了多少银行的贷款。在笔记本的最后面,写着洪水鱼是如何受到胁迫将7000万元打到金岭市绿宝石娱乐城账户里的。而在笔记本的最后,倒着写有这些年来洪泰公司给有关领导行贿的数额及受贿人员的姓名。

罗雨轩把笔记本装进提包。“回家。”罗雨轩说,司机小妙开动了车子。

<h4>二十</h4>

车子在高速公路上狂奔。狂奔的车子撕裂得空气发出一阵阵呜呜的裂帛样的声音。范敏说:“罗队,我觉得你已经把案子破了。对不对?”罗雨轩说:“说说理由。”范敏笑说:“我是一种感觉。”赵刚说:“我也有这种感觉。”

贾鑫这时候打来了电话,说他已经把何小花拘留了。罗雨轩说:“好啊,这下何小花有了安全地方了,不会有生命危险了。”罗雨轩放下电话,忽然叫了起来:“小妙,去洪泰镇。”

赵刚说:“干什么?”

罗雨轩说:“赵刚,我们三个人今晚上还有一项重要任务要完成。”

赵刚说:“什么任务?”

罗雨轩说:“明天就是洪水鱼的安葬日子,凶手是不会放过最后的机会的。”

赵刚与范敏齐声说:“好!”

小车来到洪泰镇,他们下车后来到洪泰汽配厂家属区,敲开了景世浩的门,让他住到隔壁的房间。景世泰不情愿地搬了过去。嘟哝着:“晚上也不让人安生。”罗雨轩把枕头与一些书籍抱到床上,做成一个人样,上面盖上被子。然后他们三人贴墙埋伏在屋子的暗影里。窗外,从渭河河谷里刮过了阵阵带着潮湿气息的夜风,空气湿漉漉的如同吸饱了水分的棉花,厚厚的盔甲一样紧紧地罩着他们。范敏的眼睛在暗夜里反射着星光,格外明亮。她有点紧张,也有点兴奋。“我觉得像打仗一样令人心情振奋。”赵刚说:“我觉得我是一个电影明星,正在演一场侦破片呢。”罗雨轩威严地说:“不要说话。”

时间一分一秒地河水一样流了过去。他们听到了夜的刷刷的脚步声,那是他们的心声。那是世间万物的进化声。时间在变化。世间万物也在变化。他们也在变化。在那一忽儿,他们觉得自己与大自然融成了一片。大自然就是他们。他们就是大自然。罗雨轩想起了自己一生走过和路程:上学,农民,县办工厂工人,保安,乡镇派出所警察,县刑警队侦察员,县刑警大队副大队长,队长。因为在破获一件积案中查出了真凶,推翻了原案的定性,让原来担任此案的负责人受到舆论的质疑与批评,从此就一直没有得到提拔。一晃时间就过去快三十年了。他觉得这一晚上把一生的生命与工作全部浓缩在里面了。他轻轻地叹息了一声。范敏轻声说:“罗队,你想什么呐?”

这时候,窗玻璃无声地推开了,一丝夜风倏地刮了进来,吹动得窗帘飞动了起来。一个暗影纵身一跳,脚步轻得如同鹅毛一样落下,暗影戴着面具,只露着一双乌亮的眼睛。他来到床铺边,揭开被子,嗖地从腰里拔出一把闪亮的刀子,猛地扎了下去,可立时就哎哟叫了起来。拔腿要跑,可这时屋子的灯却哗地亮了。凶手裸露在灯光下,他神色慌张,拿着刀子扑向了迎面来的罗雨轩。可罗雨轩手里乌黑的的枪口却已经瞄准了他的脑袋:“放下刀子!”歹徒手里的刀子哐啷一声跌落在地,赵刚跳过去一把揪下他头上的面具:原来是县城的黑社会头子牟二。

赵刚从提包里拿出那块何小花手里的布络儿。“这是从你衣服上撕下的吧?”牟二的墨绿色T恤衫下摆那儿正缺着一大角儿。

<h4>二十一</h4>

一代枭雄、千乔县洪泰公司原董事长、S省2011年有突出贡献十大著名民营企业家、千乔县政协理事、金岭市人大代表洪水鱼的追悼会与安葬仪式在洪泰镇金星村举行。花圈堆放如山,白幡遮天蔽日,孝子的队伍排成了半里长。唢呐班吹手皆黑衣黑裤打扮,嘀嘀呜呜地吹出一阵悲痛的哀乐。西洋乐器班皆黄衣黄裤打扮。金光灿灿的铜制乐器在阳光下金光万点,与太阳争辉。他们弹奏出一阵阵现代歌曲:《今天是个好日子》。惹人围观。

县城与洪泰镇和其他乡镇派出了代表参加这天的追悼会。县上四套班子的头面人物来了,镇党委书记、镇长,镇政府所有的干部来了。市政府副市长汤成功也来了。市刑警支队副支队长贾鑫来了。县公安局宁局长、县刑警大队大队长罗雨轩与赵刚、范敏也来了。追悼会由洪泰镇镇长主持,千乔县县长宣读了悼词,悼词写得哀婉凄绝,让人禁不住掉泪。

悼念仪式结束后,是送葬仪式。仪式繁琐。之后送葬的把洪水鱼的灵柩送往了幕地。洪泰公司的临时负责人把来宾请进了洪泰大酒店。但汤成功却说自己工作忙,现在就要回去。罗雨轩对贾鑫说:“汤副市长现在要回去了,你说怎么办?”贾鑫转着眼珠子:“什么意思?”罗雨轩说:“你不说解冻绿宝玉石娱乐城的七千万元了?”贾鑫脸红了:“你究竟要干什么?”罗雨轩说:“你把杀害的洪水鱼的凶手抓住了没有?”贾鑫说:“这个案子我负责,我说抓住了就是抓住了。怎么,在我破了案子后你又想插手呀?”罗雨轩嘿嘿笑了一声:“贾副支队长,你没有破案。你被一些有权有势的官员牵着鼻子走,不但把真正的凶手没有抓住,还让九泉之下的洪水鱼蒙冤受屈。”

贾鑫的眼睛忽然就睁大得如同一双哑铃。“你说什么?!你竟敢在市刑警支队支队长跟前这样肆无忌惮地说话!你知道后果吗?”

罗雨轩哈哈一笑。“我们让事实说话。”

罗雨轩走向了正要离开的汤成功副市长。“汤副市长,你被捕了。”走在旁边的赵刚从提包里拿出一张拘捕令,在汤成功面前晃了一下。汤成功一刹那间脸色蜡黄,额头上有点点汗珠滴下。他忽然显得很无助,很可怜,对贾鑫说:“贾鑫,他们要干什么?”贾鑫说:“他们在做天下最荒堂的事情。他们会为自己的鲁莽负出代价的。”

罗雨轩冷冷地说:“汤副市长,跟我们走吧。”

汤成功毕竟当领导多年,还是很能沉住气的。“我犯了什么罪?你们要抓我?”

罗雨轩走近他,目光紧紧地盯着他,说:“洪水鱼是怎么死的?”

汤成功哈哈大笑:“荒谬!荒诞无稽!你们公安上经过尸检,证明洪水鱼死于急性心肌梗塞。怎么,你要把他死亡的罪责推到我一个堂堂的副市长身上?”

罗雨轩看看周围,许多人被他吸引住了,团团围住了他们。“难道洪水鱼的死亡与你没有一点关系吗?”

汤成功眼睛一瞪:“你说说看。让我茅塞顿开,开开眼界。”

罗雨轩绕汤成功转起圈子。“十三年前,你在千乔县当县长,在企业破产潮中,你给洪水鱼出瞎主意,让他搞假破产真逃债。为此,你给银行施加压力,又各方面疏通关系,把本不该也没有条件破产的洪泰棉纺织厂由民营企业变成了与国营企业合资的企业。就是这一变更,你们两人把几家银行的一亿五千元贷款独吞了。”

汤成功又笑了起来。“这里不是创作《天方夜谭》的地方。我的刑警大队的大队长同志。”

罗雨轩倒背起双手,好像在背书。“在破产当初,你们二人商议好,一旦成功,那一亿五千万元洪水鱼拿八千万,你拿七千万元。后来你们的罪恶企图得逞了。但洪水鱼的企业在后来改名为洪泰公司后,由于一直流动资金缺乏,无法给你兑现,就一直拖了下来。”

汤成功举起双手大叫:“证据!请拿证据说话!”

罗雨轩给范敏招了招手。范敏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黑皮笔记本交给罗雨轩。罗雨轩举起在空中摇晃着让大家看。“这就是证据。”现场一片静谧。从公坟那里传来了阵阵西洋乐器与民间唢呐吹弹出的混和着中西文化韵味的哀乐。没有一丝风。太阳在头顶向人间默默地喷洒着炎热。贾鑫刚刚还在嘴角挂着一丝嘲讽的笑意。可现在那丝笑意却凝在他的嘴角那儿再也不动了。他一下子成了一尊木雕。

罗雨轩继续说了下去。“今年,你向洪水鱼下了最后通牒,要他在短期内把那七千万元划给你。洪水鱼让你把资金投在企业里每年给你分红。其实这些年洪水鱼也是这样做的,他的房地产每年都要给你分几十万的红利。可你不同意。你把洪水鱼叫到金刚石大酒店,不惜采用卑劣的手段,动用黑社会力量,恫吓洪水鱼。洪水鱼在你的威逼下把七千万元划给了你指定的金岭市绿宝石娱乐城。”

汤成功的脸子这时候一片苍白,身子有些哆嗦。目光看人时显得虚浮而又缥缈。“你胡说……”可说出来的话语软塌塌的像是一只挨了打的狗的呜咽声。

“在金刚石大酒店,你发现了洪水鱼包里有一本笔记本,你偷看了一下,大吃一惊;洪水鱼把这几十年企业发生的所有重大的事项都记在上面了。其中就有你们十三年前的那次假破产真逃债。还有这些年洪水鱼每年给你的分红。你威逼着洪水鱼从他的手里拿走了他的笔记本。洪水鱼一时受到刺激,心脏病犯了。你这时候知道洪水鱼已经把七千万款子汇了出来,你觉得以后再也用不上他了,就起了杀心。”罗雨轩说到这里停了一下,他发现宁局长在人丛里用欣赏的目光望着他。而千乔县与镇上的的头头脑脑们则面色难看。但他们却一时又无法走开。

“你本当要派黑社会干掉洪水鱼。你已经采用非法手段买下了毒药。可这时候你的情人何小花给你打电话,要你给她安排工作。你曾答应给她找工作。你灵机一动,让何小花来找你。你把毒药给了她,让她在与洪水鱼鬼混时毒死她。你答应事成之后把她调到市政府办公室当打字员。可何小花来到酒店后发现洪水鱼是她昔日的一名有情有义的嫖客。她不忍心下手。但即是这样,洪水鱼还是死在与何小花鬼混的床上。何小花顺利地完成了你布置的任务。虽然方法不一样。”

汤成功狂声大叫:“胡说八道!姓罗的,我与你没有完。你侮蔑我就是侮蔑一级政府,就是反革命。”

“这就是证据。”罗雨轩在手里举着一个纸包儿。“这里边是磷化锌。是汤成轼亲自交给何小花的。”

现场里人们的眼睛睁得大大的看着罗雨轩。

“何小花以为自己完成了任务就万事大吉了。但是她没有想到,你这时却雇佣了黑社会,对何小花进行追杀。如果不是我们的保护,何小花的生命早就丧在你的手里。”罗雨轩把目光转向汤成功。“你是不是要问一下何小花?”

汤成功的身子打了一个寒噤。

贾鑫忽然走到自己的车子跟前,打开车门,把车里坐的花小花拉下车来,她手腕上戴着明灿灿的手铐。一脸茫然。“你是不是汤成功派去杀洪水鱼的?”何小花点了点头。贾鑫转过身子大声地说:“罗队你继续说。”

“何小花没有死。你想到了景世浩,又派人去杀他,结果你的阴谋同样没有得逞。”

贾鑫叫了起来。“罗队,汤成功为什么要杀景世浩?原因是什么?”

“原因很简单。”罗雨轩振振有词地说,“汤副市长想把水搅浑,让人们误以为是企业家之间为了经济利益上的事起了内讧。企图把公安上的破案引入歧途。从而掩盖他真正的杀人动机。”

贾鑫却又说:“罗队,这得要证据啊。谁是杀手呢?”

赵刚走出人丛,在外面一个公安的车子里叫下了牟二。把他拉进人丛里。“他就是杀手。他招供了所有的犯罪事实。”罗雨轩说,“汤成功用金钱收买了县城的黑社会头子牟二……”牟二忽然叫了起来:“汤市长,我没有办法呀。我有老婆娃娃。我对不起你了。”

汤成功想用手指指牟二,可是胳膊却抬不起来。他唉了一声,一下子跌坐在地上。

赵刚走过去给他戴上手铐。

<h4>二十二</h4>

在千乔县公安局宁局长办公室晨,贾鑫向罗雨轩殷勤地散烟,连连说他从没有想到罗雨轩会这么推理缜密地破案,简直是毫无破绽,天衣无缝。他真是佩服到家了。罗雨轩嘿嘿一声冷笑:“贾队,我想当着宁局长的面把我今天在洪泰镇没有说的话说完。这些话与你有关。”贾鑫一惊,脸子有些苍白,却干笑着说:“言者无罪吗。”罗雨轩说:“在洪水鱼死亡一事上,你一直扮演着一个不光彩的角色。按说你是市刑警支队的副队长,你应当积极按照法律规定与要求破案,把真正的凶手抓住,还人民一个朗朗乾坤。可你没有这样做。”

贾鑫哈哈大笑:“那我是怎么做的?”

“你一直听命于汤成功。洪水鱼死后,本当要报警由公安机关出面进行尸检。可汤成功命令你马上派车把死者拉回去。而且要把消息在网上发布。你这样做了。你不但命令酒店把死者拉了回去,还把你在酒店拍的洪水鱼的照片发到微博上。是不是这样?你在博客上的网名是不是叫秦岭一剑?”

贾鑫的脸子一下白了。

“其实你并不知道汤成功在这件事上扮演了一个什么角色。你甚至不知道这七千万元的事情。但你相信他。汤成功向你谈了他对洪水鱼死亡一事的看法,说他怀疑凶手是何小花,是景世浩。你就按着这条路子一直在破案。你明明觉得这里边有疑点,可你却不深究。你能说说这是为什么吗?”罗雨轩步步紧逼,目光如炬。

“你说我为了什么?”贾鑫的额头上冒出了汗星星。目光惶遽。

“为了什么?为了能当上市公安局的局长。”罗雨轩的眼睛里射出一道威严的光。“这么多年来,你一直跟着汤成功。当年在县上的时候,你们之间就建立了一种亲密的关系,你只所以能当上刑侦支队的副队长,是汤在下面为你努力的结果。现在汤又给你许愿:只要把洪水鱼的事了结了,他可以考虑推荐你当市局的局长。而你竟相信了。也按照他的要求在破案。”

贾鑫的腰肢一下子弯了下来。他看了一眼罗雨轩,忽然又说:“可你为什么休病假最后又没有休呢?”

“道理很简单。只有这样,才能让汤成功放松警惕,而我才能破案。要不是这一套虚虚实实的法子,我怕现在还搞不清其中的疑窦呢。”

宁局长这时候插话了。“罗雨轩,今天在这里说的话到此为止。下去不要再给其他人说。贾队为破案,辛苦奔波,连着几昼夜不休息,出了不少力,我们要实事求是的看贾队。在洪水鱼一案中,也有他的功劳。好了,我现在就让秘书起草文件,向市局上报你们的功绩。给你们请功。”

但请功材料报上去后,却一直没有下文。倒是有消息说汤成功获释了。听说以后还要升迁。一天,宁安全打电话询问市局,市局局长说,市检察院不同意起诉汤成功,说他没有收受贿赂,那七千万元是绿宝石娱乐城向洪泰公司的借款,属于企业之间的资金拆借。与汤成功没有关系。而且他也没有人命案子,构不上犯罪。所以嘛,对罗雨轩他们的请功也就不好说了。宁安全大吃一惊:“事情怎么会是这样?”市局局长问他:“你说应当是哪样?”

宁安全把这事向罗雨轩说了,罗雨轩笑说:“早在我的预料之中。”宁安全说:“那你打算怎么办?”罗雨轩说:“你说我会怎么办呢?”

宁安全惊讶地发现。罗雨轩脸上竟没有忿忿不平之色。

事情过去一个月后,一天,罗雨轩带着赵刚与范敏来金岭市办事,休息时他们三个人在大街上转悠,忽然看见汤成功从一辆豪华的车子下来向他们迎面走来。当他走到他们面前时站住哈哈大笑:“哎呀呀,这不是金岭市著名的大神探吗?怎么,你们又到市上破案来了?是什么案子,可以向我这个刚升任市长的透露一下消息吗?”罗雨轩锥子样的目光刺身了他。汤成功嘿嘿一笑,说:“哦哦,这属于军事机密,不可随随便便告诉人的。”洋洋得意地走过去了。

罗雨轩他们站在那里半天没有动。忽然一个熟悉的身影从一条小巷里走了出来,站在那里四处打量。是贾鑫。罗雨轩走过去抓住他的手说:“嘿,你干什么呢?”贾鑫神秘地向四处一看,悄声说:“跟踪。”罗雨轩说:“谁?”“汤。”说着嗖地一声跑走了,很快地消失在人丛中。

罗雨轩他们看着前边。那里是金渭湖。阳光下反射着万点金光,扑朔明灭,如梦似幻。听说现在可以游泳了。他们走向金渭湖,准备好好地游一番。罗雨轩记得他已经好长时间没有游过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