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 医院(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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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h2>

一名护士正在照料内德&middot;博蒙特脸上的伤。

&ldquo;这是哪里?&rdquo;他问。

&ldquo;圣路加医院。&rdquo;她个子娇小,一双榛子色的眼睛大而明亮,压低的声音好像喘不过气来似的,还有一股含羞草的臭味。

&ldquo;今天星期几?&rdquo;

&ldquo;星期一?&rdquo;

&ldquo;哪年哪月?&rdquo;他问。看到她皱起眉头,他说:&ldquo;喔,算了,我在这里有多久了?&rdquo;

&ldquo;今天是第三天。&rdquo;

&ldquo;电话在哪儿?&rdquo;他想坐起来。

&ldquo;别动,&rdquo;她说,&ldquo;你不能打电话,而且绝对不能太激动。&rdquo;

&ldquo;那你帮我打。接哈特福六一六一,告诉麦维格先生我要马上见他。&rdquo;

&ldquo;麦维格先生每天下午都会来,&rdquo;她说,&ldquo;但我不认为泰特医生会准你跟任何人谈话。事实上,你现在已经讲太多话了。&rdquo;

&ldquo;现在是什么时候了?早上还下午?&rdquo;

&ldquo;早上。&rdquo;

&ldquo;我等不了那么久,&rdquo;他说,&ldquo;你现在就叫他来。&rdquo;

&ldquo;泰特医生稍后就会过来。&rdquo;

&ldquo;我才不要找什么泰特医生,&rdquo;他急躁地说,&ldquo;我要找保罗&middot;麦维格。&rdquo;

&ldquo;你乖乖听话,&rdquo;她回答,&ldquo;安静躺在这里,等泰特医生来。&rdquo;

他气呼呼地瞪着她。&ldquo;好厉害的护士。有人告诉过你,和病人争论是不好的吗?&rdquo;

她没搭理。

他说:&ldquo;而且,你害我下巴好痛。&rdquo;

她说:&ldquo;如果你别动下巴,就不会痛了。&rdquo;

他安静了一会儿。然后问:&ldquo;我怎么了?或者你没高明到知道我怎么了?&rdquo;

&ldquo;大概是喝醉酒打架,&rdquo;她告诉他,可是脸没朝他看。她笑着说:&ldquo;不过说真的,你不该讲那么多话,而且除非医生答应,否则你不能见任何人。&rdqu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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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h2>

保罗&middot;麦维格下午很早就到了。&ldquo;老天,真高兴看到你又活过来了!&rdquo;他说,双手抓着博蒙特那只受伤缠着绷带的左手。

内德&middot;博蒙特说:&ldquo;我没事。不过有件事得办:带沃特&middot;伊凡斯去布瑞伍找卖枪的人指认,他&mdash;&mdash;&rdquo;

&ldquo;你全都告诉过我,&rdquo;麦维格说,&ldquo;已经办好了。&rdquo;

内德&middot;博蒙特皱起眉头。&ldquo;我告诉过你?&rdquo;

&ldquo;是啊&mdash;&mdash;就在你被发现的那天早上。他们送你到急诊室,可是你坚持要先见到我再治疗,我一赶到,你就把伊凡斯和布瑞伍的事情告诉我,接着就晕过去了。&rdquo;

&ldquo;我完全记不得,&rdquo;内德&middot;博蒙特说,&ldquo;你逮到他们了吗?&rdquo;

&ldquo;我们逮到伊凡斯了,没问题,沃特&middot;伊凡斯在布瑞伍被指认后招了,大陪审团起诉了杰夫&middot;贾德纳和另外两个张三李四,不过还没法治沙德,贾德纳是负责跟伊凡斯接头的,大家知道他做什么都一定是沙德下令,不过要证明这点,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rdquo;

&ldquo;杰夫就是那个长得像猴子的,对吧?他被捕了吗?&rdquo;

&ldquo;没有。我猜你离开后,沙德就把他给藏了起来。他们把你抓起来了,对吧?&rdquo;

&ldquo;嗯,就在狗屋楼上。我本来是打算去那儿给奥罗里设陷阱,结果反而中了他的圈套。&rdquo;他气得皱起眉头。&ldquo;我还记得是跟威士忌&middot;瓦索斯去那儿的,结果被一只狗咬了,又被杰夫和一个金发小子揍得很惨。然后还有火灾什么的&mdash;&mdash;差不多就这样。谁发现我的?在哪儿?&rdquo;

&ldquo;有个警察清晨三点发现你手脚并用在科曼街正中央爬,身后还拖着一条血迹。&rdquo;

&ldquo;我想做些好玩的事情。&rdquo;内德&middot;博蒙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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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h2>

那个大眼睛的小护士小心翼翼地打开门,头探进来。

内德&middot;博蒙特用一种厌倦的声音朝她嚷道:&ldquo;好吧&mdash;&mdash;躲猫猫!不过你不觉得你玩这个有点嫌太老了吗?&rdquo;

护士把门打开一些,站在门框下,一手扶着门的边缘。&ldquo;难怪你会挨揍,&rdquo;她说,&ldquo;我想看看你醒了没,麦维格先生和&mdash;&mdash;&rdquo;她声音里面那种喘不过气来的特质更明显,眼睛也瞪得更大&mdash;&mdash;&ldquo;一位小姐来找你。&rdquo;

内德&middot;博蒙特好奇地看着她,语带嘲弄。&ldquo;什么小姐?&rdquo;

&ldquo;是珍妮特&middot;亨利小姐,&rdquo;她回答的口气带着一种意外的惊喜之感。

内德&middot;博蒙特转过身侧躺着,脸不看那个护士,闭上眼睛,嘴角撇向一边,不过声音里面不带任何感情:&ldquo;告诉他们我还在睡。&rdquo;

&ldquo;不行啦,&rdquo;她说,&ldquo;他们知道你没睡&mdash;&mdash;就算他们没听到你讲话&mdash;&mdash;不然我不可能在这里待这么久。&rdquo;

他夸张地呻吟了一声,手肘撑起身子。&ldquo;反正她没见到,下次还是会来,&rdquo;他咕噜抱怨着,&ldquo;到时候也是得过这关。&rdquo;

那个护士轻蔑地看着他,挖苦道:&ldquo;我们还得找警察来医院门口站岗,好阻止那些想见你的女人呢。&rdquo;

&ldquo;你当然说得轻松,&rdquo;他说,&ldquo;也许你印象中参议员的女儿老是出现在报纸社交版,不过你不曾像我这样被他们追着不放。告诉你,他们和他们的社交版让我活得很惨。参议员的女儿就是参议员的女儿,不会是众议员的女儿或部长的女儿或市议员的女儿或诸如此类&mdash;&mdash;永远不会是其他的&mdash;&mdash;难道你以为参议员比其他人会生孩子&mdash;&mdash;&rdquo;

&ldquo;一点也不好笑,&rdquo;护士说,&ldquo;你只是在骂自己罢了。我去带他们进来。&rdquo;然后她离开病房。

内德&middot;博蒙特深吸了一口气,眼睛明亮,他润湿了嘴唇,然后紧闭着唇隐隐一笑,不过珍妮特&middot;亨利进来时,他又换上了一副轻松有礼的面具。

她直走到他床边说:&ldquo;喔,博蒙特先生,听说你恢复得很好,我实在太高兴了,非得来看看你不可。&rdquo;她一只手放在他手上,低头朝他微笑。她的眼睛其实不是深棕色,但金发衬得双眼的颜色格外深。&ldquo;所以如果你不高兴,别怪保罗。是我逼他带我来的。&rdquo;

内德&middot;博蒙特也对她报以微笑,说:&ldquo;真高兴你来,你真是太好心了。&rdquo;

跟在珍妮特&middot;亨利后面进来的保罗&middot;麦维格走到床的另一侧,深情地笑着看看她又看看内德&middot;博蒙特道:&ldquo;我知道你很高兴,内德。我告诉过她。你今天怎么样?&rdquo;

&ldquo;老样,找椅子坐吧。&rdquo;

&ldquo;我们不能待太久,&rdquo;金发男子回答,&ldquo;我得去大庭园跟麦罗林先生碰面。&rdquo;

&ldquo;可是我不必,&rdquo;珍妮特&middot;亨利说。她又把笑脸朝着内德&middot;博蒙特。&ldquo;也许我可以&mdash;&mdash;多待一会儿?&rdquo;

&ldquo;荣幸之至,&rdquo;内德&middot;博蒙特对她说,同时麦维格绕过来,替她搬了张椅子,轮流给两人一个欣喜的笑容,然后说:&ldquo;很好。&rdquo;等到女孩坐在床边,黑大衣搭在椅背上,麦维格看看表低喃道:&ldquo;我得走了。&rdquo;他握了握内德&middot;博蒙特的手,&ldquo;需要我替你带什么吗?&rdquo;

&ldquo;不用。谢了,保罗。&rdquo;

&ldquo;好,那你好好休养。&rdquo;金发男子转向珍妮特&middot;亨利,停下来,又对内德&middot;博蒙特说,&ldquo;我这是第一次见麦罗林先生,你看我该跟他谈到什么地步?&rdquo;

&ldquo;随你,只要别把话讲太白,会吓坏他们的。不过你可以拐弯抹角雇他帮你杀人,比方:&lsquo;如果有个叫史密斯的住在某某地方,他病了还是什么的好不了,哪天你刚好来看我,恰巧有个信封寄过来,叫我转交给你,我怎会晓得里面会有五百元呢?&rsquo;&rdquo;

麦维格点点头。&ldquo;我不想杀任何人,&rdquo;他说,&ldquo;不过我们的确需要铁路工人的票。&rdquo;他皱皱眉。&ldquo;内德,真希望你好起来。&rdquo;

&ldquo;这一两天就差不多了。你早上看《观察家报》了吗?&rdquo;

&ldquo;还没。&rdquo;

内德&middot;博蒙特看看房间四处。&ldquo;有人拿走了。那篇鬼文章放在第一版中间方块的社论里头。&lsquo;本市的警察打算怎么办?&rsquo;一个表是六周来的犯罪事件,表示近来犯罪突增,还有一个小得多的表是被捕犯人名单,显示警方没有能力好好处理。大部分的牢骚都是针对泰勒&middot;亨利的谋杀案。&rdquo;

听到弟弟的名字,珍妮特&middot;亨利瑟缩了一下,嘴唇微张,无声地提了一口气。麦维格看了她一眼,赶快转向内德&middot;博蒙特,头轻轻一动,做了个简短的警告姿势。

内德&middot;博蒙特没管自己的话对他人所造成的效果,继续说:&ldquo;他们真是太残忍了,指责警方一整个星期故意拖着不去办那桩谋杀案,好让高层政治圈的一个赌徒利用这个案子向另一个赌徒讨回一口气&mdash;&mdash;就是指我追着德斯潘讨赌债那事情。还说不知亨利参议员对于他的新盟友利用他儿子的谋杀案作何感想。&rdquo;

麦维格涨红了脸,笨拙的摸着手表,匆忙道:&ldquo;我会找一份来看,现在我得&mdash;&mdash;&rdquo;

&ldquo;还有,&rdquo;内德&middot;博蒙特平静地继续,&ldquo;他们还指责警方在多年保护之后,最近忽然取缔那些酒吧&mdash;&mdash;这些酒吧的老板不会付出大笔的政治献金。这是把你和奥罗里的战争给挑明了。他们还说要登出一份仍在经营的酒吧名单,证明这些酒吧的主人是因为给了政治献金。&rdquo;

麦维格不安地说,&ldquo;好,好,&rdquo;对珍妮特&middot;亨利说,&ldquo;希望你们聊得愉快。&rdquo;又对内德&middot;博蒙特说,&ldquo;回头见,&rdquo;然后出去了。

珍妮特&middot;亨利坐着,身子前倾。&ldquo;为什么你不喜欢我?&rdquo;她问内德&middot;博蒙特。

&ldquo;说不定我喜欢你。&rdquo;他说。

她摇摇头。&ldquo;你不喜欢我,我知道。&rdquo;

&ldquo;你受不了我的态度,&rdquo;他说,&ldquo;我态度一向蛮坏的。&rdquo;

&ldquo;你不喜欢我,&rdquo;她坚持,没有回应他的微笑,&ldquo;可是我希望你喜欢我。&rdquo;

他谦逊起来了。&ldquo;为什么?&rdquo;

&ldquo;因为你是保罗最要好的朋友。&rdquo;她回答。

&ldquo;保罗,&rdquo;他乜斜着她,&ldquo;他朋友多得很:他是政客嘛。&rdquo;

她不耐烦地摇摇头。&ldquo;你是他最要好的朋友。&rdquo;她停下来,然后补上一句,&ldquo;他是这么觉得。&rdquo;

&ldquo;那你怎么觉得呢?&rdquo;他半开玩笑地问道。

&ldquo;我觉得没错,&rdquo;她郑重地说,&ldquo;否则你现在就不会在这里,你不必为他吃这么多苦。&rdquo;

他牵动嘴角,微微一笑,什么都没说。

看他显然不打算再说话,她认真地说:&ldquo;如果可能的话,我希望你会喜欢我。&rdquo;

他重复前面说过的话。&ldquo;说不定我喜欢你。&rdquo;

她摇头。&ldquo;你才不喜欢我。&rdquo;

他朝她笑了。那笑容非常年轻而迷人,他的眼神羞怯,开口时声音稚嫩而充满信赖:&ldquo;亨利小姐,我来告诉你为什么你会这么想。因为&mdash;&mdash;你看,一两年前,保罗可以说把我从贫民窟捡回来,所以跟你们这种属于另一个世界&mdash;&mdash;那种社交圈和名人版&mdash;&mdash;的人相处,我就尴尬又笨拙,但你把这种笨拙误解为敌意,其实完全不是这样的。&rdquo;

她站了起来说:&ldquo;你在嘲笑我,&rdquo;语调中并无忿恨。

她走了之后,内德&middot;博蒙特躺回枕头上,双眼发亮瞪着天花板,直到护士进来。

护士进来问他:&ldquo;你刚刚在搞什么啊?&rdquo;

内德&middot;博蒙特抬起头怏怏地看着她,什么也没说。

那护士说:&ldquo;她离开的时候忍着没哭,但几乎要哭出来了。&rdquo;

内德&middot;博蒙特又把头靠回枕上。&ldquo;我一定是脑子坏了,&rdquo;他说,&ldquo;老是把参议员的女儿弄哭。&rdqu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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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h2>

一个中等身材、年轻又干净、长着一张光鲜深色帅脸的男子进来。

内德&middot;博蒙特在床上坐了起来:&ldquo;杰克,好。&rdquo;

杰克说,&ldquo;你看起来没我原先想的那么糟嘛。&rdquo;然后走到床边。

&ldquo;还没有断手断脚。自己抓张椅子坐吧。&rdquo;

杰克坐了下来,掏出一包香烟。

内德&middot;博蒙特说:&ldquo;我又有工作给你了。&rdquo;他手探进枕头下,取出一个信封。

杰克点燃了香烟,从内德&middot;博蒙特手中接过。那是个全白色的信封,上头写着圣路加医院内德&middot;博蒙特收,盖着的当地邮戳日期是两天前。里头是一张打字的信,杰克拿出来看。

关于沙德&middot;奥罗里急着想打听保罗&middot;麦维格的某些事情,你知道些什么?

跟泰勒&middot;亨利的谋杀案有任何关连吗?

如果无关,为什么你要费那么大工夫守住这个秘密?

杰克重新折好信纸,放回信封,抬起头来问:&ldquo;里头讲的有道理吗?&rdquo;

&ldquo;据我所知没有。我要你去查是谁写的。&rdquo;

杰克点点头。&ldquo;我可以把信留着吗?&rdquo;

&ldquo;可以。&rdquo;

杰克把信封放进口袋。&ldquo;你想得到可能是谁干的吗?&rdquo;

&ldquo;完全猜不到。&rdquo;

杰克审视着燃烧的香烟末端。&ldquo;我是就事论事,你知道。&rdquo;杰克很快地说。

&ldquo;我知道,&rdquo;内德&middot;博蒙特同意,&ldquo;我只能说,过去一个星期,这个信有一大堆&mdash;&mdash;或至少有好几封。这封是我收到的第三封,法尔至少收到一封,我不晓得还有谁也收到这种信。&rdquo;

&ldquo;其他几封我可以看看吗?&rdquo;

内德&middot;博蒙特说:&ldquo;我只留着这一封。不过每一封都差不多&mdash;&mdash;同样的纸张、同样的打字,都只有三句话,谈的主题都一样。&rdquo;

杰克探究的眼睛看着内德&middot;博蒙特。&ldquo;不过问题不完全一样吗?&rdquo;

&ldquo;不完全一样,不过都谈到了同一个重点。&rdquo;

杰克点头,抽着烟。

内德&middot;博蒙特说:&ldquo;你了解,可能的人选很有限。&rdquo;

&ldquo;当然。&rdquo;杰克从嘴里抽出香烟,&ldquo;你指的&lsquo;同一个重点&rsquo;就是麦维格和那桩谋杀案的关连吗?&rdquo;

&ldquo;对,&rdquo;内德&middot;博蒙特回答,两眼平视那光鲜黝黑的年轻人,&ldquo;其实根本无关。&rdquo;

杰克黝黑脸上的表情莫测高深。&ldquo;我看不出可能会有什么关系。&rdquo;说着站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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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h2>

护士拿着一大篮水果进来。&ldquo;好可爱不是吗?&rdquo;她放下时说。

内德&middot;博蒙特谨慎地点头。

护士从篮子里拿出一个硬壳小信封。&ldquo;跟你赌,是她送的,&rdquo;她说,把信封递给内德&middot;博蒙特。

&ldquo;赌什么?&rdquo;

&ldquo;都可以。&rdquo;

内德&middot;博蒙特点着头,似乎确定了心里某种模糊的猜疑。&ldquo;你看过了。&rdquo;他说。

&ldquo;为什么,你&mdash;&mdash;&rdquo;他一笑,她就停住了,可是还一脸的愤慨。

他从信封里抽出珍妮特&middot;亨利的卡片。上头只有简单的一个词:&ldquo;求你!&rdquo;他对着那张卡片皱起眉头,告诉护士,&ldquo;你赢了。&rdquo;然后用大拇指的指甲弹了弹卡片。&ldquo;那些鬼东西你多拿走一些,自己动手,免得看起来我一点都没吃。&rdquo;

那个下午稍晚,他写了一封信:

亲爱的亨利小姐:

你的友谊让我十分感动&mdash;&mdash;先是来看我,接着又送水果。我真不知道该怎么谢你,但希望有朝一日我能更明白地表达谢意。

你诚挚的,

内德&middot;博蒙特

写完以后,他看了一遍,撕掉,重新写在另一张信纸上,用的还是原来的字眼,可是重新排列过,把最后一句改成:&ldquo;希望有朝一日能把我的谢意表达得更明白。&rdqu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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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h2>

这天早晨,奥帕尔&middot;麦维格来访时,内德&middot;博蒙特正身穿睡袍,脚趿拖鞋,坐在病房窗边的早餐桌上,边吃边看《观察家报》。他折起报纸,正面朝下放在餐盘旁边的桌上,站起来热诚地说:&ldquo;丫头,好。&rdquo;他的脸色苍白。

&ldquo;你从纽约回来后,为什么没打电话给我?&rdquo;她一副责备的语气。她的脸也是苍白的,使得她皮肤的质感特别稚嫩,却让她的脸看来显得老气。她的蓝色眼睛睁得大大的,因激动而显得特别暗,但无法轻易读透。她僵硬地直站着,好像仅是维持平衡而已,站得并不稳。她没理会他从墙边挪过来给她的椅子,只是重复之前的逼问:&ldquo;为什么?&rdquo;

他对着她微笑,温柔而宠爱地说:&ldquo;我喜欢你穿这种棕色的衣服。&rdquo;

&ldquo;噢,内德,拜托&mdash;&mdash;&rdquo;

&ldquo;这样比较好,&rdquo;他说,&ldquo;我本来要去你家的,可是&mdash;&mdash;呃&mdash;&mdash;我回来后发生了很多事情,我不在的时候也有很多事情等着解决,等到我都办完了,又碰到了沙德&middot;奥罗里,结果就被送到这里来。&rdquo;

她的姿势并不因为他轻快的语调而有所影响。

&ldquo;他们会吊死这个德斯潘吗?&rdquo;她直截了当地问。

他又笑了,说:&ldquo;这样谈下去的话,不会有太多进展的。&rdquo;

她皱起眉,但还是说:&ldquo;内德,会吗?&rdquo;姿态低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