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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纸婚契 绿药 18297 字 2024-10-08

第51章051

第五十一章

纪云栀第一次在陆玹的脸上看见这样震惊的表情。她反思了一下,自己说得确实太直白了,不太好听。可是她不想?看着陆玹误入歧途,一代英豪将帅总不能因为吃太多乱七八糟的药害了身子……

陆玹看着纪云栀眼睛红红急得快哭出来的样子,气笑了,反问:“我?没?有?告诉过你这是避孕的药?”

“啊?”纪云栀怔怔望着陆玹,没?反应过来。

陆玹扶额。

上次服药的时候,他急得忘了说,后来也忽略了,一直没?告诉她。

陆玹突然想?到自己不仅没?有?告诉过纪云栀这是什么药,甚至他独断专行?习惯了,也没?有?问过纪云栀想?不想?要自己的孩子。

陆玹皱眉。

纪云栀反应过来,红彤彤的脸蛋一下子变得煞白,她盯着陆玹,急声问:“二爷想?让谁先?生下孩子?”

陆玹错愕地看向她,气笑了。

纪云栀恍惚间想?到自己如今身穿单薄的透明纱衣,实在没?个气势。她慌忙拉过一旁的被子,将自己的整个身子都裹起来,只?露出头,继续拧眉警惕地盯着陆玹。

“纪云栀,你脑子里在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陆玹沉声问。

纪云栀此刻脑子里确实乱七八糟的。她想?到了很多话本里后宅的勾心斗角……比如明媒正娶的妻只?是义务,并不想?她生下孩子,所以喂她吃绝育的药。比如男人在外?面有?个两情相悦的情人,只?待外?面的女人生下孩子再?接进府……

纪云栀望着陆玹,慢吞吞地眨了下眼睛。

可是……纪云栀在震惊之后,理?智回归。她想?陆玹大抵是不需要用那些手段,他想?她如何,只?是他一句话而已。

陆玹在床边坐下,忍着不悦,耐心地对她解释:“生孩子九死?一生危险很大,我?不希望你生育。当然,如果你经过深思熟虑之后仍旧想?要孩子,也随你。”

“这药只?是阶段性避孕,不会损坏你的身体。如果你日后考虑清楚了,可以再?断药。”

纪云栀歪着头,认真听着陆玹的话。

陆玹习惯了给别人做决定?,就算如今妥协让她自己选,也不觉得她一时片刻能想?明白。他沉着脸将药递给纪云栀,道:“先?吃了。”

纪云栀困惑地望着陆玹,看着递到面前?的药罐,她欲言又止,手从围身的被子里探出,捏了一粒红色的药丸,慢慢放进口中?。

陆玹又将水递给她。

纪云栀喝了一口水,将药服下。她想?自己将水杯放回去,陆玹已经直接拿走了她手里的瓷杯。@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纪云栀虽然服了药,可是脑子里还是乱糟糟的。她困惑极了,低着头,喃声:“我?不明白……不明白这对二爷的好处是什么……”

陆玹将手里的瓷杯慢悠悠地转了一圈,放回床头小几上。他说:“你好好的,就是对我?的好处。”

纪云栀心里生出一种奇怪的滋味儿,让她自己也弄不清楚是什么。

“我?、我?听不懂……”

陆玹看着她蔫蔫的样子,沉声:“那就动动脑子!”

他这语气实在不怎么好,听在纪云栀耳中?有?丝训斥的意味。她悄悄抬起眼睛打量陆玹,这才发现他脸色很难看。

“二爷生气了吗?”她问。

“不生气。”陆玹冷笑,“一大把年纪了,怎么会和你生气。”

纪云栀没?想?到陆玹说话还会阴阳怪气。她一时之间不知道说什么,只?好局促地攥了攥围在身上的被子。

好半晌,纪云栀重新悄悄抬起眼睛望向陆玹。

略迟疑,她扯下围在身上的被子,朝陆玹挪过去,将手轻轻搭在陆玹的手腕上。

陆玹没?搭理?她。

他是万万没?想?到,在纪云栀心里,他已经是个需要用药物来维持体力?的老家伙了。

实在是不想?搭理?她。

虽不想?搭理?她,可是当纪云栀拉他的手,陆玹也没?有?拒绝,由着她了。

纪云栀拉着陆玹的手,捏着他的手指轻轻碰了一下她的嘴角。她小声说:“哥哥,刚刚……弄疼了,好像破了……”

陆玹果真转过头,立刻看见一张娇柔的芙蓉面。他指腹轻抚过纪云栀的唇角,仔细去看,果然见她的嘴角有?一点红。

纪云栀舌尖挪过去,轻轻抵了下唇角,于是微红的唇角又多了一抹水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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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云栀心口怦怦跳着,心想?倘若陆玹还不理?她,那她也不要理?他了!

陆玹的吻立刻落在了纪云栀的唇角,在他疾风骤雨的亲吻里,纪云栀稍悬的心稍安。

她被压在柔软的床褥之中?,身上唯一的橘纱衣也散堆腰腹。

陆玹却突然停顿了下来,他低头看着纪云栀,带着薄茧的掌心轻轻抚过她微湿的脸颊。

“如果你决定?要自己的骨肉,一定?是因为你喜欢。而不是掺杂太多利益权衡,更不是因为别人都如此你便如此。”陆玹语气已经完全柔和下来,他低头亲了亲纪云栀的眉心,“听明白了吗?”

纪云栀胡乱地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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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她现在已经没?什么心力?去思考要不要孩子的事情,她此刻心里只?是希望陆玹继续紧拥着她不要停。

后来,她身体被逐渐灌满,这几日空落落的心里好像也渐满,将所有?的烦心事都暂时抛却。

再?后来,纪云栀迷迷糊糊睡去,又迷迷糊糊醒过来。她半睁开?眼,看见陆玹站在床边,似乎要走。她下意识朝他伸出手。

陆玹看过来,握着她的手,指腹轻抚过她的手背。他俯身靠过来,亲了亲她的唇角,低声:“睡吧。我?晚上就回来。”

晚上?那现在是什么时候呢?纪云栀稀里糊涂,已然分不清现在是白日还是夜里,她在陆玹的声音里闭上眼睛,渐渐睡去。

纪云栀再?醒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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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是饿醒的。她坐起身,唤了人进来,才知道已经是第二天快中?午了。

纪云栀低头,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原来她已经两顿饭没?吃了。哦,马上就三顿了。

这顿午饭,纪云栀吃了个大饱。把今早和昨晚欠的,全部?补了回来。

“上午老太太派人过来寻二奶奶,听说二奶奶睡着,就没?让喊您。”言溪禀话。

纪云栀掐着时辰,估摸着姨奶奶午睡醒了,才赶去鹤青堂。

“姨奶奶询问。”纪云栀弯着眉眼,快步朝老太太走过去。

老太太一边笑着朝她招手,一边细细打量着她的神色。瞧着她神色如常,才稍微放心些,道:“也没?什么事情,听说你前?天晚上待在纪家了,想?问问你开?不开?心呐?”

纪云栀抱着老太太的胳膊,将脸贴在姨奶奶的手臂上,甜声:“那还是待在姨奶奶身边最开?心!”

老太太被逗笑,让丫鬟拿来点心,捏了一块绿豆糕亲自喂给纪云栀。她笑着说:“咱们栀栀要开?开?心心的!只?要栀栀能开?开?心心的比什么都强!”

“要是能被姨奶奶这么一直疼着,那才能一直开?开?心心呀!”

“就你嘴甜!”

老太太笑。一旁的李嬷嬷也跟着笑起来。

纪云栀留在老太太这儿待了半下午,傍晚才走。她前?脚刚走,老太太立刻皱了眉,重重叹了口气。

李嬷嬷打量着老太太的神色,关切地问:“您还在担心纪家人要害这孩子?”

老太太立刻冷了脸,压了压火气,才道:“今时不同往日,纪家不敢!他们如今只?会上杆子巴结!”

“话是这么说,可是……”李嬷嬷犯愁,“就这么一直瞒着二奶奶吗?我?瞧着她心里还是有?家人的,这么一直怀着期望,若有?朝一日知道……”

老太太沉默了半晌,才道:“所以,她还是不知道更好!”

·

陆玹回家的时候,远远看见纪云栀站在庭院里仰着脸发呆。

他朝她走过去,一直走到她身边,顺着她的视线去看枝头的几簇嫩绿。

纪云栀后知后觉地转过脸,愕然不知陆玹在身边站了多久。她懵了一下,才说:“二爷说今晚回来,还以为要很晚。”

“今日没?去军营。”陆玹顿了顿,“一会儿就走,这次要久一些归家,大概十来日。”

“好。二爷照顾好自己。东西都收拾好了吗?”

陆玹不答,而是叮嘱:“如果有?宴相邀,赴宴的时候遇到西番人不需理?会。但若西番人私下邀你,别去。”

纪云栀忙不迭点头,一副乖学生谨记教诲的模样。

陆玹瞧着她这样子可爱,想?摸摸她的脸,可在庭院里,他忍下了。

·

又过了几日,连续多日的春闱结束,陆柯和陆源归家。前?段日子苦读不见人影的两个人,一下子放松下来。纪云栀在府里各处都能碰到他们两个。

陆柯和陆源有?说有?笑,迎面看见纪云栀,两个人脸上的笑容顿时一顿。

陆源先?回过神,笑着开?口:“二嫂要出门?”

“嗯。”纪云栀颔首,“今日是善和生辰,我?去秦家看看她。”

陆源立刻拍了拍头懊恼道:“居然忘了她生辰!二嫂可否稍等片刻,我?速速回去取件生辰礼,劳二嫂带给她。”

“四弟有?心了。我?不急,就在这儿等着。”纪云栀笑起来。她心里想?着若有?手足的生辰礼,陆善和必然更加高兴。

陆源琢磨着称呼的改变,心里五味杂陈。不过他脸上什么也没?显出来,又提醒了陆柯也回去取份生辰礼。

陆柯将目光从纪云栀脸上移开?,也回去取礼物送给陆善和。

陆柯走了几步,忍不住回头望向纪云栀立在春风里的婀娜身影。

前?段时日脑子被备考填充,如今考完,脑子里空了,现实的烦恼又立刻涌了上来,逼得他头疼。

第52章052

第五十二章

纪云栀是半下午去的秦家,避开了饭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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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善和见她来,很是高兴,亲昵地拉着她的手,将?人带进花厅里,笑盈盈地立刻吩咐丫鬟上茶点,且玩笑般打趣:“多拿些,她吃得多!”

纪云栀瞪她一眼,道:“就知?道打趣我,生辰礼我不给了!”

“那不行!”陆善和笑着说,“每一年都不缺的,今年也不能少?了!”

两个人相视一笑,纪云栀让月牙儿将?她给陆善和的生辰礼拿出来,然后又将?陆柯和陆源托她转交的礼物也一并?给陆善和。

陆善和愣了一下,小心提醒:“你还是不要和他?们?走得太近才好。”

纪云栀明白她的好意,点点头,道:“我知?道的。只是碰巧遇到了。”

毕竟都住在陆府,抬头不见低头见,哪能完全避开呢?

陆善和也不再说什么,开心地看着礼物。

她举起?纪云栀送她的步摇,爱不释手地轻轻地晃着,去看晃动的流苏。

她的衣袖向下滑去一小截,露出细腕子上的一道淤青。

纪云栀不经意间瞥见,愣了一下,赶忙问:“怎么弄的?”

陆善和立刻将?袖子往下推了推,笑着说:“不小心磕着了。不碍事。”

纪云栀蹙眉,道:“如今不是一个人了,要更小心些才是。”

“我知?道的。”陆善和微笑着点点头,继续摆弄手里的步摇。

纪云栀重?新打量起?陆善和,道:“怎么瞧着比上次还瘦了?旁人有?孕都不是胖起?来吗?怎么你一直瘦。”

“吃不下。”陆善和胡乱道。

她确实胃口不佳,甚至胸口压得慌,全身?上下哪哪儿都觉得难受。尤其月份不对,她如今又在肚子上绑了束带,更是让她憋得难受。

纪云栀也知?晓这?个事儿不宜多说,转移了话题,道:“本来还有?一对簪子,和这?支步摇是一对的。可惜师傅拖工,没如期做出来。说是还要十来日。到时候我再拿来给你。”

“好啊。那我等着。”陆善和拿着步摇往自己发?上比量着想戴。

纪云栀赶忙站起?身?,亲自帮她戴上。

她弯着眼睛笑:“我就知?道我的眼光错不了,特别适合你!”

陆善和立刻让丫鬟给她拿铜镜,开心地照了照镜子。

两个人又说了一会儿话,丫鬟进来禀告秦鹏程回来了。

纪云栀笑着站起?身?,道:“那我就先?走啦,可不打扰你们?啦!”

陆善和有?些不舍,拉住纪云栀的手,蹙眉道:“怎么这?么快就走?你多留留我才高兴。”

纪云栀心想新婚燕尔的小夫妻赶上陆善和的生辰,她还是识趣些比较好。“不啦,我还要往云至坊去一趟呢。”

陆善和迟疑了一下,没有?再挽留。她亲自送纪云栀走出秦家,看着她登上马车,才回去。@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陆善和脚步沉重?地往回走,走到房门外?,下意识隔着袖子摸了摸手臂上的伤处。她身?上的伤可不止手腕上的那一处,更不是她自己磕碰到的。

她拧眉看着面前的房间,转身?走进庭院里,在石凳坐下,望着围墙发?呆。好半晌,她抬起?脸往上看才发?现天幕阴沉沉的,厚厚的阴云一簇簇堆在一起?,似在酝酿一场暴雨。

她仿佛被困在了这?里,阴云与围墙将?她困在其中,未来将?会是一场场阴沉的暴雨,并?且永远看不见彩虹。

从决定嫁到秦家那一日起?,陆善和就预料到了今日。

可是她根本没有?选择。

·

接下来的日子,纪云栀每日傍晚都去老太太身?边陪她念经,隔了几日就往云至坊跑一趟。期间也去了纪家两次。纪云霄身?体好些了,姐弟两个一起?在外?小聚了一次。

果真如陆玹走前所说,宫里有?宴席请她。她赴约而去,也遇到了陆玹说的西番人——西番王妃。

不过她和西番王妃没说上半句话,对方也没有?找她麻烦的意思。

宴席将?尽,太子妃单独将?纪云栀请进雅间。

“太子妃。”纪云栀福身?,膝盖还没弯下去,太子妃身?边的嬷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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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经将?她扶了起?来。

“没有?外?人,与我客气什么。”太子妃月份大了行动不便,今日宴席她也只不过出席了半刻钟,便匆匆离席。

她懒懒地靠在椅子里,朝纪云栀招手,让她来自己身?边坐。

“我如今身?上乏,精力也不济。只两句话。”太子妃稍微调整了一下坐姿,尽量让自己坐得更舒服些。

“你见过西番王妃了?”

“瞧见了,只是座次远,没有?接触。”纪云栀一边答话,一边在心里揣摩太子妃要跟她说什么。牵涉到西番,想到陆玹和西番的过节,纪云栀不由正色了些。

太子妃瞧着她这?神色,柔和一笑,道:“不是大事,就是点私事。西番王妃有?一对双生妹妹,这?次也一同来京城。原以?为是送进宫的,可这?有?段日子了也没瞧着送进宫里去。我听太子说,可能是要送去陆府的。”

纪云栀愣了一下。

太子妃笑着说:“只是一个猜测,若真是这?样,你也好有?个心理?准备。”

纪云栀很快反应过来,道:“多谢太子妃提点。如今西番已经归顺,若能冰释前嫌修复关?系,也是很好的。”

太子妃打量着纪云栀的神色,笑笑没说话。

小殿下谢昭从外?面跑进来,太子妃将?人叫到身?边来,亲自拿了帕子给他?擦了手,再柔声道:“你婶娘要走了,你去送她。”

“好!”谢昭点头答应。

向来顽皮的他?在面对纪云栀的时候,却是少?见的好性子,乖乖地送纪云栀出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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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的马车里,纪云栀想着太子妃说的事情。确切地说,她在想着若是进了府,应该将?人安排住在哪儿?西番人,风俗习惯不同,也不知?道会不会好相处。若是那两个西番女子不会说中原话,那相处起?来可就更麻烦了……

纪云栀从未想过陆玹会不纳妾,不过早晚的事情。

纪云栀一下子回过神,赶忙说:“差点忘了,去宝珍阁!”

那对给陆善和打的首饰,今日可以?去取了。刚好一会儿顺路,先?去一趟秦家,把簪子给陆善和。

马车突然停下来,纪云栀疑惑地挑开车帷往外?望去,看见了陆玹的马车。

陆玹坐在窗边,正看着她。

纪云栀一怔,立刻弯唇一笑,甜声:“二爷回来了!”

陆玹将?打量的目光落在十日不见的小妻子眉眼间,她仍旧是如此巧笑嫣然,只是看着她的甜笑,就让他?心情变好了不少?。

陆玹问:“去哪儿?”

“去一趟秦家给善和送点东西,然后就回家。”

陆玹颔首。放下车帷前,他?补了一句:“早些回去。”

纪云栀看着陆玹的车帷被放下,她才放下车帷。她这?才恍惚已经十日没见到陆玹。不过她也有?些习惯了,陆玹总是大部分时间都在军营,隔几日才归家一趟。

纪云栀觉得自己这?二奶奶当得很轻松,陆玹在家里的时候不多,只要他?回来的时候尽心伺候着就行了。

而陆玹也不是个难伺候的人。只要在床榻上听话些,就足够了。

纪云栀忍不住又想,等日后陆玹纳了妾,院子里的人多起?来,她兴许就更轻松了!

马车在宝珍阁正门前停下来,纪云栀也没上马车,让月牙儿去取了那对簪子,立刻往秦家去。

纪云栀原本想着到了秦家,将?簪子给了陆善和立刻就走。却没想到没见到陆善和,秦家的婢女将?纪云栀迎进花厅,沏了茶端了点心,让她稍后。

“要不要将?东西留下,咱们?先?回去呀?”月牙儿用打趣的语气说,“二爷在家里等着呢!”

纪云栀本也觉得将?东西留下就行了,可她心里隐隐觉得不对劲。她瞧向两个婢女,却见她们?都是秦家的人,不是陆善和身?边的。

纪云栀迟疑了一下,对侍女道:“绿珠和绿珍呢?让她们?过来一趟。”

两个侍女对视一眼,立刻去请。

她们?刚走出花厅,绿珠已经远远朝这?边跑过来。

绿珠朝纪云栀行礼,笑着说:“二奶奶,我们?主?子跟着姑爷出去了,您有?什么事情吩咐一声就行!”

“把这?个给她。”纪云栀将?首饰盒递给绿珠。她起?身?往外?走,经过绿珠身?边的时候突然停住,审视地看着她,问:“刚出去吗?去哪儿了?”

绿珠眼珠子转了转,压下心慌,强笑着说:“是刚出去呢。去哪儿也没说,奴婢不知?道。”

月牙儿在一旁催:“二奶奶,我们?先?回去吧,改日再来。”

纪云栀想着不管怎么说也是秦家的家世?,她理?应下次再私下去问陆善和。

她转身?往外?走。

绿珍忽然从游廊里窜出来,哭着扑到纪云栀面前:“二奶奶,您救救我家主?子啊!”

纪云栀一下子看见绿珍手上沾的血,骇得向后退了半步。她立刻转头去看绿珠。

绿珠也哭了,噗通一声跪下来,忍着哭腔:“是、是主?子让我撒谎骗您的!”

“带路!”

纪云栀小跑着寻去,远远就听见了咒骂声和鞭打声,还有?些碰撞声。

绿珠和绿珠推开房门,一瞬间,浓郁的酒气散出来。

纪云栀震惊地看见陆善和瑟缩蜷缩在墙角,秦鹏程手里拿着条马鞭往她身?上打去。她的衣裳破了几处,鲜血渗出来。

纪云栀脑子里懵了一息,一下子想到上次看见陆善和小臂上的淤青。

看着醉醺醺的秦鹏程手里的鞭子又朝陆善和甩下去,纪云栀拿起?门口花架上的花瓶冲上去,用力往秦鹏程的脑子上砸去。

花瓶一下子摔碎,稀里哗啦摔了一地。

第53章053

第五十三章

纪云栀也因为返回?来的力道手腕一震,未碎瓷瓶部分?也脱手摔落。

瓷器清脆的碎裂声,让屋内所有人都是一愣。

短暂的寂静之后?,是秦鹏程咿咿呀呀的呼痛声。他伸手去摸自己的后?脑,摸到了一手鲜血。他龇牙咧嘴地转过?身,瞪向元凶。

看清秦鹏程的表情,纪云栀吓到了。这还是她头一次见到别人醉酒醉得厉害时的样子?,秦鹏程眼眶里的眼白已经全是红色,看上去十分?可怖。他目光浑浊,神志不清的模样。

纪云栀没看错,秦鹏程确实醉得神志不清了,根本?没有将纪云栀认出来。他沾满鲜血的手指着纪云栀,好一顿骂骂咧咧:“哪里来的贱、贱婢,好、好他娘得胆大!看小爷不、不好好教训……”

他连站都站不稳了,踉踉跄跄地朝纪云栀冲过?去,握紧手里的鞭子?,要朝纪云栀甩去。

纪云栀嫌弃地向后?退。

月牙儿回?过?神,赶忙挡在了纪云栀面?前,大声呵斥:“你睁大了眼睛看清楚这是谁?我家二奶奶岂是你能动?——啊——”

秦鹏程手里的鞭子?直接甩在了月牙儿身上,又直接伸手去拽月牙儿。

“他娘的,爷一会儿再教训你!让开让开!”他一边骂着朝纪云栀冲,一边伸手去摸还在流血的后?脑。

瑟缩躲在角落的陆善和从恐惧中回?过?神,颤着声音对绿珠和绿珍道:“你们?两个看什么?呢?还不把他拉开!”

得了她的话,绿珠和绿珍这才敢冲上去,一左一右拉住秦鹏程的手臂。

“姑爷,这是我们?陆家的二奶奶!您看清楚啊!”

“姑爷您醉了,奴婢扶您进去休息!”

秦鹏程虽然醉得厉害,好似都要站不稳了,却有着十分?健硕的身材,绿珠和绿珍两个人来拉他,也没能把他拉开。

好在这处的动?静,已经传到了前院。若是往日,秦夫人是不会管儿子?院子?里的事儿的,偏偏陆家的人在这里,秦夫人赶忙亲自带着人气喘吁吁地赶过?来。

一看见屋内一片狼藉的场景,秦夫人吓了一跳,在心里暗道了一声“坏了”。再看一眼陆善和的惨样子?、连月牙儿身上都挂了彩,秦夫人的心是越来越沉。

她赶忙顾不得形象地跑进来,对纪云栀赔笑脸:“让二奶奶看笑话了!家里有丧事,鹏程伤心得厉害醉得不省人事了!”

忆樺

又急忙吩咐带来的一群奴仆,让他们?赶忙将秦鹏程拉走。

看见秦鹏程从头上流下?来的血,秦夫人一呆,不由地心疼。可她知道眼下?不是心疼的时候,只能狠心让奴仆将秦鹏程拉走,再吩咐下?人去请大夫、给秦鹏程灌醒酒茶。

秦夫人看着醉醺醺的儿子?被?拖走,她留了下?来,继续陪着笑脸和纪云栀说话:“让二奶奶看笑话了。别站着说话了,咱们?进屋去!翠儿、秀儿,还不快去端茶上点心!”

纪云栀见秦夫人一句也没有关心被?打的陆善和,心里更气。她板着脸,冷声道:“秦夫人还是先去看看您的好儿子?醒酒了没有。这边就?不用您作陪了,我需要和善和单独说说话。”

纪云栀这般不客气地送客,秦夫人也不好硬留。她尴尬地笑笑,这才看向陆善和,笑脸道:“善和,这次是鹏程的错。但是你也知道,鹏程这孩子?平日里是多好的一个孩子?,只是醉了酒之后?就?会犯浑。你向来懂事,别跟他计较。这夫妻嘛,是一辈子?的事情,是陪伴到老的最亲密的两个人。总是要互相迁就?包容的。先拿伤药处理一下?伤处,等会儿大夫过?来了,再让大夫看一遍。”

陆善和被?绿珍扶起身,她低着头,没说话。

秦夫人也不好多说,拿出主人的态度叮嘱绿珠和绿珍好好招待纪云栀。她回?头一看纪云栀的脸色,见她赶人的脸色更浓,也不好再多留,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纪云栀先看了月牙儿替她挡的那一鞭子?。

“我没事儿,就?是破了点皮!”月牙儿对纪云栀笑,抬着自己胳膊上的鞭伤给纪云栀看。

纪云栀心疼坏了,眉头拧巴着。

只是眼下?还在秦家,还不是关心月牙儿伤处的时候,她转过?头,皱着眉看向陆善和。

绿珠拿了件外衣披在陆善和的身上,遮去了她身上的狼狈。

陆善和苦笑,声音绝望颓然:“让你看笑话了。”

“我只问?你,这并不是那个混蛋第一次打你对不对?”纪云栀生气地问?。

陆善和黯然垂首,没有否认。

纪云栀深吸一口?气,想到陆善和非要嫁到秦家来,更是气得不行,质问?:“你不会反抗吗?就要这么忍着吗?”

陆善和只是掉眼泪,也不说话。

一起长大的姐妹,纪云栀看她这样,心疼得很?。只是陆善和已经和秦鹏程成亲了,这又是陆善和一意孤行选择的人,陆善和那么?喜欢秦鹏程,如今又是这样执迷不悔的样子?。纪云栀就?算是想管,也没法管。

可纪云栀看着陆善和今朝惨兮兮的样子?,心里又心疼又生气。平辈关系,有些话她一直不方?便说。可是今朝看陆善和不争气的样子?,她终是恨铁不成钢地说出来。

“有些话,我之前忍着没有说。今日实在是不说不快!你说说你,为什么?非要婚前犯错,把自己的路都给堵死了呢!”

纪云栀狠了狠心肠,她觉得这些话,若是她也不对陆善和说,恐怕没人会和她说!

“我没有……”陆善和颤声,绝望地掩面?痛哭。她整个人都抖得厉害,也不知道是恐惧,还是绝望。

“二奶奶!”绿珍奔到纪云栀面?前跪下?来,哭诉:“您别再训大姑娘了,她没有做错事!大姑娘向来重?礼数怎么?会干出那样的混事!她是被?、被?欺负了才有了身孕!”

纪云栀懵住了。

“什、什么?意思?”

陆善和脸色惨白,全身无力地瘫坐在椅子?上,一声不吭,连哭也不哭了。

纪云栀反应过?来,她冲到陆善和面?前,用力握住她的手,追问?:“绿珍说的是真?的?”

陆善和发白的唇动?了动?,哑声:“没有区别。”

“怎么?没有区别!”

“都是失了清白有了孩子?,嫁不了旁人了。”陆善和眼神空洞,一遍遍重?复着,“没有区别,没有区别,没有区别……”

“两情相悦犯了错和被?欺负了怎么?可能没有区别!”纪云栀气地甩开陆善和的手。

她盯着陆善和颓然的样子?,压下?心里的绞痛和气愤,逼自己冷静下?来。

若自己的姐妹跌入泥潭浑浑噩噩,自己要因为免得日后?被?责怪而由着她吗?

纪云栀做不到。

纪云栀深吸一口?气,沉声:“绿珍、绿珠,收拾东西,立刻回?家!”

绿珠和绿珍对视一眼,一时愣住。@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纪云栀指着陆善和,怒声:“就?算你脑子?坏掉了以后?怪我,今日我也要给你做这个主!回?家!立刻!”

陆善和茫然地抬眼望着纪云栀。

纪云栀狠心地转过?头,吩咐月牙儿:“她要是闹着不肯走,把她敲晕了扛回?去!”

陆善和一声不吭了良久,然后?闷闷说了句:“怎么?就?气成这样了……别生气。”@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纪云栀带陆善和走的时候,遭到了秦家人的阻拦。

纪云栀捡起秦鹏程被?拽走前遗下?的鞭子?,差点甩到秦老爷和秦夫人的脸上,冷着脸执意把陆善和带走了。@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纪云栀带着陆善和刚回?陆家,消息就?送去了府中各处。

苏氏正和女儿陆善静说话,听到消息一怔,惊奇道:“把善和给打了?秦家胆子?够大的啊。老二今日在家是不是?”

陆善静点头。

苏氏冷笑了一声,嫌弃地说:“这个陆善和,有那么?个哥哥,还能挨欺负,这得笨成什么?样!”

她又指点自己的女儿,道:“你二哥在家的时候不多,你多在他眼前晃一晃。日后?出嫁了,靠山够硬!”

府里这些小主子?们?没有一个不怕陆玹的,陆善静小声嘀咕着:“我又不是没有亲哥……”

“你也是个笨的!”苏氏凶巴巴地用手指头去戳陆善静的额头,“在家里分?一分?是不是亲哥,在外头才不分?,都是陆家人!”

另一边,陆正和陆玹、陆柯、陆源坐在书房里。陆正今日得了只漂亮的鹦鹉,正向自己的儿子?炫耀。

小厮进来禀消息。

“大姑娘在秦家受了欺负,身上好像还落了伤,被?二奶奶带回?来了。”小厮瞥了一眼陆玹,又补了一句:“二奶奶身边的丫鬟月牙儿身上也挨了一鞭子?。”

陆玹皱眉。

陆柯和陆源对视了一眼,心下?疑惑又震惊。

陆玹抬眼看向陆正,提醒:“父亲,您女儿受欺负了。”

陆正有些茫然,向长子?请教:“颂焉,我现在该去问?一问?善和?还是让苏氏出面??”

他又问?:“要不要立刻去一趟秦家?”

陆玹看着自己的父亲,一时语塞。

陆正有些无奈,道:“你别笑话父亲啊。这是真?的向你请教。我也怕有些事情我问?不方?便。”

苏氏虽然是嫡母,平日里府里庶出的向来不多管一句。陆源瞧着父亲和兄长的神色,赶忙打圆场:“不是有个说法叫长嫂如母?二嫂既然管了这事,她没提,应当暂时不用母亲出面?。”

他还想再说什么?,见陆玹站起来,立刻闭了嘴。

陆正疑惑地看着陆玹走远,才侧身问?另两个儿子?:“你们?二哥这是要代我管了?”

陆柯笑着说:“二哥在家,父亲也不用操心了。”

陆玹没回?自己院子?,直接去寻陆善和。

第54章054

第五十四章

陆玹到的时候,纪云栀正在?帮陆善和抹外伤药。一听见丫鬟的通传,陆善和下意识地向?后缩了一下。她求助地抓着纪云栀的手,指尖都?是抖的。

纪云栀很理?解陆善和对陆玹的惧怕,毕竟小时候她们都?一样怕陆玹。

“别担心,你二哥不会凶你的。”纪云栀说?这话心里也有点?心虚。她帮忙将陆善和的衣裳穿好,再让人?请陆玹进来。

陆玹迈进门槛,目光一扫,视线落在?陆善和的脸上。

陆善和身上的伤被衣服遮住了,可是不巧脸上也落了一鞭子,此刻让整个左边脸都?肿了起来。

陆玹眯了眯眼,缓步走到陆善和面前,低头看?她,皱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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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秦鹏程打的?”

陆善和点?头。她一直低着头,没敢去看?陆玹,又?一直紧紧攥着纪云栀的手不放。

“原因?”陆玹再问?。

“他、他喝醉了……”

纪云栀感觉到了陆善和的害怕,虽然是正常的询问?事情来龙去脉,可问?的人?是陆玹,他不笑?的时候总是有些凶的。语气再不故意放得温和,怎么都?有一种审问?的意味。@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纪云栀让屋内的婢女全退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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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转过脸来,对陆善和说?:“不是都?说?好了吗?不瞒了,都?告诉你二哥好不好?”

陆善和反应慢半拍地点?了下头,纪云栀稍微给了她一点?勇气。她慢慢松开攥着纪云栀的手,站起身来,再慢慢抬起眼睛望向?陆玹,目光里有畏惧有忐忑,也有丢脸。@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然而陆玹只是与她对视了一下,视线下移,目光落在?她的肚子上。

陆善和的脸一下子通红,脑子里也空白了。刚刚纪云栀褪了她的衣衫给她上药,将她的束腹带解开,后来忘了再绑上去……

她下意识地用手去挡自己的肚子,向?后退了半步,跌坐进椅子里。

“怪不得急着嫁去秦家。”陆玹的声音冷下去。陆善和听着陆玹的语气,此时方知陆玹刚刚的询问?已经放缓了语气。

陆玹转身就走,不想管她了。

“不是的!”纪云栀慌忙追上去,拉住陆玹的袖子,焦急地帮陆善和解释。“善和不是不守规矩,她是被秦鹏程欺负了,怀了孩子不得不嫁过去……”

纪云栀说?着,已然落下泪来。

陆玹猛地转过身去,盯着陆善和:“你自己说?!”

陆善和眼泪已经止不住。“茶、茶……茶里有迷药……我不知道……”她一直哭着,说?得断断续续,要仔细辨才能听清她说?了什么。

陆玹深吸了一口气,将火气强压下去。他盯着陆善和片刻,开口:“我给你两条路,你自己选。”

“第一,现在?立刻滚回秦家。第二,你想留在?陆家就把胎堕了。”

陆善和哭得泪眼朦胧,怔怔望着陆玹,一句话也不说?。

纪云栀赶忙又?去劝她:“不管怎么说?,咱们不回去了,一定不能回去了!”

陆善和低下头望向?自己的肚子。月份还浅,她还没有感受过胎动。她不是没有想过堕掉这个孩子,几乎每一个绝望的夜里都?曾动过这个念头。

可是她不敢。她听说?堕胎伤身,她更听说?堕胎是杀生死后要下地狱。她既害怕又?不忍。

陆玹目光沉沉地盯着陆善和,给她时间?让她想。甚至她现在?想不明白,多给她几日琢磨也可。

“我想回家……”陆善和哭着喃声。她慢慢抬起头望着陆玹,“二哥,别把我送回去!我都?听你的……”

陆玹倒是没想到她这么快就有了决定。

人?啊,有时候困在?迷雾里自己根本下不了决心,非要别人?推一把才能往前走。

陆玹点?头,沉声道:“事到如今,你自己也非一点?错处没有。好好在?家里反省!”

陆善和瑟缩了一下。

纪云栀不忍心陆善和再挨训,忍不住出声劝:“二爷……”

“还有你。”陆玹盯过来,“你也该在?家里好好反省一番!”

纪云栀也忍不住向?后退了半步。

陆玹转身大步往外走,吩咐青山去请孙太医过来开堕胎药。他一边冷声吩咐一边往外走,脚步不曾停顿。

他自然是要亲自去一趟秦家,让秦家知道敢动陆家人?的代价。

陆玹走了很长一段,经过假山时,陆善和却突然追上来。

“二哥!”

陆玹皱了下眉,生怕这个蠢妹妹脑子又?进水。他皱着眉转身,沉着脸看?她慌慌张张跑过来。

再后面,纪云栀跟着陆善和追来。

陆善和跑到陆玹面前,望了一眼青山。青山识趣地迅速避开。

陆善和怯生生地望着陆玹,没说?话先掉眼泪。

“还有什么话说??”陆玹问?。

陆善和张了张嘴,双唇不停地发抖。她声音太小,陆玹完全听不清,追问?:“什么?”

“我、我不知道孩子是不是秦鹏程的……”陆善和鼓足了勇气才能说?出这句话。

陆玹瞬间?变了脸色。

纪云栀跑过来,听见陆善和这话,也懵了。

陆善和身子一软,瘫坐在?地,绝望地哭诉:“他、他说?别人?趁他出去的时候进过房间?……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是谁也不知道几个人?……我什么都?不知道……”

陆善和双手捂住自己的脸,眼泪从指缝溢出来。

纪云栀捂住自己的嘴,眼泪也一颗一颗地砸下来。她心里生出强烈的心疼和自责。她难以想象从事情发生之日到今日,陆善和到底活在?怎样的地狱里。而她居然没有发觉她的异常!她以前打趣陆善和和秦鹏程的时候,陆善和笑?脸下到底是怎样的心情?她甚至没有调查清楚,就做了推手,亲自送陆善和嫁去秦家!

陆玹蹲下来,语气突然之间?柔和下来。

“假的。”他说?。

陆善和茫然地望着他。

陆玹给她擦了擦眼泪,道:“二哥什么时候骗过你?秦鹏程一定是说?谎。”

陆善和不敢置信。

陆玹拍了拍陆善和的肩膀,看?向?纪云栀,道:“带她回去休息。”

纪云栀连眼泪也来不及擦,赶忙过来搀扶陆善和。

陆玹目送她们两个走远,忽然拂袖,身侧的假山山石被他砸落。

·

秦鹏程已经醒了酒。他被灌了醒酒茶,又?浇了两盆凉水,终于醒了过来。若是以前,秦母可不舍得拿凉水泼他。

“母亲?父亲,你们怎么都?在?这儿?”秦鹏程艰难地坐起身来,后脑一阵刺痛,疼得他龇牙咧嘴。

“你怎么能醉成这样!你闯了大祸了!”

秦鹏程很头疼,他摇了摇头,问?:“我又?把善和打了?我这就去赔礼……”

“晚了!人?都?被陆家接走了!”秦夫人?道。

秦鹏程愣住了。

秦父在?一旁道:“陆玹的夫人?撞见你打人?,直接把善和领走了!你糊涂啊,鞭子差点?甩到陆家二奶奶的身上!”

秦鹏程又?摇了摇头,眼前逐渐浮现些醉酒后的画面。他“哎呦”一声,自责道:“我怎么醉成那样……把善和打得那么重……”

秦鹏程的两个兄长也是得了消息刚回来,站在?门口对视一眼,颇为无奈。

家丁跑着进来禀话:“陆二爷来了!”

秦父叹了口气,急声:“还在?床上躺着!赶紧下去迎人?!下跪磕头也好,把人?哄了!再把善和接回来!”

一家人?笑?脸迎上去,又?是请陆玹入座,又?是责骂秦鹏程、赔礼。

陆玹一言不发,冷眼扫过秦家人?,最后盯着秦鹏程。

“借笔墨一用。”陆玹终于开口。

“快快!”秦父赶忙让人?去拿。

见陆玹根本没有入座的意思,秦父双手捧着纸让陆玹写字。

陆玹洋洋洒洒落下几字,放下笔,将纸甩到秦鹏程的脸上,冷声:“签。”

秦鹏程慌忙摊开纸,其?他秦家人?也凑过来看?。

“因秦鹏程是个畜生,替妹休夫。”

下方落着陆玹的署名。

每一个字都?蕴着怒。

秦家人?立刻你一言我一语地替秦鹏程说?话,说?他只是一时醉酒,已经知错了,将人?推到陆玹面前跪下。又?说?一家人?对陆善和的喜欢,说?能和陆家结亲是上辈子修来的福气。

陆玹没耐心听下去,摆了摆手。青山冷着脸上前,直接拽着秦鹏程的手,摸了朱砂,在?休书?上落了指纹。

青山将休书?捧给陆玹,陆玹接过来,转身往外走。

秦家所有人?都?明白这姻亲断了,且得罪了陆玹,所有人?都?心凉了半截。

“带走。”陆玹道。

秦家人?愣住了,这事儿还没完?

两个陆家的随从一左一右驾着秦鹏程,直接将人?往外拖。

陆玹来时,带着陆家的家仆。可陆家的家仆,没有一个没从过军。

秦家人?慌了神,不知道要将秦鹏程带到哪儿去,一边求情,一边追出去。

四方街,是京都?比较热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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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一条长街,因为道路比别的几处街市更宽,所以这里也是囚犯游行之路。

陆玹在?最热闹最宽敞的地方停下来。

青山知道今儿个要耗时了,能多久结束,要看?群鸟什么时候飞过来。他机灵地搬了张椅子给陆玹坐。

无数人?群听闻陆玹气势汹汹捉了秦家人?过来,不由地好奇凑过来看?热闹,人?越围越多,围了一圈又?一圈。

一双双眼睛看?过来,看?见气定神闲坐在?椅子里的陆玹,也看?见秦鹏程正被人?浇蜂蜜。

秦鹏程全身被蜂蜜浇透,突然被扒了裤子,惹得围观的人?一阵惊呼、捂眼睛。

青山点?头示意,秦鹏程就这样被绑了起来,倒吊在?长杆上。

这条长杆,以前曾吊过死囚犯的头颅。

秦老爷老泪横流朝陆玹跪下来求情:“小儿不懂事,王爷高抬贵手啊!”

陆玹嫌他聒噪,抬了抬手:“一起吊上去。”

第55章055

第五十五章

谢临乘车经过,前路被人群堵住不能前行。侍从挤进人群查看了情况,又慌慌张张地?跑回来禀话。

“殿下?,是陆将军在惩治秦家的人。问了陆将军身边的人,说是家事。”

人群围得?水泄不通,谢临只能看见高高吊起来的两个人。

谢临逆着光,眯着眼睛盯着吊起来的秦家父子两个狼狈的样子,笑了,自语道:“秦家怎么把我哥气成这样?”

他?转过头对身侧的雨娘说:“你有?所不知,陆玹这个人啊,在京城的时候可能装了,装得?像个文人儒官。这是气坏了啊!”

雨娘静静看着谢临,欲言又止。

陆玹在京城装儒士?也没有?吧,不是也曾当?众把你扔进湖里吗?

雨娘抿了下?唇,没反驳,只是道:“殿下?要去瞧瞧吗?”

“我脑子坏了这个时候沾边。”谢临让车夫绕路回府。

·

过去了很久,逐渐有?蜜蜂循着味道飞来,后来又有?鸟群飞至,落在长杆上,啃食着蜂蜜。

陆玹面无表情地?靠坐在椅子上,听着飞鸟的振翅,也听着长杆上吊着的父子俩此起彼伏的一声?声?惨叫。

围观的人群对这另类的刑罚惊奇不已。随着秦鹏程父子越来越凄惨的呼叫声?,围观的百姓开始有?些不忍看,悄悄离去。

“这些鸟会把他?们两个生吃了吗?”人群里一个孩童忽然?好奇地?问。

他?的父亲这才意识到这样的场景不适合孩子观看,赶忙一手捂住儿子的眼睛,一手抱起他?,匆匆离去。

越来越多的人不敢再围观,离开这里。

忽然?有?一滴血珠掉落在沾满泥的青砖路上。

紧接着,一颗又一颗的血珠儿滴滴答答地?坠落,慢慢在长杆下?形成了一小汪血水。

吊在长杆上的秦家父子两个惨叫声?越来越微弱。不远处其?他?秦家人的哭声?却是越来越凄惨。

青山走到陆玹身侧,禀:“差不多了。”

陆玹点?头。

青山摆了摆手,令人将秦家父子放下?来。他?们可不会轻拿轻放,绳子一解,秦家父子直接从高处摔下?来。

“老爷!”

“父亲!”

“鹏程!”

“……”

在一旁哭的秦家人一下?子围上去,却见褪去裤子的父子二人下?半身血肉模糊,缺肉少皮。尤其?是秦鹏程的腿间?,被浇了格外?多的蜂蜜,被尖锐的鸟嘴一口又一口咬去,甚至此刻还有?蜂蜜绕着飞。两个人脸色惨白,剧烈的疼痛和极大?的恐惧让他?们父子两个眼神都变得?涣散。疼痛让他?们鲜血淋漓的双腿不停地?抖着。

“让一让。我们将军还有?几?句话要单独问一问秦公子。”青山走过来,拽住秦鹏程的一条胳膊,拖着他?朝陆玹走去。

随着秦鹏程被拖走,他?身下?留下?长长的血痕。

秦夫人哭得?肝肠寸断,看着小子儿又被拖走,立刻扑上去想要阻拦,然?而她还没有?碰到秦鹏程,就被陆家的家丁拦住。

秦家大?郎暂时保存了理智,忍着惧怕,拉住母亲。

青山将秦鹏程拖到陆玹脚边。

陆玹坐在椅子里,睥着烂泥一样的秦鹏程。他?俯下?身来,逐渐靠近秦鹏程。

随着他?的靠近,秦鹏程眼中的恐惧越来越重。

“迷药?”

秦鹏程瞳仁猛地?一缩,心道陆玹果?然?知道了!

“除了你,还有?谁?”陆玹沉声?问,“你想清楚答话。”

秦鹏程下?意识地?摇头。事到如今,他?再无胆子耍心眼使心计,一五一十全部招供。

“没、没有?别人……我、我故意骗她的……”秦鹏程说得?结结巴巴,竟是像小时候那般声?音里带着恐惧的哭腔。

陆玹冷眼看着他?,没有?问秦鹏程原因。

陆玹早就猜到了秦鹏程骗陆善和,自然?也猜得?到原因。

秦鹏程编出这样恶毒的谎话来骗陆善和,用不贞来捆绑着陆善和,让她觉得?心中有?卑,让她觉得?自己?只能嫁给秦鹏程,甚至感激秦鹏程的迎娶。

陆玹没有?再不停发抖的秦鹏程。他?徐徐站起身,朝着不远处的秦家人走去。

他?走过去,居高临下?地?看着被长子扶住的秦老爷。

“给你们一天的时间?离开京城。日后莫要出现在陆家人眼前。”陆玹冷笑了一声?,没有?将后果?直白说出来。

陆玹转身离去,瞥了一眼瘫软在地?的秦鹏程。

陆玹已经坐进马车离去,围观的人群仍在窃窃私语。仍旧留在这儿围观的百姓都是胆子大?的。他?们不知道秦家如何惹了陆玹,可知道秦鹏程取了陆家大?姑娘,猜着也是秦鹏程待陆家大姑娘不好,被陆家教训了!

随着秦家人相处搀扶着哭哭啼啼离去,街市上的议论变得?更大?声?和大?胆。

“秦鹏程是不是在外?面乱搞?”@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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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啧,娶了陆玹的妹妹还敢为非作歹,这真是胆子大?啊!”

最后一致得出结论:陆家人不要惹。

·

陆玹回到陆家之后,直接去了陆善和的住处。

绿珍迎上来,陆玹问:“人呢?”

“大?姑娘刚喝了堕胎药,在床上躺着。”

陆玹有?些惊讶陆善和这么快就吃了堕胎药,还以为她只是暂时不想回秦家先答应下?来,还要再思虑几?日。

绿珍瞧着陆玹没继续往屋里去的意思,忙说:“孙太医说这药要连服七日才能慢慢堕去,大?姑娘只是有?些累躺下?歇歇。二爷进去看看她吧?”

陆玹这才迈步进屋。

陆善和睁着眼睛望着屋顶发呆,见陆玹进来,她怔了怔,赶忙想要坐起身。

“你不用起。”

陆善和迟疑了一下?,慢慢躺回去。

陆玹走过去,立在床边皱眉看着她。

陆善和局促地?捏着被角,半天才反应过来,急说:“二哥坐。”

陆玹在床边坐下?,道:“挨过这几?日的痛,一切就都结束了。”

陆善和除了点?头,不知道说什么。

陆玹沉默了片刻,再道:“没什么大?不了的。人这辈子总是要遇见几?个人渣,做错几?件事。过去就过去了。”

陆善和眼睛湿漉漉的,再次点?头。

“二哥会给你重新找个合适的夫家。若你不想出嫁,就一直留在家里。”

陆善和的眼泪掉下?来,她飞快用手背蹭去。她努力扯出笑脸来,哽声?道:“我以后都听二哥的。”

陆玹看着陆善和,心里有?些困惑。她若早就告诉他?,事情早就解决了,可她偏偏谁也没说,自己?憋着忍着痛着。@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好好休息。”陆玹没有?再多说。他?站起身,将那张休书递给陆善和,走出了房间?。

陆善和拿起来,发现是休书,微愣之后,眼泪不停地?往外?涌。

陆玹走出陆善和的小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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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见陆正徘徊在院墙外?,想进来看望陆善和又不进来。

“父亲?”

陆正走过来,向陆玹询问了陆善和的情况,又问了事情的来龙去脉。陆玹三言两语对他?解释,没有?隐瞒什么,但说得?笼统,不甚详细。

越是说得?笼统,越是让人胡思乱想。陆正“哎呦”了两声?,感慨:“这孩子可真是……”

“进去看看她?”陆玹问。

陆正却迟疑了,说:“你不是说她已经躺下?了?这都马上就要天黑了,我明天再来看她!”

说完,陆正便?匆匆地?走了。

陆玹皱了皱眉,回头望了一眼陆善和的小院,回自己?的院子。

心里烦,身上便?带了几?分乏。陆玹沉着脸埋进屋里,环视屋内,不见纪云栀的身影。

“夫人呢?”他?问。

言溪刚要禀话,月牙儿抢话道:“二奶奶跪在佛堂反省呢!”

“什么?谁让她跪佛堂反省的?”陆玹沉声?问。

月牙儿眼珠子迅速地?转了转,看向陆玹。那眼神明晃晃地?在说:你啊!

陆玹扶额,连坐也没坐,直接去佛堂接纪云栀。

陆家的孩子们小时候大?多都被罚过跪佛堂,可因为纪云栀听话懂事也因为她表姑娘的身份,小时候倒是一次也没来这儿领过罚。

陆玹推开佛堂的门,一眼看见跪在蒲团上的纪云栀。她低着头,脊背却笔直。

“我什么时候让你跪佛堂了?”陆玹大?步朝纪云栀走过去,在她身前蹲下?来,去捧她的脸,发现纪云栀满脸是泪。

陆玹心口一窒,放缓了语气:“跪在这里做什么?”

纪云栀哭着说:“这里更能心静,好好反省……”

“关你什么事?哪个王八羔子让你反省的?”陆玹拉住纪云栀的手,用她的手往他?嘴上打。

纪云栀愣了一下?,继而破涕为笑。不过一息,神色重新黯然?下?去,难过地?摇头,悔道:“本来就有?错。是我没有?了解清楚事情的真相,就轻易做了推手害了善和……”

“她有?心瞒你,你有?什么错?这是她自己?选的路,福祸自然?要她自己?担着。”陆玹顿了顿,“何况这也未必是坏事。谁都要经历些挫折,早经历早长大?。跌倒了爬起来就是。不经这么一遭,她恐怕要一直这样的闷性子。”

纪云栀懵懂地?看着陆玹。她心里陷入纠结,一方面觉得?陆玹只是在安慰她,另一方面又隐隐觉得?他?说得?有?道理。

陆玹伸手给纪云栀擦眼泪,纪云栀也慢慢止了哭。

陆玹突然?问:“你和善和关系最好?”

“善静和善柔年纪小些,确实和善和走得?更近些。”

陆玹突然?严肃道:“你不许学她。受了委屈不许闷在心里,要立刻告诉我。”

“二爷?”青山在外?面叩门。

“说。”

“秦家在收拾行囊,打算归乡。”

陆玹漠声?:“秦鹏程就不必活着回故乡了。”

纪云栀惊讶地?看着陆玹。她虽然?觉得?秦鹏程罪该万死,但陆玹一句话轻易定人生死,还是让她有?些感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