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门影之魔
‌“但是,怎么可能?”仓野带着叹息喃喃说道。
奈尔玆望着他,似乎能理解他这句话的意思,略皱眉头。
‌“我不认为应该发生这起意外,那应该只是单纯的马克思威尔之魔(马克思威尔之魔,Maxwell'sdemon,物理学中着名的假想恶魔。这是马克思威尔在一入七一年提出的一种想像实验,藉着马克思威尔之魔来挑战热力学第二定律的可能性。)所为。”
眺望着走过的街道如结晶与离子交错一般,奈尔玆没答话。虽然脑海中浮现雏于那瘦小的背影,却也在一瞬间和电车窗外的景色同时流逝。
——怎么会发生这种事?
连这么简单的一句话,他都不想让它从口中溜出。若说是失效的咒文,听起来是不错,但自己却还必须紧抓着不放,这未免也太难堪了。现在,只有座位的温暖最难得了。不,那甚至超越了暖和的程度。但奈尔玆还是有些微的颤抖。真沼就这样失去踪影,应该说还算不错吧!但雏子双亲的噩耗,怎么说也不能以偶然二字带过。事实上,这次的事件一开始就有太多的疑似巧合,而这些疑点,颓然坐在奈尔玆身旁的仓野也同样清楚。更何况,若站在与当事人不同的立场……
‌“虽然和你完成小说的日子不同,但我却是在接获消息的前一天阅读。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是神灵的托付?我总觉得这次事件最深层的某一部份,很可能永远无法解决……”
‌“关于这一点,”奈尔玆反射性地回答,擦拭一边脸颊。‌“我也一样,时而会受到强迫观念所袭。或许这次的事件全部是我,不,我的分身所为。我的脑海里存在着恐怖的杀人狂,而那个部份突然穿出我的躯体杀害曳间,然后一口气直飞欧洲,让雏子双亲搭乘的车辆出车祸……”
‌“也难怪你会有这种想法。的确,不幸的偶然重叠性太高了。算了,也别太在意,若因这次的事件而无法继续创作……我对你可是非常期待的。”
‌“恩,那是当然。”恢复开朗的神情后,奈尔玆搔搔纤细的头发,扫视车厢内一圈,彷彿仍有寒气滞留。‌“那么,仓野,你要怎么处理?事件之谜还未解开吗?”
‌“不,明天就是推理竞赛的日子,虽然没什么自信,但全力思考的结果,总算有一项论点。同时也更加佩服凶手的聪明。坦白说,这次杀人使用的诡计,在其他情况中几乎毫无意义,但是当着我们侦探小说迷面前进行的瞬间,却发挥了可怕的威力……喔,不行,详细等明天再说。虽然推理竞赛有可能延期……”仓野自顾自地点头,‌“对了,听说黄色房间又新增了鬼玩偶同伴.明明与事件无关,最近却急着和鬼扯上关联,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呵呵,干脆把一切都视为同鬼所为,或许还更加有趣呢!在易卜方面,好像有所谓百鬼夜行(百鬼夜行,相传在日本平安时代的京都,一到夜晚就有各种妖怪在马路上出没游街,目睹者将会受到诅咒而无故死亡。百鬼夜行日,指的应是诸事不宜或七月半鬼门大开的大凶之日。)日之类的,说不定如果深入调查,也许就是与七月十四日有关.下次应该请根户确认一下.”
‌“百鬼夜行……可是,事件发生在白昼吧!鬼会在大白天出现吗?”
‌“说的也对。”仓野半开玩笑似地笑了笑,然后再度回归沉默。
沉默一旦降临,奈尔玆脑海里又浮现了雏子的背影。遗体已经送回来了吗?葬礼到底会在什么时候呢?不,重要的是,雏子接下来会怎么样?各种疑问与不安合为一体,疾掠过奈尔玆的脑海。无法婉转地陈述致哀之词,大概也是因为那个背影的缘故吧!
奈尔玆轻轻地、长长地叹息出声,微咬嘴唇两端。‌“可是……对了,这起事件就算不是百鬼所为,或许也是某种非人类的魔物所为。当然,我知道这次的事和曳间被杀害的案子没有关系,但……只是为了一个人而让一切崩溃,我实在无法忍受。到了现在,我终于深刻体会到真沼所说的话有多沉重,虽然只是一些闲话。真的,绝对不能再发生连续杀人了!从那天起,已将近雨星期没见到真沼的人了,究竟是怎么了?如果真沼的尸体在哪里被人发现,我该怎么办才好?届时一定真的再也无法写小说了。”
‌“奈尔玆。”仓野摸摸少年的颈背,让他的头靠向自己,两张脸正面相对,手臂绕着头。如此一来,可以感受到对方轻微的颤抖。‌“奈尔玆,你在哭吗?”仓野低声问。
‌“笑话,我没哭。”
但是,‌“只是觉得很冷”这句话他却说不出口。奈尔玆紧靠着仓野,闭上眼睛。
每次列车靠站,就有一些上下车的乘客。在非比寻常的夏日中午,电车上肩靠肩的青年和少年,在他们眼中或许有几分异样。
时间缓缓地像纺车转动般流逝,在对面开始露出獠牙的怪物,可能正悄悄地窥伺着这里的情景吧!这样的想法应该已经成了家族之间的共同点。
噩耗在甘八日下午传来。在希腊的某条街道,发生一起交通事故。
司机当场死亡,雏子的母亲虽然只受到撞伤和擦伤,但父亲却因重伤被送往医院,随即进行手术,还使用妻子的血液输血,尽一切可能急救,却因为内脏破裂再加上骨盘碎裂的碎片刺破了大动脉,在没有实施血管包扎的万全准备下,进行了好几个小时的手术中,终于毫不甘心地咽下了最后一口气。母亲也在几个小时后,从医院的阳台摔落下来死亡。也不知道是因为意外或是自杀,结果,夫妻俩人真的成了名符其实的不归客。
就算知道怪物开始露出森森獠牙,在遥远的大海彼方发生的意外,也不可能将意外的真貌完全托付在一个人身上,他们能够办到的,只是好好安慰一直啜泣的雏子。面对确实扑袭而来的无形怪物,化们实在太软弱无力了。所以,在悲怆的消息传来之前,对于已经读完奈尔玆《如何打造密室》第二章结尾的人来说,这次的意外事故,是因为奈尔兹写在小说里才会发生。怒,应该说,他们的心情都有着几分这样的倾向.尽管明明知道这是荒唐无稽的偏执,但突然降临的悲惨意外,不得不让人有牵强附会的想象.更何况,这与曳间的死法不一样,因为根本就找不到有任何足以合理解释的‌“理由”。
——没错,虽然感觉上很类似真沼‌“那个”部分,但实在很像思想遭他人窃取的一种妄想。
奈尔玆又继续想。
——这种精神分裂症病患典型的妄想,似乎会在哪一本书上读过,但其中描述的是窃取他人思想的案例。那结果到底会是如何?真沼的精神分裂症逐渐严重,常会出现那样的微兆吗?羽仁的发作也算是一种癫瘸吗?或者属于一种歇斯底里?既然侦探小说迷一定会有疯狂的表徽,那说不定雏子的双亲死亡这件事,也只是自己的妄想……没错,这就完全合理了,全都是自己胡思乱想的结果。而且,若以此方式思考,那我们家族就等于是精神病患者的集合体了,而目前正在寻找其中唯一的正常人……才有所顿悟,脑海立刻又笼罩一层不可解的浑沌。对于这样的反覆念头,奈尔玆很气愤。
仓野瞇眼望着如此思考的奈尔玆,然后再次将视线移向窗外。
列车缓缓滑进目白车站月台。
最近将近一个月没下过一滴雨,接下来似乎也是晴朗日子,不像是会下雨。一片万里无云的景象,只要眺望天空,彷彿就会被这片蓝天昅入。如此连续的晴天却不觉酷热也算是非常奇妙。气温从事件发生的七月十四日突然升高,之后又是气象长期预报的那般凉夏,唯独十四日的异常酷热,又是怎么回事?走在前往仓野住处的途中,奈尔玆一直思索着这件事情。
‌“仓野,这该怎么解释?也就是气温不断上升达到某一温度时,人最容易产生杀人的冲动。一旦超过了这样的温度,反而又会丧失那种气力……”
大约走在半步前的仓野并未回头,只是凝视人行步道前方,‌“大概是布莱伯利(布莱伯利,Ray Douglas Bradbury,一九二o年生,美国科幻小说作家,此处引用布莱伯利之名,大概是一种戏譆的影射,因为布莱伯利一九五三年出版一部小说《华氏451度》,约摄氏233度。)吧!”
‌“喔,是吗?”奈尔玆点头,再度望向令人有坠落感的天空。深邃的蓝色一望无际,不知该将目光焦距置于何处。
‌“一定有很严重的错觉!”
‌“你说什么?”这次,仓野回头,并未掩饰讶异的神情。‌“什么错觉?”
‌“不是吗?”奈尔玆咽下哽住的一口气,‌“若非错觉,就不会像这样有各种的颠倒状况吧!我们一定是陷入了某种严重的错觉!没错,若能进行机械性推理,或许就能查出凶手的名字。但再怎么想,我都无法猜透必须杀害曳间的动机。”
‌“我还以为你突然想说什么,原来让你感到困扰的是动机。”
‌“没错,在小说第二章里,结尾部份还是以动机为主题。”
‌“等一下!”仓野猛然停住脚步。
奈尔玆差点儿撞上他。
会野食指按在唇上,瞪大双眼。‌“是吗?那是为了制造动机而写的?”
‌“恩.没错.”
‌“哈哈,这太令人惊讶了!这也算是一种颠倒吧!企图在虚构的小说中制造出现实上不存在的动机?呵呵,我还知道另外一件事.”
‌“喔?什么事?”奈尔玆凝视着仓野。
‌“寻找华生呀!”仓野淡淡回答。
奈尔玆接着说:‌“你连这个也知道?仓野,你真厉害,我算是彻底溃败了!”
‌“没这回事,厉害的是你……再过不久,你就会像大天使米凯尔一样,把我们挟在腋下,带到某个王国去。不,不是开玩笑,我真的是有这样的期待。”
‌“别这么说。我都觉得快无法振作起来了。”
奈尔玆踢了一下刚铺好的柏油路,往前疾走。那一带正是‌“鲁登斯”咖啡店对面,也就是布濑目击的白日梦出现地点。
现在人潮和车流虽然不停地缓慢流动,但是,当一切都停止下来的时候,另外一个世界的人会忽然在此出现吗?
‌“对了,在《如何打造密室》第二章的杀人剧里,出现了染血的方形镜子,说不定凶手就是透过这面镜子,往来于这边的世界和那边的世界吧!但问题在于,这种不可思议的能力,是来自物理学或来自心理学,甚至是恶魔学?但无论从哪一种领域来看,镜子本身就很不可思议。
坦白说,在我很小的时候,也曾经完全被镜子的不可思议所魅惑。首先,我不明白的是,映照在镜子里的影像会左右颠倒,但为何不会上下颠倒?稍微长大之后,新的疑问却是,两面镜子相对摆放,镜子本身的影像看起来像是会无限持续延伸,对吧?这也让我觉得很不可思议。我实在无法理解,如此简单的方法就可以制造出‌‘无限’吗?在我幼小的脑袋里感到困扰的是,那种无限持续的影像,真的是在镜子相对的瞬间,‌‘啪’地一下就出现了吗?因为,如果是小小的影像,应该是光线在两面镜子之间无数次往返才会显现的。但是,当时的我会经在某一本书上读过,光速是有极限的,所以,小影像应该比大影像晚出现才对。
如此一来,就会变成这样的情况。那就是将两面镜子正面相对,首先出现的是对面镜子的影像,接下来则再度互相映照出对方镜子影像中本身的影像,然后这样反覆进行,镜子的影像数量逐渐增加。让我战栗亢奋的是,若以极精密的慢动作观察,应该可以看到镜子影像增加的情形。不,就算不用慢动作摄影机也行,只要让镜子面对面、静静凝视,在那一瞬间,也可以看到在镜子深处有几亿几兆的镜子相对,不断制造出新的镜子影像,那样的情景会激起我言语无法形容的亢奋。这会让我彷彿徘徊在无限重叠的镜子影像之中。换句话说,对我而言,镜子是通往另外一个世界的门户。贪婪于可笑的享乐的我,现在就站在现实的颠倒与虚构的颠倒相对的狭窄空间之中,徒然困惑于映现其中的错综谜网里。”
不知是否故意改变话题,仓野边说边穿越马路,转入银行角落的小径.
‌“这么说,仓野,你小时候也蛮多愁善感的,蛮意外的.”
‌“也没什么好意外的吧!因为我现在也过着多愁善感的日子.”
两人说笑间,已接近仓野的住处。一切都与十四日事件当时没有改变,窗户里垂挂褪色的黄色窗帘。时刻应该也与现在一样吧!奈尔玆忽然觉得时光彷彿开始空转。
——如果这次房间里又躺了尸体,怎么办?
虽然脑海剎那间掠过这样的念头,但奈尔玆立刻打消。因为无论是半头马面或是别西卜(别西卜,Beelzubub,新约圣经中耶稣曾提到的鬼王,又名苍蝇王,因为他本是炽天使,犯了七宗罪的‌‘贪食’之后,堕落成一只不断吃东西的苍蝇。),都不该如此频繁地出现在这个世上。
奈尔玆放慢步调,跟在仓野身后走近大门。反倒是仓野加快步伐,从裤子口袋取出钥匙。
奈尔玆停下脚步,双手插口袋,鞋尖踢地面,视线落在脚下,他今天穿的也是灰色野地高统靴。若这双靴子不是单独出现,仓野只要花个十几秒观察,应该就可以确定不是这双!但奈尔玆望着自己似乎从靴子长出来的脚时,忽然开始有一种诡谲的不协调感。
——不行、不行!好像陷入了怪异的被害妄想症。
响起大门被拉开的声音,奈尔玆抬起头,彷佛要挥去脑海中的朦胧,但紧接下来,奈尔玆目睹的却是更加异样的情景。
虽然如此,奈尔玆却无法清楚感受那到底是如何的诡异,眼前只是拉开的大门,以及面向人门呆然站立的仓野背影。但也不知道原因何在,仓野的背却像冻结似地一动不动。尽管可以领略某种难以书喻的复杂感情,但仓野的身体在门前如一道墙壁般凝结不动。相传被梅杜莎瞪了.眼而变成化石的人,应该就是这模样吧!被如此不寻常的气氛搞得心里发毛的奈尔玆,慌忙打量仓野的脸。
仓野的皮肤完全失去血气,静脉微微浮现,下巴抬起,瞪大的目光焦点彷彿看见了不该看见的东西,聚集在门口内侧昏暗而又一无所有的虚空中,嘴唇半启。全身也唯有这个部份,出现几乎无法察觉的轻微颤抖。换句话说,在奈尔玆未注意的两、三秒间,仓野看见了让他丧失表情和言语的‌“某种”事物,‌“某种”令人无以名状的恐怖事物。
奈尔玆被这样的恐怖气氛传染,打了一个哆嗦,急忙望向门里的黑暗。
事实上,那只不过是短短几秒间发生的事。奈尔玆虽然立刻探头进入门内,伹里面除了占据走道的昏暗之外,完全找不到任何东西。
当然,就算有什么躲在门后,从仓野开门到奈尔玆探头,无论身手何等敏捷,至少也该发出一些脚步声,所以门后应该根本没人。当然,若是某种身轻如燕的东西,那又另当别论了。
‌“仓野!”奈尔玆拉住会野的衬衫。
瞬间,仓野的乎放开紧握的门框,发出指甲磨擦磨砂玻璃的刺耳声音。
‌“怎么了?仓野!”奈尔兹不自觉提高了音量,身体摇晃,手臂也充满力量.仓野仍留下噩梦未醒的表情,实现焦点缓缓移到奈尔兹脸上.
奈尔兹以为仓野疯了.会不会是刚才的所谓精神病患集合体幻想,已转换成了事实?
但仓野终于清醒过来,喃喃自语之后,反手紧抓奈尔玆的肩膀。‌“没事,什么事也没有。”
‌“什么事也没有?”
‌“恩,是的。”仓野说着,跨步进入大门。
奈尔玆慌忙紧跟在后。先是环视一圈,但不像是有人躲藏。其实,总觉得若真有人躲藏,反而还是一种救赎。厨房帘幔也是拉开的,顺便看了洗手间,也没有任何怪异之处。
拉开黄色窗帘,昏暗的房间立刻充满白浊的光线。桌上排放各种药罐,散发深蓝色与茶褐色光辉。两人盘膝坐在血迹无法拭去的栀子花色地毯上。
这时,仓野辩驳似地开口:‌“我只是感到有些不舒服,真的什么事也没有。你该不会以为我看见谁了吧?事实上,你自己也看了,什么人也没有!”
‌“但你的脸色还是那么惨白。”
‌“是吗?”仓野的大手掌开始不停擦脸。
奈尔玆凝视仓野,对于他故意说出‌“你该不会以为我看见谁了吧?”这件事,总觉得耿耿于怀。一旦起了疑惑,这疑惑就会没有止境地扩散。
但怎么想都不可能有人在里面!若是有人,这个人就必须像烟雾般从现场消失。假设这个人是杀害曳间的凶手,那么他一定也拥有瞬间移动的能力。
虽然奈尔玆宣称,要解决这起命案就必须具备变格侦探小说的解释能力,但如果现实的一切都朝向非现实的方向崩溃,那么……
大门出现的阴影中,那个透明人正逐渐从胸口开始模糊消逝,甚至带着微笑在虚空中漂浮。奈尔玆的脑海虽然残留这样的画面,但除非是亲眼目睹,否则他认为这些还是不足以说明仓野那种震惊的表情。
2.推理竞赛之夜
‌“情形大致就是如此。”
‌“是吗?”
在‌“黄色房间”里集合的有奈尔玆、霍南德、仓野、布濑、甲斐、根户等,一共六个人。在根户的朗读之下,《如何打造密室》的第二章刚刚公布,但是对于奈尔玆如此的意见,众人的反应不佳。采用密室诡计的本格长篇推理,在只完成几张稿纸时,曳间就遭人杀害,虽然也因为这个原因使得构思有了大幅度的改变,但以他们的立场而论,这篇小说的本意在哪里?的确存有某些不合理之处.序章和第一章直接通过描述这一个月来实际发生的事情,从完稿页数和经过天数的关系来看,当然,他们期待的是尚未进行的推理竞赛内容,而且小说中也实际浮现了凶手样貌,也就是在小说里瓦解现实。但结果却完全出乎意料,第二章全是和曳间之死毫无关连的剧中剧!
就算这个部份才是奈尔玆所谓《如何打造密室》的核心内容,但也只是空洞的描述。反而让起首的第一章,也就是完全符合现实的部份,在剧中剧里面,只不过是依小说的设定进行故事的铺陈,这就令人很难理解,奈尔玆关心的是现实中的杀人呢?抑或只是纯粹在于小说的完成?而且更怪的是,在剧中剧里,关于曳间实际上活着这一点,有关甲斐的描述反倒令人费解。
‌“为什么只有我这样?”
也难怪甲斐在朗读之际会频频表示内心的不满。迳自被指称容貌丑陋、脾气暴躁,最后又来个有顺手牵羊的坏习惯,就算是真的懦弱而且脾气很好的人,应该也会不高兴吧!
但既然是小说中的描述,虚构的部份应该也不至于与现实完全无关吧?他们很难揣测奈尔玆的真正用意何在。更何况,他们对于这部风格怪异的小说也没什么正面的评价。
‌“喂,奈尔玆,我实在不太明白这部小说的意义!”根户率先开火。
其他人也纷纷点头露出怀疑的表情。
‌“大概是因为只完成一半吧!”
‌“这…或许吧!”
连奈尔玆的回答都好像没什么信心。
根户更是困惑了,‌“你这么说,又是怎么回事?若现实中未再继续发生命案,到第二章为止就够了吗?不,是四百五十页稿纸!想不到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写出这么多字数,而且也很佩服展现出各种不同型态的对话。但是,在这部小说中,现实的事件成了小说,而小说方面的推理则完全没有进展……感觉上就像是缺了一味,总觉得有所不足。接下来的第三章、第四章,如果故事持续发展下去,而且凶手的身份能够明朗,那还有话可说。只是感觉上一直是虚构的……也就是说,小说中描述的真实情境,完全着重于小说中的小说部份。”
‌“没错,并未明确指出这部小说的目的究竟何在?若单纯以我们家族为舞台的虚构杀人事件为主题,应该没必要在第一章提出什么实际的杀人事件。若非如此,而是以追查杀害曳间的凶手为目的,为什么又提出实际并不存在的真沼命案?对此,我有相当的疑问。”
接在根户之后,布濑也这么说,这让奈尔玆忍不住啜了一口维也纳咖啡,呼出一口气。‌“看来风评很差!可见我连一丝文学才华都没有。真是的,这十天之间,我都只是一连串的失败,但在这里却全遭否定,这才是致命的打击。”
‌“你心思很细腻,但千万别气馁,必须坚持写到最后……在第二章开头,曳间自己也说过不是吗?必须等到故事完结之后再提出批评。”根户说。
‌“难得限户说出何建设性的意见……但我们无法完全赞美他,是有其他理由的。”甲斐说。
奈尔兹皱眉,‌“莫非你是说?”
‌“没错,正是.”
此时,六人的表情再度灰暗.但奈尔兹却想一扫纠缠的气氛,以严肃的语气宣布:‌“既然有人这么说,就不得不表明了…现在说出来,或许你们不相信,但事实上,我是在廿六日晚上完成这些稿子的,这一点,仓野应该可以为我证明。”
一时之间,众人不解这句话的含意,稍后才轻呼出声。‌“啊?什么?”
这是预定进行推理竞赛的七月卅一日之事。
本来预定这天进行的推理竞赛,因为久藤夫妻廿八日的意外死亡,导致形同停顿。雏子与杏子待在目黑的宅鄙,而且像这样的日子,也不可能进行推理竞赛吧!所以只像平常聚会一样通知一声,因此真沼、羽仁与影山缺席,在‌“黄色房间”集合的只有前远六人。其中,奈尔玆与霍南德还迟到,在其他人有一搭没一搭闲聊时才赶到。奈尔玆表示,他答应的《如何打造密室》大致完成,将一接订好的稿纸丢在方形桌上。
小说内容如何?如前所远。但结尾部份,也就是杏子告知雏子不幸消息的场景,他们却不太认同。根户也是其中一人,对胗后段久藤夫妻的死亡,他感到很突兀。这样的内容如果写在第一章的最后还有话说,却绝不该放在属于虚构部份的第二章.尽管只是纯粹对小说有兴趣,但反将现实的死亡拿来装饰在小说中,他如何也无法赞同.但是,这段情节若在发生现实的悲剧之前就写好了,那情况就完全不一样了。所以,也难怪他会跟其他人一起惊呼:‌“什么?”
‌“他说的是是事实,绝对不会错。我是廿七日读的,在得知噩耗时,真的吓了一跳。”仓野脸色苍白地提出证词。
霍南德也补充证明。
‌“那……这又是预言?在曳间死后,奈尔玆又准确地预告了雏子双亲的死亡?”甲斐以狼狈的语调反问。
奈尔玆神情困惑地回答:‌“应该就是这样没错!但这完全是偶然。”
‌“接连两次的偶然?不,有二就有三,接下来被杀害的说不定就是真沼呢……呵呵,但那算是开玩笑好了,只不过仓野,你也很差劲,一定是你和霍南德串通好戏弄我们的吧?”根户勉强笑了笑,想要就此打住话题。
‌“我说的是事实!”仓野非常严肃。
奈尔玆也有些生气了,‌“这种事有什么好说谎的?我是在五天前的夜晚完成这个部份,这一点你一定要相信!我很不喜欢让人误会我把一个人的死当玩具看待!”
奈尔玆这么一说,其他人都无从反驳。何况,假设这次的事故与曳间之死毫无关连,奈尔玆也没说谎的必要。
布濑抿了抿嘴,‌“这个争议就到此为止。我们回到原来的问题,这部小说到底有没有所谓的解决篇?”
‌“我想是有.”
‌“你想是有?这回答也太奇怪了吧!不过,算了!虽然不清楚你怎么想,但我们是针对第一章的杀人事件进行推理,因为这是忠实描述实际发生的案子,非常适合推理.若是从这点来说,这部小说也算是有充分的意义了。”
这番话只能算是嘲讽吧!但是,奈尔玆对于布濑的发言却未表示特别的反应。
‌“我已精疲力竭。事实上,我必须在这里参加各位的推理竞赛,但也只好请大家原谅,就用这部小说代替我的推理吧!”
‌“那么有自信?”甲斐说,‌“恩……大致上我可以知道你的看法了。也就是说,奈尔玆的观点是,依逻辑性的推理,在第二章杀害真沼的嫌犯应该只能归纳出一个人,而这个唯一无法脱身的人,应该就是第一章里的凶手吧!”
这时,根户也不等奈尔玆回答,紧接着说:‌“原来如此,这就完全合理了。但是……这会变成什么状况呢?站在我们的立场,当然必须推理出杀害曳间的家伙,但是,另一方面,我们是否也必须解决小说第二章里的杀人手法?”
‌“不,关于这个……”奈尔玆慌忙打岔,‌“破解手法的部分当然可以挪移到后面。坦白说,站在我的立场,我希望能够尽早听到各位在现实上的推理。”
这时,仓野慢吞吞地开口了,一副轮到自己出场的模样。‌“该怎么说呢?情况变成这样,看来非开始进行推理竞赛不可了。各位绝对也很想尽快陈述自己的推理吧?站在我的立场,我当然然也想尽快逮到凶手。”
‌“我也一样!我正等着看谁说出来!”虽然迟疑了一下,甲斐也表示赞成。
其他人也都露出微笑,看来没有异议。于是,为了奈尔玆的小说,聚会的气氛再度转移到推理竞赛的进行。
‌“为了让大家整理各自的推理,先给十分钟的缓冲,然后开始竞赛,如何?”根户说。
仓野立刻看着自己的手表,‌“现在是下午四点五十分,所以我们五点准时开始吧!或许会拖延一些时间,各位可以打电话告诉家人一声。”
‌“这倒是应该的。”布濑说着起身,却又忽然想到什么。‌“仓野的时刻校正乃是天下一流,比一些烂报时的电台还准确,因此,第一起杀人事件的发生时刻一定非常正确。”
‌“当然,布濑,仓野的手表是原子手表。”
‌“原子手表真不错。对了,这时候如果影山在场,关于时间,大概又要开始物理上的解说了吧?他没出席,反而有些寂寞。关于这一点,第二章提出什么‌‘黑洞’,‌‘隧道效果’的,让我也很感动,因为相当掌握到了影山的特色。”
‌“多谢夸奖!”奈尔玆模仿影山的声调和动作回答。
布濑大笑出声,用力拍了一下膝盖。
‌“不要只会谈笑,拜托!”从另一个房间的储藏室搬出沙发的仓野和甲斐,让钥匙哗啦啦的响出声音。
‌“不,我要出去打个电话。”布濑匆匆走向房内。
这天,因为很久以前就已预定,还在咖啡店假日全包下来,因此所有人都能随意行动,甲斐向大家展示自己拿手的梦幻咖啡,连威士忌和葡萄酒也上桌。此刻,黄色房间里已弥漫了朦胧的醉意。
玻璃桌前,摆放了锈有黄色椅套的沙发,两两相对。待房间的准备完成之后,众人开始举杯对酌,眺望摆饰在房内的玩偶,各自想着心事,等待时间的到来。
3.愚者的指摘
在昏暗的黄色照明中,布严各种傀儡玩偶的‌“黄色房间”的另外一个房间正中央,重新准备了刚刚冲泡好的新咖啡,推理竞赛在七月底的某日下午五点准时进行。
‌“现在的问题是陈述的顺序。怎么办?以抽签决定吧i”
‌“就用朴克牌好了。这里没有朴克牌吗?”
‌“有。不过,是塔罗牌。”甲斐回答。
‌“那更好。”布濑说。
‌“我这就去拿来。”仓野说着走向店中。过没多久,一边切着牌一边回来了。‌“我看这样好了,把这里面的小牌拿出来,用剩下的大牌来决定。从数字最小的开始,谁先来?”
最先伸手向仓野递出,结果抽到0号‌“愚者”牌的是甲斐。
‌“啊,这可不行!竟然是愚者。”
‌“但是,甲斐,在塔罗牌里,‌‘愚者’可是最好的牌呢!”一旁的根户应和着。
‌“算了、算了,没必要安慰我。而且,我也不太有自信,第一个开始也好。”
‌“不必发那么大的脾气!接下来我抽。”根户伸手抽牌。是XX的‌“审判”。大家瞄了更加不高兴的甲斐一眼,然后陆续抽牌,最后的结果是甲斐打第一棒,再来是仓野x的命运之轮,霍南德的Ⅻ‌“吊人”,布濑的XVI‌“高塔”,以及最后的根户。
已经决定当观众的奈尔玆一副轻松的样子,‌“看来相当有意思!尤其是最后以审判来总结,实在是太浪漫了。”
甲斐死了心似地摇晃矮瘦的身躯,‌“没办法!就让愚者早早开始,尽快结束吧!”
然后,他润了一下喉咙。‌“该如何开始才好呢?一开始嘛,对了,就是事件大纲!同时列举表面上的谜团……
时间是七月十四日,星期六。前一天,很奇妙的正好是十三日星期五。这天,坐在那儿的奈尔玆阁下,在‘黑色房间’预言曳间的死亡,也就是说,就在这一天,曳间的死亡已经成了印在命运之书上的决定性一行字。我清清楚楚看到一幅图画,那就是达文西的最后的晚餐。若是这样,仓野见到的当然就是彼得了,而奈尔玆小说的第二章则为复活 ,最后缀饰这次聚会的就是最后的审判,一切完全符合。暂且不说这个,今天是一日,七月十四日星期六是十七天前的事。
曳间的推定死亡时刻是在中午到十二点半之间。尸体则是在下午三点过后,由于两者的间隔很短,此一推定时刻应该可以相信!也就是说,曳间确实在这三十分钟之间遭人以利刃杀害。
问题是发现尸体的过程,但在此却集中了各种的谜团!过程始末很简单,仓野回家时,大门是从外侧锁上,进入之后,在阶梯的踏板下方,除了曳间的篮球鞋,还有一双野地高统靴。发现尸体下楼时,却发现那双靴子不见了。走向大门,刚才关上的大门却敞开着……大致应该就是这样吧!还有一点必须注意的是,事后调查,后门也是锁上的,而且曳间头部旁边掉落一本《数字之谜》。在此出现的几个谜团,仓野自己也列举出来,而且奈尔玆在《如何打造密室》中也曾经写过,就据此引用吧!呃……顺序方面由我适当考量之后做了更动,首先是‘凶手为何要等到仓野回家’,第二则是‘凶手为什么要让仓野看见鞋子’……第三是‘为什么要选择不知道会离家多久的仓野的住处行凶’。其他还有很多,仓野所推理的凶手,在门锁和钥匙上动的手脚如下,亦即凶手和曳间在一起,或是前后依序从大门进入屋子,然后打开后门的门锁外出,再从外侧锁上大门。备用钥匙放回门梁上面,才又从后门回到屋子内部,最后锁上后门,就这样等待仓野的返回……这里的钥匙和门锁被动手脚之谜,又可区分为两项疑点。也就是说,第四的‘为何必须从外侧锁上大门’与第五的‘为什么凶手连紧急逃生用的后门都锁上’……
这简直就是到处都是谜团了。其中尤其以‘曳间的头部旁边掉落一本书是否具有意义’,与其说是谜,不如说是疑问。而这些谜所牵连到的一切,虽然可以归纳为杀人事件里经常有关连的两大谜团,亦即‘动机何在’、‘凶手究竟是谁’。但是,在此还没必要急于下结论,我们还是一项一项地依序解决吧!
在这次事件中,最令人不解的疑点是,大家都知道,那栋建筑是个非密室的密室,也就是所谓的‘反密室’。正因为如此,这次的事件必须站在与一般的密室杀人完全不同的观点来分析。若是一般的密室,大门必定是从内侧锁上,后门也相同,而且凶手不在里面。先说凶手如何逃离室外好了,假设这是一般的密室,但应该从内侧锁上的却从外侧锁上了,光只是这一点,就足够让事件显得不寻常。从内侧锁上是何等的简单,与西洋式的精密门锁不同,对嫌犯而言,日本式的旋入式门锁实在是太容易处理了。在闯空门的职业窃贼里,就有人专门制造这样的工具。其实只要用两把细齿锯子,插入门与门的缝隙之间,上下夹住弹簧让其移动即可。若使用这种工具,应该可以轻易完成密室。但是,这次的事件却和这类物理性质的思考毫无关系,也就是说,这次事件中的谜团,我们必须从心理层面来观察。
首先,第一个谜团凶手为何要等到仓野回家……这就不是复杂的思考了,应该是最单纯的思考。所谓最单纯的解释是,为了让仓野看见嫌犯的行为——让仓野看见鞋子。”
所有人都发出‌“哎”的一声。当然,其中的含意很难猜测是感叹抑或嘲弄。
但是,甲斐视若无睹。‌“这就是第一个疑问被还原成第二个疑问凶手为什么要让仓野看见鞋子。若问说,让仓野看见鞋子,对凶手有什么好处?我绞尽脑汁思索的结果,列举出两种。第一种是,能够给予凶手是这双鞋子的主人的印象,这当然是重大的有利论点。虽然不知是幸或不幸,因为并未提及鞋子一事,警方很轻率就断定为自杀。可是,如果警方介入的话,最先怀疑的肯定是野地高统靴的持有者,也就是我,真沼,霍南德和奈尔兹四个人。这一点,任何人都应该想得到吧!至于另外一种可能就是,鞋子是一种暗号。”
‌“暗号?”羽仁不自觉地反问,‌“是给谁的什么暗号?”
‌“重点就在这里。我也试着从各方面去思索,如果是给共犯的暗号,那就如何也无法有圆满的说明。而且所谓的共犯,已经被上次我们订下的十诫否定掉了,因此应该排除在外。那么,这样一来,应该认为是给谁的暗号呢?在此,我这个夺取曳间位置的心理侦探甲斐良惟,藉由嫌犯让人看见鞋子,企图将怀疑转移到他人身上,因此我可以断定,这个暗号的对象乃是凶手企图转移嫌疑的人…或许这听起来太玄了,但是像这次事件一样,纯粹是由心理要素构成的事件,只要能追查出嫌犯的心理状态,真相就绝对可以大白。人在选择某种行动时,总希望能够藉由该行动来获得最合理且最大的利益。所以,嫌犯让预定的特定人物蒙受嫌疑,而且传达给对方某种暗号,可说是最为理想的推测。而且,如果剔除所谓的共犯,能够想到的就只有这种惰况。那嫌
犯在这种情况下,要留给背黑锅者的暗号,也就是某种意义的讯息,到底又是哪一种类型的讯息呢?我认为,绝对是威胁!”
‌“喔?威胁?”布濑的语调极具讽刺。
‌“没错。如果组合各种状况,结果应该就是这样。也就是嫌犯掌握了某个人的重大弱点,而且与鞋子有关。”
‌“又是个可怕的逻辑!依你这么说,到底是怎么回事?那个人被发现偷过鞋子?”布濑说。
甲斐的神情非常严肃,‌“真有一套!的确是这样。”
布濑反而楞了一下,‌“什么?你精神正常吧?”
‌“多谢关心,我自认为脑筋非常正常。偷鞋者,就是这样!这个人从另外那个人那儿窃走那双鞋。我还是依序说明吧!鞋子被偷的人是谁?不是别人,就是我自己。在七夕那天失窃。”
‌“啊?”讶异出声的人是根户,‌“这……但是,这不公平吧!”
‌“我承认。但各位推理不也是太偏颇?上次提出不在场证明的聚会,我并未在场,所以失去陈述这件事的机会,你也没必要太在意,或者,你的推理足以推翻这些新事证?”
‌“这家伙又开始拿翘了。好吧,我同意你的说法,继续说下去吧!”
‌“……接下来的问题就是鞋子是谁偷的?这点只要稍微推理即知。嫌犯知道偷鞋的事实,向那个人显示该双鞋子。若只是藉此让那个人暗中畏怯,根本就毫无意义,也就是说,那个人势必会被迫做出对嫌犯有利的某种行动。所谓的行动,并非实际挺身而出为嫌犯做什么事情,或许只是单纯的做出某种伪证而已……各位应该明白吧?我们十个人之中很明显有人做出伪证!这几乎没有推理的必要,非常的清楚,而且是和鞋子有关的伪证……”
‌“且慢,这……”根户两眼瞪得很大,回头看着仓野。
仓野并未露出丝毫明显的表情,只是凝视甲斐脚底下。
4.走出去的假设
‌“没错,不是别人,就是你,仓野。”甲斐大声说出名字。
‌“黄色房间”里,似乎传达出玩偶们轻微的颤抖。五个人的眼睛同时望向仓野,但是仓野彷彿先采取行动、变成玩偶般,连眉根都不动,一直听着甲斐说话。
直到此刻,根户才知道,仓野的瞳孔是灰暗的深红色。
‌“从头开始说吧!我那双鞋是在十四日事件发生前的一个星期失窃的。对了,就是在奈尔玆小说‌‘代替序章的四种景象’中第三和第四场景完成之间的日子,仓野你偷了我的高统靴。而这项小小的犯罪,很不幸被企图杀害曳间的某个人看到……这次事件最可怕之处,在于利用这种几乎毫无意义的小事件手法上。十四日当天,嫌犯杀害曳间之后,找出不知藏放在何处的高统靴,摆放在曳间的篮球鞋旁,然后很有耐性地等待仓野回来。
仓野,小说里不是这样描述吗?你看见两双鞋的那一瞬间,不是‌‘有股奇妙的感觉’吗?关于这点,后来你自己说明是‌‘因为大门锁着,进来之后却发现有鞋子,觉得不太对劲,所以当时才会产生非常奇妙的感觉’。当然,一半可能是因为这样,另一半却是对于和自己偷来的高统靴完全相同款式的鞋子,竟然会与篮球鞋摆在一起而产生的些许不安吧!绝对没错,那的确是你偷来的鞋子。向警方报案后,你一定慌忙找地方,好藏匿那双高统靴吧?你在知道心中的不安成真时,我可以清楚想像你会被迫做下何种决定。是的,你绝对必须隐瞒偷鞋之事。因此,你只好保持沉默,绝对不能让只要些许蛛丝马迹就会追查到底的警方知道那双鞋的存在。嫌犯的企图就在这里!让人看见鞋子是为了不让对方说出鞋子之事……这听起来实在是很怪的论调,但关于这会导致什么样的结果,凶手也预先想到了两种状况。一是,如果利用威胁,而你还是把高统靴的事告诉警方,警方一定会认定这是杀人事件而展开调查!如此一来,警方一定马上查出高统靴是仓野你偷来的,进而认定你有嫌疑。二是,若你未说出高统靴之事,这起命案依自杀案件处里的可能性就非常高。如此一来,凶手就能完全置身事外。也就是说,无论哪一种情况都对嫌犯有利。事实告诉我们,最后的结果为后者。当然,关于警方介入的可能性,无论是否在高统靴上动手脚都不会改变,但凶手居然会做出这种事来,绝对是针对身为侦探小说迷的我们的一种挑战!
没错,若借曳间的说法,从心理学上的观点而言,这起事件绝对是侦探小说迷布下的杀人事件。接下来的第四个谜团,亦即关于‌‘为何必须从外侧锁上大门’,这只是来自凶手喜欢反对论调的嗜好,至于第五个谜团的‌‘为什么凶手要连紧急逃生的后门都锁上呢’,只能够说是犯罪者的自尊心。而从重要的第三个谜团‌‘为什么要选择不知道会离家多久的仓野的住处行凶’,可以引导出重大的推理,也就是依照逻辑性的说法,凶手一定在新宿看见仓野。因此,凶手的直觉开始发挥作用,从当时的气氛判断出,会有几个小时不回目白。以及,应该会在当天之内回家等等推论。我想,在我们家族中,要做出这样的判断绝非难事。而且,虽然不清楚是偶然或在事先的预设之内,凶手也遇见了很久没去拜访仓野的曳间。可能是在新宿前往目白的电车上吧!对凶手而言,再也没有比当时更好的机会了,他立刻邀约曳间前往仓野的住处,然后遂行杀人惨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