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死者的讲解
‌“怎么样?”估计已读完最后一张稿纸,奈尔玆略显羞赧似地问。
整叠稿纸砰地一声放回白木桌上,对方回过头,旋转椅发出轧轧响声。
‌“这可就麻烦了。”
带着共鸣的暸晓嗓音,同样略币苦笑的回话者,竟然是该篇小说第一宗命案的牺牲者,而且应该就是尸骨已寒的曳间。
这篇名为《如何打造密室》约有二五〇张稿纸的长篇小说,第一章添加了自‌“第一具尸体”至‌“颠倒的杀人”十个小标题,另外还有从题为(代替序章的四种景象)的前书开始,酷似本格长篇小说的体裁。
以围纔曳间不连续线的回忆开始,尽可能导入既视慼、三劫、暗号等要素,第一章就提出曳间的死亡、在‌“黄色房间”的不在场证明、决定‌“十诫”,最后是仓野与奈尔玆的对话,直到这起命案的核心在于‌“颠倒”为止,其间也暗示了连续杀人。因此,应该是预定接着写第二章、第三章。现在可能是暂告一段落休息片刻吧!这篇奇妙的真实姓名小说,在登场人物尚未进行正式的推理之前,似乎就急于尽快解开谜团。
由于对侦探小说有极大的兴趣,终于忍不住开始创作侦探小说,在完成第一章之后,让旁人先阅读。虽然听说是真实人物姓名小说,却没想到自己居然成了被害者角色,而且一开始就以谜样的身份登场,曳间会苦笑也非毫无道理。
‌“虽然遭人杀害,被描写成具有相当的魅力,这一点让我颇有好感。不,没关系,以侦探小说而言,目前还很难下评断,但整体气氛不错,没想到奈尔玆你有这样的文采……看了化为冰冷尸体的我如此安详的表情,仓野肯定会突然掉泪,连我自己都快忍不住了。”
‌“哈哈!那倒是真的!读到那部份时,你的眼睛就不停眨动。”奈尔玆露出灿烂的笑容,笑得在皮椅上乱颤。那是在小孩脸上常看到,或是最佳的恶作剧成功时的笑容。‌“暂且不说这些。曳间,你自己有怎么样的推理?小说里不是也有吗?‘最好的办法就是,让过世的曳间能协助我们推理。’这也算是一种挑战信吧!”
‌“这可为难我了……因为就目前来说,往后还有许多的解决方法,因此所谓的真相,只要观点有些微的差异,出现各式各样的想像也并非不可能……”
‌“这么说,到底是什么意思?”奈尔玆反问。
曳间的凤眼望向窗外。‌“呃……可以有各种说法。但这就像是不会说话的花……没错,虽然有趣,可是这篇小说有些部分让人不是很满意,要我指出来吗?”
‌“哪个部分?”奈尔兹神情严肃,双腿用力跳起.
‌“不,也不能算是很严重,因为每个人都有自己个人的兴趣.也就是说,这篇小说里出现的小道具太少了,实在有点可惜...最有趣的是华商鬼型的风铃,可是那与实践并无直接关联吧!我认为这个部分就是个重点,若能讲究细腻的部分,尽管可能会有各种状况出现,但也算是比较完整。另外还有一件事令人无法释怀,也就是霍南德去拜访根户那段,在这段情节里提到了所谓的符咒。‌‘鬼’字属于黑魔术,上面缺少一撇的‌‘鬼’却属于白魔术。头上少掉一撇是‌‘鬼’的古字,也可能是异体字吧?”
‌“喔?是吗?”奈尔玆浮现惊讶神情,‌“不,那段对话是我读了根户的《加持祈祷秘法》,所以想到而加上去的,并未经过详细求证。”
‌“是吗?可是因为字体的不同导致用途有别,或许是事实。因为所谓‌‘鬼’的概念,已经随着时代的不同而有相当的调整。”
‌“喔?是吗?”
‌“当然。所谓的鬼字乃是中国字,日本人则将鬼附上oni的读音,也因为这样,
日本的语意应该会与中国的语意有所不同……阅读这类相关书籍非常有意思。oni一词的语源出自源顺这个人所着的《倭名类聚钞》,其中有‌‘于迩者隐音之讹也’一文,也就是所谓的鬼隐藏拾物中,不欲显露其形,故‌‘隐’on的尾音n改为ni,于是成为oni。即使到了现在,根据《倭名类聚钞》,仍以‌‘隐’或‌‘阴’转音的说法为主,但折口信夫却在他的《汉音语源说》中提出异议。”
‌“折口信夫就是以释迢空为笔名写短歌的那个人吧?”奈尔玆搜寻记忆似地喃喃说道。
‌“恩,你居然知道。是在国语课上学到的吧?”
‌“我实在很想说,你这样说太过份了!这种常识我当然知道,但……其实也没错,我是暑假前才学到的。其受不了,事情一落到曳间手上,全都被看透了。”
‌“看来,说不定我是菲洛,凡斯(菲洛,凡斯,范达因撰写的推理小说中一名业余侦探。)的后裔。关于折口先生……他因为oni并无必须是‘鬼’的用语实例,所以在《外来语说》、《汉音语源说》中加上问号,从全新的观点来分析oni这个字,亦即他提出在古代,oni和kami(译注:kami有神之意)乃是非常近似的名词。依照他的解释,所谓的oni与源于中国的‘鬼’完全不同,而是具有日本独特的个性。若借用他后来所写的《鬼之话》所言,则是因为oni被翻译成‘鬼’的汉字,其意义也固定了,认为人死后就变成鬼……在此之前的‘oni’究竟所指何事虽然不太清楚,但应该与‘kami’一样,都是令人望而生畏的东西吧!尽管民间传说中有各种型态的鬼,但有趣的是,这些鬼给人的形象都是披着蓑衣或戴着斗笠。”
‌“蓑衣斗笠?”怎么会扯到与鬼有关的话题,奈尔玆一时也想下起来,但此时既然谈到鬼的具体形象,他便不禁想问:‌“我知道头上长角、身穿虎斑短裤的鬼怪形貌是来自鬼门的连想,亦即丑寅的方位。但藏于蓑笠里的鬼,不就更有趣了?毕竟,不显露屡正形貌的鬼可有意思多了,在这篇小说里出现这样的鬼也无所谓...你知道,乱步就曾使用隐蓑愿望这个词语,而这篇小说中的真凶正好就像披着所谓侦探的隐蓑,堂堂混入推理竞赛席上,不是正好可以派上用场吗?”似乎随时在脑海里考虑自己的作品的奈尔兹兴奋地说着,接着又沉默不语像在思索什么.过了片刻忽然开口,问道:‌“对了,这么说来,所谓的生秃也是裹着蓑衣?”
‌“没错!在日本书记中,同样有类似的记载,也就是在朝仓山上出现戴着大笠的鬼,在一旁观看齐明天皇的葬礼,其中流传至今的歌谣有土佐的烧窑之歌童谣:
在对面河岸烧窑,
五、六、七、八,
第八个人最后出现,
那就是鬼,
披蓑衣、戴斗笠出现的是鬼。
这应该就是这种鬼的典型吧!但由于童谣的意义不甚清楚,反而具有某种恐怖的魅力.就像最近流行的鹅妈妈也一样.
但由于童谣的意义不甚清楚,反而具有某种恐怖的魅力。就像所谓鬼的概念就此开始产生变化,披戴蓑笠的鬼,逐渐在其他各种文献中出现。在《枕草子》一书中出现了‌‘蓑虫乃是鬼子’的有趣文章,而在《堤中纳言物语》中的(虫珍姬君)文章中,写到‌‘鬼与女人都像被人见不到般飘忽’,这应该也是因为受到披戴蓑笠的形象影响的缘故吧!在《躬恒集》中,也有一首:
即使鬼在都内,
只要脱下蓑笠,
今宵亦无人能见。
另外……”
‌“等一等!”奈尔玆慌忙阻止继续举证的曳间,‌“这些事我知道,但是,意味着死者或其灵魂的‌‘鬼’字,后来又是如何演变成现在我们所认知的鬼的外貌呢?”
‌“恩,鬼开始具有凶恶的外貌,乃是受到了佛教的影响。佛教有所谓逻卒的概念,而逻卒又称为地狱卒,属于非常可怕的族群,在小栗虫太郎(小粟虫太郎,1901-1946,本名荣次郎,十二岁就读京华中学,举凡英语、法语、文学、电影都怀有
极深极广的研究兴趣,为未来的推理作家生涯奠定稳实的根基。一九三四年,开始在《新青年》连载毕生巨作《黑死馆杀人事件》,与隔年开始连载的梦野久作之《脑髓地狱》相互辉映,同时也与中井英夫的《献给虚无的供物》、竹本健治的《匣中的失乐》并列为日本推理界的四大奇书。)的《失乐园杀人事件》中应该有出现,总而言之,就是和牛头马面的地狱卒混杂在一起,因此鬼的形貌才逐渐增加恐怖的一面……刚才你说的角与虎皮是鬼门,那是来自艮(即是鬼门之意)的联想,实乃世俗的观点,但的确具有说服力。所谓的鬼门并非源自佛教,而是来自中国古代阴阳五行学说阴阳道的观点,就在佛教和阴阳道的影响之下,所谓的鬼就有了凶恶的外观……这样清楚了吗?鬼这么一个概念,就停在如此的变迁,这也难怪一般人对于鬼字这个字头上少了一撇的鬼这个字,存在概念上的差异。就结果而论,我希望可以说明这一点。”
‌“曳间,你懂的真多!依此看来,应该还有其他不少地方惹你不满意吧!话说回来,在这篇小说里,应该是死者的曳间却如此谈及小说内容,而且还是关于鬼的话题,实在是太妙、太有趣了!换句话说,这应该算是死者的讲解吧!”余尔玆的脸庞在房间里渐渐伸展的阳光照射下,不知不觉中散发出白色光辉,还带着悠闲的口吻回答。
夏日刺眼的斜阳,在奈尔玆房间的绿色毛毯上射人鲜明的光影,枯草色墙壁瞬间像冒出火焰般明亮。但是,若仔细注视仿彿隐藏某种预兆的漫射光线,光线似乎被壁纸吸收一般融化消失。对了,隔壁房里的霍南德不知是否在午睡,已经毫无声响的静寂持续了好一阵子。听到的只是窗外遥远傅来无比轻微,似乎是一群小学生在嬉闹的声音,恰似一阵遥远的雷鸣。
这是奈尔玆私底下称为‌“逢魔时刻”的短暂静谧时刻,应该是受到空气上下层的温度和湿度所影响的缘故吧!距离非常遥远的小学校园嬉闹声,竟然越过那个时刻街道上方的陌生空间,如海水退潮般袭击而来。奈尔玆最喜欢聆听这种午后缓缓移向黄昏,街道在停止呼吸的瞬间,说话声彼此重叠,已化为不是言语的喧嚣声,可说是一种浓厚牧歌气息的短暂片刻。
‌“算了,这话题就暂且搁下。这篇小说也暗示了现实与虚构的关系,但我的兴趣比较倾向现实,也就是说,这类小说描绘的内容,对现实世界应该会产生一些影响吧?”
‌“你的意思是……?”
‌“就是在小说中插入你自己的预言,换句话说,在现实的世界里也可能发生命案……”
‌“想不到曳间也会这么说。难道你不明白我写这篇小说的真正目的吗?”奈尔玆两眼圆睁,身体屈曲如松鼠,大声说道。
曳间听了感到有些狼狈,像浣熊似地舔舔嘴巴。‌“这么说来,你是为了防止现实世界里可能发生的实际命案?”
‌“当然!真是的,除此之外,你说,还有什么动机会让我写这篇小说?全都是因为我们家族笼罩了一股沉重的气氛。没错,命案虽然还未发生,但如果继续这样下去,不久的将来,肯定会发生不祥事件!我可以预见那幅陌生的影像……这篇《如何打造密室》虽然全是虚构的,却处处运用了实际存在的事物。当然,多少加入了一些调味料重新组合,穿插于卢构的幻想之中,藉此揭露一些暗示。但我认为心理学家,不,应该说是小说中被称为黑魔术师的曳间,应该能够看透这一点。”
面对曳间,后半段的一起略带控诉。曳间意识到背后芒刺般的白光,送了一口气叹息出声,边搔头边说:‌“对不起,是我失言了。虽然我不知道是谁,却也感觉到了。但就算是这篇小说是为了防止未来发生命案而写,若是未完成,一样不具意义。”
‌“这是什么意思?”奈尔玆抖了一下。
的确,眼前这一刻,就完全无法分辨奈尔玆和霍南德两人了。眼瞳炯炯发光的少年就像充满蛊惑性的梦魔!这时的曳间觉得,所谓的双胞胎本来就不应该在这个世界上出现。一切都由同一组基因成长的两个个体……完全一模一样的分身。
‌“就是说……这样的命案或许会在你小说完成之前发生。虽然不知道那阴影的真正身份,如果那家伙现在就对被害者有强烈的欲求……”
‌“这么说……”奈尔玆迅速打断曳间说话,却又不知何故停顿下来,起身走向窗边。
就在这时候,一片升起的乌云遮蔽了夕阳,窗外迅即一片昏暗。若以乱步式的描述手法,应该是‌“如缓缓逼近的魔物般的乌云”吧?看起来就像一幅手扶窗框的奈尔玆半身肖像昼。
‌“今天是七月甘四日……坦白说,小说何时可以完成?”
随着乌云逐渐遮蔽整个天空,奈尔玆胸口也被抹上一层不安的色彩。曳间估计惨剧可能意外提前发生,进而夺走奈尔玆在小说里的地位,这是否意味着预言的屡实性?
这时,楼下响起电话铃声。似乎有人立刻接听.不一会儿,传来奈尔玆的母亲声音。
‌“阿成,你的电话。”母亲边上楼边叫唤。
‌“谁打来的?”
‌“甲斐,说是有急事。”
奈尔玆一开门,曳间眼里同时映入一片亮蓝色。
‌“甲斐总是在这个时候打电话过来。”
‌“没错。”
‌“会有什么事呀?”
看着奈尔玆下楼,母亲脸上溢满微笑。她应该已经三十七、八岁了,却还像个让人眼睛为之一亮的年轻貌美妇人。曳间并未见过其他有如此美丽的家人,若久藤杏子属于北欧气质的美女,那么,眼前这位女士应该就属希腊气质的美女吧!如果她披上白色薄绢,很容易让人联想到希腊神话中的斯巴达王妃莉妲。奈尔玆兄弟遗传了母亲的眼眸,以日本人的观点来说,那眼眸稍微接近灰色,而这位女士就以这样的眸子望向房门之后,再度将那清爽的视线转向曳间。
‌“曳间先生,总是让你陪着阿兰和阿成这两个孩子,实在不好意思!”
‌“不,没这回事!或许应该说是他们陪我才对……重点是,阿成会是个了不起的作家,刚才我已经拜读过日前完成的部份……”
‌“唉,这阵子总是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原来是……以那孩子的个性来说,写的绝对是侦探小说没错i是吧?”
‌“的确如此……伯母也颇有侦探能力嘛!”
‌“呵,别说笑了。”她以爽朗的声音笑了。
过了好一会儿才回来的奈尔兹,也不知道什么原因心不在焉。看到曳间讶异地望着他,也是一副毫不在意的模样。
‌“怎么同事?”曳间问。
好不容易,奈尔玆抬起茫然的脸,像是什么崩溃了,声音沙哑。
‌“曳间,你所谓的不连续线,都是这样找上来的吗?”
‌“究竟怎么了?”
‌“小说完全白费工夫了,因为命案已经发生了……真沼被人杀害……”
2.在黑洞之中
‌“晴天霹雳应该就是这样吧!究竟怎么回事?怎么会是这样呢?你就从头到尾说清楚。这种既无凶手也无死者的命案不可能成立嘛!”也难怪羽仁会这么说,因为整个情况太诡异了。
在紧急召唤之下,当时不在场的曳间、奈尔玆、霍南德、羽仁都匆忙赶到。于是,位于目黑区绿之丘的布濑家宅邱,所有家族成员都到齐了。但现场的人口中说的不外乎密室杀人、真沼被杀害却不见尸体之类不得要领的内容,所以羽仁终于忍不住提出疑问。
‌“就让不才在下我来说明吧!”
布濑不以为意地轻咳一声,亮了一下平日爱穿的白色羽绒室内鞋,毫不避讳平常就令人碍眼的态度,开始说出事情的始末。
七月廿四日,星期二。暑假已经过了一、两个星期,大家开始有了打发不了的时间,每个人都习惯每天聚集在某人的住处闲话家常。这天也依照惯例,借用布濑的‌“黑色房间”聚会。
话虽如此,由于并未决定聚会的时刻,所以仍像平常一样依个人随性前来,因此第一位访客真沼来到布濑家的时刻是下午一点,比最后到达的根户足足早到了三个小时。
布濑家并非羽仁家那种豪宅,但由于布濑的房间离主建筑有五公尺远,是以木板走道衔接的偏房,很适合朋友聚会。这偏房有两个房间,一间是从墙壁到地毯全都是黑色的‌“黑色房间”,穿越黑色房间之后才是卧室兼书房。两个房间的书橱里都摆满了大量的书籍,事实上,布濑是这个家族成员中藏书最多的人。
其他人似乎还没到,真沼起身,无意识地走向书橱一隅。
‌“喂,你这里有霍夫曼的作品吗?”
‌“霍夫曼……这,书是没有,不过书房那儿有一系列的《新青年》,你尽管去找找看,别客气,但我感觉他的东西有点难懂……”
‌“是吗?那我过去找找看……不过,《新青年》可以搜集得那么齐全可真厉害,我还不算狂热的侦探小说迷,所以还好,若是其他人,一定会羡慕不已……”
‌“应该是把!很幸运,全因为我过世的祖父是个比我们毫不逊色的侦探小说迷.我好像遗传了祖父最多的基因……当然,也因为这样,所以和他同样有高傲固执的个性。”
‌“哈哈哈!没错。”真沼边笑边溜进后面的书房,随手关上房门。
不到几秒钟,他好像打开床头音响,布濑听到细微的巴洛克旋律,是巴哈的‌“小遁走曲”,布濑自己也跟着哼起管风琴的壮丽旋律,从书橱中抽出一本书。那是昨天开始阅读的魔法书,已经读到只剩几十页。
在占星术、鍊金术、黑魔术、安息日、传说中的灵知、新柏拉图主义、隐秘哲学、恶魔学、蔷薇十字、共济会员等等西洋的秘教族谱中,布濑最感兴趣的就是被称为卡巴拉的神秘术法。卡巴拉起源于犹太教圣典的研究,企图理解隐藏于文字背后的奠理,是一门充满了恣意与教条的学问。藉由语句的连缀变化以及文字与数字的置换、数字的验算等各种方式,他们发现全世界的组织及神明的名称、天使的名称,合计天使军队的总数为三亿零一百六十五万五千一百七十二名。布濑一想到耗费在这些文字与数字计算上的庞大精力:心中不禁升起无比的战栗。那简直就是奉献给晦冥的一场疯狂却静谧的祭祀!
布濑在膝上翻书,还读不到几页,就开始思索自己家族的事。没错,是静谧的祭祀!这是在阅读《如何打造密室》之前,就已围绕在他脑海里的印象。而奈尔玆这篇小说与笼罩我们家族那个未来的黑影之间,究竟有什么样的关系?被奈尔玆超越,导致必须追在后面解开奈尔玆提出的谜团,对布濑的自尊心来说,这是相当大的打击。但是,他还是得解开这个难解的谜团才行。没错,管它是否具有卡巴拉的特性,无论如何都必须解开这个谜团。
——在那篇小说中,拥有最明确不在场证明的人是我,难道这不算是某种暗示吗?
布濑一方面感到莫名的畏惧,一方面却又感到有一股愚蠢的冷笑冲动。奈尔玆这个乳臭未干的小鬼,不可能事先写出尚未发生的犯罪奠相。或许小说内容只是很平常的虚构情节。前几天读那篇小说时,虽然已很自制,但还是觉得有些不满之处。颠倒的密室这类说法的确似乎不简单,但在结果方面,如果凶手可以轻易出入的话,那就算不上是什么密室了。而且事前就说要以现实中的人物设定为小说中的重要角色,这一点也相当可疑,布濑实在无法认同。最重要的是,他非常不满自己被设定成阴险的坏人,虽然还不到梅菲斯特(梅菲斯特,Mephistopheles,原为一五入七年无名氏所着《浮士德》一书中的魔鬼精灵。其后,则由德国大文豪哥德,根据此一民间传奇,于一八〇八年发表《浮士德,悲剧第一部》、一八三二年发表《浮士德,悲剧第二部》史诗歌剧。)的程度。
——在这方面,甲斐等人的描写,就比现实还更完美!这篇小说里,杏子好像喜欢根户,但事实上,绝不可能如此。奈尔玆这小鬼,是否有所忌惮,因此不敢写出事实?或者还有其他的原因,导致必须如此安排角色?
就这样左思右想之际,第二位访客到访。忽然听到房门发出轻微的唧唧声,仓野不声不响地走了进来。
‌“喔?我今天打第一棒吗?”
‌“不不,真沼早就来了,在那个房间里。”
‌“这样啊!还是老样子。喔,从电台广播切换到唱片了。”
刚才房间里博出的人声突然中断,不一会儿,再傅出来的是帕海贝尔的《卡农》。
后来不到十分钟之内,离子与杏子来了。不久在四点之前,影山也到了,正好有六个人集合。最后到访的影山,腋下夹着一个大纸包,进屋后立刻推高眼前的大型墨镜。‌“各位各位,我拿到了,这可能是在日本能够取得的最详细数值表。”
‌“数值表?数值表是什么?”
‌“就是数值表呀!数值表就是数值表。你看,譬如有所谓的对数表、乱数表或圆周率的数值之类的。看到没?”
他瘦小的身躯频频晃动,极焦躁似地想要说明事情的重要性。但这么做没用,对于特殊人物而言,就算比珠宝更有价值的书籍,其他人不一定会感兴趣。所以站在影山的立场看来,现场反应出奇的冷淡。
‌“数值表我是知道,但又有什么作用?”布濑也很讶异。
‌“怎么会这样?和你们这些人竟然无法沟通。”他跺脚,‌“对了,数学家根户还没到吗?”
他反问的态度,无论以多么欣赏的眼光去看,与其说是未来的大物理学家,倒不如说更像是喜剧演员。
‌“很遗憾,他还没到。能够与你分享乐趣的人还没来。”
‌“这么说太失礼了,我也想看看呢……影山,那到底是什么东西啊?”
‌“不愧是雏子,品味和布濑、仓野他们就是不一样!妳可以先大略看看。”说着便解开了纸包,从里面取出厚厚的一叠纸。‌“这就是刚才说的在日本能够取得的最详细数值表影本……虽然是摘要,但我最感兴趣的部份却毫无遗漏……不错,对我来说,这比维基格斯咒语法典(维基格斯咒语法典,在四大奇书之一小粟虫太郎的《黑死馆杀人事件》中,也曾经出现过,根据该书内文描述,‘据说维基格斯咒语法典是所谓的技巧性咒术,利用诅咒与邪恶的外衣包覆住现代的正确科学……维基格斯这个人乃是拥护阿拉伯、希腊科学的席维斯塔二世的十三位使徒之一’。)还宝贵。其中压轴的是圆周率的百万进位数值,妳看,这些数字的行列!我只是看了内心就深受感动。还有,这是自然对数的底e的百万进位。另外……这是我最感兴趣的部份,完全数的表格,以及根户想知道的友爱数的表格……嘿,真是令人受不了!”边说边用手在数字上抚摸的情况,实在超乎其他人所能理解的范围,连雏子似乎也认为这样根本无从谈起,只能露憎呆楞的表情。
这时,最先察觉的是仓野。‌“那是什么声音?”
在看起来像是被漆黑封闭的盒子的‌“黑色房间”里,那股奇妙的声音轻轻响起,仿彿有上万只白蚁在啃咬木材,或者有上万只昆虫振翅齐飞,是一种响亮而持续的嗡嗡声,虽然其中夹杂着隔壁传来的(恶魔的练习曲)小提琴乐声,耳朵却听得一清二楚。
‌“是从书房傅来的吧!”杏子若无其事地说道。
‌“妤像是。但那是什么声音?”布濑自言自语似地说着,摇头走向房门。‌“喂,真沼!大伙儿都到齐了,现在可以出来了!咦?连钥匙都锁上了……喂!真沼、真沼!”
敲了两、三下房门,确定无人回答之后,他茫然转身看着其他人。‌“奇怪,十分钟前他才把收音机切换成唱片,难道会睡着了?。。。还锁上房门?”
‌“啊?我开门的时候并未锁上呀!”雏子的说词颇让人意外。
‌“什么?雏子,妳进过对面房间?”
‌“不,我只是看看而已,真沼正在阅读杂志。才看了一眼,影山就来了。”
‌“什么?我是十五分钟前打不开门的。这么说,真沼先是锁上房门,又再打开,然后再次锁上囉?这就怪了,怎么会这样?喔,对了,刚才的怪声响好像也停止了。”
这时传来的只有(恶魔的练习曲)冶艷的曲调,虫鸣般的高音不知不觉变得相当低沉。那阵怪声音,应该只持续大约一分钟吧!
‌“奇怪,真奇怪!我房间里应该没有东西会发出那种声音呀!我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布濑,有没有钥匙?”影山可能也感染到不祥的气息,略显怯惧地问。
‌“主屋那边有备用钥匙。好,我马上拿过来。”
布濑说完,正急着推开房门离去时,房门开了,甲斐出现在他面前。意外的互相对望,甲斐也大吃一惊,丑陋的脸孔更加丑陋,嘴里嘀咕着什么没人听懂。
布濑离去后,甲斐才问:‌“发生什么事了?”
只有杏子还坐在椅子上。‌“甲斐,你们最喜欢的杀人事件发生了!而且,这次好像还是密室杀人呢!现在正要准备进行现场搜证,所以你的运气真好!”
‌“杀……杀、杀人事件?妳没在开玩笑吧?妳说,谁被杀了?”
仓野简单扼要说明始末。说明结束时,布濑也回来了。所有人立刻聚在书房门外。
因为杏子说出‌“杀人”这个字眼,所以大家都有不可思议的亢奋。布濑将钥匙插入锁孔,转动,发出喀嚓声的瞬间,金属与金属咬合、牵引、滑动,每个动作都清楚传入众人耳中。
喀地一声,锁扣松开了,突然敞开的房门前,彷彿映出圣经上描述的地狱火焰般,全笼罩在无比耀眼的亮光之下。
当然,这是因为眼睛已习惯于‌“黑色房间”所引起的错觉。布濑他们踏入明亮的光辉中时,一开始还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呆立了好一阵子。但是在发现比想像还更令人不解的事态之后,就显得有些狼狈。因为房间里空无一人,是个空空荡荡的房间。
但是,布濑却没想到,只是这样一个场景就具有如此恐怖的意义!位于房间西侧的床上,有一本《新肯年》似乎摊开在哪才一直翻开的书页上。正对房门的音响,彷彿刚演奏完,唱针的自动针臂静静滑向空中。床对面是嵌入式窗户,牢牢固定在墙壁上,斜开的空间也无法容纳一个人进出,污加仁自内侧紧紧扣泣的扣锁,绝对无法从窗外动手脚打开。另外一边是书橱的东测,但严格上说来,这一侧的天窗称不上是窗户,只是将一片厚玻璃嵌入墻板上。在如此名符其实的密室中,真沼却会然消失了。
‌“有血迹!”仓野最先发现异常,大叫道。
所有人回头望向仓野指出的前方。那儿矗立一面方形大镜,鲜红的血液在镜面上画出美丽的图案,流动着。
恐怖又极具魅惑的血迹图案!
就算这一切是牧神(罗马神话中,狡猾的半人半羊农牧之神)的恶作剧,也未免太静寂恐怖了。
就在混乱之际,根户也到了。听完说明后,众人讨论接下来该如何处理,初步决定先紧急召集所有家族成员。甲斐便利用书房里的电话,向奈尔玆兄弟和羽仁发出召集令,但由于不知该如何说明,后来的结果正如被召来的四个人知道的那样……
‌“也就是说,真沼消失了?”羽仁理所当然似地说着,两手抱胸。
仓野接道:‌“是的。虽然无法确定是否发生杀人事件,但眼前的情景已很清楚……实在是太明确了!坦白说,我还是无法相信,完全像是在做梦。不,是明明已经醒来,却还相信梦境里的一切。这种感觉很奇怪。”他不停用手摸摸额头、按着眼睛,一副情绪不安的模样。
‌“连仓野也这么认为?真沼该不会是在阅读霍夫曼的作品时,忽然想要化成一阵风吧?我对心理学还好,却不像他那样专精于超心理学……”曳间说着,再次环视书房。高一点五米,宽一米左右的大镜子上,沾上的血迹已经变成暗红色。
‌“布濑,除了这些血迹之外,还有何异常之处?譬如,有什么东西不见了之类的……在我们到达之前,已过了好长一段时间,你们应该调查过了吧?”曳间边问边走向书橱。
布濑不耐烦地抚摸胡髭,‌“恩,我试着仔细调查,却未发现其他异常的地方。并没有东西与真沼一起消失,也没有东西莫名其妙地突然出现。”
‌“真沼没带来包包或其他物品吗?”
‌“没有。”
‌“喔……”曳间闷哼一声,离开书橱。
‌“当然,床底下也……”
‌“我看看。”曳间卷高垂到地板的床单。
奈尔玆和羽仁也跟着往里瞧。蓝绿色地毯在木制床架遮蔽的昏暗中,可以容纳一个人进入,当然不见真沼的身影。
‌“不可能有秘密通道,所以是完美的密室。感觉上心里毛毛的。”奈尔玆边说边走回‌“黑色房间”。回头望向霍南德时,发现他也是全身颤抖。
这天,奈尔玆与霍南德穿的是不同颜色的夏装,奈尔玆是红褐色,霍南德是蓝绿色,形成强烈对比。在昏暗的黑色房间里,霍南德显得比较醒目。
曳间逐一审视在场的每一个人。每一个人都想在做梦,有的茫然站在那儿,有的则埋坐在‌“黑色房间”的椅子上。但是,所有人都沉默不语。仓野则如前述,根户也显得很不安.至于杏子,因为随口说出的杀人事件似将成真,所以也受到相当的冲击,只见她低头靠在椅背上,时而抬起脸望着根户。甲斐在房间里来回踱步,无聊地看着杏子,又看看根户,嘴里一直像唸咒语般自言自语咕哝着。
很意外的,其中最冷静的人竟然是影山与雏子。两人面对面而坐,抱着厚厚的数值表,正有一搭没一搭地谈论这起事件。在曳间眼里,这个像眼镜猴的影山与爱丽丝般的雏子,实在有一种令人难舍的趣味。
‌“怎么样,根户?虽然心理学上无法解释,但身为数学家,该如何说明1=0这个公式?”
经曳间一问,根户不停搔抓着短发。“1=0吗?这可难倒我了……若是就公式而言,我只能说,我们看不见1- 1=0后面那个1…你还是问影山吧!处理现实世界的并非数学家,而是物理学家的领域。”
被点到名,猛然抬头的影山似乎也有些为难。‌“别开玩笑了!我只是个见习侦探。放着名侦探不问,也未免……没错,依照物理学的观点来看,虽然算不上是强辩式的解释,但也只能说这个事件具有科幻特性。刚才我和也雏子说过,这是略显有趣的样本……”
‌“样本?”
‌“是的。也就是说,若将这个‌‘黑色房间’视为黑洞的样本,那很容易就解释得通了。换句话说,这是一个一旦进入其中,就再也无法出来的黑洞……”
3.第四扇门
当时,在‌“黑色房间”里,流逝的时间好像开始停止脚步。感觉就像内部持续不断驱动这个世界的时钟机械完全毁损,发条、齿轮、传动轴、节奏器等等,都各自松开散落一地。
听说在强大的重力场中,时间的流逝会比在弱重力场中缓慢,但如果这个‌“黑色房间”本身就是黑洞,而他们这些人在完全不知情的状况下进入了这个不可侵犯的领域,这就应该不是单纯的幻想吧?当然,若有第三者在房间外观察其间的差异,那么置身于房间里的曳间他们,就不可能感受到时间有延缓现象!
‌“所谓的黑洞与末日论结合在一起,因为遭到夸张流传,目前好像已成了一般常识,所以我应该没必要在此多费唇舌解说。但为求惯重起见,最好还是简单说明一下。重点在于,当物质被压缩成极高的密度时,因为具有太强的重力,因此任何物质,甚至光线都无法脱离该处。这种能够吞噬一切东西,而且绝对无法从中逃脱的诡异空间,就称为黑洞。这种黑洞理论是在爱因斯坦发表广义相对论之后,史瓦西(史瓦西,Karl Schwarzschild,1873-1916,德国天文学家与物理学家。他在爱因斯坦发表广义相对论之后的一年,也就是一九一六年,在爱因斯坦的方程式中找到第一个黑洞的解。)这位物理学家发现该重力方程式的严密解法,再根据其解法而推测出的结果。事实上,要解开这个重力方程式非常非常困难,与一般所谓二次方程式的解法完全不同。我想,在我们家族成员中,除了根户以外,其他所有人大概无法理解吧!所谓的重力方程式,写成公式的话如下:
<img src="/uploads/allimg/200410/1-200410013642243.jpg" />
对于这种具有10个独立成分的系数gij的联立偏微分方程式属于非线型方程式,因此无法以一般的解法来解。所以,史瓦西以‌‘在真空中的方程式,时空必须以球对称,而且没有时间上的变化’之特别状况为条件来解题,结果,其严密解法的答案如下:
<img src="/uploads/allimg/200410/1-200410013642O8.jpg" />
……算是勉强求出解答,但公式却有点古怪。当然,这种严密的解法,除了史瓦西的解法之外,依给予条件的不同,其他还有德国数学家魏尔解法或纽西兰数学家克尔解法之类的解法,正因为如此,黑洞也有很多种类。呵呵,这好像太专业了!导回正题吧!所谓的神奇黑洞,理论上绝对没问题,但实际上是否存在,通过现代天文学的强大武器电波望眼镜的发达,似乎已经发现疑似黑洞的存在,那是位于天鹅座方向被称为天鹅座X-l星,与质量约为太阳二十倍的蓝色B型超巨星编号HDE226868星形成的联星。总而言之,这组联星由于质量关系,或x光反射的变动状况,属于黑洞应该不会有错。当然,因为连光线都被吸入的黑洞无法目视……因此假设这个黑色房间曾经暂时陷入近似黑洞状态,而真沼不巧踏入了连光线都被吸入的领域,所以我们就再也见不到他了。你们认为该怎么办?”
这是一番长篇大论。但对影山而言,不过是叙述不够深入的皮相解说……然而,当这段讲释告一段落,布濑立刻接着说:‌“把‌‘黑色房间’比喻成黑洞,的确是相当有趣的构想,但其中仍有不尽合理的部份。如果根据你的论调,真沼必须在这边的房间消失才对,但实际上他却是在那边的书房不见踪影,而书房并非‌‘黑色房间’。”
‌“呵呵,经你这么一说,的确是不可能……恩,那何不反向思考呢?假设被黑洞吞噬的并非真沼,而是我们……”
‌“哼,比喻来比喻去的应该可以结束了吧!毕竟问题是在现实中发生的。”布濑完全不理会影山的说法,继续接着说:‌“如果真沼是以这种巧妙的方式消失,那么凶手得以自由进出也不足为奇了。若要检讨最合理的分析,这一切应该是真沼的恶作剧。但问题是,真沼不可能会做出这事来,因为他并非疯狂的推理小说迷。我一向就不喜欢什么一人分饰两角,无头尸,或是这次消失的尸体之类的诡计...但既然已经发生了,发在多牢骚也没有什么意义.”
‌“等一等.”发言的是影山,他一样抱着厚厚的数值表,嘿嘿笑了起来.‌“虽然不是黑洞,但是关于凶手的进出,我们可以从现代物理学来解释。”
‌“哦?怎么说?”
‌“在理应无法进出的密室中,具有形状和重量的人类确实很容易可以进入。这在我们肉眼无法目视的质子世界里,就不断发生类似的情形。应该被封闭在物质内部的电子,却三三两两溢出表面乃是其中一例。这是由于像质子如此微小的物质,无法同时测定其位置和速度。换句话说,质子的振动是来自只能以概率性记述的‌‘不确定性原理’。也就是说,质子具有以为它在A点,事实上也存在于B点的不确定性特质。因此,由该质子制造的更大型物质,当然也就具有极端不引人注目的不确定性了。”
‌“喂、喂!我还以为你要说什么,想不到一样还是比喻话题。这与你刚才叙述的黑洞并没什么不同吧!”
受到布濑的攻击,本以为一定会退缩,想不到影山推高眼镜,羞涩地笑了笑,展开意外的反击。‌“不,这不是比喻,也非寓言!是有所谓的量子力学能够证明的事实。刚才所说的电子穿透物质表面的现象,称为量子力学的隧道效应。当然,人类想要藉隧道效应穿透墙壁,概率是接近于零,非长渺小,但还是有可能发生。像那个房间的墙壁,若问以我这样的身材,有多少概率可以穿透,以数字表示就是10的一〇而四分之一次方,也就是一后面的〇乘以廿四个一〇,然后以这样的次数去冲撞墙壁,那么就总有一次能够穿透墙壁。这是个非常庞大的数字,若以一般的十进位法来表示,到目前为止,就算把全世界发行的所有书籍里的每一个字都改成〇,仍然无法表示出这个数字。因此,这个数字的位数当然很难适切表现,就算以整个宇宙的电子来充数,这些电子的数量仍是小巫兄大巫……呵呵,从宇宙论的等级来扩大讨论这件事,也算相当有趣吧!一O的一以二四分之一次方这样一个数字,就可以表现出宇宙无法容纳的数字,实在是让我感到有一股战栗的刺激。而且以这样的次数冲撞墙壁,其中只有一次可以穿墙而过,这乃是现代物理学的结论……当然,在如此的冲撞次数中,宇宙有可能因此毁灭。不过,那唯一的一次发生在书房里,我倒不觉得不可思议……因为,根户,这是数学上容许的事情。”
‌“喔,原来如此啊!”
此刻环顾四周的影山,已经不是眼镜猴,而是有如藉着科学的思考方法,将既有的鍊金术风潮一举改变的帕拉塞尔斯(帕拉塞尔斯,Paracelsus,1493-1541,苏黎世人,中世纪欧洲的医生,企图将医学和鍊金术结合成一种新的医疗化学。)了。
‌“但话说回来,这也足以当做人要进出密室的可能性是何等稀少的反证。”曳间立刻回答。
‌“哈哈!没错!我当然也不相信凶手会藉隧道效应穿过水泥墙逃走。我提出的说法只是针对可能性的问题。”影山淡淡回应,沉沉滑坐在皮椅上。他镜片后有瞇起的眼睛,彷彿表示已经交出发言的主导权,接下来准备聆听各方的意见。
在物理学盾牌叙迆的内容炫惑之下,众人瞬间嘎然无声。虽然影山是第一次如此展现自己的局部造诣,却也让众人从眼前一堆下不解的疑问中,激起了强烈的亢奋。
‌“就算不提影山所谓的隧道效应,那个房间确实发生了令人无法置信的事!与这个黑色房间之间的门,和两扇窗户都无关,换句话说,第四扇门在那个房间的某处开启了.虽然还不清楚各位听到的怪声响是否与此有关,但至少应该不会毫无关连吧!”奈尔兹又继续,‌“听了影山的说明,我彷彿可以看到在极寻常的地方突然出现陷阱的宇宙新面貌。但问题在于,‌‘第四扇门’究竟是什么时候开启的?又是如何开启的?”
奈尔兹说完这些话时,甲斐似乎无法忍受,用尽了力气打岔道:‌“各位,我非常不满意。就算黑洞这个说法还勉强差强人意,但什么重力程式啦、隧道效应啦,最后居然还出现什么‌‘第四扇门’……嘿,你们大概是想偏了吧!又不是在讨论目前正在流行的念力,就算不合理的发言也无所谓,但太过份了会令人呕吐。侦探小说迷如果走错方向,很容易就会忽略现实,进而耽溺于自己的妄想之中,这是很好的范本,也因为如此,我不喜欢奈尔玆写的小说。那算什么嘛!提出不在场证明时我未登场还算好,但是登场人物之间的对话就太可笑了。甚至还提到什么‌‘颠倒的密室’,这根本就缺乏说服力,再加上还表示要完成封闭现实的小说,但现在怎么办?现实中都已经发生了命案,不是吗?我希望既然说出了那些话,最好是有杜思妥也夫斯基或巴尔札克的文采……可是,听了刚才的话,却发现各位都是在模仿奈尔玆小说的口吻说话。这里可是聚集了十位侦探小说迷,但怎么会这样呢?完全没有在转眼之就解决命案的斗志!”
他不高兴的理由应该不只是这些!甲斐不耐烦到连奈尔玆的小说都要严厉批判。布濑发现了杏子瞪视甲斐的冰冷视线,不禁偷偷耸了耸肩。所谓奈尔玆的小说与现实之间的最大差异,就是有关甲斐的人格!
‌“并非不想解决呀!为了顺利解决,必须进一步厘清事件的时间关系。我试着列出图表,这样应该不会有错吧?”从刚才就一直在纸上写东写西的雏子说着,将图表推到大伙儿面前.
下午
01:00 真沼抵达‌“黑色房间”。
02:00 真沼前往书房,听音乐(巴哈的‌“小遁走曲”)。
03:50 仓野抵达。播放唱片(‌“卡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