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2 / 2)

匣中失乐 竹本健治 22650 字 2024-02-19

03:35 仓野扭转门把。房门锁上。

03:40 杏子、雏子牴达。

03:50 影山抵达。雏子窥探书房,房门未锁。

03:55 书房传出怪声响,播放音乐(‌“恶魔的练习曲”)

04:00 进入书房。真沼消失。镜子上面有血迹图案。

04:05 根户抵达。对曳间、羽仁、奈尔玆、霍南德发出紧急召集命。

05:00 上述四人到达。

‌“我认为大致上应该是这样没错。”

‌“恩,妳写得简单明了,这样就很容易展开推理了。”曳间说。

甲斐也补上一句,‌“没错,这才是侦探应有的态度!一步一步朝向解决之路推进,和解说毫无意义的物理学大不相同。”

被贬得体无完肤的影山,边搔抓烫卷成波浪状的头发边说:‌“哈哈—看来是我不好,不该一时兴奋多嘴……为了恢复我的名誉,就谈点儿有些建设性的内容吧!我认为,雏子这张表还是不够完整,我认为下午一点以前的状况也很重要。”

‌“恩,虽然未发生任何异状,但如果你希望的话……”

布濑开始说明如下——

布濑八点左右醒来后,在书房里阅读到将近十一点。窗户仅打开一道缝隙,依他的解释,是为了享受一下秋霜的户外空气。当天那个时刻骤降的空气确实非常清爽,因此阅读速度也很快,将近十一点已读完一册,打算再拿起昨夜阅读的无敌魔法书时,母亲叫他吃午饭了。

中庭的食虫植物茅膏棻长得相当漂亮,母亲将茅膏菜移植于花盆中捧入室内是十二点半,当时书房与‌“黑色房间”都无异常。一点左右,他到房门旁的洗手间上完厕所返回时,真沼已经坐在‌“黑色房间”的一张皮椅上了。两人在‌“黑色房间”闲聊了大约一个小时之后,真沼就进到书房里……

‌“喔?那种奇形怪状的草就叫茅膏菜吗?常看那种草绽放的可爱白花随风摇曳,很漂亮,伯母也舆有眼光,会想到要移植在花盆里。”

‌“这话是什么意思?”布濑睁大了眼睛问。

羽仁转移话题似地说:‌“对了,我看到图表才想起来,那扇门平常使用的钥匙在哪里?”

布濑也楞了一下。‌“喔,我忘了说明最重要的事……钥匙一向都放在床上方的抽屉里,至于备用钥匙,我们进来之后也放在那儿。”

‌“没有其他的备用钥匙吗?”

‌“这边的门锁与一般门锁构造不同,要打造备用钥匙并不容易,不记得曾经借过人,所以应该是没有。”说着从口袋取出金黄色钥匙,看起来果然相当复杂,直线上有重叠的新古典主义风格曲线缠绕如迷宫般的装饰。感觉上,这钥匙本身就令人联想到象徽这次事件之谜的深度。

这时,一直沉默不语的霍南德突然开口:‌“借我看一下!”

布濑若无其事地把钥匙递给对方。在众人怪异的视线里,霍南德快步跑向隔邻的书房,一会儿就消失在房门后面,喀嚓一声,锁上门。

‌“喂,霍南德?”

这完全是瞬间发生的事,所有人都吓住了,不知所措地望着被锁上的门。

究竟要干什么?眼前又会出现不可能发生的情况么?不详的战栗掠过背脊,连甲斐也仿佛看见奈尔兹所说的第四扇门生动地出现在房间对面而不停颤抖。

‌“就是那个声音!”杏子大叫。

这时,昆虫振翅的嗡嗡声已清晰传人所有人耳里。

一片沉默之中,布濑和根户冲向房门,可怕的沉默仍旧持续,两人将备用钥匙插入锁孔。这动作在布濑以外的其他六人眼中看来,几乎是重演两个小时前发生的画面。难道时间就这样因为某种变化而空转吗?在房门开启的瞬间,在场所有人脑海里都浮现一剎那的念头。

房间里未见任何人影,本来应该在某处敞开的‌“第四扇门”,现在也不见踪迹……

4.昆虫的真面目

这次和真沼当时不同,事先已备妥备用钥匙,开门时,昆虫的振翅声犹未停止,因此所有人的脑海中仍停留有‌“第四扇门”的印象。

地板呢?墙壁呢?或是天花板?

当所有人愚昧地环顾四周时,皮鞭第三次从背后袭来。

‌“哈哈哈……哈哈哈……”

是牧神的笑声,抑或他们自己的自嘲?众人从书房慌忙退回‌“黑色房间”时,带着愉快的大笑声,从另一边房门进入的竟然是三十秒前在书房消失的霍南德。奈尔玆穿的是红褐色夏季套头衫,霍南德则是蓝绿色夏季套头衫,刚才消失于书房的人的确是穿蓝绿色套头衫,而眼前这个大笑的年轻人,身上的衣服绝对是鲜艳的蓝绿色。

‌“哈哈,怎么样,奈尔玆,连我都能完成这样的魔术。”霍南德朝呆站在布濑身后的奈尔兹说道,再度发出低沉的笑声。

如此惊人的过程,的确只能算是黑色舞台上反覆展现的魔术吧!小恶魔般环视愕然而立的众人,小伙子紧紧扭曲鲜红的嘴唇,仿彿在说,难道你们还不明白吗?

仓野心想,对了,奈尔玆与霍南德这对双胞胎的绰号,虽然是来自汤玛斯,特莱恩(汤玛斯·特莱恩,Thomas Tryon,1926 -1991,后改名xCTom Tryon,美国惊悚小说家、剧作家、演真,曾参与经典影片《最长的一日》演出。)的恐怖小说《呼唤邪恶的少年》,但在该篇小说里,似乎也有类似眼前这种情况的场景。对了,小说里的双胞胎也说会表演魔术,巧妙模仿在卡尼瓦观赏到的中国魔术,那是在大仓库里表演的魔术,有秘密通道的设计……

‌“看来各位还不明白,那就告诉你们好了。开启‌‘第四扇门’的位置不在别处,就在那张床铺底下。”

这就表示连布濑也是在不知情的情形下,有人在那张床下的昏暗空间里人动过手脚?

‌“怎么会有这种事?”布濑叫道,伹声音有气无力。房间里笼罩着一股面莫名的寒气。

不,不是这样,那篇小说与此状况不同!若问有何不同的话......

‌“我知道了!”抢先出声的杏子.先前的懦弱态度似乎深埋在内心深处,外表呈现的只是她一贯傲慢的美丽.‌“可能因为我不是侦探小说迷,反而看得清吧!一开始我吓了一大跳,完全不明白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但等到冷静下来仔细思考,却发现没什么大不了……呵呵,你们也算是了不起的演真!”她走过去朝霍南德腹部伸出纤纤玉手,突然翻开蓝绿色套头衫……

‌“哇!实在太令人意外了,居然被杏子最先拆穿诡计!你们其他人真是太逊了!”

蓝绿色的内侧是如假包换的红褐色,霍南德的语气到此也完全消失,纯粹是绽放天真无邪笑容的奈尔玆少年本人。

轻轻‌“啊”了一声,回头,一直茫然站在布濑身后的奈尔玆,也已经变成眼神里隐藏不可思议光芒的霍南德。他也嘲弄似地缓缓卷起自己的衣服让大家看。红褐色的背面果然是蓝绿色。

‌“这么说,那声音是怎么来的?”

振翅的嗡嗡声仍旧持续,众人再度注视书房,先前因为太专注胗理应不存在的‌“第四扇门”而疏忽了,那确实是从音响的音箱里流泄出来的声音。

‌“喔?原来是共振的声音。”仓野低呼出声。

‌“真不愧是仓野,唸药学的。”奈尔玆边说出令人费解的话,边关掉床头音响的开关,然后再度把所有人赶回‌“黑色房间”。

‌“这是霍南德想到的魔术点子。”让大家坐下后,不够位置的人站着,奈尔玆轻咳一声开始与霍南德共同说明。‌“各位应该都知道顺序了……首先,霍南德进入书房,锁上房门,迅速翻面穿上套头衫……呵呵,其实我和霍南德之所以分别穿上蓝与红的衣服,完全是偶然,但还是很有效果。接着在音响上动手脚,让它发出嗡嗡声。没什么,这很简单,只要把麦克风接在音箱上,适当调整音量,让扩音器传出的声音进入麦克风,增幅之后,再从扩音器傅出,进入麦克风……就会出现这样的嗡嗡声。依布濑的形容,那好像昆虫振翅、也像是白蚁啃噬木材的声音。

音响设定后,他就钻入床底下。我则故意表现畏怯的表情,在听见类似昆虫的振翅声后,各位的注意力完全被吸引时,我估算房门开启时机,从另一边的房门离开,当各位开门挤入书房,发现霍南德不见了而大惊之际,我急忙翻面穿上套头衫,在各位仍困惑于第四扇门,一时之间惶恐得连床底下也打算检查之前,我就化为霍南德登场了……先是一阵大笑,然后趁我吸引各位的注意力时,霍南德就像毛虫般爬出床下,悄悄摸到布濑身后。当然,这时候,彼此的表演能力与呼吸是必要的。但我们终究是双胞胎……很顺利就骗过各位,完成了不可思议的魔术!怎么样?说穿之后,根本就是很可笑的诡计,却没想到会被不常阅读侦探小说的杏子小姐最先拆穿,真不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当然,只有曳间因为我们来这里之前看到我们更换衣服,所以一开始

就抱着观赏的态度。”

说明结束后,表示无法完全理解而提出怨言的是甲斐.‌“那究竟又是为什么?是说真沼也有个和他长得一模一样的双胞胎兄弟?或是真沼也一样躲在床下,趁我们不注意的时候逃出?哼,当时不在现场的人就是因为这样才可怕!简直就是在骗小孩嘛!让我们中计觉得很高兴虽然很可爱,但事件的真相可没那么有趣!”

或许因为攻击个性使然,甲斐极端厌恶自尊心受到伤害。失去整体均衡的丑陋容貌,只要梢有扭曲就更加丑陋,而且也更令人感到恐怖。此刻暴露出参差不齐的牙齿,口沫横飞地嚷叫,这模样只能以‌“壮观”二字形容。

尽管对于甲斐的模样有些畏怯,但奈尔玆绝不甘认输。‌“虽然这么说,但你应该也承认刚才的魔术并非毫无意义吧!至少解开了振翅声的真面目。”

‌“没错!”霍南德也接道,‌“提到频调杂音,一般人的印象都以为是刺耳的唧唧声,但那套音响的麦克风还可以另外调整音域,而且音量和音调可以在毫无变化的情况下,以极轻微的音量长时间传出,再加上隔着房门,所以才会形成不可思议的怪声音。”

‌“情况就是如此!虽然后面带有恶作剧的意思,但怎么可能会故意捉弄各位呢?”

‌“嘿嘿,完全没错,甲斐。奈尔玆他们演出的神奇诡计,虽然无法直接应用在实际案件上,我却觉得颇有启发作用,更何况,我记得《续·幻影城》的诡计类别集成也未列入这样的诡计。”布濑表示支持这对双胞胎,‌“而且,甲斐,难道你不认为刚才的魔术表演很不简单吗?事实上,我因此得到一种天启,还觉得该感激他们呢!”布濑用食指轻轻抚摸刺眼的胡髭。

仓野仿彿突然想起似地说道,,‌“天启?好像在什么地方看过,对了,是在奈尔玆的《如何打造密室》。在那篇小说里,也是布濑你最先识破真相而自以为了不起,看样子,奈尔玆的确有先见之明。”

‌“我没自以为了不起,怎么?你是不相信我的推理能力了?”

‌“不,没这意思。只不过遗憾的是,我简直猜不透自己会与小说内容的描述一样。无论我如何分析推测,都无法明白……一个人会从房间里完全消失,这一点我实在无法相信……但一直这么说也于事无补,看来也只好一步一步继续思考……根据我的记忆,拿备用钥匙开门进入那个房间时,麦克风确实没连结在扩音器上。”

‌“是吗?”

‌“假设是那样,那么,直到听见那怪声为止,书房里的确有人吧!因为若是在声音发出之前逃出的话,就无法收拾麦克风的延长线了。”

‌“喔?会是这样吗?”

‌“那么,雏子,从声音停止到我们进入房间为止,大约经过了多少时间?”

今天穿深蓝色运动外套,茶绿色连身裙,显得更孩子气的雏子被仓野这么一问,大眼睛滴溜滴溜转着。‌“是布濑到主屋拿钥匙返回的时间,所以大概只有两分钟吧!”

‌“我想应该也是那样。问题就在这两分钟……我思考的方向错误!我认为振翅声是凶手逃离密室时必要的掩护,譬如某种器具之类的东西发出的声音。也就是说,那个声音是凶手得以逃离密室必然产生的声音.但是这是一大错误!如果只是一般的音响声音,而且凶手在声音停止后,也没必要为了收拾麦克风延长线而留下来,那么,至少那声音绝非因为逃离密室而发出.或许甲斐会不高兴,但如果还是套用那句话,那么那个声音与制造第四扇门并无直接关系!

这么一来,怪声到底又有何含意?总不可能毫无意义就发出那样的声音吧?这未免也太愚蠢了。对此,我实在无法猜测出原因……这么说或许是牵强附会,但是在《如何打造密室》中也有同样的设定,其中最令人不解之处大概就是,为什么要让鞋子的发现者——也就是我——看见那双鞋子呢?乍看之下,这两种对凶手来说毫无意义的小诡计完全酷似。当然,小说里提及的‌‘颠倒的杀人’一说,在这次事件中倒没出现,但我还是认为虚构小说中的颠倒杀人,很可能会在这次的现实事件里重复出现一次。虽然未向身为作者的奈尔玆问及我对于小说的困惑,但……各位觉得如何?在现实事件方面,那个声音的问题该如何解释?”

‌“不,仓野,你虽然不太清楚那个声音的意义,但是,除了对拾逃离诡计有其必要之外,我还可以列举出各式各样的实例。”

‌“喔?这太令人意外了。例如?”

‌“例如,某种暗号……”

‌“暗号?要给这‌‘黑色房间’里的谁呢?”

当时,在‌“黑色房间”里的人有布濑、仓野、杏子、雏子和影山,其中真有共犯等待来自书房的暗号吗?

奈尔玆这句话让五个人互相对望。

‌“还有,为了掩盖其他的某种声音……”奈尔玆以低沉佣懒的语气持续说道。

其他的声音?但这又具有何种意义呢?或是,这种所谓堂而皇之的‌“意义”,到了最后总是会被丢人未知的大海里?

‌“另外,凶手并非为了逃离现场,而是为了让真沼的尸体消失,所以是必要的声音……”

这么说来,那怪声终究是为了‌“第四扇门”的出现而有必要发出来的吧?房间突然间变成了祈祷坛,振翅声乃是呼叫鬼神的咒文,遭利刃杀害的真沼尸骸,并非被黑洞吸走,而是被大黑天神(大黑天神,梵语为Mahakala -藏语为Gonpo,本为婆罗门教的湿婆神,即大自在天,后为佛教护法。)的蓝黑色手掌,途往某个陌生处所?仓野此刻之所以会感到些微的颤抖,事实上并非只是由于这样的妄想。

‌“还有一点,听起来虽然很怪,但也可能因为有了那个声音才发生一切惨剧……”

‌“什么?”

在场所有的人,都因为这个过度惊人的意见而盯视奈尔玆。尤其是甲斐,更伸长了他的大脑袋表示异议。‌“又来了!那依照你的意思,刻意让床头音响发出那种声音的人是真沼自己,他也因为这种扰人的噪音而招来凶手的愤怒,结果被杀害之后,连尸体也一并消失?哼,我看那个振翅声传出的时间总共也只有五分钟,在五分钟内制造杀人动机,凶手携带凶刀出现,真沼被杀,鲜血溅到镜子上,然后凶手抱着真沼的尸体,在眨眼之间消失?不,在小说里,这样的惰节的确具有趣味性,但也仅止于如此而已。”

‌“唉呀!”离子突然发出尖叫声,‌“这也并非不可能呀!问题只在于动机,再来就是,不同观点之间,可能发生的程度有高低之差吧!也就是说,条件上并没有什么差别.”

‌“你说什么?这到底是什么意思?”甲斐虽然容易冲动,但是面对杏子和离子似乎也不太敢太过份,因而立刻放低声调,一边用粗大的手指搔太阳穴,一边反问。

‌“因为……假设凶手一开始就在书房里面,原本并无杀人的意图,不过却终于必须在时间内杀害真沼,于是鲜血溅到镜子上,然后逃离书房。这样的话,除了所谓准备的必要性之外,条件就完全相同了……关于凶手最初就在书房内这一点,布濑刚才也说过,他从洗手间回来的时候,真沼就已经到达了,时间是在一点左右,那么,凶手可能是在他到达之前,也可能和真沼同时到达,这样的概率非常大,我认为应该不会错。”

雏子充满自信地挺着还未发育完成的胸部。如此说来,根据奈尔玆最后的说法,难道凶手真的是完全没有杀人意图,只是为了某种理由而躲藏起来?

很平常的一般人。

但是在听到昆虫嗡嗡声的那一瞬间,却突然急逊变成了杀人者,那么,在现实中,这个人绝对是个有强烈偏差性格的人。

仓野毛骨悚然地凝视奈尔玆。

5.二选一的问题

‌“应该是不可能。”有好一阵子没开口的根户,双手扶在雏子坐的椅背上,低头望着她。

‌“你说什么不可能?”雏子也抬头往上看,噗嗤地笑出声来。

‌“妳能够指出凶手潜入书房的方法的确不简单,但所谓的不可能,是说妳走偏了话题焦点。凶手如何逃离密室?以及凶手究竟是谁?这才是重要的问题。”

羽仁也从椅子中侧头出来,‌“那当然!这么说,你心里有谱了?根户福尔摩斯?”

‌“别嘲笑我!我想说的是,在奈尔玆的小说中,虽然我和你都成了笨侦探,但现实中却非如此……你听我说,最让我感到不可思议的是,在这起事件里,事实上应该不可能有凶手。我想,各位应该也这么认为吧?若有凶手,当然就是我们家族成真之一,否则绝对无法想出如此复杂的密室诡计。果真如此的话,情况就有点怪异了。首先,可以从凶手名单中剔除的,分别有羽仁、曳间、奈尔玆、霍南德四人。若问原因何在,那就是甲斐用电话联络的四点过后,他们仍位于距

离这儿需要花上一小时车程的地方。而布濑、仓野、杏子、雏子、影山五人,一直在这个‌‘黑色房间’里面,而且可以相互证明没有人进入过书房,所以,最后只剩下甲斐和我……”

根户神情忽然转为严肃,环视着每一个人。众人大慨也略微明白根户想要说什麽,都以沉闷的神情等待对方的开口.

‌“所以希望各位仔细思考,连黑色房间的门都没有踏进的甲斐和我,真的会是凶手么?......当然,如离子所言,或许可以在真沼之前,或与真沼同时潜入那房间,但除非可以穿墻而入,否则绝对无法避开这房间里五双眼睛的注视下逃离密室……我再次确定,布濑,真沼到达之后,是否会经为了上洗手间或什么事离开过黑色房间?”

‌“不,绝对没有!”

‌“恩,那么这两个人也可以排除了。现在,排除在外的总共有十一个人,而我们家族成真全部是十二人,接下来就是简单的减法了,十二减掉十一是一,亦即,有可能是嫌犯的人只剩下真沼一人……当然,对此,各位从一开始就已经明白,这只不过是各位在内心深处有一股希望遇上杀人事件的心理蠢动,因此在脑海中植入有杀人者出入密室的印象。但实际上,愈是仔细分析,就愈发觉这起事件不会有凶手……不,等等,我明白你们想说什么,不过,请继续听我说下去。到这里为止是我推理的第一阶段,虽然严格说来也不能算是,接下来则是第二阶段。假设这起事件没有凶手,那么以结果来说,一切就是真沼的恶作剧。但以这样的假设继续推理下去,结果又会如何?我们必须考虑的是,无论是真沼或任何人,能够自由进出那个房间吗?问题是,无论怎么推敲都没用。因为那个密室太单纯了,却也因为太单纯而不可能发生!可以想到的一种可能性乃是以单纯对单纯,也就是,目击者进入房内时,躲在房门后面。但这次的目击者有五人,不,当时还有甲斐,所以是六人,而六个人躲在门后,自然是不可能,所以必定是一种变型。这么一来,剩下能躲藏的地方就只有床铺底下了,这就与刚才奈尔玆和霍南德表演给我们看的魔术非常类似。所以,我以此为例试着推测。在那种情况下,若问哪一点最重要,那就是奈尔玆模仿霍南德大笑!因为藉着笑声吸引大家的注意力,让真正的霍南德得以离开床底下,这就是故意要引人注意。等到正式表演时,是利用什么来引开注意力呢?很明显,当然就是那面镜子!”

说到这儿,根户似乎强烈感到一阵不安,突然喃喃自语起来,晃动几乎看不到眼睛的脸,仿彿是为了消除那股不安,接着又说:‌“哼,留下那面漂亮血迹图案的镜子,已经足够吸引大家的注意力了。如果是充分计算过这种心理效果,而刻意动了那样的手脚,那么真沼也不愧是高明的心理学家了。不,坦白说,我认为如果曳间缺乏确定的不在场证明,那么这绝对就是你所为……反正这里聚集的都是推理小说行家,若想藉此蒙蔽一、两个人还有可能,但能否瞒过五、六个人的眼睛,却是一大疑问。不过,就算承认这个计谋确实进行得很巧妙,但问题还在后面。亦即,比钢铁还牢固的障碍,是这六个人的位置。”

沉稳地说到这里,根户环视众人一眼。显得格外紧张的是杏子。在曳间他们四个人到达前,根户曾纠缠不休地质问她,这代表什么意义?现在总算明白了。至于聆听根户这番话的其他人,似乎也有所察觉,仿彿根户声音在这个被幽暗深锁约黑色空间回荡不已。

根户恰似凝神静听着这种回响一般,低沉地呼出一口气,继续缓缓开口:‌“位置!我注意到这点,试着提出询问,想要确定以备用钥匙开门后,是否所有人都进入书房……答案是不。也不知是幸或不幸,经过了相当时间,也就是布濑他们调查床铺、检查过钥匙的存在后,发现有人一直未曾进入书房,那就是杏子。虽然她提出密室杀人之类的说法,自己却完全不相信,而且一个人坐在现在坐的那张椅子上望着书房.恩,刚好是正面望去,若有人从里面出来,绝不可能忽略掉.那么,真有这样的人么?答案也是不.由于各位的神色太不寻常了,让她感到不安,所以也进入书房。但是,直到她进入为止,她并未目击任何人从书房出来……各位请仔细想想,前述的逃离方法是我考虑又考虑之后才获得的唯一方法!如何?其他人如果有不同的方法,请提出来。布濑刚才说过得到启发,是和我的方法完全不同的推理吗?”

‌“实在很令人佩服,我完全无话可说。我所得到的结论也是这样!久藤小姐,可以请妳离开一下吗?因为我有话问他,千万别误以为可能是真相。但在推理曳间他们到达之前事件已经发生的现在,只能说妳运气不佳。恩,不愧我称你是根户福尔摩斯!”布濑半遗憾半苦笑地说。

根户也有点心虚地笑了。‌“没办法,再怎么推敲,都没有其他方法,如果否定那是唯一的方法,情况又会如何?既无凶手,也非真沼自己所为……在此,再度发挥作用的还是简单的减法,也就是十二减十二等于零。换句话说,不仅一开始就没有凶手,连真沼也不在那个房间。这就是最后的结果!”

苦笑的迹象消失,布濑的表情转而冻结。

根户好像刻意打破沉默,继续接着说:‌“没错,这就是最后的结果!如此一来,当然会产生龃龉,看见真沼的人是布濑和雏子两人……知道吗?现在推理已进入第三阶段,所以我试着做某种实验,很小的实验。我尝试分别询问布濑和雏子某件事,那就是真沼穿的衣服颜色,但是答案却很妙,两人指出的颜色完全不同。就像刚才奈尔玆兄弟演出的魔术中最令人惊讶的那个部分再次在眼前发生一般……对于我的问题,布濑回答说真沼穿的衬衫感觉上是蓝色,我心想,雏子应该也会是同样的答案,但实际上,雏子的回答居然是与蓝色完全相反的鲜红色……”

这时候,在昏暗之中,可以看见羽仁微微灿烂地在笑。一秒一秒地、一瞬一瞬地断断续续。这种断续,反射出各种片段的色彩,在深沉晦暗的虚空中飘舞。那是感觉上很熟悉却又绝对无法习惯的症状。

或许布濑和雏子也有相同的想法吧?互相发出不成声音的呻吟与粗暴的咒骂。

这时,彷彿只有影山锐利的低语是唯一的现实。‌“是红色偏移!”

曳间问:‌“羽仁,你怎么啦?”

似乎连自己也无法支撑一般,笑声如断线的风筝逃往与自己毫无相关的地方。羽仁似乎连那是谁的声音也不清楚。声音彷彿从没有尽头的远方传来,而且好像会永远持续下去。

没错,真沼的想法应该也在其中。奈尔玆的小说里描述真沼奇妙的既枧感虽然是事实,且在这个时候,却也无法与自己重叠。而且,如果羽仁的动作和身躯分离,而飘出来的躯体恰似失去返回原处的最佳时机,像是躯体被迫交易出去,由陌生人牵着走,其实在按下手印交易之前,我必须伸出手去……

羽仁甚至让人鲜活地感觉到,他体内不断涌升的血液在瞬间褪去、冷却,如退潮般被吸入躯体深处。尽管他像接受惩罚般,承受了这种几乎令人昏迷的感觉,但声音却依然像从没有尽头的远方传来.不过,那只是短暂之间发生的事......

当曳间叫着‌“羽仁,你怎么啦?”时,脸色苍白正准备站起来的羽仁,在叫声犹未停歇前,已像睡着似地又颓然坐下.

‌“没关系,不要紧的。”仓野迅速跑过来,口气肯定,扶着羽仁在椅背上靠好。‌“因为我最清楚了。虽然症状突然发作时,连我也会起鸡皮疙瘩,但其实没有什么好担心的。你们看……”他凝视羽仁的表情,‌“脸色开始转红了。虽然症状严重,但发作时间短暂,不需要担心。根户,请你继縯说下去!”

听到仓野除却众人担心的语气,其他站起来的人终于又坐了下去。尽管从一开始就知道没什么好担心的,却因为受到布濑和雏子的证词意外不同的事态所惑,虽然一方面在意羽仁的情况,大伙儿的视线仍一一巡视根户、布濑和雏子三个人。

‌“怎么会这样?”首先厉声开口的是布濑,他平日苍白的脸涨红得令人心里发毛。

雏子同样不甘认输,‌“但那是事实呀!我稍微打开房门窥探时,真沼确实是穿红色衬衫。他盘腿坐在床上,面朝另一边,所以连衬衫背面都看得到,绝对错不了!”

布濑浑身不住颤抖,来同瞪视雏子与根户,表情忽然转为带着恐怖的笑意。‌“哈哈!根户,我明白了,我明白你想说什么了。是这样没错吧?假设杏子所书属实,则一切如你所说,真沼一开始就不在那个房间。但这么一来.亲眼目睹真沼在房间里的我和雏子就是说谎了,一切都是我和雏子搞出来的闹剧……哼,因此你就认为,演出虚构杀人闹剧的我们两人,或许有什么地方会出现漏洞,所以称作探询,立刻便发现衣服颜色不一样的破绽,这就更加确定我们两人合谋演出杀人闹剧了,对吧?哼,或许我该称赞你的推测很敏锐吧!因为连我都没想到真沼的衣服颜色会改变。以结果而论,发现这项令人费解的事实,也该算是你的特殊功劳……但是,却不能因此就搞错事实真相。你的推理完全是基于杏子说没见到任何人从书房出来的证词而成立。当然,我并非无法理解你对杏子的特殊照顾心意,呵呵,但如果是杏子作出不实的证词,情况又会如何?这么一来,我从奈尔玆兄弟的独幕剧中所获得的启发,也就更加正确了。”

说完,布濑以严肃的眼神回头望着杏子。夹在两人中间的雏子想开口说些什么,但根户抢先一步明确地回答布濑的质疑。

‌“不错,那的确是我要说的。也就是说,这是个二选一的问题,其中一种的解决方法就是,一切都是真沼演出的闹剧,杏子若非眼花错看,就是因为某种理由而作出不实的证词。另一种解决方法则是,一切都是布濑你和雏子合作演出的闹剧。我并未断定何者为真,只能说是二者选其一。因为凭我的能力,无法找出其他的解决方法……接下来,我希望各位好好记住,无论采用其中哪一种,这次的事件都是闹剧,事实上并未发生什么杀人事件。所以,不论哪一种是真相,我都不想再深入追究,坦白说,哪一种都无所谓……在此,我虽然抢了影山的专业,但也该容我说一个纯物理学上的比喻,那就是假设这里有一块木板……”

根户原来的语气还很沉闷,但是到最后却已恢复了开朗,在空中描绘出四方形的木板。在十个人的注视下,有一种事实即将出现的感觉。

‌“板上有两道细缝,像这样稍微有些许间隔平行穿透的细长直线型细缝,没错,是两道垂直细缝.接下来,准备小小的光源照射这块木板.另外,在光源的对面也取来一块木板,那么木板上会出现什么样的光影?就常识而言,应该也会映照出两道细长的光影才对,但事实并非如此.因为两条细缝非常纤细,而且若让彼此接近到某种程度,映照在另一块木板上的光影会变成美丽的条纹花样,就像这样的垂直条纹。这与两条以上的波纹相互碰撞时,得以观察到所谓的干涉现象一样。伹这项实验也提及,光除了有粒子的性质之外,也具有波纹的性质,因此,事实上在累积了这些实验之后,证明了光兼具了粒子性与波动性。不仅如此,如果光具备了这种双重性,那么其他粒子又如何?试着实验的结果,我们也可以观察到,电子、质子或中子,甚至它们所构成的原子和分子,也都具有明显的波纹性质。这种物质原本具有的粒子和波纹的双重性,与影山刚才提过的‌‘不确定性原理’互有关连。

……不,这似乎偏离了主题,还是回到木板的问题上吧!这里出现一种奇妙的反对论调,光具有波纹的性质,这没问题,但是,光还是所谓的光子之亚原子粒子也绝对不会错。那么,假设站在一个光子如何动作的观点,又该妇何说明呢?若是以有细缝的木板为A,放置在光源对面的木板为B,则到达B板的光子,究竟是从A板上的哪一条细缝过来的呢?那么,不应该来到该位置却到达该位置的光子,到底是通过哪里而来的呢?如果采取一个光子通过某个细缝而来的常识性观点,是绝对无法解决这个问题的……以结论而言,一个光子并非通过其中哪一个缝隙,而是同时通过两个缝隙,若不这样思考,就一定无法说明,而且,就是必须以这样的方式思考,所有一切才有合理的解释。详细的说明就由影山负责,但这些都已是现代物理学上承认的事实。一个光子同时通过两边缝隙,而在到达B板处,才恢复成原来的一个光子,亦即并非哪一个而是两者皆是。这件事听起来虽然不可思议,却是事实。

在此,当然也出现某种反对论点。也就是说,一个光子怎么可能通过两道缝隙?那么,只要在缝隙处装设捕捉光子的仪器,应该就可检测出各一半的光子吗?所谓的亚原子粒子,是意味着无法再行分割的粒子吧?没错,这完全是正确的论点。实际在进行实验时,并无法检测出各一半的光子,光子总是被某一个缝隙所捕捉。结果,在这样的调查下,只能确认光子仍然是从某一个缝隙通过。但我们也可以这么想,如果在不同的条件之下,只要无法真正在途中截取光子,尽管光子是同时通过一个缝隙,因为光子本来就具有无论在何处被捕到,都会在瞬间恢复成一个光子的特性。因此,只要使用了仪器,就必定可以在某一个缝隙发现光子。这种理论或许会被批评为狗屁理论,但其实那才是事实,光子,不,一切的亚原子粒子,一旦获得释放,直到下一次在什么地方被拦截为止,其位置通常只能以机率来表示。关于光子的这种奇妙运动,朝永振一郎(朝永振一郎,一九O六年生,卒于一九七九年,日本物理学家,一九六五年荣获谱贝尔物理学奖。)博士写过一篇名为《光子的审判》极似法庭推理的有趣短篇作品,推荐各位务必一读……在此再回到刚才的木板问题,依现代物理毕所承认的,光子可以同时通过两道缝隙已经是不争的事实,绝对不是哪一个缝隙。”

热情叙述,动作与手势都很丰富的根户,这时停下来喘一口气,像是要确定反应似地留意十个人的表情。虽然对根户而书,这究竟是否是一种满足的态度,他们本来就无从得知。

‌“没错,并不是哪一个!呵呵,相信现在各位应该已经了解,为何我要述及如此亢长的比喻了吧?也就是说,我强烈认为这次事件的真相,本身就酷似光子的奇妙运动.杏子的证词是否属实?或者离子与布濑做了伪证,以常识来说,乃是二选一,亦即哪一个的问题.但无论是哪一个,既然未发生杀人事件,何者为是都无关紧要了。若勉强硬要指出,那我建议,认为任何一方都有一半的机率应该是最好的结束。当然,到底是哪一个,总有一天会真相大白的。到时候也就没有什么好争执的了,何况这本来就不是什么爆炸性的问题。”

根户的长篇大论终于结束,虽然某些部份无法让人认同,但并没有人提出反驳的观点。

像是要让短暂的沉默更加深刻一般,杏子突然喃喃开口:‌“雏子,是真的吗?”

6.普金耶效应

之后,一天过去,两天过去,第三天也过去了,真沼依然杳无踪影。

七月十八日,星期六。从关东至中部地方的上空,笼罩着异常透明的现象。这种所谓的空气透明度非比寻常地提升,乍看并不引人注目的奇妙现象,却是数十年才可能出现一次。或许,连真沼也融入了这个透明空气的夏日天空吧!真沼位于赤饭的住处,自从甘四日早上迄今.也不见他返回的形迹,与他仙台的老家连络,同样也不知行踪。

看来,必须重新思考这个案子了。

心情焦躁的十一个人,连头顶上空发生了如此不可思议的现象也不知道,就这样迎接这天夜晚的来临。

‌“我从一开始就很难认同,都是因为影山这个眼镜猴讲了一大堆无聊话,让大伙儿聚在一起瞎谈什么物理,忽视了现实,结果才会变成这样。”脾气一向火爆的甲斐忍耐得了三天已经算是奇迹了,但终于再也忍不住了,率先表示意见。晚上八点,根户位于白山的公寓,集合了甲斐、布濑、仓野、羽仁与雏子五个人。

‌“算了,没必要这么快就发飙。仓野,状况如何?结果呢?”羽仁劝道。

甲斐突然很疲倦似地颓坐在椅子中。

仓野被指名,慢慢睁开惺忪的眼皮。‌“出乎意料之外,花了很多时间。我找血液学方面的友人帮忙,但那家伙是个大懒人,还要我帮忙他的工作,自己却拚命睡大觉……根户,假设事件的真相如你所说,那么溅在镜子上的应该是狗血或猫血,然而,那却是如假包换的人血,而且血型是AB型,这也与真沼的血型一致……”

‌“是人血?这么说,仓野,那真是真沼的血,果然是杀人事件?但是,不应该……”根户略显狼狈地断断续续呻吟出声。自己说的话完全没了出路,这样也是理所当然的反应吧!额头冒出汗脂,脸色苍白,平日的开朗已消失无踪,表情深刻显示出‌“懊悔”二字。

雏子静静凝视根户,“看来情况已明显改变……当时本来想说却忍住了,就算我的证词完全是伪证,但事实上那房间里确实有人在放唱片,因此,至少必须相信我和布濑的证词......但如此一来,虽然是真沼和杏子阿姨联手,但躲在床下瞒过所有人的诡计本身,再怎么分析,难道不认为在当时有可能执行吗?不,不只是这样!那天聚会的人数,以及他们会有什么行动,应该谁都无法预料吧?如果当时蜂涌进入书房的是九人或十人,情况又会如何?或者人数虽少,却有人像杏子阿姨一样没进入书房,结果又会如何?”她瞄了一眼神情不以为然的羽仁,‌“对吧?危险性高,还必须视情况才可能执行的诡计,谁会去做?何况,即使回顾当时的情况,杏子阿姨也没理由必须留在‌‘黑色房间’.这样一来,真沼要演出逃出牢笼的剧本,也没必要扯入两个人,更何况,那两人对侦探小说又不是那么入迷。就算没读过侦探小说,会想在业余爱好者面前表演密室逃脱的戏法,大概也不可能吧?羽仁,你身为密室专家,有什么看法?”

‌“不,别再称我专家了。奈尔玆那家伙在小说里也这么写,害我绑手绑脚的。”羽仁低声说着,彷彿要拖延时间似地缓缓点燃香菸.‌“大体上而言,所谓的密室若未经过仔细分析检讨,通常都很容易被破解。你知道‌‘要求前提的问题’这句话吗?”开口说话的羽仁,四天前在‌“黑色房间”里的突然发作,此刻已完全没有迹象。只见他将手肘抵在披上更纱桌巾的小桌上。

根户神情茫然地回虑,‌“恩,就是在开始推论之前,先被要求有正确的前提……”

‌“没错没错,很正确,也就是构成你推理基础的几项前提。问题就在这儿!根户福尔摩斯所谓算数性推理法的前提,乃是在这次的事件中,凶手就在我们家族成真里。果真是这样吗?可别嘲笑。这样一来,出乎意料的,这种地毯式方法是不可以嘲笑的……接下来,我和曳间、奈尔玆与霍南德应该也不是凶手!这也真是如此吗?现场的五个人不是凶手,是真的吗?何况,在你的推理中,由于你和甲斐基于没理由在离开密室时不会被其他五个人发现,因此认定为凶手的可能性是零。然而,这也果真是那样吗?”

羽仁转而面对埋坐在椅子里、宣称无论如何都无所谓的根户.‌“希望你不会太在意。我们并非要找出你推理的破绽,只是需要拿出更加审慎的态度……目前在这个部份,我也必须谈谈我自己的推理方法才行。不过,针对这次事件的真相,必须在各种假设的状况下先分类,大致的分类如下..

A未发生杀人事件。

B发生了杀人事件。

基本上有这两种状况。首先检讨A时,又可分类如下

1 真沼的闹剧。

2 真沼之外的人的闹剧。

在根户提出‌‘含有二者成份的解答’中,‌‘杏子小姐作伪证’属于1,‌‘布濑和雏子的证词虚伪’符合2,2虽然简单,但是1所谓真沼的闹剧,除了根户认为的‌‘发现者进入房间时,躲在门后’的方法之外,应该还有其他的可能。这与其说是密室诡计,不如说是逃离密室的诡计,其中必须有一些限制,但是若将这些全部去除,则A的‌‘未发生杀人事件’就可以剔除。目前的当务之急是,破解状况最恶劣,也就是发生命案时的真相。所以,若是以此为前提,就算发生了错误,至少也不会受到惩罚.怎么样?我的观点有什么不对的地方么?”

‌“没有,一切非常完美。”根户语带妒忌地回答.

羽仁接箸说:‌“那我就可以安心继续说下去了……再来就是,刚才所说的B项,‘发生了杀人事件’,这又可以分类如下:

1真沼在雏子窥探过书房之后被杀害。

2真沼在雏子窥探书房前被杀害。”

‌“等一等!”雏子慌忙打岔,‌“在我窥探书房前?这么说,我所说过的一切,仍然有一半没被相信囉?这样会不会太过份了?当然,真沼的衣服颜色会改变,我自己也感到非常不可思议,但那是事实,绝对是事实!”

对硷她丝毫不让步的态度,羽仁只是露出微笑。

‌“不,也并非不相信,我只是有个疑问。”

‌“疑问?”雏子像鹦鹉学语似地反问。

羽仁提出意料之外的质疑,‌“雏子,妳自己不是明确提出过证词吗?当时真沼面向另一侧阅读杂志。那个人真的是真沼吗?”

‌“啊?”雏子露出愕然的神情,纤细的粉颈随之伸长,彷彿前方有一扇看不到的门,她正在探视门内…

对人类大脑的某一部份给予微小的电击刺激,过去会经验过的事情会直接——并非已经被遗忘的记忆被唤醒——从当时的视觉、听觉、嗅觉与触感,历历在眼前展开,也就是说,再次体验过去所发生过的事物。这时的雏子也一样,似乎经由虚空中出现的门,窥见了里面的房间,安静不动地凝视一无所有的虚空中的某一点。

忽然,她自言自语地说着:‌“真是搞不懂!”

羽仁一脸若无其事,‌“告诉妳,所谓人类的证词绝对靠不住,例如衬衫的颜色,应该是不会出错才对,但是,一个人若因为其他的事而分心时,会把原来的事给忽略了。甲斐,你是专攻油画的,应该对色彩学非常了解,知道所谓的普金耶效应吧?”

这时,不知何故,布濑状似自书自语,‌“哦?”

可能是对羽仁将原本一片浑沌的事实全貌,一点一滴整理到接近真相感到兴趣吧?甲斐也两眼发亮,不住点头,说道:‌“这么说,你认为当时的情况就是那样?”

‌“没错。如果要我说明,那……所谓的普金耶效应是指,在亮处看到的是红色或黄色,在暗处看起来反而会变成蓝色或绿色。但变化的原因到底何在?那是因为,我们的视觉细胞有两种,分别称为杆状体和锥状体。以人类来说,前者有一亿二千万个细胞,后者有七百万个细胞,其功能就是,居多数的杆状体为薄明视,也就是在昏暗中活跃—少数的锥状体则为画间视,也就是在亮光处活跃。职司色彩分辨的虽然是锥状体,但光线如果太暗,锥状体无法发挥功能,就无从辨别色彩.只能靠杆状体来分辨‌‘物体的明暗’。而且,杆状体扩及整个视网膜,锥状体则大多集中在中央部份。尤其是位于瞳孔对称点的黄斑部最敏感的部份,只有锥状体大量密集。但人类以外的动物则更极端,几乎所有鸟类都具有绝佳眼力,例如人类距离大约一公尺才能够看清楚的小食饵,鸟类在距离一百公尺处就能分辨。但是,由于一般鸟类只有锥状体,光线一旦转为湖南,就成了瞎盲。相反地,猫头鹰,夜枭,蝙蝠之类的,因为只有杆状体,因此在白天会过度晕眩而很难视物,但一到了夜晚,眼睛就可以看得一清二楚……

从锥状体与杆状体中可以分别抽取出所谓的视紫质与视红质,但是,这种物质如果照射到光线就会褪色,也就是说,这就是转换为视觉细胞亢奋的引信——视物质。试着调查这种视物质的构造,可以知道可区分为视网膜与视蛋白(神经膜),亦即,视紫质是视网膜与锥状体视蛋白,视红质则是视网膜与杆状体视蛋白各自的结合物。所谓的视网膜,乃是一种与维他命A酷似的物质,其结构式如下:

<img src="/uploads/allimg/200410/1-200410013642234.jpg" />

其中的R的部份如果是CH20H,则是维他命A,如果是CHO,则就是视网膜了。从这一点来思考,也可以得知维他命A和眼睛的关系是何等密切了。一旦维他命A不足,首先是杆状体无法发挥作用,会罹患夜盲症,如果更严重的话,则会导致失明。另一方面,所谓的视蛋白乃是一种与血红素酷似的蛋白质,分子量约为四万,是由数百个氨基酸所构成。无论如何,职司色觉的乃是锥状体,因此,色觉的秘密应该就在视紫质上面。

在此,虽然稍微偏离主题,但是,研究色觉构造的指导学说,大致上有两种,一种是汤玛斯杨与海姆霍玆(汤玛斯杨,Thomas Young 1773-1829,英国科学家,也是个医生,更是个博学的通才,素有&lsquo;世界上最后一个什么都知道的人&rsquo;之美誉。海姆霍玆,Hermann von Helmholtz 182J-1894,德国物理学家、生理学家。)的三原色论,另外一种则是赫林格(赫林格,Ewald Hering 1834-1918,德国生理学家,他在一八七二年率先提出补色论。)的二原补色论。前者是强调能分别感应红、蓝、绿三种色觉的单位存在论点,而后者则是强调职司红、绿与职司蓝、黄两种能力存在的论点。随着研究的进展,基本上已经证实三原色论的正确,但是在赫林格论点中的理念,也有一些部分是无法否定的。目前,在光化学的阶段是采用三原色论,至于其后的资讯处理阶段,则采用二原补色论构造的阶段论。不管怎么说,甚至在光化学的阶段,似乎都还无法轻松了解其中的过程。

至于问题中的普金耶效应,截至目前也仍然无法有正确的说明,只知道感觉红色的锥状体集中于黄斑部,而感觉蓝色的锥状体则扩散于整个视网膜。也就是说,在视网膜中心容易感受到红色光,而其周边一带则容易感受到蓝色光。若以浅显的专业口吻叙述普金耶效应,那就是视感度极大的部份随着视界亮度的增加,从短波移动至长波方向,伹如方才所雷,若考虑到色觉单位的细胞分化,而且在视网膜出现位置差异,应该就可了解其原因了。虽然不能说是否与昏暗中作用的杆状体有关连,但可以确定的是,感觉蓝色的锥状体比感觉红色的锥状体,即使在光源减少之下,感受度还是较高。所以,当时雏子窥探书房的状况,因为眼睛本来一直习惯黑色房间里的黑暗,所以在直视明亮的书房内部时,瞬间会觉得里面的真沼或某个其他人穿的鲜红色仿彿燃烧般鲜明,而陷阱就在这里。正因为如此,也就无法明确分辨那个人是否是真沼。这可说是巧妙的色彩诡计,但因为离子目击的人是否为真沼?或者并非真沼,而是另外一个人?至此仍无法确定,所以还是必须针对两种状况分析&hellip;&hellip;&rdquo;羽仁说到这里,取出香烟,点燃。

一直茫然听取羽仁叙述的根户,像是忽然回神,&zwnj;&ldquo;且慢,你只是为了最后几句话,就拉拉杂杂说了一大堆莫名其妙的道理?&rdquo;他伸展抱在胸前的双臂,上半身用力例在椅背上。

只有一个人,就是专攻医药的仓野,揉着惺忪睡眼,佩服似地浮现带着深意的微笑。

7.感情不洽的共犯

&zwnj;&ldquo;我想说的是,你废话实在太多了,真是的,我又不是来看眼科医师。&rdquo;除了根户的不满,甲斐也发表意见了。&zwnj;&ldquo;维他命A或血红素与这次的凶手一点关系也没有。我也认为雏子的证词有疑问,所以快继续说下去吧!&rdquo;

&zwnj;&ldquo;就听你的好了。&rdquo;羽仁把只抽了一口的香菸毫不吝惜地捻熄,继续他所谓的深入式推理。&zwnj;&ldquo;这么一来,结果会如何&hellip;&hellip;对了,也就是说,应该要观察另一个情况:B发生了杀人事件。

在此项目中,真沼被杀害是在:

①真沼在雏子窥探过书房之后被杀害。

②真沼在雏子窥探书房前被杀害。

这两个部份。以顺序来说,就先从①开始推测吧!也就是假设雏子见到的人是真沼,在这种情况下,有各式各样的难题存在&hellip;&hellip;限定在十分钟的时间内必须杀害真沼,然后让尸体消失,这可是重大工作,而且还必须随时顾虑到密室杀人的状况。

如果区分为:

I凶手曾经出入现场。

Ⅱ凶手未在现场出入。

就这两种状况来分析,那我们可以得知,Ⅱ的远距离杀人是怎么样也说不通的,因为就算提出了&zwnj;&lsquo;第四扇门&rsquo;的解释,结果显示,至少这个房间可能与外界出入的位置,就只剩下房门与斜开的窗户了。要隔着房门,也就是从&zwnj;&lsquo;黑色房间&rsquo;遥控杀害真沼,又要让尸体消失,除非是超能力者,否则绝对不可能。就算是利用窗户,仅藉由那廿公分左右的缝隙,究竟能够施展什么样的魔术?若说唯一的可能,看来也只能使用很长的长臂魔手了。若要杀人,凶器分别可能是弓箭、手鎗或铁鎚,然后肢解尸体,再将分尸后的真沼一块一块地,没错,就像生鱼片一般地运出来。若是采用这样的思考方式,一切都可以解释得通.至于昆虫的振翅声,并非音响传出来的杂音,而是使用旋转式电锯的震动声...&rdqu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