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不断增加的谜团(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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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虎之家前的道路和缓蜿蜒,直通碧兰璋郊外,沿此路前行约五百公里有一栋空屋。那原是某橡胶园园主的别墅,自从主人事业失败加以变卖之后,就再也找不到买家,因为变成空屋还不到一年,荒废的程度还不算严重。

但房屋四周杂草丛生,甚至长过庭院直,屋后。阿兹朗署长带我们往破旧的仓库去,仓库旁放着没有轮胎的废弃车辆,这辆直接放在地上,如同引擎盖般的小型翻斗车,看来像是正在睡午觉的河马一般。警察在四周来来去去,其中也包括夏洛姆警长和阿里刑警,警长一看到我们就开始搧扇子,简直像个大老爷。

阿兹朗向他报告说是路经百濑先生家时,正好看到我们,于是就带我们过来。警长简短地说了句“Terii kasih!”。

“我们发现疑似津久井的尸体了,长相虽然和护照上的照片一致,不过因为是日本人,我们无法确认XXX(听不懂),请两位看一下。”

我们就为此而来。进入仓库后,扑鼻而来的是一股干木头的味道,墙上到处都是缝隙,射进屋里的几道光线,在地板上呈现条状,细小的灰尘在光线中胡乱飞舞。

原来的屋主在仓库里放了许多垃圾,仓库里堆满废弃的桌子、椅子、婴儿车、满是玩具的纸箱和脚踏车,津久井面向外面倒卧在仓库后方。

“发现尸体时是这样吗?”火村看着尸体问身后的夏洛姆说。

“不!他整个人包在地毯里。”

原来尸体之所以倒卧在大地毯上,并不是警察为了尊重死者而铺上的。

“昨晚我们来调查这间空屋,因为我们认为津久井可能躲藏在这里,但是当时并未发现他的尸体。我也不能责怪调査此地的警官过于笨拙,因为连我都没想到尸体会被包裹在地毯里。”

“可是……那辆脚踏车是被害者的吧?”火村观察敏锐地说,“和其他的废弃物品相比,XXX(很遗憾!我还是听不懂!)它还很新,因为津久井是和脚踏车一起失踪的,所以不可能没有看见吧?”

“你硬要这么说,我也无话可说。”

夏洛姆难为情地用扇子搔搔身后,火村看也没看他一眼。和往常一样,为了避免留下指纹,他将手插在口袋里靠近尸体,我站在后方观看,我们这位临床犯罪学家单脚跪着,看着其他人检视尸体。首先,我们得先告诉警长他的身分。

“他是津久井航。”

我肯定地说,火村也说:“没错!”

他身上只有圆领衫不一样。上面印着一只正在冲浪的海豚,下半身穿着破了洞的牛仔裤,越南帽就在他身边。他死后的样子看起来温和天真许多,真可怜!我虽然不认为他是个爽朗的好青年,但对他这么年轻就失去生命,心中有些不忍。

更何况是遭人杀害,不由得更让人难过。津久井的脖子上明显有一道绳子勒过的痕迹,简直就像戴了一条红色项链。

“由我这个外行人来看,死亡时间应该已经超过一天了。”我说道。

“没错!你耳濡目染还学了不少功夫!有栖!问题是案发时间是什么时候?是在旺夫死前?还是死后?只从外表是看不出来的。”

“死因是被勒死的吧?”

“要说是颈部遭受强烈压迫窒息而死。”

“了解!也就是说,如果出其不意的话,女人也可以勒死他。”

“这很有可能!更何况他这么瘦!”

火村翻开了死者的眼皮,人一旦死亡就会开始干燥,眼角膜的水分蒸发造成收缩,瞳孔开始浑浊,浑浊的程度对于判断死亡时间,是非常重要的根据。

“比我想得还透明,死亡时间应该顶多一天半吧!”

“这么说,案发时间是昨天凌晨了?这样对吗?”

“不!我没把握!因为这里是马来西亚,和日本的条件不一样。”

“腐败的程度也会有所不同。”

“这不成问题!因为这里在天黑之后就会变冷,所以腐败的速度不会那么快。”夏洛姆的声音盖过我们两人的对话,“这次的案子很明显是他杀,仓库里并没有疑似凶器的绳索,不过凶手勒毙津久井时所用的手套,被塞进木板墙里的缝隙,手掌的部分还有绳索的痕迹。”

津久井死了。

我对这样的事实却不怎么讶异。

我虽没说过也没想过下落不明的津久井,可能已经不在人世,但之所以不觉得意外,是因为下意识里已经知道事情会这样,火村甚至认为事情发展至此,是理所当然的事。

“你好像不觉得意外?”

火村听到警长这么说,头也不抬。

“因为我们这位光说不练的初级冒险家,消失得太过突然,我以为他在丛林里迷了路,没想到他会在距离老虎之家这么近的地方被发现!”他说罢!又更正道:“不!应该说是没想到他会在如此不远不近的地方被发现!如果他躺在车库旁的砖块堆里,我倒不意外。”

“躺在车屋旁你就不意外,你的意思是说……”

“如果他和旺夫的死有关,倒在那里也没有什么好惊讶的吧!案发现场似乎不是这里。”

火村一边看着死者的鞋子,一边说两边的鞋跟有新的痕迹,牛仔裤脚上黏了一些杂草,他认为应该是凶手把他拉到这里来的。

“您说得没错!仓库前的泥巴地上有两道鞋跟着地被拖行的痕迹,凶手应该是在其他的地方勒死他之后,抱着他的胳膊拖到这里来的吧!然后再用地毯把他包起来。”

凶手之所以没有挖洞埋他,或是把他载到山谷丢弃,是因为行动力和时间都不够吗?还是只是想暂时把他藏起来?

“命案现场应该就在这附近!如果凶手是在远处将他杀害,再用车子把他载到这里来的话,把他放在仓库前面靠着就行了。”

因为此地有翻斗车进出,他要出入当然不是问题。

“嗯!确实如此!我原以为他和凶手在空屋里见面,但似乎不是这么回事。主屋那边的门窗都关得好好的,谁也进不去,而且这里的管理员在怡保XXX(听不懂),我不认为他和命案有关。”

“津久井和犯人在这附近秘密见面!如是是这样的话,他和谁见面呢?……”我这么认为。

“应该不见得是秘密见面,也许是他正好骑脚踏车经过,突然被攻击也说不定。”火村说。

“经过这种地方?”

“从这里不是可以回到他落脚的水晶旅社吗?虽然有点绕远路。”

“不只是绕远路,天黑之后这里很暗,他有必要走这样的路吗?或许他是白天被杀的?”

“白天有点不太自然,这里虽然树木稀疏,但还是有不少人家,所以会有行人往来,也会有车辆经过。大白天的在大路上遭到袭击,实在很难想象,我想命案应该是发生在天黑之后。虽然说是绕远路走夜路,不过也不能说津久井就不会经过此地,再加上旺夫家就住在连接塔那拉打和碧兰璋的主要道路旁,从他家的阳台可以清楚看见马路,如果津久井发现他在阳台上,或许会想避免经过他家前面吧!”

“嗯!也许吧!这也有可能。”

一直维持不碰触尸体进行检査工作的火村,把右手从口袋里拿出,掰开津久井半张的嘴巴。

“他的门牙和犬齿的缝隙里,好像夹着什么东西,看起来好像是花生残渣。”

“津久井房间的桌子上有花生,刚刚才开封,怎么了吗?”

火村从尸体的牛仔裤上摸着口袋。“里面没有东西,他应该没有随身携带花生,那齿缝里的花生是他在旅社吃的吗?”

“可能是他在外面吃饭的时候,附送的小菜吧!”

火村问夏洛姆,他最后被人看见在塔那拉打的小吃摊,所吃的东西里有没有花生?警长没有反问他为什么问这个,就拿出记事本来查看,答案是没有。

“他如果不是在外面吃的花生,就是在房间里吃的,他可能曾经回过旅社。”

“天黑之后才回去又出来?”

“这就无法解释了。问题曰疋他是在什么时候被杀的?我刚才也说过,他究竟是在旺夫之前还是之后死亡?我希望能够透过解剖,来掌握他确切的死亡时间。”

“可是因为已经过了一段时间,死亡时间可能会有误差。”

火村站起身,视线沿着天花板、墙壁、地板和一堆杂物看去,一边匆忙地在仓库里走来走去,差点撞上他的夏洛姆急忙闪开。

“火村教授认为津久井的命案,和旺夫的死有什么关系?”警长问道。

火村突然停下脚步,“我不相信这两者无关,因为金马仑高原实在不适合发生命案,这是阿兹朗署长说的。”

警长也点头:“是啊!”

“至于两人的死之间有什么关系,全在于旺夫是在津久井之前或之后死亡,结果会完全不同。我还没有请教你旺夫的解剖结果吧?死亡时间大约是什么时候?”

“应该是前天晚上九点到昨天凌晨两点之间,我原本希望能够再精确一点,不过大概就是这段时间了。”

“这就难说了 。他和津久井究竟谁先被杀?”

“如果是津久井先被杀的话……”

“那旺夫在杀害津久井之后,因为后悔而自杀的推理就成立了。”

夏洛姆搨着扇子,眉头深锁。

“哦!如果是这样子的话,和他留在家里面的遗书吻合吗?那上头不是写着‘无法原谅别人的我’和‘我的罪’?他无法原谅的人可能是津久井,而他的罪可能是杀害后者吧!”

“动机是因为他搭讪夏芮华吗?”

“这有点薄弱。”

“津久井曾写信给她对吧?你在水晶旅社说过。”

“您还记得?”警长苦笑,“我们虽在他房间发现被丢弃的信件,但夏芮华却声称她没收到信,不过也有可能是他不死心继续XXX(纠缠?),所以旺夫才会在遗书中说自己不能原谅此人。”

因为警方始终不肯放弃旺夫是自杀的说法,所以对这样的解释并不觉得不妥,但认为旺夫是他杀的火村,却无法接受这样的假设。

“我想请问教授,如果津久井是在旺夫之后死亡的话,那又如何?”

“因为不可能是旺夫的鬼魂勒住津久井的脖子,所以凶手另有其人。”这还用说!“这个凶手也有可能杀害旺夫。”

“你的说法还真复杂。这个人又会是谁?”

“会是谁呢?每个国家的行事调査都有一定的原则,那就是调査命案时,一定要考虑被害者遭杀害后获得利益的人是谁?首先我们必须怀疑杀害旺夫和津久井之后,能够获得利益的人。”

“这个问题可就难了。”

如果旺夫是他杀的话,大家立刻会假设凶手就是和他发生过争执的津久井,但却没人想得出来谁会同时杀害他们两人。

“津久井航是个观光客,金马仑高原上应该不会有人怀恨他吧!只有一个人例外,那就是旺夫,因为我没有听说除了他之外,有任何人和津久井发生过争执。”警长说。

或许……

说出这句话之后,我开始拚命地用英文造句。“或许津久井是看见了什么不该看的东西,而这个不该看的东西和犯罪有关。”

“什么样的犯罪?”警长回头看着我说。他眼神又变得十分锐利。

“这个犯罪指的就是旺夫的命案。简单地说,就是津久井看见旺夫被杀。”

所以他是遭到凶手杀害灭口,这个想法虽是理所当然,但警长的脸上却出现失望的表情。

“有栖川先生!这不太可能吧!如果津久井真的看见旺夫被杀,凶手XXX然后XXX是XXX吧!(因为他说得很快,我完全没听懂)。”

“他说什么?”我要火村翻译给我听。

“警长是说如果津久井真的看见命案发生,凶手一定会追他然后杀了他,如果是这样子的话,两人应该会发生严重的争执,死者身上也应该会留卜明显的外伤。”

我并未注意到死者身上有无打斗的伤痕,但也有可能是因为凶手十分强悍,津久井两三下就被摆平了 。我拚命地将我的想法,用英文告诉警长,警长似乎也略感兴趣。

“我们先到附近去打听看看,如果有栖川先生的假设是正确的话,应该会有目击者。”

我同意他的作法,“你认为呢?”我问火村。

“我也这么认为。”

喔!是吗?干得好!火村教授!

“津久井确实有可能看了不该看的东西,他最后一次被看到是在塔那拉打的小吃摊,时间是晚

上九点,他在那之后到某处闲逛,准备返回旅社时,避开了主要的道路走这条路。”

“他是因为不想经过旺夫家门前。”

“没错!走这条路会经过车屋旁,也就是说旺夫被杀的时候,津久井很可能就在附近。”

这个线索不容忽视。

“话虽如此,但这条路连个路灯也没有-如果只是路过,或许看不见树丛那边的车屋。”

“我不知道他看见什么,或许是看到身穿血衣或行迹可疑的人,从车屋出来。”

我想象当时的情景,愈来愈觉得恐怖。

不!等等!

“果真如此,凶手应该会觉得情况不妙吧!他或许会觉得如果让津久井离开,可能对他造成致命的错误,因此才想杀害津久井,可是如果凶手真的展开攻击,那么骑着脚踏车的津久井怎么会跑不掉呢?”

“他或许没有跑。津久井当时可能不知道自己看见什么了,所以当凶手上前招呼时,他毫无警觉。”

“所以对方是津久井很熟的人?”

“那倒不一定。”

因为我们两人一直用日文讨论,夏洛姆便离开仓库,到屋外找来下属交代事情。

“那为什么没有打斗的痕迹?我们还没脱下他的外衣来检査。”

火村再度蹲下开始观察尸体,他掀起圆领衬衫和牛仔裤下襬,检查有无撞伤或擦伤,他忙乱的双手停在某处,看样子小腿似乎有问题。

“这里有东西。”

他解开死者的皮带,想要脱下后者的牛仔裤,看样子似乎不太容易,我于是上前帮忙。火村脱下死者牛仔裤后,将牛仔裤翻了个面,小腿的地方缝了 一个小口袋,里面鼓鼓的。

“里面有东西。”他拿出一个小塑料袋,里面装了干燥的叶片。

“这是什么?”

火村叹着气说:“这个叫大麻!”

2

塔那拉打的警察署是一栋两层楼的矮小建筑,警察署前方挂着马来西亚的国旗和另外一面没见过的旗子,应该是州旗吧!我从火村和阿兹朗署长闲聊时得知,日本的警察属于各都道府县,而马来西亚的警察则属于联邦,所以各州并没有赋予警察权限。

在塔那拉打警察署接受调査的池泽,一脸疲倦地走了出来,一看到等在外头的我们,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摸摸脸上刮过胡子的痕迹,“是两位告的状吧!”

没错!就是我们!如果不想被举发的话,他应该主动提供情报。

“时问也差不多了,要不要一起吃午饭?为了补偿你!我请客!”

“我被署长整惨了,没什么食欲,我们到约翰的店里简单吃一点吧!”

“好啊!听说那里的鸡肉饭很好吃。”我高兴地说。

“我希望用餐时能够请教两位有关命案的事。两位不是在帮警方调查此案吗?”

“问完你之后,他们要召开紧急调査会议,就算夏洛姆警长同意,他们也不可能允许其他国家的一般人参加会议吧!下午我们会到老虎之家去,会在那里和警方碰面吧!”火村说。远谷的生意非常好,因为客满我们正准备离开时,约翰看见我们,叫道:“等等!等等!”当时坐在窗边的四位客人正好准备离开,奇怪的是,那个位子就是三天前的下午,津久井航和旺夫发生冲突的座位。

“Terima kasih!给你添麻烦了!不过能不能麻烦你帮我们做鸡肉饭?”火村要求道。

“生意好时除非必要,我是不做的!不过OK啦!三份鸡肉饭特餐!”

厨房里和约翰同是印度裔的年轻员工负责料理,或许就是约翰口中所说靠不住的人。

“我听说找到津久井的尸体了!我很意外!听说他身上还带着大麻?”

池泽像老虎玩偶似地摇着头说道,他对津久井遇害一事或许意外,不过他早就知道津久井身上有大麻。

“我是知道他身上带了不该带的东西,不过却没想到他会随身携带,这小子真不怕死。”

正因为是不该带的东西,所以才需要随身携带。

“也主在莲花屋的时候,您就知道了吗?”火村问道。

他回答:“是!那是我们俩喝酒喝得痛快时,他不心说出来的。当时他说:‘我一天二十四小时都在冒险,而且是冒着生命危险。’我问他什么意思,也身上带着他在越南买的大麻。我吓了一跳,我对他说:“你入境的时候没有看到入境证吗?上面不是警告大家携带毒品是死吗?’他蛮不在乎地笑了笑说他当然知道。”

抵达吉隆坡之前,在飞机上塡写入境证时,我也看到“DEATH FOR DRUG TRAFFICKERS”的警告文字,给人的印象十分深刻。我身上明明没东西,却不由得紧张起来。

“我告诉他这太危险了。他却不在乎地说:‘就是因为危险我才要做,这就是冒险。’我听他这么说,不但觉得他愚蠢,心中也升起一股莫名的恐惧。他竟然带着毒品到法律规定携带毒品是死刑的国家,却认为如此愚蠢的行为是冒险。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我看他是疯了。火村先生是社会学系的副教授吧!您对这种行为有何看法?”

“也大概是觉得疯了就是一种酷吧!”

火村抽着骆驼牌香烟,被烟熏得瞇起眼睛,与其思考如何评论此事,还有其他更重要的事需要伤脑筋。

“酷吗?他满脑子确实只有这回事,可是疯了就是酷吗?您认为呢?有栖川先生!”

我虽然不是社会学家,却也有自己的看法。

“要是真的疯了的人也就算了,故意耍酷(就说是疯了吧!),以流行来打比方的话就是故意乱穿,它的相反是精心打扮,至于哪一种才酷,则因人而异,他大概是故意乱穿吧!精心打扮是乡下人的看法,而乱穿则是都市人的作风,所以年轻的小孩容易乱穿。但可悲的是,津久井明显是个无法精心打扮的人,明明是乡下人又故意乱穿,实在让人看不下去。”

“真是一针见血。”池泽笑道,“将携带大麻到马来西亚,比喻成都市流行风的随意打扮,或许有些突兀,但我明白您的意思。随意打扮很简单,小孩子也会,但要穿得好,要表现刚才我所说的都市美感,需要一种审美观念。如果没有审美观念,就好好地精心打扮,可是这又需要表现另一种乡下人的品味。我不是说也不好,他也需要一种审美观念,而且需要一种起码的技术,两者都做不好的半调子,也就是那些故意假装是都市人的乡下人,看起来就像是疯子。

“津久井先生是东京的小孩吧!”

“他的出生背景未必和品味一致,就连一家人也是,各人有各人的样子。”

对于火村教授喜欢搭拉着领带的穿衣哲学,我虽然不予认同,但必须考虑的是,他是否是故意乱穿,我想他大概连想都不想吧!

“也就是说这个时候……”

正当我们聊得兴高采烈之际,火村沉默不语,负责为侦探争取思考时间,是助手的责任。

百濑淳子推荐的鸡肉饭终于来了,炒饭上沈甸甸地放着鸡肉块,看起来像是变调的马来式中华料理,烹调的方式虽然简单,但滋味却好得没话说。

“津久井携带大麻和这次的命案有关吗?因为大麻还在他身上,看起来也不像是为了抢夺大麻才出的事。哇!这个真好吃。”

之前还说没食欲,现在却猛称赞食物的美味。

约翰站在柜台微笑,他打开今天的报纸让我们看,是当地的金马仑邮报。报上全是车屋和旺夫的照片,偌大的标题特别显眼,内容写着这次的命案,是自吉姆.汤普森失踪事件以来,在金马仑高原上发生的最大奇案。

“我想凶手应该不是为了大麻找上津久井,更何况知道他身上有大麻的只有你。”

“啊!这可不关我的事。”池泽像政客似地逃避问题说。

“我并不是在怀疑你。”

“你别跟警察乱说,我可不想因为莫名其妙被怀疑,哪里都去不成,而且津久井不见得只把秘密告诉我,也有可能有人在哪里看过他偷偷抽大麻。你和有栖川先生不也说曾经在茶园见到他行踪可疑吗?当时他可能正一边欣赏大自然的美丽风景,一边抽着他的大麻!他在其他地方一定也这么做。”

“这倒不无可能,所以我说我没怀疑你。”我安慰他说。“我的意思是说命案或许和大麻完全无关。”

“火村教授!您认为呢?”

火村语带含糊地说:“这个吗?”他到目前为止还没有表示任何意见,只是一味地推翻我提出的所有推理。

“就算旺夫知道他身上有大麻,事情会有所改变吗?”

池泽兴致勃勃地说:“这个吗?如果旺夫知道津久井身上有违禁品,我想他理所当然会去报警吧!因为他是那么讨厌津久井。”

“难怪他要去告密,不过想想也实在可怕,因为在马来西亚携带大麻,就等于死刑,你去密告不也等于杀了津久井吗?我是没办法做出这种事。”

“你对于知道津久井的秘密一事,感到压力沉重吧!当我们提到他行踪可疑的时候,你总是顾左右而言他。”

“因为我很害怕。不过就算我告诉你们,你们也不会去告诉警察,可是我不喜欢知道掌握他人性命的秘密。”

“不过津久井应该很相信你,我想他不会把这档事告诉对他有敌意的人。”

“他应该是相信我吧!不过也很难说,因为我们才认识一天,与其说他相信我,倒不如说他太大意了!根本就是个小孩子。”

他人都死了 ,这下子也长不大了,真可怜。

“啊!等一下。”把整盘鸡肉饭吃得精光的池泽,放下汤匙用双手遮着脸,我不知道他想起什么,不过这个反应也未免太夸张了 ,“就算旺夫知道津久井的秘密,也不见得会去报警,他可能会采取更激烈的手段,就是由他亲手制裁津久井。你们仔细想想,旺夫的遗书里是不是这么写着,我记不清楚了,不过遗书里说‘我除了这么做别无他法,无法原谅他人的我,虽然无权这么说,不过请原谅我。’,你们仔细斟酌这句话的意思,是不是‘我虽犯了罪,不过对方也有责任。’此外,还有一句话也値得玩味,从“警察会告诉你,我为什么要死吧!’这句话,我们可以假设……”

除了我们,连他自己都呑了 一口口水,我大概知道他想说什么。

“旺夫是为了惩罚津久井才杀了他。”

“你是说惩罚他带大麻入境吗?”我低语道。“可是他为什么要化身成执法者做这种事呢?”

咖啡来了,池泽急忙喝了一口。“我知道这个想法有些不合逻辑,不过旺夫的精神状况不太正常,可能是因为脑神经衰弱,才会做出这种疯狂的事。”

太不切实际了,脑神经衰弱的人会做出这种事吗?

“旺夫大概在杀害津久井后才恢复清醒,他对自己所做的事后悔莫及,为了赎罪才会留下遗书自杀,这种感觉的突然转变,也是因为神精衰弱所致。”

他已经开始编起自己的剧本了。

“我承认这个说法颇有新意,但还是有点勉强,如果真有这种事,他为什么不把津久井的尸体藏起来?他不但把尸体载到空仓库,还用地毯把他包起来。”

“他大概想隐藏自己犯下的过错吧!但是等他回家头脑清醒之后,悔恨之意油然而生,所以才决定自杀。”

随便你说。

“你说的这些我都同意,不过后来的发展好像不太对劲吧!如果旺夫要自杀,在自己家里安安静静地自杀就行了,为何要跑到百瀬家的车屋去?此举不仅对百濑先生同时也对夏芮华造成困扰。还有,他为什么莫名其妙把屋子封死?”

“这个我就要麻烦你们说明了 。因为这已经超出常理了 ,我也搞不清楚,你就算把问题丢给我也没用。如果你们同意我的假设,至少可以解决一个问题,那就是旺夫为何非死不可?是因为他犯了杀人重罪。”

门被打开了,进来的是一张熟识的脸孔。

“嗨!各位在这里吃午餐吗?”

是艾伦?葛雷斯顿,面带微笑的他不一会儿又是一板正经,有别于笑容满面的日本人,这就是西方讨好人的方式吧!不过却让人觉得有些冷漠,再加上因为听说今天早上他到车屋去搜集资料时发生的事,我对他的态度也严厉了起来。

我以为他要过来我们这儿,没想到他往柜台旁边一坐,对约翰说:“嗨!约翰!”还要了一杯咖啡。正因为他每天都会到这里来一次,所以也算是熟客。摊开在餐桌上的笔记本里,可能写满了与命案有关的备忘录,我无法不注意艾伦,隔壁的火村也同样密切地观察这位英国作家,大概是因为背对着他,池泽完全不理会艾伦。

“事情的真相究竟如何?目前还是谜团重重,希望在明天之前能获得解决。”

“你也是明天要离开金马仑高原吧!接下来要上哪去?”火村将对艾伦的注意暂时转回池泽身上。

“我会搭火车北上马来半岛,在进入曼谷之前,先到两、三个地方去住一夜,反正是随波逐流随心所欲,或许会从拉农转往缅甸也说不定。”

“小心别遇上车祸!”

因为知道两件和马来铁道有关的悲剧,我忍不住提醒他。此时我才想起来,池泽在介绍津久井航时,曾说:“他准备搭乘火车在亚洲流浪。”因为他说津久井在越南取得大麻,所以津久井应该是沿着马来半岛南下,发生车祸的那天他在什么地方?做着什么事呢?我想象着。

或许津久井当时曾搭乘发生车祸的国际快车,他虽然是个穷背包客,不过偶.尔也想住好旅馆,所以才会投宿莲花屋,也有可能曾经和日置静郎一样,乘坐头等车。如果他遇上车祸的话……

我继续想象。

在被压烂的车箱里,他听见日置临死前的声音,因为是日文,所以就算不想听也会听见。据淳子说日置曾经留下遗言,要她告诉瑞穗说:“我爱妳!妳要幸福!”,可是他真的只说了这些吗?

他或许还说了其他的话,可能引起喜欢冒险的津久井兴趣,所以他在得救之后,才会因为好奇心而来到金马仑高原。”

然后呢?

津久井航因为日置静郎临死前的话而来到今马仑高原,他想作什么呢?如果他真的想找人,对象可能是日置瑞穗、百濑夫妇和大井文亲吧!但他并没有找上他们,反而缠着夏芮华不放,这会不会是他为了进入老虎之家所作的准备?他对夏芮华一见钟情写下的情书,或许才刚动笔而已。

我这么想。

这根本就是胡思乱想,就算他曾遇上如此的天灾人祸,因为有隐情而没有将这件事告诉池泽,但多少也应该因为车祸而受了点伤,然而他的脸和双臂连一点擦伤也没有,我们脱下他的牛仔裤确认,他的双脚确实没有伤痕,所以这个说法也不尽成立。

即使如此我还是想知道津久井航有没有遇上这场车祸?这就要借用警方的力量了,不过还是先问火村比较妥当。

“咦?你们两位怎么都不说话,是不是因为我胡说八道。”池泽看着我们说道,他似乎有些不好意田心。

“不!您的看法很有趣。”火村嘴里这么说,眼睛却盯着艾伦不放。我们的英国朋友似乎在问约翰一些事,他啰嗦地重复:

“你想想当时的情形,你不是被人给利用了吗?”

3

站在老虎之家前的时候,我看了手表是三点零五分,距离我们离开金马仑高原的时间,还剩下大约二十八小时。上午我还觉得这场仗真难打,结果下午就多了一具尸体,我觉得几乎没有胜算。

出来应门的夏芮华,她立刻叫来百濑淳子,距离我们发现旺夫的尸体已经经过二十四小时,夫人将我们领到客厅。

“当我们听说发现津久井的尸体时,大家都吓了 一跳,而且还是在阿南唐家里的仓库……”

淳子全身发抖。阿南唐就是那间空屋的原屋主,因为就住在附近,所以和百瀬夫妇也有往来。

“凶手是把那栋房子的仓库当成藏身之处了吗?”

“他应该没有什么藏身之处吧!”火村客气地回道。

“他大概是在那附近杀了人,所以才会把尸体就近搬到仓库去。因为门口的柱子上贴着大大的待售字样,只要观察院子荒废的情形,也知道里面没住人。”

“说得也是,不过津久井为何会被杀?和旺夫的案子有关吗?”她似乎还是很关心此事。“我和外子谈了许久,我们推测该不会是旺夫杀了津久井航先生之后自杀吧!可是我想旺夫不会做出这么可怕的事。”

“这倒也说得通。”

门口传来声音,虎雄大摇大摆走了进来,与其说是只老虎,其实还比较接近熊。“你们好!”

他简单打过招呼,便在妻子身边坐下。

“事情真是谜团重重,我根本搞不清楚这是怎么回事?阿兹朗署长也坐立不安。”

“您在警察那儿听到什么了吗?”火村悠闲地靠在扶手上问道。

“旺夫很可能是自杀,不过……第一 一个案子很明显是他杀。而且因为案发现场就在附近,他追根究柢问个不停,甚至还问我有没有不在场证明?简直把我当成嫌犯。不过他们还无法掌握最重要的案发时间,所以只能问我‘当天晚上我在哪里?作什么?’,简直是瞧不起人嘛!我当然是在睡觉,还问我有没有看到可疑的人,或听到可疑的声音,这叫我怎么回答?我在睡觉!”

他不断强调自己当时正在睡觉,答案再简单不过。

“您习惯早睡吗?”

“因为这里不是都市,我虽然不会在固定的时间上床,不过十点左右就会到二楼的卧房去,内人多半也是这样。”

他说他们俩分房睡。

“不过前天我睡得比较早,我一边看电视一边喝威士忌,突然就觉得困了。”

“他很难得会这样。大概是累了吧!”淳子说。

“可能吧!因为我实在太困,九点半就回卧房去了。”

“夫人呢?”火村转向夫人。

“因为一个人醒着也无聊,我也马上就睡了。”

“两位都睡得很沈吗?”

“是的!”两人同时点头。

“外子睡觉向来都很沈,我因为不容易入睡,有服用安眠药的习惯,所以也睡得很沈。”

他们既然一觉到天明,我也就没什么好问的了。

“就连夏芮华、瑞穗和刚才人还在这里的大井先生,都被夏洛姆警长追着问不在场证明,真是伤恼筋。大家都一样都说睡觉了 ,因为家里面只有自己一人,没办法可以证明。不!就算不是一个人,其他家人也没办法证明这个人没有离开卧房吧!”

虎雄抗议道。夫人立刻怪他这些话跟我们说也没有用。

“不好意思!我虽然比不上旺夫,不过个性也蛮急的。”虎雄苦笑道,“火村先生!您和瑞穗谈了什么?”

“我只是问了她一些问题,主要是有关旺夫的事。”

“是吗?她满相信你们两位的,她说你们一定可以找出真相。我非常了解她信赖两位犯罪学专家的心情,但是你们明天就要离开此地了吧!我曾经劝她如果期待太多会给你们添麻烦,因为你们调查的时间实在太短了,而且随着津久井的尸体被发现,这个案子会愈来愈难破。”

火村回答:“不!”

“正因为津久井航遇害一事已经获得证实,对调査工作或有帮助,应该说是一定有帮助吧!因为原本不见的拼图图片开始慢慢出现了。”

“该说您是値得信赖还是太过乐观呢?”虎雄意外地说,“我这么说或许有些失礼,不过就让我看看您的本事吧!我当然也会尽可能提供协助。如果方便的话,请两位今晚到我的餐厅,让我好好招待一番。”

“非常感谢您的好意,不过还是谢了!今晚是我们在金马仑高原的最后一晚,莲花屋的大龙会为我们准备特别的晚餐。”

这是真的!他昨天就对我们说:“敬请期待!”

“真可惜!不过你们的友情还真让人羡慕!我虽也有过交情深厚的朋友,不过该说是英雄早逝吗?他们有如黎明前的星星,逐渐消失一般一个一个都走了,真让人痛心。”

他是想发泄情绪吗?他根本还不到哀叹岁月流逝的年纪。

“卫先生是个非常诚实的好人,每次和他说完话,我都会觉得心情好转不少,瑞穗要是对他有意思就好了……”

大龙获得他人称赞,我虽然很高兴,但百濑后面说的话却让人有些纳闷,听起来不像是在打比方,彷佛瑞穗真的拒绝过大龙的求婚。大概是因为我的表情很惊讶吧!虎雄说:

“咦?您们这么好的朋友都没发现吗?卫先生很喜欢她,我们夫妻俩很早以前就发现了。”

淳子也点头表示同意,我简直不知该如何是好。

“我们完全不知道-因为那小子什么话也没说,不过他在得知旺夫过世的时候,曾经很担心瑞穗小姐。”

被他这么一说,我倒是想起几件事情。当瑞穗的名字出现在我们的话题时,我们这位纯情的好朋友,情绪似乎多少受到影响。从怡保来这儿的途中也是,一抵达莲花屋时,我问他:“差不多该找个人生的伴侣了吧!”他却害羞起来。我的眼睛大概是出问题了,不过观察力向来敏锐的火村教授,似乎也没看出个端倪。我自嘲地说:

“这个出人意料的事情终于真相大白了 ,我们两个朋友真是当假的。”

“真的是这样!卫先生就像是萤火虫,所以身边的好朋友一定要多为他留心才行。”

“大龙是萤火虫?”

我不明白淳子的意思。

“都都逸(译注:都都逸,江户时代末期,以七、七、五格律共二十六音,歌颂男女情爱的小调。)里不也这么说吗?”

“思慕情人的人!不叫的萤火虫要比鸣叫的蝉,更让人心慌!卫先生就是那种会偷偷爱慕女孩的人,在有栖川先生这位小说家面前卖弄学问,虽然有些不好意思,不过枕词里不也有‘化身萤火虫”吗?模糊且微弱的光芒。我一看到卫先生就会联想起萤火虫。”

我一直以为她只是个气质高雅的妇人,没想到肚子里还挺有墨水的,和她那粗鲁的夫夫正好形成对比,暂且不管这些……

“瑞穗小姐知道大龙的心意吗?”我问道。

淳子摇头说:“大概一点也没发现吧!因为她的眼中只有旺夫一人,卫先生的旅馆经常有日本客人投宿,我们麻烦他向客人介绍我们的店,所以瑞穗有时候会拿着传单到旅馆去,卫先生也会到我们的办公室来,他大概就是那时候喜欢上瑞穗的吧!瑞穗如果和卫先生交往,我们当然会给予祝福,只是天下事无法尽如人意!”

她听起来简直像个媒人。之后她又说:

“不过……我其实最希望瑞穗和文亲先生在一起,因为我觉得他们非常相配,而且百濑和日置先生以及大井先生合力开创的公司,也能够交给两人的女儿和儿子继承,我觉得这样最完美了。”

虎雄什么话也没说,他大概知道男女之事,外人是插不上嘴的。

“大龙曾经说过百濑先生很会照顾人,所以就算日置静郎先生过世了,瑞穗小姐还是会获得很多的照顾,事情果真如此。”

“他太看得起我了!”虎雄认真说道,“我并不是个热情的人,我的公司虽然小,不过也是股份有限公司,瑞穗从她父亲那儿继承了公司的股份,同时也提供资金给公司运转,文亲先生也是一样。”

“我们的公司还是靠大井先生的保险金,才得以继续经营。”淳子补充道,“如果没有那一笔钱,公司或许早就倒闭了 。大井先生为了筹措资金而病倒,他用性命拯救了公司,这实在是太讽刺了。”

虎雄虽然说得斩钉截铁,但火村却对他说自己不是个特别热情的人这句话,似乎有别的看法。

“大井先生过世之后,你们领了多少保险金。”

“我只能说领了不少,不过金额倒也不是太夸张。”

“受益人是文亲先生和公司吗?”

“当然!保险的金额也包括文亲先生的就学保险。此外,公司也提供不少保险金。”

他一直强调金额非常合理。

“日置先生呢?也不少吗?”

虎雄似乎不以为然,“您问这话也未免太现实了吧!公司也为他保了金额十分合理的保险,我不知道他为瑞穗保了多少,这是他们的私事,而且瑞穗也不是小孩子了 ,只要她不跟我提钱的事,我也不会主动问她。”

火村边听边用食指敲着太阳穴,“大井先生似乎没有留给文亲先生太多钱,如果有的话,他就应该不是秘书兼司机了吧!”火村的问题愈来愈不客气。

“这些小事虽然和眼前发生的命案无关,不过我也没有什么不能说的,我就告诉你吧!大井先生虽然参与了公司的经营,不过原本我们就不是对等的关系,所以我把公司改成股票有限公司的时候,让给文亲先生的股票比例并不是很高,但由于大井是我们创业时的基本成员,又是在工作时过劳而死,我自认为提供了最优厚的待遇。文亲现在虽是我的秘书兼司机,但事实上是我的左右手,我并不是请他兼任司机,而是他经常和我一同出门,我只是让他开车而已。我经常把他带在身边,只是想好好训练他。前几天,我去参加火车车祸罹难者的追悼会时,也把公司交给他,自己开车到吉隆坡。那是因为我将他视为我的工作伙伴,把话说得明白些,就是公司未来的负责人。”

虎雄滔滔不绝地说。大概是不想让我们有所误会吧!火村说了句“我明白了!”。

“那么……瑞穗呢?您刚才说在所有创业的伙伴中,只有大井先生的地位和你们不是对等的,如果日置先生和百濑先生的地位差不多的话,那他的女儿以后不也可以成为公司的领导者吗?”

“如果她有这个意思的话……可是瑞穗很消极,与其留在金马仑高原上经营餐厅或饭店,她大概想到都市去吧!老实说我有点担心她,等这次的事情告一段落,她或许会说:“旺夫也死了,我待在这里也没什么意思,我想去吉隆坡,公司就交给你们了,请你们收购我的股票。”这也只能随她了。”

“要是瑞穗不在,他可寂寞了。公司就像他旳宝贝孩子,他希望瑞穗能够和他一起照顾这家公司!”淳子说。

“文亲先生很有干劲吧!”

“嗯!他似乎还满乐在其中的,开设饭店的事也是他竭尽全力筹备。”

“既然日置先生已经过世,我想也差不多该是拿掉他秘书头衔的时候了。我其实是希望由瑞穂来担任秘书,可是她坚持不肯。”

火村的问题似乎已经告一段落,我接着问:

“两位似乎希望由瑞穗小姐和文亲先生合作经营公司,她有这个打算吗?”

“他们的关系已经变成青梅竹马了。”淳子遗憾地说,“大概不想和对方谈恋爱吧!”

虽然难保两人不会像瑞穗和旺夫一样,某天突然看对眼了,但大概希望渺茫吧!

“关于这点,文亲和他父亲很像,一样顽固,他大概在二十几岁的时候,曾经有过女友,可是却没有维持太久。”

“而且他不相信女人。”

“原来如此。”

夫妻俩一来一往地说着。

“也许吧!”

“因为他母亲在他最需要帮助的时候离开。有一件事我没有告诉任何人,他曾在我面前哭着发

过脾气,大概是学校的女孩子对他说了什么难听话吧!他说除了我之外,他不相信任何女人。或许他心里的伤口并没有痊愈,因为一直以来,他们家只有他父亲和他两个人相依为命。”

气氛突然变得沈闷。

大井文亲曾说男人之所以花心,是因为本能和遗传基因所致,是无可奈何的事。但这句话却和他说“他不相信女人”互相矛盾,他心里似乎有许多复杂的想法彼此纠缠!

“啊!对了!”虎雄抬起头来说,“上午两位来的时候,不是说想去看看车屋吗?你们去看了吗?因为我差不多得到办公室和店里去,我先告辞了。”

他一边说一边站起身来。

4

在去车屋之前,我决定向他们借洗手间,他们告诉我“在那边!”,我沿着铺着护板的走廊往前走之后右转,沿路的墙壁上挂着阿苏里人的面具。

我洗完手走出洗手间时,从一间房门半开的房间里,传出火村的声音,他似乎正在和夏芮华说话。我心想还是不要贸然进去打断他们谈话,于是便在走廊等待,看起来我好像在偷听他们对话似的。但因为他们的英文说得太快,我只能听得懂片段,火村看样子正在询问她旺夫死前的情形,我仔细聆听,好不容易掌握了大致的内容。

“是不是这样?”

“不!我没这么说!我们几乎没有联络。”

“他经常这样吗?”

“是的!他如果没有特别的事,不会打电话来,就算他打电话来,也多半是要借钱。”

“妳告诉他妳被津久井航纠缠的事,那他有没有跟妳提过这回事呢?”

“这我已经回答你好几次了,没有!”

两人停顿了一会儿。

“他最近有没有跟妳提过令尊的事?”

“没有!可以了吗?”

“Terima kasih!”

我离开门口 ,假装刚从洗手间出来,夏芮华快步与我擦身而过,火村从房间里走出来。

“你在这里啊!”

“你连这么点时间都不放过啊!”

“因为我们时间有限,百濑先生要我来参观他的收藏,正好遇到她来打扫。”

原来这些就是他的收藏品啊!

“来!我也来看看。”

这个房间是他陈列收藏品的地方,里面摆了六个和车屋一样的玻璃柜,整面墙都挂了奇怪的面具,几乎已经没有什么空间了。

“这样的摆设看起来还真够震撼,可以闻到泥土和木头的味道。”

“有木头香味的应该是新的作品,摆在玻璃柜里那些脏脏的面具才値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