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不断增加的谜团(2 / 2)

怎么说人家的收藏品脏脏的?仔细一看,那些面具似乎也不是挺美的,看起来和摆放在车屋里的东西一样年代久远,似乎都泡过湖水,大概也是为了要保湿,里面也放了水杯。

“这些东西就算値钱,大概也卖不了太好的价钱,只有一些附庸风雅的人会喜欢吧!”

里面尽是些简单的器皿,而且不是腐坏就是有缺陷,根本不値得一看。如果这就是百濑虎雄的兴趣的话,那他也未免太无聊了,他生存的意义大概就是工作吧!

“你想从夏芮华那里问出什么?”

我一边看着百濑的收藏品一边问道,火村大声地回答我说:

“我想知道旺夫究竟不能原谅什么?你好好想想!有栖!他的遗书虽然有些莫名其妙,不过只有一件事非常肯定,那就是他无法原谅某件事情。”

我回头,火村一直看着墙壁上的某个面具。

“你说的某件事是什么?”

“就是某个人!”他的声音在房间里回响。“旺夫一定是没有办法原谅某个人。”

“不是津久井航吗?他百般纠缠夏芮华,也或许就是池泽所说的,旺夫无法原谅津久井航携带大麻进入马来西亚。”

“这只是从表面上来看,如果综合他的所见所闻,分析埋藏在其中的隐情,或许会发现旺夫更深刻的恨意,可是要找出这件事……唉!没时间了!”他似乎很焦急,“我们到现场去吧!”

他将视线从墙壁转开,随即离开房间。

我们一到车屋就发现瑞穗站在屋前,她看到我们“啊!”地叫了一声。

“刚才真是不好意思,你们来搜证吗?”

“是啊!如果旺夫真是他杀,我们就必须解开为什么屋内会被密封的谜团。”火村看着紫色的屋顶说,“这其中一定有鬼!”

“麻烦您一定要解开这个谜团,两位一定办得到!”

“我们会努力的。”

我们走上楼梯,门上挂着色彩缤纷的花束,是红色和白色的百合花,大概是瑞穂拿来的吧!因为警察并没有封锁现场,我们于是走进车屋。

除了旺夫的尸体已经被移走之外,现场还是我们昨天看到的样子。不过仔细一看并不然,门窗内侧的胶带已经被撕下,这下子没办法找出凶手是如何布置的了。

“喂!我们来晚了一步!警察为什么要把胶带撕下来?”

“总不能一直贴着吧!他们大概想看看胶带下有没有什么异样吧!真希望他们晚一点再攧!”

我们无可奈何只好延着胶带被撕下的痕迹检査一遍,但并没有任何发现,只知道胶带下并无异样。

火村接着趴在地板上,检査玻璃柜、沙发和橱柜下面,但如果有重要的遗留物品,夏洛姆警长不可能放过。玻璃柜、沙发和橱柜里里外外,都没有可疑之处。我们也仔细检査过厕所和卧室等所有地方的窗户,也没发现凶手动过手脚。通风口也被塞住了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根本连一只蚂蚁也跑不出去啊!

不!蚂蚁或许跑得出去!因为有厨房和厕所就有出口,但要是想从这些地方穿线或绳子,来贴胶带封死整间屋子是不可能的,而且也不値得一查。

“要想从车屋外封死整栋房子是不可能的。”我做了这样的结论。“你应该换个角度想。”

“怎么换?”空荡荡的卧房里传出火村的声音。

“旺夫一定是为了什么原因,才会封死整间车屋,或许是有人指使他这么做,如果是这样,凶手是在屋外杀死屋内的旺夫。”

“用什么方法?”

“我不知道!我的脑海里只有凶手可能利用的原理,如果随便举个例子的话,那就是凶手事先在车屋里藏了某种机关,他利用这个机关发射小刀剌中旺夫,因为他在机关上绑了绳子-,所以只要在事后拉动绳子,就可以从流理台的水管口收回小刀。”

“这怎么可能!”

我的假设立刻遭到否决,他说不只是发射小刀的装置不存在,车屋里也没有洞口。这是因为他爬到地板下时,发现所有的洞口都被塞住了。

“我们根本不知道封死房子的是旺夫,还是另有其人。”

火村念念有词地从卧房出来,又盯着玻璃柜瞧。以前他也曾遇过好几椿在密室发生的命案,但都顺利解开其中的秘密,这一次却毫无头绪,就算开玩笑我也无法责备或挖苦他,因为如此无懈可击的密室,实在难得一见。

瑞穗出现在门口,她含蓄地问我们:“怎么样?”

“密室的问题实在很难解决,我也没办法保证解开谜圑就能够破案。”

“百濑先生认为是旺夫杀害津久井航之后,因为畏罪而自杀。我实在无法忍受他的说法,请两

位一定要尽早替他洗脱冤屈。”

火村弯着腰,从位置稍低的北侧窗口,一边看着屋外的树林一边回答:

“关于这点……今天晚上或许就可以证明旺夫的清白,我会还他公道的。”

我纳闷他为什么给瑞穗这样的保证。

“瑞穗小姐接下来打算怎么办呢?百濑先生担心您打算离开金马仑高原,前往吉隆坡。”

瑞穗欲言又止,她玩着手指,一边想着该怎么说。

“我大概会离开吧!因为留在这里,我无法忘记这些伤心事,百濑先生大概希望我能够帮忙公司的业务,可是我没兴趣。”

“您有想做的事情吗?”

她无奈地摇了摇头说:“我一直都是漫无目标,没有特别想做什么,这点和旺夫很像。他虽然曾经说过他想当医生,但我连这样的志愿也没有。咦?你们对他想成为医生很意外吗?”

火村默默地点了点头。

“他虽然只是说说,不过他说他想和他父亲从事同样的工作。他大概很崇拜里姆先生吧!他如果喜欢念书,或许又会出现了一个性好杯中物的蒙古大夫!”

瑞穗的眼神十分悲伤,不知是因为同情或只是想问出更多的线索,火村将尙未曝光的假设告诉她。

“对于旺夫没有留遗书给妳,妳很生气吧!甚至还迁怒夏芮华,但妳根本不需要这么做。”

“为什么?”

“因为如果是他杀,怎么会有遗书呢?暂且不管这个问题,总之,我们在旺夫的住处,只找到给夏芮华的遗书。妳仔细想想,凶手在杀害旺夫之后就可以自由进出旺夫家,那么他就可以把放在桌上的遗书,只留下对他有利的,而丢弃其他对他不利的。”

瑞穗睁大了眼睛,缓缓举起双手,摸着脸颊。

“搞什么!有栖!怎么连你都这么意外?这还用说吗?我们不知道旺夫究竟写了几封遗书,所以除了我们看到给他妹妹的遗书之外,或许还有给瑞穗或警方的遗书也说不定啊!”

真是的!这么说也对啦!

“那么……被丢掉的遗书上究竟写了什么?你所说对犯人不利的事是什么?”

“遗书上或许明白写着凶手的名字,还有旺夫为什么无法原谅他的原因。”

“我们来猜猜看旺夫无法原谅的人是谁?”这或许应该问瑞穗。“妳有没有适合的人选?”

“您问我我也…….硬要说的话,大概是津久井航吧!”

还是在兜圈子。

“我们先出去吧!该看的东西都已经看了。”

带头走下楼梯的火村,来到砖块堆往上一坐,嘴里虽然叼着烟,却拿着打火机沈思了起来。

问过瑞穗之后,我也钻到车屋下査看。今天车屋下虽然没有水坑,但也无法弯腰走路,我只得放低身子在里面匍匐爬行,没一会儿全身就沾满了灰尘。

“没有异样吧!”火村对着从车屋下爬出来的我说。

“你说得没错,连根针都过不来。”,我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没办法从外面用东西封死整间车屋,凶手采用的会不会是心理战术?”

“要不要借用一下艾伦的智慧?”

“他知道什么吗?”我立刻反问。

“他刚才在远谷不是和约翰说了好一会儿话吗?应该说他拦着忙碌的约翰问个不停吧!我仔细一听才发现他说:‘我大概知道凶手的诡计了。’”

“大概是在吹牛吧!”

“也许是吧!不过说不定不是吹牛。”

这句话还真吊人胃口。因为他说他也写犯罪小说,让人不由得想和他比赛。

“他没有说出是什么样的诡计吗?”

我对于提出这个问题的自己感到有些悲哀。

“因为店里实在太吵,我只听见他这么说,他问约翰:‘你之所以会发现旺夫的尸体,应该不是巧合吧!”

“嗯!这句话我也听到了。他还说:‘你不会是被人利用了吧?’”

“他大概认为凶手也设计了尸体被发现时的状况,回旅馆后问他本人好了。”

“这样行吗?”我非常意外。“我倒希望你可以不要求他。”

火村笑道:“我并不打算求他。最早看到血迹的人虽然是约翰,但发现尸体的人是你和我吧!当时凶手并没有布置什么诡计,是艾伦误会了。我想听听他究竟误会到什么程度?”

“你现在还有兴致听别人莫名其妙的推理啊!”

“莫名其妙的推理可大有帮助了!因为我可以知道他的瓶颈在哪里,平常都是你提供我这样的灵感,偶尔也想问问其他人。”

“你少来了!我可不想被一个翻遍车屋,却连个所以然也说不出来的教授挖苦!”我揶揄他,“不过艾伦似乎对这个命案很认真,他还随身带着采访笔记。”

“大概是在作搜证调查吧!他还真是有心。”

我虽然希望不求助他,靠自己的力量来解决这个问题,但却想看看他笔记本里写了些什么,我实在太丢脸了。

“我看我们还是跟艾伦聊聊比较好。”

“嗯!为了交换情报!或许他也这么想!”

瑞穗发着呆,听着我们两人的对话。树丛里流泻出的阳光,映照在她咖啡色的长发上。原来大龙喜欢她啊!仔细一想,瑞穗和那在学生餐厅给他难堪的台湾留学生,确实有相似之处,好胜的眼眸、眼颊的线条和修长的四肢,是我多心了吗?

“我们或许会跟妳联络,问妳一些事,请妳把住处的电话告诉我。”

瑞穗回答:“好!”随即告诉火村七位数的电话号码。她的长发随风飘曳,纤细的脖子十分诱人。

“好了!我们先回旅馆去吧!”

火村虽然走了,但我还有事想对瑞穗说:“大龙很担心你,他要妳保重身体。”

“卫先生真是善良,请代我向他表示谢意。”

她礼貌周到地说。

一回到莲花屋,我们决定先各自回房休息二十分钟。回房后我倒在床上,松了一口气,脑海里着许多事,简直快爆炸了。我庆幸自己能够在此略作休息,火村大概想一个人好好地整理一下思绪吧!

我看着天花板上的箭头“kibra”,真希望它指的不是圣地麦加的方向,而是事情的真相。

我将命案的事抛到脑后发着呆,我克制自己不去想津久井航带着大麻是否和命案有关,还有艾伦对凶手布置密室的方法究竟了解多少,这才得以躺在床上休息二十分钟。

不过这么做不全然是好事,正因为我浪费了二十分钟休息,如今我们只剩下二十五小时又四十五分钟。金马仑高原上开始吹起清凉的晚风。

当我来到楼下的交谊厅时,看见了大龙。回来的时候,我虽然跟他说过话,但他还是没什么精神。我原以为他还在担心瑞穗的事,但念头一转发现不对,旺夫的死虽然让瑞穗伤心,但对大龙来说却是少了一个情敌,他或许不至于喜形于色,也或许是个善良的人,但却不应该如此消沈,更何况他又没看见因为伤心而壕啕大哭的瑞穗。

我只明白一件事。那就是当他知道旺夫死后,便不再批评旺夫了。他之所以开始帮后者说话,大概是因为对方是自己的情敌,所以不好意思多加评论吧!

火村还没下来,我把大龙找来阳台。“什么事?有栖兄!”他惊讶地问道。

“瑞穗小姐要我转告你,说她非常感谢你的心意。”

“她为什么要谢我?”

“因为我告诉她你很担心她,大概是为了这件事吧!我太多事了吗?”

“不!没这回事!可是我们为什么要到阳台来?”

被他一说,其实倒也没什么特别的理由,只是我希望这些话不要让奥斯卡或其他员工听见。

“我第三次见到她的时候,才发现她长得有点像那个台湾来的女孩,你看她……”

“别再说了!别再说了!”大龙拚命挥手要我饶了他,我大概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吧!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会再说了。”

此时,火村悄悄出现,“你们在干什么?”他问。

“没什么,我们只是在闲聊!我不小心侵犯了大龙的隐私,正在向他道歉。”

“隐私?”

“他心里的创伤。”

“干脆罚你在回国的飞机上高空弹跳好了。”

我可没那么喜欢冒险。

“这好像满有意思的!不过还是算了!来吧!场子也暖好了 ,该开作战会议了吧!”

我们回到交谊厅,在角落坐了下来,正当我们准备开始的时候,火村说了声“不好意思!”便站起身来,他说他把记事本放在房间里了,真让人泄气。

“那我去泡点红茶好了。”

当大龙准备到餐厅时,扰台的电话响起,因为负责的员工不在,他于是去接电话开始说英文,我以为是有人打电话来预约住宿,没想到他却招手叫我。

“有栖兄!是你的电话!是葛雷斯顿先生打来的。”

“他找我?”

“他说找有栖川先生或火村先生。”

真叫人意外!他的英文虽然容易听懂,但讲电话时看不见表情和肢体动作,难易度顿时提高不少。我虽然觉得压力很大,但又不能等火村回来,只好无奈接过电话。

“我是有栖。”

“我是艾伦!我现在在一家叫老虎屋的餐厅。”

我听得好辛苦,并不是我的英文能力不好,而是电话那一头太吵了,他大概是用餐厅的公共电话打的。

“这里好吵!你听得见吗?有栖!我会说大声一点。”

“好!那……麻烦你大声说!”

“OK!这样可以吗?今天你和火村XXX(精神奕奕XXX【investi…?哦!是调査。】我会在这里吃晚饭,顺便调査一些事情之后再回去,你们会在旅馆吧?)

“会!”

“如果可以,我想跟你们交换情报,如果我们把彼此收集到的数据XXX(听不懂)的话,或许可以找出事情的真相。OK吗?”

“好!我们也希望这么做。”

“真的好吵!那……我回去之后,再打电话到房间给你们。我大概会在九点到十点之间回去,请你们等我电话。”

“我们也想知道你收集的诸多情报。”

“真的吗?哈哈!你们好像还没办法突破瓶颈?”

“你想要把这件事写成书吗?”

“当然!这么刺激的命案!XXX(听不懂),每个小说家都会想写吧!你也会写吧!XXX(因为太吵了 ,听不见)。”

“请你再说一遍!”

“我是说我们用同样的题材,在英国和日本比赛写作吧!”详细的内容晚上再问他就行了,只有一件事我想先问。

“艾伦!你知道车屋是怎么样变成密室的吗?”

“你是说密室之谜?我大概知道犯人是利用杰克,除此之外别无他法。”

他在远谷时也这么说。

“你是说约翰帮了忙?”

“今晚再告诉你。他是这件命案的重要关系人,只要知道密室是如何形成的,就可以猜出凶手是谁了。你们也可以好好想想,不过我的推理可能会让你们心里不舒服,我先跟你们道歉。”

我正觉得惊讶我们为什么会心里不舒服时,他又多说了 一句话,就把电话给挂了。

火村不知何时来到我的背后,“听说艾伦打电话来?”

“他说想跟我们交换情报,因为他还有事情要调査,所以会在九点到十点之间回旅馆,而且他信心十足地宣称已解开密室谜团,也大概知道凶手是谁了,还说凶手是利用约翰来布置密室,只要知道密室是怎么完成的,就知道凶手是谁了。他还跟我说,他的推理可能会让我们心里不舒服。”

“什么意思?”

“我也不知道,他最后还说就算没有诡计我也不寂寞。”

“没有诡计也不寂寞?”

“咦?不对吗?他说I don't miss a trick。”

火村若无其事地告诉我:“翻错了!”

“嗯……那他是说:“我不会放过任何一个诡计”吗?”

“没错!这是一个惯用句,一般都翻成“我已经掌握所有状况’。”

哦!原来如此!身为推理作家应该记住这个说法。

“他似乎已经接近真相了 ,他比我们晚采取行动,也没有看过命案现场,究竟掌握了什么?”

太不可思议了 。没有一件事情是只有他一个人知道的,他会不会是在采访过程中,取得什么样特别的情报?

“别急!他根本没看过命案现场,很可能只是胡乱猜测,或者只是虚张声势,想看看我们的反应。”

“和他开会交换情报看得出来吗?”

“艾伦在哪儿打的电话?”

“一家叫作老虎屋的餐厅!该不会是百濑先生开的吧?”

大龙回答:“是!”

“这家餐厅就在靠近塔那拉打的内环路上,最有名的是日式照烧牛排,听说葛雷先生今晚要在那儿吃晚饭。”

“百濑先生的办公室该不会也在那里吧?”

“没错!”

艾伦或许不只是要吃照烧牛排,可能还想调査什么事吧!因为百濑对他很反感,所以应该不会答应跟他见面。

“我们要不要也去老虎屋瞧瞧?”

“去那儿干嘛?等他回来再说就行了!而且我们现在去,说不定正好和他擦身而过。”火村说道。

“好吧!接下来要干什么?”

“到那边去开会!咦?红茶来了?大家一边喝一边聊吧!”

我们并排坐在偌大的挂毯前,开始整理目前手上的资料,也就是以旺夫和津久井航为中心,直接或间接询问关系人所得到的情报,与其这么作,我倒宁愿到外面去活动。不过这些资料确实也有综合整理的必要,但就算经过整理,也没有什么新发现。我原本暗自期待休息过的火村,能够提出什么精辟的推理,但他却让我失望了,他一副没我的事的样子。

“已经五点半了啊!”他看了一眼大立钟。“要不要突击塔那拉打警察署?津久井航的解剖结果可能已经出来了。”

休息和作战会议,或许是他为了调整去看解剖结果的时间吧!

“两位打算几点吃晚饭?我今晚也准备了马来西亚的好菜,池泽先生说希望在八点左右能够和两位一起用餐。”

“八点可以!今晚也是他在金马仑高原的最后一夜。”火村说罢,一脸遗憾的样子,“真希望能够和他好好聊聊,没想到会发生这种事,真让人遗憾。晚餐之后我们先把命案的事抛开,好好聊一聊吧!”

“我也是。”大龙慌张地说。“原本是请你们来度假的,没想到竟然让两位卷入这种事,我真的很抱歉,希望不久的将来你们能再来玩,我随时欢迎。”

“我们八点一定回来。”

大龙站在玄关,目送我们前往警察署。

这是我们今天第二次前往塔那拉打警察署。

夏洛姆警长带我们到充作调査本部的会议室,里面的冷气让人直发抖,但在这么冷的室温下,警长还是不断拿着扇子在胸前猛搧。

“你们来得正好!教授!就在五分钟前,我要他们尽快进行的解剖结果传真刚送到,结果非常有意思。”

他不会专程和我们联络,但只要我们有问题,他还是会回答我们。

“你想知道的是死亡时间吧!除此之外没什么値得注意的。”

夏洛姆晃了晃手上的文件,故作姿态。

“是什么时候?”我急着问。

“他的胃里空无一物,在小吃摊吃的食物几乎已经到达XXX(你用英文说身体器官我怎么听得懂?),由此推测他的死亡时间,就算放大误差,也差不多是昨天凌晨三点到六点之间。”

“但是消化的速度因人而异。”

“这个我知道!这个死亡时间是综合解剖结果,加以分析才得到的。”

旺夫的死亡时间,是前天晚上九点到昨天凌晨两点,所以津久井航是在旺夫死后一个多小时才遇害的。

“旺夫杀害津久井航之后自杀的假设,已经被推翻了。”

火村毫不兴奋,语气粗鲁地说道。夏洛姆表示同意:“您说得没错!”

“这么一来他的遗书就成了无解的谜团了。旺夫究竟为什么无法原谅他所说的那个人?我看得再仔细瞧瞧遗书的内容。”

警长将传真拿给火村,火村只看了 一眼就还给他。

“津久井航似乎不是大麻的惯用者,顶多是为了好玩才吸,他是想要冒险才随身携带吧!”

“真是个有勇无谋的年轻人。身为警察,对他竟然想挑战本国的法律,心里实在不舒服。但既然他已经成了命案的受害者,我们还是必须尽全力追捕杀害他的凶手,然后依照本国的法律予以制裁。”

“没有人报警说他身上有大麻吗?”

“没有!还是找不到大麻和命案之间的关系。”

“听说……”,警长阖上扇子,“有个叫艾伦?.葛雷斯顿的英国作家,也在调查旺夫的命案。你们是一起行动的吗?”

我们予以否认。夏洛姆叹气道:“那就没办法了。”

“他简直是乱来!他今天早上还想闯进车屋,因此和我的手下发生争执。他应该也住在莲花屋吧!能不能麻烦你们警告他一下。”

虎雄也这么要求我们,火村答应会转告他。

“他自信满满,甚至还公开说:“我可以破解秘密之谜,我已经掌握大致的案情了。’他到处对关系人这么说,甚至还对警官XXX(听不懂!吹牛?)说:‘等我整理出个所以然,之后再告诉大家。’所以警察对他的印象也不太好。他要在这里待到什么时候?”

“他还会在这里待上一阵子吧!我们明天傍晚左右,就会离开金马仑高原。”

“要是在那之前破案就好了,不过似乎不容易。”

剩下不到二十五个小时了。

夏洛姆说了声:“不好意思。”便站起身来走到下属那儿,看样子我们只能识相离开了。

我们正要离开会议室时,有人叫道:“教授!”坐在靠门处的阿兹朗署长弯着食指,要我们过去。

“我告诉你们一个刚出炉的情报!别看我外表长得这样,我也蛮亲切的。”

他是心血来潮吧!无论如何都値得感谢。

“你们知道我们在仓库的木板夹层里发现手套吧!就是凶手勒死津久井航时戴的那个。”

“当然记得!”火村说。

“经过调査,那个手套最近曾经摸过胶带,我们又进一步检查,发现那就是贴在车屋里面的胶带。”

也就是说,我们有充分的证据证明,杀害旺夫和津久井航的是同一个人。我们证明津久井航的死亡时间在旺夫之后,这么一来又可以证明旺夫的确是他杀,如果他是在密封车屋之后才自杀,密封车屋时所戴的手套,不可能出现在距离五百公尺以外的仓库。

“凶手杀了两个人,这是连续杀人,我以为这种事只会发生在电影里,您在日本也曾经协助警方调査过这种事吗?”

火村回答:“好几次!”

6

我们离开塔那拉打警察署时,已经将近晚上七点,距离八点还有一点时间,我们于是决定到老虎屋去瞧瞧。我们往内环道路走去,黄色广告牌立刻映入眼帘,椰子树丛的那一边有一扇大窗,屋内的情形清楚可见,可以容纳五、六十人的f置坐了八成满,餐厅里十分热闹,满室都是笑容满面的顾客。

“生意还挺兴隆的!接下来还要盖饭店,百濑虎雄还满会做生意的。”

火村叨念着。我们将车停在停车场的角落,既然来了,我们决定到餐厅里瞧瞧。

自动门一开,餐厅里的吵闹声立刻将我们包围,有欢乐的谈话声、开朗的笑声,以及餐具彼此碰触的声音,有如歌声一般-员工们的动作也十分利落,如果我是老板,看见这样的场景也会暗自偷笑吧!

在椋榈树的盆栽旁,有一具公共电话,艾伦大概是在这里打电话回莲花屋的吧!也难怪会因为太吵而听不清楚,我们以为他还在这里,于是四下捜寻,但因为到处都有隔间,所以找不到人。

嘈杂中,我们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从柜台后方的厨房传来,悄悄探头一看,只见手持锅杓的虎雄,大概是因为菜色味道不佳,正在教训厨师,因为他自己以前也掌厨,所以对料理的味道要求

特别严格。

“他说过餐厅外面是办公室,要不要去看看?”

火村说道。我们走出餐厅绕往右边,那是一栋两层楼的小办公室,窗户上镶着蓝色玻璃,无法看清屋里的情形。因为已经知道餐厅的生意很好,我们正打算回旅馆时,一转头发现瑞穗从对面走来,我们经常和她巧遇。

“又是你们两位!有什么事吗?”

“我们正巧经过这附近,所以来看看你们的餐厅和办公室。”

“只有这样吗?你们不是来问话的吗?”

“不!不!百濑董事长虽然在店里,不过他似乎很忙,我们没打扰他,餐厅的生意真好。”

“托您的福。”瑞穗表情认真地回答。

“艾伦?葛雷斯顿先生也在这里吃饭。”

“咦?是吗?我对他的印象虽然不好,不过他如果愿意赏光,我倒是挺欢迎的。他应该是有什么企图吧!刚才他也到老虎之家去,还真是不死心。”

他还真是精力充沛。

“有人理他吗?”

“他说要来采访,被我们拒绝了 。因为他今早实在不怎么有礼貌,淳子很生气,结果他丢下几句话就离开了 。他说什么:‘我会是第一个破案的,根本没有什么秘密之谜。’他是在吹牛吧!”

“没错!”火村一副事不关己地说道。

“我也这么认为,但他非常有自信,还说如果我有事想告诉他,可以打电话到旅馆,还给了我电话号码。我心想他根本什么都还查出来嘛!

“哦?他还给妳电话?”

“嗯!他给了我霊号码之后,在附近绕了绕,之后就说:‘我今晚十点会回旅馆,就麻烦妳了。’大井也笑说:‘如果想起什么,我会联络火村先生!’”

“谢谢!就麻烦你们了!妳还有工作马?”

瑞穗利落地拨开脸上的头发,“因为我积了不少工作得处理,而且忙一点可以让我记许多事情。”

“我了解。”

瑞穗闻言笑了笑,“我如果想起什么会打电话给两位,那我告辞了……。

瑞穗消失在门的那一边,我和火村默默走回停车场,距离八点还有一点时间,火村一边揉着肩膀一边说:

“要不要到远谷去瞧瞧?”

“你还是很在乎吹牛大王艾伦在找什么吗?”

“我只是想掌握敌人的行踪,以免被他反败为胜,反正我们会经过约翰的店的。”

我们于是前往远谷,店里很热闹,我们虽然不好意思在人家正忙的时候来打扰,但还是跑进厨房找约翰问事情,约翰一脸无奈地回答:

“你们是说艾伦是不是来问我事情?他是来了!问了一件很奇怪的事情。他问我是不是被利用了。”

“他有没有说你是被谁怎么样利用了呢?”火村大声地对着正在炒饭的约翰问道。

“这个嘛……因为他问得不清不楚,我根本不知道他想问什么,他还说:‘你那天去看车屋的时间,是早就决定好的吧!’我告诉他不是。因为夫人只告诉我趁店里有空时去看看,所以我会在三点半到那儿,并不是事先决定好的。结果他却说:‘店里比较空的时间,差不多都是三点半左右吧!’话虽然是这么说,不过就算他知道是三点半又能怎么样?”

“其他呢?”

“他还问我:“有栖川先生他们发现尸体时,是不是很激动?’你们确实也吓了一跳,不过尔

们拚命盯着尸体看,我还以为你们喜欢死人,所以当我回答他:‘他们很冷静!’的时候,他居然不太髙兴。”

“哦!这是为什么?只有这样吗?”

“还有一件事我记得很清楚,他问我这附近有没有长相、身髙和旺夫相近的人?我因为觉寻麻烦,便回答他找一找应该有吧!他究竟在干什么?可以了吗?我很忙!”

“Terima kasih!很抱歉在这个时间来打扰你。”

“Salaasama!”(译注:“别客气”之意)

在返回莲花屋的路上,我一直在想艾伦究竟在找什么,可是却想不通,火村嘴角却浮现诡异的笑容。

“你想起什么事了吗?”

“嗯!我大概知道艾伦的推理是怎么回事了?所以觉得好笑!看样子他很瞧不起我们。”

“这我可就得听听了。虽然他自己也说了会让我们心里不舒服,不过他为何会瞧不起我们?”

“这个马上就可以问他本人了 ,我看我还是别说了 。实在可笑!”

看样子他的推理似乎很荒谬。我之所以无法想象,是因为我知道的太多,还是因为我太有智慧呢?究竟是哪一种?

我们回到旅馆时还不到八点,前来迎接的大龙邀请我们到交谊厅,他的工作已经告一段落。我挖苦他今天也没客人吗?他笑着回答:“明天晚上已有四位客人预约了。”

“这就好!这可是我们在马来西亚固定的落脚处,你可不能倒闭啊!”

“什么倒不倒!太不吉利了!”

我们一边喝红茶,一边谈论着和命案无关的事。因为他一直担心我们俩的假期是否因此泡汤,所以不由得痛恨起犯下此案的凶手。

将近八点时,大龙到厨房査看出菜的情形。池泽从楼上下来,我们转往餐厅,不久就开始我们在金马仑高原最后的一顿晚餐。我们非常高兴大龙并没有准备豪华的料理,而是端出充满马来西亚风味的各式菜肴。

“我明天想在怡保停留一晚,因为我还没开始参观。”池泽一边吃着墩牛肉一边说,“之后的事我还没确定,我打算前往马来铁道上的各个车站旅行。”

我们虽然没有约好,不过都避免讨论命案的事,要想享受一顿美好的晚餐,就得这么做。池泽可能也受够了有关命案的话题。

“两位住进这家旅馆时,正好遇上那群昆虫迷,我虽然受不了他们连唱个卡拉OK都离不开昆虫,不过却也从他们那里听到不少有趣的事,让我觉得生物还真是奇妙。他们不只了解昆虫,对所有生物都非常清楚。”

餐桌上最欢迎这种无关紧要的话题了。

“我特别感兴趣的就是雄性生物的行为。男人为了寻找伴侣必须费尽千辛万苦,而昆虫、爬虫类、哺乳类、鸟类和鱼也一样,不!应该说人和昆虫都一样吧!”

由他负责说话,我们也方便继续用餐。

“寻找伴侣,换句话说也就是取得生殖对象,制造自己的后代。各类生物为此拚命努力,他们举了很多例子,让我觉得又惊讶又好笑,甚至还有些感动。反对整个社会以男人为重心的女性主义者,虽然有很多说词,但是生物原本就是由雌性来选择雄性。小时候当我听说狮子的鬃毛和孔雀的羽毛,都是用来吸引雌性时,我觉得雄性动物还真辛苦。长大之后才意外发现,男性也处于被选择的地位。哈哈!以数量来说,大部分的生物都是雄性较多,几亿只精子以一个卵子为目标,在酸性的环境中游泳,却只有一只能够受精,这样的生殖构造最具代表性。细胞里的线粒体也因为只需要一个,所以只好抛弃父亲的那一个。在欧洲的语言中,有许多像英文的MAN一样,以代表男性的单字来表示人类的歧视用语,这是非常不合理的事,而且完全相反。女性是创造人类的生物本体,而男性只是提供情报,协助创造新个体的低等存在。

“低等这个说法会不会太过分了?如果没有原始的根源如何复制?”

我举了 一个不怎么样的例子来反驳他。

“因为女性在使用男性的情报时,并不是原封不动,所以说原始的根源似乎太夸张了。”

这倒也是。

“说生物的本体是女性确实有些过分,不过对于雌性生物依序选择强悍、美丽的雄性,也就是优秀的雄性这种法则,是自然界不变的真理,我倒是不怀疑。”

我虽然认为对每个人来说,自然界不变的真理没什么大不了的,而且优秀貌美的女人还是会失恋。但因为这个说法十分有趣,我也就没说什么。

“那么……不怎么优秀的雄性生物该怎么办?就算上帝不要他留下子孙,但他既然已经出生,总要想办法繁殖吧!我就现学现卖,告诉两位我从某位昆虫迷那里听来的说法。他用蝾螈举了一个有趣的例子。他说假设有一只受欢迎的公蝾螈在走路,深受它魅力吸引的母蝾螈跟在它后面,公蝾螈就会丢下装满精子的精包,母蝾螈则将精包装进自己的体内让它受精,但不受欢迎的公蝾螈,后面不会有任何母蝾螈跟着,那它该怎么办呢?这时它会介入受欢迎的公蝾螈,与跟在它身后的母蝾螈之间,假装自己是母蝾螈,这么一来,前面那只受欢迎的公螈蝾,会因为有母蝾螈跟着而丢下精包,在此同时,假装是母蝾螈的不受欢迎的公蝾螈,也会产出自己的精包给母蝾螈,然后再把前面那只公蝾螈产出的精包吃掉。怎么样?很恶劣吧!”

“真是太卑鄙了!”我咬牙切齿地说。

“没错吧!鱼类中也会有躲在岩石背后,偷看公鱼和母鱼亲热的鱼,只要母鱼一产卵,它就立刻游出,抢在另一只公鱼前面射精,很悲哀吧!还有,某一种鱼类中受欢迎的公鱼,会将母鱼引诱至自己的势力范围内产卵,之后再统一射精,但是不受欢迎的公鱼,就会假装成母鱼潜入它的势力范围,趁隙在储存的卵子上射精。”

“真没品!”

“嗯!既低级又下流!可是它如果不这么做,就无法留下子孙后代,这根本不是讲究手段低级或高明的时候。而且这种低级的公鱼,在经过打斗之后鲜少受伤,所以寿命反而比较长。雄性生物要不打得全身是伤,要不就是苟且偷生地活下去,你们不觉得很辛苦吗?”

“平常我们不会这么想,真的是这样吗?”

“我们为什么会聊到这个?哦!是他们当中某个人,谈起他到台湾采集昆虫时发生的事。他说台湾有个叫埔里的小鎭,当地的特产是以蝴蝶制作成的工艺品。因为当地是首屈一指的蝴蝶产地,高手的话每天甚至可以抓到一万只。虽然有这么多蝴蝶被抓,但数量却没有减少,因为他们只抓公蝴蝶。很悲哀吧!雄性生物果然只要提供完情报就会被抛弃……”

“太卑鄙了!你觉得身为男人很悲哀吗?”

“不!那倒也不是。虽然是挺辛苦的,不过女人的日子也不好过吧!我只是觉得自己不受欢迎很可悲。”

我们的谈话没有沦为性别论,最后以笑话结束。

“火村先生对这个话题没兴趣吗?”池泽问闷不吭声拚命吃的火村。

“不!没这回事!我只是不想插嘴。不过,如果雄性生物可悲的话,那……陪伴他们的女性生物也很可悲!”

池泽停下筷子:“这倒也是另一种看法。原来如此!被火村先生一说,整个世界在瞬间就被可悲包围了。”

我们三人都笑了 。除了付之一笑还能如歌?我们并不是嘲笑上帝创造的一切,而只是单纯地笑了。

结束用餐后,准备吃点心时,大龙出现。

“怎么样?”他问道。我们异口同声称赞今晚的菜色是我们吃过最美味的晚餐。

“艾伦也真笨!竟然没吃到这顿大餐!他可以明天再去百濑先生的餐厅嘛!”

时间已经过了九点半,他可能快回来了,我们就快可以听到火村嗤之以鼻的推理了。

我们又聊了一会儿,大概快十点的时候,池泽说:“我先告辞了!”之后便站起来。

“因为我明天中午要返房,所以得去整理行李,今晚很髙兴和大家聊得这么开心。”

我们也得准备回国了。一觉醒来之后,剩下的调查时间就不到十二个小时,要想在期限之前破案愈来愈困难。十点已过,时钟指着正确的时间,长针逐渐往6靠近。

“葛雷斯顿先生怎么还不回来?”结束一天工作的大龙走过来,叨念道。

“你们不觉得他这个时候迩在外面采访,很奇怪吗?”

火村回答:“是很奇怪!”他从刚才就抽烟抽个不停,我们俩忐忑不安,一直听着大立钟的声音。过了十点半,这个英国人还是没回来。

“怎么这么慢?”

大龙站起来,准备到玄关去等。我心想,如果艾伦搭车回来,坐在这里也会知道。

“葛雷斯顿先生是骑脚踏车出门的,他说他想四处走走,所以今早我就把脚踏车借给他了。”

因为他没有驾照。

“要不要报警?”

大龙打开门走了出去,今晚没有月亮也没有星星,四周十分阴暗,天空偶尔闪烁紫色的光芒。

也许要下雨了,站在门口的大龙,人影映照在闪光中。

“啊!”他大叫。不是闪电,他似乎是被院子里的东西吓了 一跳。

“火村先生!有栖川先生!不好了!你们快来!”

我们跳了起来,大龙指着十公尺外的喷水池,有个人倒卧在池边。我仔细一看发现……

“那是……”

出现在紫光中的,是艾伦的侧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