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现场调査假期(1 / 2)

1

我们比预定的时间晚了许多才回到莲花屋。用完晚饭时已经九点多,艾伦?葛雷斯顿和池泽晶

彦彷佛算准了时间似地,同时出现。为了取得旺夫和百濑虎雄进的人的数据,我原想问大龙一些事,但这下计划却泡汤了。

“听说尔门发现尸体了 ,虽然身为犯罪学教授和推理作家,这样的经验实在叫人意外吧!”

池睪似乎想安慰我们,不过似乎是多此一举。我们直到目前为止,已经看过几十具尸体,甘于穿梭在血肉横飞的命囊场,也里眼巨睹命案发生的经过。不过我们也没必要把这些事告诉他,勾起他的好奇心。

“XXXXXXX。XXXXX(听不懂)。”

英国作家也来打招呼,不过我实在累坏了,已经放弃集中精神听他说英文,所以他说什么,我根本听不懂,本人的英文今天辟门公休。

火村夹杂使用英文和日文,向两人说明我们发现尸体的经过,以及后续的调查状况。我一边喝着餐后的红茶,一边听火村说明。他一说完,众人议论纷纷。

“真是个倒霉的假期。”

“可怜的杰克!”

我听到艾伦的叹息后,偷偷问火村:“‘可怜的杰克’是英国人用来表示同情的惯用句吗?”

火村说:“不是吧!”接着他问艾伦:“你认识咖啡厅的老板?”

“认识啊!我几乎每天都会去杰克的咖啡厅,因为他的咖啡很好喝。他虽然身材魁梧,却是个脾气很好的人。他今晚可能会做恶梦!”

我搞不清楚他们在说什么,火村为我做了说明,他说杰克似乎是约翰的昵称。我连这个也不知道。我想反驳说这两个字以英文来看,虽然都只有一个音节,但是对日本人来说,约翰比杰克发音要短,应该更容易叫吧!

即使如此,果真如池泽所言,这真是个倒霉的假期。对火村副教授来说,倒是个调査现场的假期。

大龙结束厨房的工作后走到外面,征求众人的同意之后才加入我们,我们当然欢迎他。大伙儿都有问题想问他这个在地人,但在此之前,我提议说:

“虽然会造成艾伦的麻烦,不过我们还是说日文吧!因为我们五个人当中,有四个人都可以说流利的日文。”

“我赞成!”池泽举起手,“我们抓重点翻译给艾伦听,那么……”

“我来翻!”大龙说。这我就放心了。对于我来说,要应付英文会话,要比起一直站着游泳还累。

“不过这整件事还真叫人纳闷,如果车屋被人从屋内用胶带封死,光凭这个就可以断定是自杀,但是XXXXXX(听不懂。大概是医生的看法如何吧!)却显示出有他杀的嫌疑,可是还找到遗书?警方的看法如何?”

我虽然很高兴可以用日文说话,但这个英国人突然间用母语说了一大串,却没有人替我翻译,开国际会议果然很辛苦。

“他们也很头痛!”火村说道。他看了看我,又换成日文说:“我们七点半离开老虎之家时,他们似乎还漫无头绪,不过依我来看应该是他杀。”

“即使有遗书?还是你认为遗书是假的?”池泽说。

火村嘴里叼着骆驼牌香烟,一边点火一边回答道:

“根据笔迹鉴定的结果,遗书可能是旺夫亲笔所写,所以无庸置疑。夏芮华和瑞穗小姐也证实那的确是他的笔迹。但就算遗书真的是他写的,也无法就此认定他真的是自杀。”

“哈!遗书有可能是他在一年前想自杀时写的,后来却打消这个念头。他本来想把它衡掉,结果却留了下来。”

“不!不会是这样。这封遗书上头写了二〇〇一年八月七日,而且里面也没附上其他日期的文件,再加上遗书就放在桌子上,看起来不像是忘了处理的东西。”

大龙将大致的意思翻译给艾伦听之后,他问火村:

“你知道内容的话,可不可以告诉我们?”

“我已经抄下全文,我还想麻烦你帮我翻译。”

火村拿出记事本,翻到正确的地方拿给大龙,他将以马来文写成的内容逐句抄下。

“大致的内容我已经听淳子小姐和大井先生说了 ,不过还是得请你重新翻译一次。”

“是因为你不相信关系人的翻译吗?”池泽问。

“我只是认为淳子小姐和大井先生的马来文能力有限,可能无法理解那些用语的真正含意,怎么样?”

大龙反复读了两、三次。“由我这个外行人来看,这封信好像是神智不清的人所写的。你别看旺夫的外表,他可是个聪明人,平常他应该可以写出更好的文章。如果他是决定自杀才写下此信,倒是有可能会因为心绪不宁而不知所云!”

他咳了一声,开始翻译旺夫的遗书。他第一次用日文,第二次用英文。

“亲爱的夏芮华。对妳而言,我不是个很好的哥哥,我一直觉得很遗憾。在生命结束之前,我更是深有此感。请原谅愚昧的哥哥!当妳知道我死亡的消息,一定会因此感到悲伤,但我希望妳能坚强起来,过着幸福的生活,这是我唯一的心愿。关于我自杀的原因,警察应该会告诉妳。妳或许会很生气,但这也是无可奈何。无法原谅别人的我说出这种话,或许没有用,但我还是希望妳能原谅我的罪过。对我来说,妳是我最亲爱的妹妹!从过去到未来!永远如此!愿神保佑妳!二〇〇一年八月七日。旺夫?子?里姆。”

旺夫署名旺夫?子?里姆,指的就是里姆之子旺夫的意思,如果不是有人说明,我也不知道这件事,很多马来人是没有姓氏的。

大龙抬起头来看着我们,“就这样了。我照你所写的内容翻译了,只听翻译的话,听不出里面有字汇和文法错误,所以我想他写这封遗书的时候,并不是很冷静。怎么样?火村先生!跟你在老虎之家听到的翻译有什么不一样吗?”

火村和我不约而同地摇了摇头,淳子和大井的翻译是正确的。

“遗书里出现的字汇和文法错误很基本吗?”

“是!不过如果写得匆促的话,任何人都有可能犯这样的错。”

“遗书空白的地方,稍微有些晕染,可能是旺夫写遗书时哭了吧!要不就是他边喝酒边写。不论如何,都不像是在平静的情况下写的。”

“平静……是什么?”

这个副教授真不体贴,身为跟班的我,只好帮他把这句话翻成“peace of mind”。

“遗书的内容真让人心痛。”池泽皱着浓眉说:“以一个打算自杀的人而言,这封遗书的内容实在抽象,完全无法了解他为何非要寻死不可?所谓的遗书是这样的吗?教授?”

“也有像藤村操一样,留下遗言‘不可解’之后跳下瀑布自杀的人,也有详细记载自杀原因的人,我只能说遗书的写法因人而异。”火村!你的日文太难翻了。“我的确也觉得旺夫的遗书十分抽象,而且充满谜团。他不知没有写下自杀的理由,你看!这里!他要她妹妹去问警察他寻死的原因,不也启人疑赛?他为什么要这样说,自己写下不就得了?”

我用力点头。说得没错。看完遗书的夏芮华,也不断地说:“为什么?你只写这样,我怎么知道你为什么自杀?”他留下内容如此暧昧的遗书,反而更让人摸不着头绪。

“警察也很头痛,他们根本不知道旺夫的意思。”

池泽嗤笑着,但这可不是玩笑话。当夏芮华要求说明时,警察也觉得十分困惑。

“火村应该有自己的看法吧!因为你是犯罪专家。”

艾伦试着说。火村面向庭园的窗户吐着紫烟。

“虽然还是假设,不过却可以说明这封遗书为何写得如此含糊。旺夫或许是因为某种不名誉的原因而选择自杀,所以才不敢在遗书中告诉他心爱妹妹。”

“某种不名誉的原因?比方说犯法?”

我突然想到这个。火村只回答:“不无可能!”

“旺夫犯了非常严重的罪,想在被发现之前自杀,所以才会留下‘理由警方不久就会知道,妳还是问他们吧!’的遗言。”

“是这样吗?火村先生?”

大龙探出身子,火村摸着鼻头说:“这倒也说得通。可是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他留下一封告白信,向警方坦承自己的过错不是更好吗?你有没有听说旺夫惹上什么麻烦?大龙!”

“我曾批评过他,说他粗暴、懒惰,但那是因为他在这里工作时的态度不好,我才会这么说,他不是个坏人。我想他不可能犯下什么重大案件,也没听说过这样的传言。我实在不明白遗书上写的‘我的罪过’所指为何?他也不可能会在临死前,突然说出这样的话。他是个好男人……”

大龙替旺夫辩解的样子,让我觉得很奇怪,彷佛另有隐情似的,他似乎觉得旺夫之所以自杀,自己也有责任。大概是我多心了。

“那个叫津久井的背包客怎么样了?该不会像吉姆.汤普森一样失踪了吧?”

艾伦和某人说了相同的话,他虽然不一定真的是逃走了 ,但他在旺夫死的当天晚上从金马仑髙原消失,绝非偶然。

“如果他真的躲进丛林,要想找到他可没有那么简单,还可能会遇上老虎,他可是冒着生命危险逃进那里。”

如果他只是惹了点麻烦,应该不会冒着生命危险逃亡吧!

“艾伦!你该不会以为这个案子如果是他杀,凶手是津久井吧!”

“不是吗?他们两人的关系不是很糟糕吗?”

“那遗书呢?如果真是他杀,房间里应该不会有遗书吧!”

“啊!我忘了!我真是粗心!”

我虽然对他又说英文实感不耐,不过这却给了我灵感,生出一个值得玩味的想法。

“我可以发表意见吗?”

“你在客气什么?”火村笑道。“你又想到什么奇怪的事了?”

“被你说中了!真是神准!”武士英文开攻。“我虽然也觉得这样的推理十分不合逻辑,但人还是需要震撼,头脑才会变得清楚。”

“有栖川先生,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大龙哀求说。这个部分听不懂也没关系。

“愿闻其详!请你用简单一点的日文讲。”

火村一边抽出新香烟一边催促我说。为了让大龙容易翻译,我只好慢慢说:

“旺夫如果是自杀,实在太不自然,我认为应该是火村先生所说的,是他杀!那么该如何解释为什么会有遗书呢?应该是这样。他应该是在决定和自杀一般死去时写下遗书,结果却遭到杀害。来得及翻译吗?”

“可以!没问题!但是,我不懂决定和自杀一般死去是什么意思?”

“这我正要说。旺夫是抱着必死决心离开家的,所以他才留下那样的信。至于他为什么会怀抱这样的决心,那是因为他要去找津久井航决斗。”

“哇!”这个声音不是艾伦发出的,而是火村。

“我正要开始讲重点-请不要发出怪声。有没有问题?”

“没有!我还是先听了再说。”

“那我就继续说了!津久井封夏芮华纠缠不清惹恼了旺夫,他只要道个歉或许就能够大事化小

小事化无,但他却反而做出更让旺夫生气的举动,所以两人最后才会决定一决生死吧!”

“你说‘吧’?我倒希望你说就是这样!”

又有人多嘴多舌了。

“你旣然说‘先听了再说’,就应该闭嘴啊!旺夫决定找津久井决斗。”

“就像武士一样?”

“没错!教授!事晴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就只有问当事人才知道,虽然旺夫已经死了,这就表示是津赢了。我希望大家来检讨一下,这个突发奇想的推理有什么破绽,搞不好还挺说得过去的。这么一来就可以解释,为什么被杀害的旺夫会留下遗书,因为他运气不好。大龙!听得懂吗?听不懂就省略吧!他假设自己可能打输,所以才留信给妹妹。可是他如果在信上写着‘我要和津久井决斗,如果妳看到这封信,就表示我输了。’,不但不吉利而且无聊,所以他才含糊其词。如果他在决斗时被杀,警察就会着手调査,这就是他为什么会要夏芮华去问警察他的死因。而‘我的罪过’指的就是决斗这种野蛮的行为,这也算是一种犯罪吧?我不清楚马来西亚的法律,不过日本是有决斗罪的。”

我停了一下,看看大家的反应。池泽双手抱胸,口中念念有词,艾伦还在仔细聆听着大龙的翻译,火村率先说:

“所以脱决斗的结果是津久井获胜,旺夫则变成死尸。可怜的旺夫!津久井因为杀了人心生恐惧,所以把行李丢在旅馆,冒着被老虎攻击的危险,连夜逃入丛林。这样对吧?有栖!”

“没错!教授!”

“这确实可以解释被杀害的旺夫为何还留下遗书。”

哦!我很意外他竟然会认同我的看法,真叫人没劲。

“不过,我必震疆的说法不够响,就算不提他们不可能会进行什么不合时宜的决斗,你的说法无法对应遗书的内容。”

“那是你的感觉。”

“你别嘴硬啊!那么,你认为他们在哪里决斗?用什么样的方去决斗?”

“因为资料不足,我只能靠想象。你问在那里?我只能说在车屋附近。因为旺夫是被刺死的,所以他们一定是用刀子。”

“简直是“西城故事’的翻版,旺夫一不小心就被刀子给刺中了?那……车屋被胶带封死的部分呢?你认为车屋为什么会变成那样?”

那是最大的问题,我还找不出适当的答案。“老实说我不知道。就像今天在案发现场附近告诉你的,我只能说那是旺夫在临死前自己贴上去的。”

“这不可能吧!我虽然没看到现场,不过胸口插着把刀的话……”池睪说。

真是的!没看你插什么嘴?我试着反驳说:

“就算他不可能封死所有的门和窗户,但如果只封一个地方就可能了。比方说除了北则的窗户之外,他先把所有的窗户和门都封死。两人在屋里决斗,旺夫打输了,赢的津久井从没贴胶带的窗户逃走,之后旺夫再贴上胶带。因为那扇窗户最小,所以用的力气也最少。”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这是他们俩事先决定好的,由输的一方负责贴。”

“为什么呢?”

“嗯……因为决斗太野蛮了,所以他们想假装成是自杀!”

“这就奇怪了 。有栖川先生刚才不是说旺夫是因为希望警察査出他是决斗而死,所以才留下那样的遗书,这么一来不就矛盾了吗?而且,从心理的角度来看也有冲突。痛恨彼此到不得不决斗的两个人,怎么会同意输的人要以胶带封死车屋,假装成自杀的样子?就算他们真有这样的约定,如果是我,我才不会忍着痛苦做这种事,我甚至还想在地板上留下‘是津久井干的!’的血书。您认为呢?火村先生!”

火村默默点了点头。“你说得是,我没什么好补充的了。有你在,我轻松多了。”

体贴的大龙问我:“有栖川先生!你有没有什么要说的?”但我摇摇头。

“算了!”我自己翻译说:“That’s enough 。”

不得已退下阵的我,并没有被打败的感觉,因为我知道我没办法对火村或其他人,提出合理的解释。

“决斗是个大胆的XXX(听不懂!假设?),但是我觉得津久井和这个案子,有某种程度的关连,这是我的直觉。”

“津久井航作吗?我不太了解他。在茶园看到他时,他的样子也不太对劲。”我才刚说完,艾伦就兴致勃勃地问“什么意思?”。昨天用完晚餐后聊起道件事时,因为是用日文和池泽讨论,所以他没听懂。我将实际的情形告诉大龙。

“哦!他在树丛里鬼鬼祟祟的?除了旺夫的命案,他搞不好还惹了什么麻烦!这家伙好像有不少秘密。”

艾伦似乎在征求同意似地,看着身边的池泽。将双手放在背心口袋低着头的池泽,只是暧昧地点了一下头。他可能是在想津久井的事!

“池泽先生和他都是背包客,应该和他聊过吧!当时的他有没有发现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我试着问他,他却略显反应迟钝。

“我倒是没有什么特别的印象,我们只是交换一些旅行的信息,或是吹吹牛、发发牢骚。而且就像我昨天说的,我不觉得他是个爽朗的好青年,所以不觉得跟他说话是件愉快的事。”

“有没有感觉他惹了什么麻烦?”

“没有!就算有,也是在离开这里之后吧!”

被他这么一说,我也问不下去了。

“咦?”池泽看着窗外。“有客人吗?”

外面有停车的声音。

2

“不会吧!这个时间不会有客人来。”

大龙站了起来,走向入口,不久,夏洛姆警长和阿兹朗署长便将他赶了回来。警长看到火村和我时,轻轻举起右手。

“我不是来找你们,我是来找卫大龙,你们别麻烦。”

阿兹朗对我们说。旺夫以前曾经在这里工作过,他们可能是来找大龙问话的。

“对不起!我得和警察先生谈谈,我先告返了,大家慢慢聊!”

大龙要女性员工再端些红茶过来,就带着警长到柜台后面的办公室去了。在场的四人之间,弥漫着一股停滞的空气。

“对了!有栖!”艾伦用他那双棕色的眼睛看着我:“在以胶带密封的房间里发生杀人事件,推理小说中也有这样的故事!”

由我这个日本人来称赞他这个英国作家,会不会有些僭越身分?因为艾伦的祖国是推理小说的大本营,而他自己似乎也从事推理小说的创作。

我知道的两本内容出现密封密室的小说,一本是狄克森?卡尔的长篇《他不会杀蛇》和克雷顿?罗森的短篇《从另一个世界》,这两本作品在推理小说迷之间都非常有名。只是我不记得它们的原名。

“是哪一本?”

对了!有了!狄克森?卡尔的长篇小说,书名的意思大概是“他不可能杀蛇”,我不确定他蛇这个字用的是snake还是serpent?可能是serpent吧!我尝试将它翻成“He couldn’t kill his serpent”,不对吗?罗森的那本日本书名可能翻的和原文完全不同,我只说是罗森的某部小说。(注:《他不会杀蛇》原文书名为《He wouldn't Kill patience》(Patience是蛇的名字),《从另一个世界》原文书名是《From Another world》)

“有这种小说吗?我虽然不知道里面是什么内容,不过能不能当作破案的参考?”

池泽喝了口红茶。

“这两部作品都是凶手耍了点诡计,将命案现场密封成密室,或是看起来像是密室,不过和车屋的情形不太一样。”

“真可惜!你可以告诉我小说里耍的是什么诡计吗?”

虽然揭穿他人创造的诡计是一种禁忌,不过我还是揭穿了 。池泽惊讶地“喔!”了一声,髙兴地问艾伦:“你知道这样的诡计吗?”火村老师还是一副戴着铁面具似地毫无表情,我以为他不高兴……

“推理作家经常会想到这种事。”

“说得也是。不过如果这个案子真的是他杀,凶手可就想出新手法了。”

火村没有回答,他瞄了柜台一眼,大概是很在意大龙和警官谈话的内容吧!

“那……调查会议就到此为止吧!”池泽伸伸懒腰,“因为该说的也都说得差不多了。”喝光红茶的艾伦,也跟着伸懒腰。

“我回房了,晚安!这椿金马仑高原的新疑案,或许可以燃起你的XXX(听不懂)。有栖!”

他对着我笑,我也笑着跟他说“Yes!”。目送他离开之后,我问火村:“他最后说什么?”

“他说或许可以点燃你的创作意愿!你回答‘Yes!’正好。”

我原本已经决定即使听不懂,也不可以回答“Yes!”,却还是脱口而出。虽然没造成什么误会,不过却也値得反省。

“那么……我也要去睡觉了。晚安!”池泽起身对火村说。

“你会在这里住到什么时候?”

“明天再住一晚就下山了。再继续住在这么舒服的旅馆的话,我接下来的日子就难过了,所以

也该走了。虽然遇上命案,不过我也休息够了 ,很高兴能够认识火村教授和有栖川先生。”

“这样啊!我们也打算明、后天就离开此地,和你同一个时间退房。”

“哦?是吗?如果命案能够在这之前破案就好了,我很想知道结果。”

他离开后,就剩下我们两个。莲花屋里没有播放音乐,因此十分安静。在这一片寂静中,虽然听不清内容,不过还是隐约可以听见,大龙和警官在办公室里谈话的声音。

“给我一枝!”我向火村要了根骆驼牌香烟,我已经三个月没抽烟了。

“我们两个跟犯罪还真有缘!”我望着黑暗的庭院说,我和他的身影映照在玻璃上。

“你确定旺夫是他杀?”

“你说中了。”

“你认真一点好不好!我是要亲眼看过尸体的火村教授背书!”

“我只是看又没用手摸,根本不仔细!”

“看起来警察似乎也觉得他杀的可能性很高,不过有两件事使他们无法断定是他杀,一个是现

场从屋内被用胶带封死,另一个则是死者亲笔所写的遗书。”

“难怪艾伦会说这是金马仑高原上的新疑案。”

我们对着玻璃上的彼此说话。

“假设这是他杀好了,暂且不管胶带密封和遗书,凶手应该是用了某种诡计吧!”

“暂且不管,然后呢?”

“凶手花言巧语骗旺夫写下遗书,然后在车屋将他杀害,再将房间布置成密室,打算伪装成自杀,这样说不说得通?”

“用胶带密封屋子是有点特别。”

“那是因为现场没有锁,如果有锁的话,他可能会用别的方法。”

车屋里面没有锁是百濑夫妇告诉警察的,怡保的电影院老板硬将车屋送来时,还有一个简单的锁,不过唯一的钥匙却不见了。原本打算换新锁,所以才把旧的拆掉,但因里面没有贵重物品,后来也就没再管它。

“总之,我们把这个案子当作凶杀案重新检视一次,这么一来,就会发现疑点。”

“你是指尸体被塞进橱柜的事?”

反应果然灵敏。

“没错!凶手想让大家以为旺夫是在密封的车屋里自杀,所以才准备了遗书。如果是这样,他应该让尸体的样子尽可能自然才对吧!”

“我知道你的意思,你是说无论他是自杀或他杀,尸体被塞入橱柜都很奇怪。”

“没错!”

“你不是说旺夫可能是为了逃避敌人的追杀,于是才钻进橱柜的吗?所以也有可能是凶手也束手无策,所以才没理他。因为他不希望拉出尸体的时候,血迹弄脏衣服。”

“嗯!这也有可能。还是自杀吗?”

“喂!你怎么这么善变啊!”

“不可能是旺夫因为神经衰弱,在妄想的驱使下突然想自杀吗?这样不合逻辑吗?一切都是妄想的结果。旺夫因为幻听选择了那个车屋,在幻听的命令下,为了不妨碍邪恶的神圣仪式,所以才将整个屋子封死,而且因为精神错乱,才有办法以常人无法下定的决心,用刀子插进自己的胸膛。

他之所以会躲进橱柜,也是因为精神错乱的结果。”

“他的妄想还真像万能药!”

“很合乎逻辑啊!”

“只有一件事说不通,那就是胶带上没有旺夫的指纹。”

“可能是幻听的命令,要他比注意别在胶带上留下指纹。他大概用了手帕之类的。”

“用手帕剪贴胶带很难不留指纹吧!得用手套吧!”

“可是现场并没有手套……是他杀吗?”

玻璃上半透明的火村耸了耸肩。

门“啪!”的一声开了,我回头一看,只见警官走了出来。最后出现的大龙,十分懊瑙沮丧。

大概是因为警方的详细盘査而感到疲惫吧!

“虽然发生了令人讨厌的命案,不过今晚还真是个美好的夜晚。”夏洛姆警长一脸无趣地说:

“月亮真美!”

“什么时候要解剖尸体?”

火村问道。阿兹朗署长答道:

“明天中午,结果出来后会通知您。”

“麻烦您了 。津久井航还是行踪不明吗?”

“嗯!还没找到!”警长淡淡地笑道。“您还真是干劲十足啊!教授!我们虽然希望尽早能够和他谈谈,可是天都黑了,也无从找起。”

“有没有他到怡保去的迹象?”

警长将手背在身后,慢慢地走了过来。“完全没有。不过也有可能是拦住从金马仑高原开往吉隆坡,或巴塔瓦斯的车子,搭便车走了。”

“他的行李不是还留在水晶旅馆吗?”

“是啊!所有的东西都在房间里,房里的金库还有现金跟护照!如果是他自己躲了起来,原因就真让人纳闷了。”

我毫不认输地又想起决斗的事,我企图神不知鬼不觉地提出此事。我又说出其他的假设……

“我可以提出我的意见吗?”

“请说!”警长点点头,虽然他答应我了 ,但我还是得吃力地用英文说明。

“津久井杀害旺夫之后,害怕得逃走了 。但他不是因为恨旺夫才杀了他,他们或许在停止争吵之后反而变得关系良好,所以才答应旺夫的要求。”

“什么要求?”

“就是拜托津久井杀了他。”

警长双眼迷蒙,我在他心里丢了一颗炸弹。

“你认为是旺夫拜托津久井杀了他?也就是委托杀人?”

“没错!但因为旺夫留下遗书,所以尸体的伤口才会看起来像是他杀。现场之所以被用胶带封起来,也是旺夫忍着痛苦做的。”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为了明白表示他是自杀啊!他希望大家完全相信他是自杀,所以才把门窗贴死。”

“等等!有栖!你还是没说胶带上为什么没有旺夫的指纹?”

“这个……你用日文说啦!我不喜欢跟你说英文!”我说。

“这样警长听不懂啊!委托杀人还是无法说明胶带的事啊!对不对?”

我不甘愿地承认了。但无论是什么样的假设,都无法合理说明一切的情形吧!不是只有我的假设有破绽,所以委托杀人的假设还是有可能找出真相。

“这是作家的想象力吧!”警长瞇着眼睛笑道。我丢了 一个国际性的大脸了吗?

“不过……很有意思!这个案子会因为观察的角度不同,看到的情形也不同。你的XXX(这个单字可能是假设)我会谨记在心。”警长用食指敲了敲自己的太阳穴。

警官们道过晚安后就离开了。入口的门打开时,月光也射进来。

“你们谈了些什么?大龙!”我问。

“主要是说旺夫是个什么样的人,我已尽可能将所知的事告诉他们了,不过似乎没什么用。”

警方问他旺夫如果是自杀的话,理由会是什么?如果是他杀的话,谁会有这样的动机。警方果然也是朝自杀和他杀两方面来调査。

“他们也问了我津久井先生的事,但我几乎无法回答,这是第一次有警察问我客人的事。”双肩下垂的大龙,看起来十分瘦小,他大概也累了吧!

“难得的假期竟然让你们遇上这种事,真是抱歉!”

“不能怪你,搞不好是我们把犯罪引到这和平的高原上来的。”

火村安慰他,并没有问他警察问了什么。大龙说:

“那个……夏芮华和瑞穗小姐的情况如何?”

我告诉他,夏芮华非常震惊和伤心,瑞穗小姐的表现倒还算坚强。大龙只说了句:“是吗?”

接着是一片无力的沉默。四周安静得连大厅角落古董钟滴答的声音都听得见,时针指着十一点五分。旺夫大概是昨天的这个时间死亡的吧!

3

我们在金马仑髙原迎接第三个早晨。一到楼下就看到早就吃完早餐的艾伦?葛雷斯顿,坐在走廊尽头的藤椅上,读着精装书。不知道书名是什么,不过可以看到作者叫OE。

“早安!有栖!”艾伦将书放在膝盖上说道。他今天还是穿着蜡染的短袖衬衫,因为背对朝东的窗户,所以后方彷佛有光环似的。

“早!一早就在读好书啊!”

“是OE的作品,非常发人深省的一本书。”

我花了五分钟才想到,OE就是大江健三郎,当然发人深省。

奥斯卡很恭敬地站在餐厅前说着“早安!”迎接我们,火村和池泽好像还没下来。我忍不住想调査一下。

“你知道旺夫死了的事吗?”

奥斯卡小声地回答:“知道!”

“他以前曾在这里工作,你们共事过吗?”

“没有!他离开之后我才来的。”

真可惜。

“那个叫做津久井的背包客失踪了,你还记得他吗?你对他有什么印象?”

大概是因为谈论客人的事,违反他的职业道德吧!他说津久井只住了一天,所以他对后者没有什么印象。

“这旅馆有没有发生过什么麻烦事?”

奥斯卡吓得拚命否认,我希望在早餐前取得重要情报,结果根本是错估情势。今天早上还是英式早餐。我昨天吃了炒蛋,今天来点荷包蛋吧!如果人生也能够像蛋一样,可以随意选择自己想要的料理方式,该有多好。不要说是怎么煮蛋,我因为昨天旺夫的意外死亡,拚命制造复杂的假设。我一个人在餐厅吃早餐吃到一半时,火村来了,他拨了拨睡得乱七八糟、少年白隐约可见的头发。

“今天要干嘛?”

拿着托盘的他一坐下就开口问道:“干嘛?我们坐的船已经被冲到海上了,只能拚命划直到靠岸为止啊!”

“这不必问我也知道啊!大爷!我们又不是在丛林里健行,或是在欣赏风景。所以我在请大爷指示该从哪里着手?”

“首先得走一趟津久井航住的水晶旅馆,然后再到百濑家。如果有必要的话,得杀到塔那拉打警察署,就这样!”

“了解!如果今天船都无法靠岸,怎么办?”

那还用问。火村有重要的事,不可能更改回国的日期。

“到那个时候我们只好弃船游泳回岸上。但是可以的话,我还是希望能够亲眼看案子侦破。”

我也有同感。马来铁道的追撞意外,也许会有相关报导,不过日本不可能报导这个案子。虽然我们可以请大龙转告。

因为和奥斯卡的眼神对上了,我于是招手要他过来,向他打听水晶旅馆和警察署的大致位置。

“没看到大龙!又出去买食材了吗?”火村说。

“不!他说他很累,所以在里面休息。要不要叫他?”

“不用了 。你跟他说我们去碧兰璋,今天也要向他借车!”

我们在进入碧兰璋的巿中心之前,虽说是市中心,不过也没多大,便离开主要干道转入支线,就来到水晶旅馆。虽然不至于是破旧的木屋旅社,但一眼就可看出等级比莲花屋低了许多。水晶旅馆是一家两层楼的民宿,原本可能是纯白的混凝土外墙,已经老旧斑驳。

“是很像背包客的大本营。”火村说罢便推开大门。

“哈罗!哈罗!”我一叫,趴在有如诊所窗口般柜台的马来裔妇人便抬起头来,用带着眼屎的眼睛盯着我们。

“我们不是来住宿的,只是来请教一些事。”

妇人歪着脖子听火村说话,样子还挺可爱的。

“什么事?你们该不会是日本人吧!”

我们一回答“Yes!”,她眼睛就亮了起来。

“哈哈!你们是为了津久井来的吧!”

Yes! Yes!

“我们在塔那拉打遇到,约好要再见面……”

“他不在!不知道到哪儿去了?”

我们并没有套好招-却以惊人的演技演了 一场烂戏。“不知道上哪儿去是什么意思?”

“从昨天就不见了,他本来说要住到明天,可是行李放在房间里,人却失踪了。他并没有和我们联络,警察却跑来问一堆话,他是不是惹上什么麻烦了?”

她的英文很容易懂,虽然偶尔会有文法错误,但是对于只会讲日式英文的我恰到好处。

“伤脑筋!”火村搔搔头,“我借他一枝笔,他没还我!那可是我祖父的遗物!”

“什么样的笔?”

“万宝隆的钢笔,上头还刻着H?H 。”

我吃惊地听着,因为我知道火村在打什么主意。

“咦?万宝隆啊!那不是很贵吗?”

“他行李不是还放在房间吗?不好意思!能不能请妳帮我看看?如果麻烦的话,我可以自己去找。”

他果然是想去看津久井的房间。不过妇人可能不只是柜台人员,搞不好是老板!她当然不会让陌生人去翻看房客的行李。

“那可不行!可是……对啊!那么重要的东西,还是让你们找找看好了。我会在旁边看着。”

我们潜入水晶旅馆的计划成功。

宽度不及双臂伸展长度的走廊,不知是否为了省电,显得有些昏暗,但打扫得还满干净的。妇人带我们到津久井的房间,是一楼的最后一间。

她打开锁催促我们进去,还像门神似地站在门口 。

“请不要碰不相关的东西,保险箱里只有他的护照和钱,你们不用开。麻烦快一点!”

火村说:“马上好。”他先从放在墙边的大帆布袋找起,我们虽然也很想看看他的行李,但此行的目的不只有这个。我们想调査的是他住在什么样的房间?有没有留下任何和命案有关的线索。

火村拿出手电筒,让特地帮我们开灯的妇人十分讶异。

房间非常狭窄。三坪大小的房间里,塞了床、衣柜和书桌,连走动的空间都没有。我们看了 一下衣柜,发现只挂了一件衬衫。

火村蹲下来翻看帆布袋,其他能看的只剩下桌子。桌上型的电风扇旁边,摆着马来西亚的旅游图、金马仑高原的地图、择木耕太郎文库本的《深夜特急》,以及刚开封的一袋花生。

在那些杂乱的东西旁边,有一组信纸信封。我翻看信笺想看看他是不是在写信给谁,虽然只有白纸,不过上面隐约有写过字的痕迹。津久井写字的力道大概强吧!有些部分勉强可以。看见,我仔细一看,发现是英文。

“火村!这个!”

我急忙地叫道。是写给夏芮华的信,火村忽地站起身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