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封印之死(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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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从塔那拉打附近,走进第十号步道享受约两个小时的森林浴后,返回鎭上在远谷简单用午餐,印度裔的老板还记得我们,热络地对我们微笑。

之后,我们前往三宝寺,屋顶五颜六色的佛寺我们虽然已经看惯了,但在充满异国风味的度假胜地,只有三宝寺给人亚洲的感觉。因为今天三点我们应邀前往老虎之家拜访,在行程的安排上造成些许不便。虽然打通电话就可以取消这次茶叙,但我们答应得爽快,所以也不好意思反悔。

我们四处闲逛趁机调整时间,三点整准时出现在老虎之家白色栅栏前。火红的大理花随微风摇曳,按门铃时我才发现厚实的大门上,雕刻着正在咆哮的老虎侧脸。

“欢迎!欢迎!我正在等两位呢!”

百濑淳子在门口来迎接我们,她今天身穿扶桑花图样的无袖上衣,下半身是浅紫色的长裤,当我将在鎭上买来的巧克力送给她时,她喜出望外。

她带我们到面向院子的露台去,虽然是屋外,但因为有橡树遮荫十分凉快,白色的圆桌旁放着遮阳伞。

“我今天原本打算请外子和两位聊聊,但他有急事还没回来,真是不好意思!两位请先用茶,他应该就快回来了。”

我们并没有期待与百濑虎雄见面,所以也不以为意,看样子这个人似乎挺忙的。

“他因为一直想要经营饭店,目前正忙着准备,我还要他别太贪心,以免失败。”

夏芮华面带笑容端来红茶,她笑着用日文跟我们打招呼。

“请两位尝尝她做的蛋糕,—夏芮华。”

夫人大概是用马来文要她把蛋糕端来吧!她回答了声“ya!”就离开了。“ya”就是“是”,“tidak”就是“不”。我利用旅游书后面附录的马来语辞典,记了不少简单的问候语。

“百濑先生还真是精力旺盛,难怪他会把自己比喻成老虎。”

夫人闻言笑道:“他并不是自豪于自己是老虎,不过他确实颇具行动力,我倒是老替他捏把冷汗,一刻都不得闲。”

夏芮华回来了,她将盘子放在桌上,上面放着她亲手烘烤的草莓蛋糕,蛋糕的大小比我想象的还大上两倍,我们虽然能接受,不过不喜欢甜食的人,大概会想逃之夭夭吧!我说了句“看起来好像很好吃!”,因为想不起来开动的英文该怎么说,只好闭嘴。英文好像没有这句话。

夏芮华听到我们说好吃之后,才悄悄地离开,没多久她又回来,转告淳子什么事。夫人点了点头,交代了她一些事。

“不好意思,我刚好有朋友来,我马上就回来。”

出现在院子里的也是我们认识的人,他是我们刚才才见过的远谷咖啡厅老板,对方好像也吓了一跳,淳子看到他的反应说:

“两位也认识约翰啊!你们到他的咖啡厅去过了吗?他的咖啡很好喝吧!你们如果拜托他,他还会为你们制作他得意的鸡肉饭。”

夫人对约翰说了两、三句话,只见咖啡厅老板摸着胡子回答“OK la!”,便朝我们挥手横越庭院而去。“OK la”的“la”没有特别的意思,是一种语助词,马来西亚人经常将这样的英文当作马来文使用,在马来西亚说“OK la”,在东京说“OK yo”,在大阪说“OK ya”,在福冈则是说“OK zya”。

默不作声的火村想起一件事,他问淳子:“约翰该不会是来看车屋的吧?”

“嗯!是呀!您的反应还真快,我跟他抱怨说我们家有这么个碍事的东西,他就说他有兴趣,如果把它摆成路边摊,应该满有意思的。他如果愿意接收,我倒是省事许多,不知他意下如何?”

当我们吃了将近一半的蛋糕时,约翰跑了回来,手指着树丛大叫,好像发生什么事了。

火村把叉子放在盘子上。“怎么了?”他用英文问道。

约翰也用英文说:“我到车屋一看发现里面情况不对,你们可不可以跟我去一趟,我不知道是不是人,可是地板上有血迹。”

火村站起身来问夫人车屋里有没有人?夫人回答没有。

“我昨天下午去打扫过并没有发现血迹,他该不会是看错了吧。”

“我们去看看!”

我站起身来,跟着约翰跑向车屋,身后跟着夫人和夏芮华。

我后来才知道小屋和车屋的距离大约三十多公尺,当时只觉得有两倍远,可能是因为小路在树丛间蜿蜒,无法看见车屋位置所致。

我们最后来到一个砍光四周树木开辟出来的空地,紫色屋顶和奶油色墙壁的建筑,耸立在以砖块砌成的地基上。因为是固定式的车屋,所以没有车轮,全长约十二公尺,宽约三公尺,车屋里面的两扇窗都挂着蕾丝窗帘,门口靠左的位置前面有五层台阶,如果以太阳的位置来看,门口正好面东。

我原想跑上台阶,约翰却指着右边的窗户说:

“我是在那边的窗户看见到的。”

“窗户?你没进去吗?”

约翰闻言,拚命回答“不!不!”

我走近右边的窗户下方,因为地基有五十公尺之高,从窗帘的缝隙中只能看见屋里的墙壁和天花板,可是刚才约翰说看见地板上有血迹。

“你踩着那个上去!”

经他一说我才发现,脚下有一块砖头,约翰将它放倒,立了起来,这样虽然不太稳,不过如果只是一块砖头的厚度,髙度稍嫌不够。

火村抓着窗框站在砖块上往屋里看,只听见他低声地说“这是什么?”,让人不由得纳闷车屋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他试图推开窗户,但好像被上了锁推不动。

火村立刻从砖块上下来往门口走去,我随后爬上窗户看个究竟。

淳子虽说他们并未将车屋当仓库用,但车屋里并不是空的,而是有几件家具,我放眼往地板上看去,果然看见几处疑似血迹的黑点,眼前我就看到如拳头般大小的有四五处,看样子应该还有更多。

“打不开!为什么?”站在门外的火村,拚命地扭转门把。

“您上锁了吗?”

他转头问淳子,夫人摇头说“没有!”。

“怎么可能上锁?这间屋子根本没有锁啊!”

“那为什么会打不开?”

火村又压又拉门把,但连锁都没有的门,为什么会打不开呢?我虽然觉得意外,还是拚命企图看清屋里的状况。

因为屋里挂着窗帘而且位处树丛中,车屋里十分阴暗,对面有两扇大窗,上面挂着三个木雕面具,窗前摆了暗色系的大沙发和玻璃柜,右边成死角完全看不见门,沙发右边角落摆着木纹状的家具,看样子像是橱柜的旁边,则是一扇挂了窗帘的窗户。

当我四处检查屋内四处之际,发现一样奇怪的东西。那就是对面的两扇窗户都被胶带封死了,仔细一看橱柜旁的窗框同样也贴着胶带。

门之所以打不开,可能也是被胶带贴住了吧!这栋房子被人用胶带从里面给密封了。

“火村!窗户之所以打不开,是因为有人从里面用胶带封死了,我想门会打不开也是这个原因吧!”

我一边看着屋里一边说,火村的声音从左边传来。

“用胶带封死?是像塑料胶带之类的东西吗?”

我对着他说:“是啊!”

“上面贴着纸制的胶带,窗户上有锁头,不过没有上锁。”

“如果只是用胶带封死,只要撞破就行了。”

火村说罢便使劲转动门把,门似乎有些动静了,我为了帮他而跑向门口,约翰、淳子和夏芮华都在阶梯上观看情形。

根本用不着我动手,火村反复拉扯门把,接着传来胶带撕裂的声音,门就打开了。我跟着他冲进屋里。

木头地板上的黑色污渍果然是血迹。是人血吗?如果是人血,那流血的人一定受了重伤,看起来应该不只是被水果刀切到手指。

我突然想起昨晚做的奇怪的梦,心头浮现一股不安,有一种无法言喻的感觉在对我耳语,告诉我这件事并不单纯。

我突然觉得左边好像有人在看我,有人在窗外偷看,我一回头发现原来是挂在墙上的面具。三副鬼头面具高低不一地挂在墙上,大概是阿苏里人的面具吧!这些面具有别于我们在土产店里看到的,年代十分久远,有些脏污和裂痕,这些面具盯着我瞧,让我觉得不太舒服,我又回头去观察地板。

仔细一瞧,我发现地上血迹斑斑,一直延伸到角落的橱柜。火村缓慢走向橱柜,这个柜子宽五十公分,高一百八十公分左右,门是双开的,下面装有小轮子。

“这里也有血!”

我在火村身后指着橱柜门的把手,虽然只有一点,但上面确实有血迹,火村拿出手帕握住橱柜把手,我吞了口口水。

火村略腰拉着门把,橱柜里没有棚架和间隔,只是一个长方形的箱子,里面塞了一个环抱膝盖全身是血的男人。

(密室现场图)

2

我一声不吭地呆站着。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看到这个男人时,还是把我吓呆了 。我想我可能好一阵子都不会忘记这个情景。

火村摸摸男人的脸颊。“早就冷了。”

根本不需要摸他的脉搏,就知道这个男人早已死亡。幸好死者身穿蓝色衬衫,他要是穿着白衬衫的话,整个胸口 一片火红,看起来更吓人吧!

仔细观察后才发现我曾见过这个人。“他不是旺夫吗?”

火村点头。“好像是!光凭长相可能会看错,不过我记得这只手表!你看!”

火村指着死者手上戴着的精工牌手表,我却没有印象。他既然这么肯定,应该没错吧!

可是旺夫为什么会死在这个地方?为什么是车屋的橱柜?

比起这些问题来,我先想到的是他妹妹。我悄悄回头发现约翰正在门后看着我们,夏芮华应该就站在他的身后吧!

“还是别让她看见的好。”

“说得也是。在警察来之前,我们必须保持现场,所以还是不要让他们进来比较好。”火村盯着尸体说。

我顺着他的眼光看去,发现死者胸口插着一把刀,如果从我站着的位置来看,正好被死者的左手挡着看不见。“是他杀吗?”

火村为了避免过于武断,愼重地说“我不知道!”

“可是没有人会钻到这种地方来杀自己一刀吧!他一定是遭人杀害之后,才被塞进橱柜。”

“这个世界上还有犯了毒瘾的人,企图拿斧头砍断自己的脑袋,所以我无法断定。”

“血流得不多,是因为刀子塞住伤口了吗?”

“大概是。”火村抓着死者左手的手腕说。“硬梆梆的!他全身非常僵硬,死后应该已经超过十二个小时了。”

因为被我们挡住,约翰可能也看不见尸体吧!背后有人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快叫警察!有人死了!”

火村回头公事化地说道。约翰双手像祈祷似地,在庞大的身躯前交握,嘴里说:“太可怕了!是谁死了?”

“是个年轻男子!我们不能随便移动他,还是交给警察处理吧!我们也要出去了。”

火村敷衍地说了两句,便迅速观察车屋里的情形。可能是因为没有电视、冰箱或桌子,再加上天花板高达两公尺半,车屋里看来十分宽敞。如果打开所有的窗帘,屋内应该就会有充分的光线。

门口右边是厨房,左边应该是浴室吧!浴室旁大概是寝室。

火村因为在命案现场常戴的粗质手套不在身上,可能是怕误留指纹,他将双手插在裤子的口袋里,把脸凑近橱柜和窗框仔细观察,我也盯着三遍的窗户仔细看,果然每个窗户的框都被打包行李用的胶带封死了,就连厨房上方的通风口也一样,由于并未使用剪刀,而是用手撕开胶带,这个人大概是贴得很很急吧!胶带上满是皱褶。

没错!这间房子被人从里面整个密封,由此可证,旺夫的死是自杀,但是……

“欸!火村,这里为什么会被封成这个样子?”与其伤脑筋,不如先请教朋友。

“我也不知道。看起来好像企图开瓦斯自杀。”

厨房里有瓦斯炉,如果要在这里做饭,应该会使用液态瓦斯吧!但瓦斯炉并无使用过的迹象,而且我们破门而入的时候,并没有闻到瓦斯臭味。

“他原本打算开瓦斯自杀,但是打开瓦斯炉却发现没有瓦斯,所以才用刀刺自己的胸口,是这样吗?”

这实在太奇怪了。就算他随身携带小刀护身,把整个房间封死之后才发现没有瓦斯,也未免太愚蠢了。不过一个人一旦决定要自杀,无法保持冷静时,也许就可能发生这种事吧!

“你们要在里面待到什么时候?你们不是要出来了吗?”约翰开始起疑。

“哦!我们出去了!”我回道。“你们报警了吗?”

“夫人和夏芮华跑去打电话了 ,碧兰璋的警察两、三分钟就可以到达此地,塔那拉打那边也应该马上会有人来吧!”

碧兰璋有个派出所大小的警察局,塔那拉打的警察署也一定很小,恐怕要麻烦怡保的警察来支持了。

“我闻到血腥味,你们快点出来啊!”

约翰皱着眉说。火村充耳不闻地检査靠墙的大沙发和玻璃柜,接着又去看了浴室和卧房,甚至还掀开马桶盖来检查。每个房间都没有使用过的痕迹,厕所连卫生纸都没有,卧室也没有床。

“卧房里的衣柜也是空的,根本没看到半个人影,厕所和卧房的窗户也都被封死了。”

火村纳闷地歪着头,又往角落的树柜走去。他跪在地上似乎在确认什么事。

“他是不是喜欢尸体啊?”约翰不高兴地说。

我为了要消除他的误会,于是说:“不!他的工作就是研究犯罪。”

约翰翻了翻白眼。仔细一瞧,他的眼睛圆呼呼的还真可爱。

“研究犯罪是他的工作?他是日本的警察吗?”

“他在大学教犯罪学,是教授。”

我因为想不起来副教授的英文该怎么说,于是就帮火村升了官。

“喂!火村!”

我在门口叫道。他回应了一声“啊!”,之后站起身,一边避开地板上的血迹,朝我们走来。

“剩下的胶带被塞在尸体的屁股后面,那种胶带随处都可买到。”

原来如此,我完全没发现房间里没看到胶带纸芯的这回事。

“如果没有胶带的话,就可以断定他不是自杀了。”

“嗯!不过这也太奇怪了吧,无论他是自杀或他杀,为什么要封死窗户呢?”

火村一边叨叨念道,一边开始检查起贴在门缝里的胶带,门的上下左右都贴满胶带,就算稍稍用力,从门外推也推不动。

淳子和夏芮华满脸惊恐地回来了。火村静静地关上门后,我们走下楼梯。

“我们报警了!他们马上就会从碧兰璋赶来。”夫人脸色苍白,“请问……他为什么会在我们的车屋里?”

“您毫无头绪吗?”

被火村这么一问,她摇头说:“完全没有。我连里面死的是哪里的谁?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您说是个年轻男子是吧!”

“嗯!他胸口中了 一刀,可能是自杀也可能是他杀,我能请教您几个问题吗?”

火村站在对面盯着她,夫人挺直了腰杆说:

“可以!教授……您很习惯这种事吗?你想问什么?”

“是的!我曾经在日本参加过几十件命案的调查工作,当然我并没有打算无视于马来西亚的警察企图出风头,不过因为命案现场的情形实在太奇怪,使我不得不请教您,这个车屋有瓦斯吗?”

“没有!瓦斯、自来水和电都没有。”

“您说您昨天下午到车屋来过,正确来说是几点左右呢?”

“差不多是现在这个时候!”

我下意识地看了一下手表,正好三点四十分。

“您开门的时候没问题吗?有没有什么和平常不一样的地方?”

“没有!”

“车屋的角落里有一个橱柜对吧!妳看过里面了吗?”

“没有!”

“您为了什么到车屋来?”

火村接二连三的问题,让夫人有些招架不住。

“因为今天约翰要来看房子,我担心里面太脏不好意思,所以稍微打扫了一下。”

约翰和夏芮华因为听不懂日文,只能默不作声站在旁边,夏芮华发着呆不时往车屋看。

我不难想象她一旦知道死在里面的年轻男子是自己的哥哥,会有多伤心,我不由得觉得心痛,她大概在几分钟后,就会知道这件悲惨的事实了。

当犯罪学者还准备继续问问题时,小屋那边传来停车的声音。警察来了!夫人交代夏芮华前往迎接,只要警察一来,火村就转而成为必须接受询问的对象,在那之前他还有个问题必须问淳子。

“夏芮华的哥哥曾经到这里来过吗?”

“旺夫他曾经来过几次,不过您为什么会提起旺夫呢?死在车屋里的那个年轻男子该不会是旺夫吧?”

耳边传来夏芮华带警官往这儿过来的脚步声,火村回答:“是!”

“天啊!怎会发生这种事?”

淳子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她捂着嘴脚步踉跄,约翰赶忙扶住她。

“你们对她说了什么?”他盯着火村说。

“死在里面的是旺夫,应该不会错。”

约翰又瞪大了眼睛,从昨天的情形来看他和旺夫交清颇深,也大概吓了一跳吧!

“为什么是旺夫……?”

“你知道什么吗?”

约翰哑口无言。“他可能是自杀吗?”

“嗯!如果是自杀的话,你知不知道什么相关的事呢?”

“不,这倒没有。我实在也不清楚……”

此时,夏芮华回来了,身后跟着两个身穿蓝制服,头戴黑帽的警察,两人看来都是禺来裔,金马仑髙原上难得发生命案,两人的表情都十分紧张。

“是我们发现的。”

火村举着右手用左手指着我,在警察开口问话之前便简短地说明案发现场的状况,两名警察无法插嘴问话,只是霞点头,细听火村说明。火村说罢,他们为了检视现场进入车屋,却又立刻走了出来,大概是发现自己所能做的,只是维持现场而已吧!

约翰似乎将遇害之人是旺夫一事告诉夏芮华,她情绪突然崩溃开始啜泣,即使淳子在旁安慰,她还是哭个不停,警察似乎也认识旺夫,两人拍着她的肩膀,和善地招呼她,夏芮华似乎对两人表示希望能够看兄长的遗体一眼,但却遭到尽忠职守的警察拒绝。

“真可怜!她连唯一的亲人都死了。”

约翰对着火村愤怒地说。彷佛是在咀咒老天爷,为什么会让如此悲惨的事发生。

“她父母都不在了吗?”

“嗯!她母亲在她上中学时就过世了 ,父亲在四年前也因为意外而死亡。她的父亲姓里姆,是个酒鬼,经常大白天就浑身酒味手持XXX(听不懂!听诊器?)看诊,就是因为这样,才会发生那样的意外吧!”

“什么意外?”

约翰手叉着腰叹息说:“喝醉酒从火车车门处掉出车外,真是死得愚蠢!”又是和铁路有关的意外,继日置静郎之后,这是第二桩了。

“那是前往XXX (听不懂!地名?)的火车。他在火车经过铁桥时摔落,因为当时已经是半夜,所以根本没人发现。”

也就是说他搭乘的是夜车。我虽然没听懂是开往哪里的火车,不过火村好像听懂了,我们接着往下聊。

“三更半夜站在火车车门处确实危险,一喝醉根本就站不稳。”

“嗯!他从铁桥上摔进河里,遗体在下游的草丛里被发现,是溺死的。大概是经过一天,尸体慢慢被冲到下游去的吧!听说XXX(地名?)的小孩发现他时,尸体四周全是萤火虫。”此时,约翰低声说:“不过……还真巧!他从火车摔落河里的那座铁桥,距离上星期发生追撞意外的现场,只有几公里远。”

“哦!也就是说,旺夫之父里姆先生,是搭乘马来铁道的国际快车出事的?”我偷偷问火村。

“里姆医生搭乘的是前往曼谷的列车天使之都,天使之都马哈南柯什么什么没完没了的名字,就是曼谷的正式名称。”

我好不容易终于听懂了 。

“我们先回去了!”淳子边说边握着夏芮华的手,往老虎之家去。

“伤脑筋!怎么会遇上这种事?我也想回店里去。”约翰抱怨道。

一名警察责问他:“不行!这怎么行!您得跟我说说详细的晴形。”

“是吗?可是现在在帮我看店的人不太可靠,我希望能够早点回去。”

约翰臭着脸摸着胡子说。

3

我以为是塔那拉打警察署的车到了,不到一分钟的时间,百濑虎雄和大井文亲就回来了,老虎之家里吵吵闹闹的。

“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百濑虎雄心急如焚地在门口大吼,我在吉隆坡的饭店只看到他的背影,这回是第一次和他面对面。

他长得有棱有角,眉毛浓黑,眼睛、鼻子和嘴巴都大,眼神锐利颇有威严,而且身高将近一百八十五公分,说起话来噪门又大又响亮。

“有人死在后面的车屋里?这简直莫名其妙!”

夫人虽然将事情的来龙去脉都告诉他了 ,但他还是无法接受。不过,此时此刻确实也没有人能让他接受这回事吧!

“董事长!您对夫人大吼大叫也没用!”

年轻的大井客气地劝着心慌意乱的虎雄,淳子说先进屋来再说,之后她才发现火村和我站在走廊上,连忙将我们介绍给她先生认识。

“虎雄!这两位就是我请他们到家里来喝茶的火村教授和有栖川先生,就是他们两位发现旺夫死在车屋里的。”

“喔?是吗?”

虎雄的表情缓和许多,对我们招呼“你好!”,接着又为家中发生的意外对我们表示歉意。

“真是不好意思!我们也实在搞不清楚,旺夫为什么会死在那里?这真是无妄之灾啊!”

“夫人!夏芮华怎么样了?”大井担心地问道。

“我让她在我的房间里休息,她哭个不停。”

“虽然她哥哥不成材,但她就这么一个哥哥。她当然伤心!真是可怜!”虎雄说。

大家虽然同情夏芮华,却没有一个人为旺夫的死感到悲伤。又来了!从前天起,就没有遇到一个人帮他说话的。

“我担心夏芮华,我去看看她好了。对了……”她好像有话要对丈夫说。

“咦?什么?”

“要不要通知瑞穗?”

瑞穗是那个因为铁路车祸意外死亡的日置静郎的女儿吗?我对两人要将旺夫的死告诉她一事极感兴趣。

“这要由警察来判断,我们两个不需要打电话。妳还是先到二楼去吧!”

虎雄看着夫人一会儿,转头对我们说:“请两位到客厅去吧!”

约翰坐在餐厅旁起居间的沙发上,一看见虎雄进来,他立刻站起身来,两人用马来文简短地说了一会儿话。

此时,来了一个精明干练马来裔的制服警察,看样子年纪比我们稍长,从他肩章上的星星数目来看,应该是目前所有警察中官阶最髙的,虎雄和他说了一会儿话,便向我们介绍说:“这位是塔那拉打警察署署长。”

“我们还是讲英文吧!我是警察署长阿兹朗。”

他伸出右手,我们依序和他握手,他的手又冰又干。

他首先询问我们一些个人资料,例如姓名、国籍、职业、住宿地点、什么时候来、什么时候要离开,阿兹朗将我们的答复全都写在记事本上,问完话后他舔舔嘴唇开始谈起命案。

“我去看过现场了,情况非常奇怪。XXX(听不懂),你们没有动过尸体或现场的任何东西吧?”

我们坚称没动过,约翰也向他保证我们没动过。

“那就好!我们也决定和你们一样不移动现场,此案我们处理不了,必须请求怡保支持。”

这我早就想到了,现在应该有好几辆巡逻车,正沿着狭窄的山路赶往此地吧!他们大概还得要一个小时才到得了 。

“这可能是他杀吗?”约翰问。

“因为现场的门和窗户都被人用胶带从里面封死,所以应该不是吧!”阿兹朗回答,“金马仑髙原和命案不太搭调吧!”

“以前没有过这样的例子吗?”火村问。

“只有过一次。当时因为两人一言不合,有个年轻的华裔女孩被杀,那是我前面好几任的署长任内发生的陈年往事了。”

约翰双手抱胸点了点头。“确实发生过这种事,不过只有一次,这里实在不适合发生命案。”

“大家请坐。”虎雄对我们和阿兹朗署长说,他自己也在一张空椅上坐下来。因为位置都坐满了,大井只好站在虎雄身边。

“火村教授!有栖川先生!”署长正确地喊出我们的名字。火村在自我介绍时曾说自己是副教授,他大概是嫌叫副教授麻烦吧!“能否麻烦两位将发现尸体的经过告诉我?”

我的英文不好,这项工作只好交给火村。等到怡保的警察来了以后,他可能还得再重复一次。阿兹朗把下巴放在交握的双手上,细听火村说道,偶尔还问约翰确认火村的话,侦讯的方式十分简单明了。

“也就是说,招待两位来喝茶,以及邀请约翰来看车屋的,都是淳子夫人。约翰!三点半这个时间是夫人约的吗?”

火村将膝盖略往前伸。

“不!昨天她到店里来的时候,我们才聊起这件事。我告诉她明天中午我会去看看,并未说好时间,我只是趁着店里客人较少的时候,偷闲来夫人家走一趟,接下来又得开始忙了,能不能让我早点回去?”

“很抱歉!这可能没办法!你如果担心店里的事,可以去打电话。”

“我看我告诉他们我会晚点回去好了 。”

大井立刻拿出移动电话说:“请用这个!”这个秘书还真能干。

约翰打完电话后,阿兹朗接着问:“是前天吗?旺夫在你店里闹事对吧?”

“还不至于闹事,他只是和一个日本客人有点争执,这两位先生帮忙调停,所以他们只是互骂对方一番而已。”

“哦!还真巧!这下我可省事了。”阿兹朗拍手,“能否请两位告诉我当时的情形?”

火村回道:“和旺夫发生争执的人名叫津久井航,前天曾经投宿莲花屋。”署长闻言,立刻作起笔记,虎雄和大井也认真聆听,尤其是虎雄眼神锐利,即使不说话也非常有威严。

“津久井航是吗?他从莲花屋搬到比较便宜的旅社去了,您知道叫什么名字吗?”

“我不知道。不过目前还住在莲花屋的池泽先生曾说,他住在碧兰璋的便宜旅社。”

“很好!那里没有几家旅社,我只要稍作打听就可以找到他。”

“署长!您认为这个叫津久井航的年轻人和旺夫的死有关吗?”约翰的眼神充满好奇。

“我只是觉得这个人値得一问,并非认为是他杀害旺夫。”

阿兹朗稍后离席,交代部下某些事之后又回来,大概是因为得知津久井航的事,所以派人去寻找他的下落吧!

“署长!我想这件事应该跟那个背包客无关。”约翰勉为其难地提出建议。

“就算真的无关,为了愼重起见,我必须确认所有相关人员的下落。目前正赶往此地的怡保警官中,有一位夏洛姆警长非常严格,我如果只是维持现场,什么事也没做,光是等他来的话,一定会挨骂。”

“我知道你想竭尽所能处理此案,不过一切都是白费功夫,因为旺夫是自杀的。”约翰肯定地说。

“你为何这么肯定?就连医生的XXX(听不懂)都还没出来,从医学角度来判断,旺夫有可能是他杀。”

“可是案发现场被人从屋里用胶带封死了。”

“这个我们稍后再来好好研究,案发现场或许有秘道,这也不无可能。”

“姑且不论现场遭到封死,我要说的不是这个,我是说就算旺夫自杀也没啥好奇怪的。因为他最近根本就是神经衰弱,只要有个导火线,他就一定会自寻死路。”

两人的关系虽不是特别亲密,但旺夫之前经常到他店里,两人常有机会闲聊,所以约翰才会这么相心。

“他最近没什么精神吗?”

“从以前就这样,不过最近几天特别XXX(听不懂),成天像只猫似地驼背,在店里的角落一待就是大半天,臭着个脸,就算有人跟他说话他也不回,我开玩笑说他像哈姆雷特,他还瞪我!”

耳边传来猛兽般低吼的声音,原来是一直保持沉默的虎雄开口说话了,他的声音人不禁联想起他的名字“虎”。

“这样的情形和津久井航没关系吗?”

“我不知道,我得调查一下旺夫和津久井,是在什么时候起的冲突?”阿兹朗苦笑。

“这些事等一下再问夏芮华吧!她现在情绪很激动,得等她冷静一点再说。总之,旺夫从几天前就不太对劲这点很重要,关于他各位还有没有其他发现?”

“因为他不是来找我商量事情,我没有特别注意。详细的情形你还是问瑞穗吧!”

这里虽然是个小地方,不过光是凭瑞穗这个名字,阿兹朗还是丈二金刚摸不着头绪。约翰大概是以为自己提供了重要情报受到重视,所以满脸笑意。

“我有个合伙人叫日置静郎,上星期因为火车车祸过世了。”

虎雄开口说道。这件事署长当然知道,他大大地点了点头。

“瑞穗是他的独生女,今年二十五岁,和旺夫十分亲密。”

“我听说他们经常到彼此的住处去。所以要知道旺夫的事,问她最快了。”约翰说。

原来如此。难怪刚才淳子对丈夫耳语说,得赶紧通知瑞穂,但虎雄却不太积极。

“瑞穗住在哪里?”

署长拿起原子笔。大井翻开记事本,念了起来,就算知道住址,也不知道详细的地点在哪里,只知道她一个人住公寓。

“她现在在家吗?”署长自言自语道。

大井回答:“不在!应该在公司的办公室,因为才刚过四点。”

“那么……虽然XXX(听不懂),可否请她过来?我有些事得请教她。”

大井立刻去打电话,虎雄双手抱着胸,脸色十分难看。

“这个叫瑞穗的女孩是旺夫的女友吗?”

阿兹朗一说,约翰立刻回道:“听说啦!”

“百濑先生,您说呢?”

虎雄什么话也没说地摇了摇头,不知道是不知道还是不想回答。阿兹朗没有继续追问。

“真相等见到她本人再确认吧!不过如果旺夫真的丢下女友去自杀,那他女友应该很意外吧!虽然就算有女友,也有可能不想活了,而且男女之间,XXX(听不懂)有时还真让人想寻死。”

“不好意思。”火村插嘴,“日置瑞穗现在在做什么?”

虎雄看了犯罪学者一眼,他们俩虽然同是日本人,但为了让署长听得懂他们的对话,火村还是讲英文。

“您是问她的工作吗?她在我们公司帮忙一些行政工作。”

与其说是辛勤工作,搞不好只是千金小姐去插个花帮个忙!

“不过她父亲过世之后,以后的生活会很辛苦吧!她必须振作起来维持自己的生活,可不能和旺夫一样浑浑噩噩度日。”约翰说。

“旺夫的生活态度这么糟糕吗?”

阿兹朗似乎不太介意,火村继续问道。这家伙该不会想在这里开始搜证调査吧?这里的警察不可能和日本的一样给他方便,而且我们是来度假的。

“因为他的父亲这个上梁不正,他这个下梁可能也受影响,不仅成天喝酒,无心工作,还贪恋女色,如果是我儿子,我一定会好好教训他。只是他也没那么惹人厌,应该说是X XX (听不懂),他只是有点意志薄弱,并不是天生的坏胚子,而且他最讨厌别人偷鸡摸狗,非常有正义感。听说他到中学时,成绩都还是全班第一,人长得又帅,就算他贪恋女色,那也是因为他长得帅受欢迎。大家虽然都知道他喜欢招惹女人,但还是会爱上他,这也挺称头的,不是吗?XXX(听不懂)。”

“您告诉瑞穗小姐旺夫死了吗?”

“没有!”大井低下头,“我只说旺夫因为意外受了重伤,目前人在董事长家后面的车屋里她只是纳闷旺夫为什么会在那里?”

“她的隋绪很不稳定吗?”

“她是吓了一跳,不过情绪还不至于不稳定,但是她如果知道旺夫死了,我担心……”

窗外突然传来巨响吓了我一跳,原来是阵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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