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他立刻就看到了香烟铺。一个肥胖、红脸的老人坐在店里,露出百无聊赖的神情。检察官走上前时,心想好像有个说单口相声的人五官也长这样。
“欢迎光临!”老人大声招呼。
“一包和平烟。”检察官不禁被对方的热情感染了。
趁着老人找钱的时候,检察官将递过来的香烟点燃了。
“请问您知道以前住在这附近的城崎先生吗?”
“知道呀。”
“他家离这里很近吗?”
“没错。往天神庙的石阶路一直走,右边会有一片很高的石砌围墙,那里以前就是城崎先生的家,现在已经改建成公司宿舍。”
“事实上,”检察官换成正式的口吻说。“我想请教关于那位城崎先生的事,我听说您对这附近的事情很熟悉。”
“哪里哪里。”老人笑着露出一嘴白得发亮的牙齿,大概是假牙吧。然后出其不意地盯着检察官的脸说:“也就是说为了报上登的那个案件罗......”
“是的。”检察官递出名片。“我想尽可能详细知道城崎先生以前在这里的情况和他前妻当时死亡的情形。”
“辛苦你了。来,请这里坐下再说。”老人郑重地点头致意,并对屋里大喊:“喂,老太婆,送茶出来。”
检察官走进狭小的店里。一坐在上门处的阶梯口时,老人已经好整以暇地端坐在检察官面前。检察官这才想起来,原来是跟谣曲家金马长得很像,而且老人还让他联想到古时候“隐居在大杂院里的耆老”。
这个明治时代出生的老人家吊然多闻,又擅于说故事。
切通町的坡道中央,住着一位姓宇野的男人,他在农林省服务了很长的时间,但不知道职位是什么。他的妻子叫夏江,两人育有一女。一家三口的日子过得不算富裕,但给人小康之家的安定感。
宇野在办公室上班,因为脑溢血猝死是在昭和十四年的一月,那一天他的妻子夏江在家里收听大相扑春季赛的实况转播。当同事到家里通知噩耗时,体育记者正以兴奋的口吻报出号称不败的横纲双叶山落败了。夏江就在收音机传出的喧闹声中,听到丈夫的死讯。
不久宇野家的二楼贴出招租纸条,很快便有人来租房子,是个年轻男人。夏江对青年老实诚恳的态度颇有好感。那个年轻人自称是城崎达也,服务于东京中央商科大学的会计课。
隔天二楼的招租纸条便被撕掉了,自此窗口开始出现青年的身影。
“所以,”检察官比对了自己的纪录和老人说的往事后提问。“城崎先生一开始只是租屋的房客罗?”
“没错。固然宇野家自从先生过世后,也必须开始担心生活上的收支,但家里毕竟只剩母女两人,这种做法多少有些不太适当吧。”
香烟铺的老板正要接着往下说时,一位端着茶具的娇小老太太从里面出来向检察官点头致意。
“这是我们家老太婆。”老人介绍说道。“这一位是检察官。为了被杀害的城崎先生的事来这边调查,你可别到附近去大嘴巴乱说哟!”
“我知道啦。来,检察官,请用茶......”老太太送上茶后也坐在一旁。看来她对杀人案很有兴趣。
“说到哪了......”老人拿起茶杯润了一下喉咙,那动作就像唱谣曲的人一样。检察官随即想起离这不远的上野有传统剧场,老人或许常去那里听戏吧。
城崎达也是个好得没话说的房客,不喝酒也不抽烟,晚上晚睡是为了读书。他有时也帮真江的女儿温习功课,有时也会不厌其烦地听夏江唠叨抱怨。
他不只是房客,看起来就像是一家人。连外人都不免有这种印象,那或许也是夏江内心的希望吧。
她暗自勾画下半生的蓝图。城崎达也的存在,对她老年的人生依靠有着绝对的必要。
夏江将这个想法说出来是在这三个人围着餐桌庆祝女儿生日的一个晚上。没有喝酒的生日晚会很快便结束了。在收音机轻柔的音乐声中,夏江低喃般地吐露心声。
“这样子一起生活,我们早就没有将城崎先生当外人看。这孩子已经是女校的五年级生了,我希望城崎先生能够接纳我们。”
她话说到一半女儿便起身离开,女儿的脚步声在拉上纸门后便于走廊上停住了。夏江含笑地看着女儿离去。
“美佐子也很希望是城崎先生......”
站在走廊的女儿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城崎身处紧张的气氛中,断然拒绝说道:“我还不打算结婚,而且对未来还有些期待。我在乡下当过两年代课老师,打算取得正式的资格成为教育家,这就是我来东京的目的。虽然毕业了,却没有老师的缺,只好先在这所大学当职员。我目前正在准备中级职员的鉴定考。其实我最大的希望是有经费能够创校经营。我希望创立一个能够实现我对教育的梦想、能够自由经营的学校——我一定要创办一个有特色又优秀的学园!”
夏江不禁叹了一口气。男人的野心和女人小小的愿望,这之间的落差太大了。那一夜夏江听见女儿躲在被窝里的呜咽声。
“哭什么哭,真是丢脸!”她骂了女儿,但自己也流下一些眼泪。黎明时,她梦见了死去的丈夫。
城崎达也应召出征是在昭和十八年。夏江当时也哭了,女儿则咬着嘴唇铁着一张脸。
“你寄放在这里的东西我会好好保管的。”
夏江祈祷城崎能够平安归来,每天都上楼打扫。坐在人去楼空的房间时,她总觉得失魂落魄的。
随着战况的激烈,城崎音讯杳然。
“他还活着吗......”
对于夏江的疑问,女儿总是冷冷地反驳:“没有阵亡通知,就表示还活着。”
在飞机工厂工作的美佐子,皮肤变得十分粗糙,指甲上总是沾有油渍。夏江不忍正视那样的女儿。
昭和二十年三月九日,美佐子夜宿位于深川的工厂,但这并非出于自愿,而她过去也有过几次这种外宿。由于工厂承包飞机零件的制作,常常会有“上级”前来视察,因此工厂必然会设宴招待,负责陪酒的就是美佐子和其他几名被挑上的女工。基本上这项任务跟原来的工作毫无关系。结果那一晚的外宿夺去了美佐子的生命,或许这么说太夸张了,反正就是她被空袭警报惊醒时,东京己陷入一片火海。天空赤燃,热风爬过地面,眼前尽是火红的景象。当黎明到来时,夏江接获了女儿的死讯。
她只是坠入绝望的深渊,悲伤倒是没有太快袭来。夏江梳下眼泪是在她从美佐子的抽屉找到一张用纸包着城崎达也的照片时。她将照片供在佛龛上,一副认定城崎达也为国捐躯了。
(也许他们两人会在天国结合吧。)她平静地听着战争结束的报导。在战后的通货膨胀中,未亡人的家当逐渐缩减了,她经常跟邻居透露随时都可以死......
“就在这个时候,”香烟铺的老人接着说。“城崎先生悄悄地回来了。”
检察官看了一下笔记本说:“是昭和二十一年二月吧。”
“嗯,应该是那个时候没错。夏江原以为他死了,毕竟一个人过日子也开始觉得心慌,所以地当然很高兴罗。加上对方也是没有家庭的人,简直就像自己儿子生还一样地高兴......”
夏江靠在城崎怀里,这时她内心世界里有些部分开始崩溃了。那是过去堆积在她心中如石块般沉重的绝望、悲伤与愤恨。
“你不可以再走了,你要永远留在这个家里。”
这句话究竟是什么意思呢?夏江将脸埋在对方的腿上,双手顺着达也瘦弱的身躯往上抚摸,抱住了他的腰。那不是拥抱,而是死命抓着不放的姿势。在长年缺乏色彩的岁月里,夏江早己忘了自己是女人。当达也推开她的身体时,夏江掩面痛哭。
“你去娶个好女人,永远住在这里吧,就把这里当是你的家吧!”
没有人知道达也当初是怎么回应的。
他回到大学复职,跟过去一样做个老实的上班族后,夏江开始会笑了,一种充满女人味的笑声。石砌高墙的屋子,每天都充满了阳光。从二楼窗口看到的两人身影就像亲生母子一样和乐。
这样的夏江却突然过世了。人们或许觉得突然,但可能是战后粮食不足等情况,耗损了未亡人的身体吧。那时离达也生还刚好经过半年的时间。根据正式的遗书,那间房子赠与达也。
“死困是?”检察官打断老人的话提问。“夏江是病死的吗?”
“没错。”
“什么病?”
“嗯......我听说是心脏衰弱吧。”
“那是医生诊断的吗?”
“是的。也没什么好怀疑的,达也也出席了葬礼......”
没办法确定这一点,检察官有些失望。因为此时检察官闪过一个念头:夏江的死会不会是出于达也的计划呢?如今这段“过去”复仇未了?
可是这样的推理有些牵强。假设达也真的杀死了夏江,他也不会因此遭到任何人的怨恨。夏江没有其他亲人,唯一的女儿也早已经过世了。
“当时,”老人接着说。“甚至也有人调侃说会不会是夏江这把年纪了还跟年轻男人睡,太伤身体了,所以早死!”
“真有那种事吗?”
“很难说。至少我没见过。”
“城崎先生是在那之后结婚的吧?”
“没错,大约是一年半之后吧。那个婚姻还真像是城崎先生会做的事!”
老人似乎想起什么,突然笑了出来。一直沉默地坐在旁边的老太太则站起来打开电灯。外面的天色明显转暗,没什么人行经的小巷已是夜幕低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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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你知道吗,对方是个离过婚的女人,年纪也比城崎大四、五岁,长得也实在不能说是美人,名叫浪江,个性老实大概是她唯一的优点吧。她身体又有病,因为生不出孩子,所以之前的先生才跟她离婚。”
“可是城崎先生是第一次结婚吧?”
“是呀。”
“他们是恋爱结婚的吗?”
“怎么可能!”老人摇摇手说。“这件婚事是城崎先生的上司提出来的,那个大学庶务课的课长也住这附近,应该是住在池端七轩町吧。”
“所以城崎先生是在上司的推荐下心不甘情不愿答应的吗?”
“才不是呢。”老人笑着说。“对这桩婚事热衷的人反而是城崎先生。”
“为什么?对方的条件那么差。”
“就是人家说的财迷心窍吧!对方的父亲是光阳学园的理事长,当时的光阳中学虽然不大,但城崎先生好像接受了将来交给他经营的条件。”
原来如此,检察官点着头。这就是城崎达也异常快速晋升的理由啊他经营私立学校的梦想团结婚而实现了。学制改革是在昭和二十二年,自此光阳中学升格为高中。自从他就任校长以来,学校的发展突飞猛进。每当看到水道桥的圆形教室时,城崎心里一定有种仰望梦中殿堂的感觉,一切都按照他的计划进行。
想到这里,检察官不禁突发奇想:城崎的计划到此结束了吗?他该不会又开始偷偷思考下一个计划了吧?
“他的这个太太,”检察官问。“是因为车祸过世的吗?”
“是的。”
“地点是?”
“上野。”
“什么时候发生的'”
“二十四年吧。正好是我儿子娶媳妇的那一年......”
“肇事者是什么样的人?”
“是个叫什么来着的外国人呀。”
“外国人?”
“就是当时外国派驻的军人嘛。她正穿越马路就突然发生车祸了。对方喝醉了,听说车里还有日本妓女,在一旁有说有笑的——真是个讨厌的时代呀,实在......”
检察官沉默地点点头。对当时的侦查单位来说,和外国驻军的交涉是一种禁忌。那是一段屈辱的历史。不过这一点也证明城崎前妻浪江的死应该不是他做的。
究竟他想逃离的“过去”是什么?城崎在害怕什么?想抹煞什么?供他房子住的寡妇病故提供学校让他经营的前妻车祸过世,而这两件死亡都与犯罪无关。
“城崎先生卖掉房子跟这件事有关吗?”检察官问。“换句话说,他想忘掉痛苦的回忆......”
“大概吧,”老人回答。“和这件事应该有关。不过那房子还有更不幸的事......”
“怎么说?”
“还死了一个人,而且是从二楼被推下去的......”
老人像是要强调说话的效果一样,话只说到一半。检察官不禁有些心急,而像个说书的老人却露出一副“预知详情下回分解”的表情。
“谁?”检察官赶紧问。“是谁被推下楼了?”
“城崎先生的媒人,也就是他的上司。这件事发生在他太太车祸前不久。”
“凶手是?”
“其实没有什么凶手,而是小孩子的恶作剧。一个四岁还是五岁大的小女孩,没有父母也没有家人,据说是个战争孤儿,城崎先生将她带回来,打算收养她。结果那孩子却犯下这么大的过失......”
女孩到城崎家是他结婚一年后的事,而且很明显地是在浪江的同意下才这么做,只是不知道浪江是否真的拿她当亲生女儿对待,倒是她接受事实后曾经笑着跟邻居说“谁叫我是这样的身子呢”,有种不得不然的死心。总之城崎夫妇是模范父母。似乎达也跟小孩相处的时光比和妻子在一起要快乐许步。
那起意外发生在一个月后。
当时城崎家二楼正在改建,将和室改成西式房间,并加盖阳台,说是要让身体虚弱的太太在那里做日光浴。城崎家本来就盖在石砌的高墙上,从下面石阶向上看,凸出来的阳台位置显得相当高,和石阶垂直的距离几乎有普通人家的三层楼高。
就在改建大致完工时,城崎邀请他的上司,也就是他的媒人庶务课长夫妇前来,其他还邀请应召前的上司会计课长。
改建落成的庆祝晚宴是在新的西式房间举行。酒过一巡后,城崎邀请庶务课长和会计课长到阳台参观。站在高处的时候,一起抬头观看,人们似乎更喜欢俯瞰。两位课长战战兢兢地站在阳台边,之所以战战兢兢是有原因的,因为阳台的扶手做得很低,城崎指着排放的一堆铜管说明那一部分还未完工。
“你们可要小心呀。”城崎说完后回到房里,两位课长则留在原地眺望眼前的街景和远处风光。这时庶务课长的太太跟城崎前妻正在房里聊天。
悲剧就在那一瞬间发生。跑到阳台的女孩“哇”地大叫一声撞上了庶务课长的腰部。扶手太低成了不幸事件的肇祸原因。庶务课长上半身前倾,脚步不稳的他就这样倒栽葱地坠落了。当惊叫声停止后,阳台上只剩一脸苍白的会计课长和小女孩站在那里。头部撞击到下面石阶的课长当场死亡。
“那女孩,”老人说。“当时没有人注意到她在哪里。就一个小孩子的想法,她只是想吓吓对方开开玩笑吧。”
“结果那孩子怎么了?”
“城崎先生将她送回去。应该是专门抚养那种小孩的收容所或孤儿院之类的地方吧。”
“地点是?”
“说是在中野那一带吧......”
“对小孩没有任何的处罚吗?”
“没有。虽然警方也来调查了,但毕竟只是个四、五岁大的小孩嘛,而且她又没有恶意,完全是意外。可是你知道吗,听说城崎先生狠狠地揍了那孩子一顿。真是可怜呀,那孩子吓得一句话都不敢说。是个叫俊子的乖巧女孩。”
“啊!”检察官的嘴里冒出一声惊叫。
“麻烦,”检察官从口袋掏出照片说道。“请看一下。这是十三年前的照片,你认得她吗?”
“哎呀,这就是俊子啊。”
始终坐在两人中间没有开口的老太太探出身子说:“的确是,拍得真好呀。那孩子眼睛好大,脸蛋又修长。那时候她经常来我们家玩呢。”
“另一个女人是谁呢?”
“这个嘛......”
当这一对老夫妇还在思索这个问题时,检察官又提出另一个疑问:“你还记得在城崎家过世的那个庶务课长的名字吗?”
“我记得......”老人一副陷入沉思的眼神。“好像是藤崎先生还是藤山先生吧......”
“是藤泽先生才对。”他的妻子在一旁纠正道。
“是吗?”
“没错啦,城崎太太不是来家里提过好几次吗?说很对不起过世的藤泽课长的太太和小孩......”
“他有家人吗?”检察官问。“现在还住在池端吗?”
“没有。”这一次是老人回答。“听说很快就搬回家乡了。城崎太太会那么说也是因为知道他们的情况,好像是有一个男孩吧。”
“她的家乡在哪里?”
“听说是埼玉县......”
检察官突然觉得自己的脸颊在那一瞬间抽动了一下。当记忆里的人名和地名串连在一起时,检察官清楚地看见脑海中浮现出一个人的身影。检察官没有忘记文化人名簿的文字记载。
宇月悠一(藤泽广夫),昭和十一年生,埼玉县......
检察官向香烟铺的老夫妇道谢后,走出了小巷。石阶道通往御徒町,但检察官决定再往上爬。
越是远离人群,检察官就觉得往城崎达也的过去迈进一步。不仅是内心的感觉如此,现实中检察官的身体也逐渐走向城崎的家。老人告诉他的公司宿舍就在前面不远处。
检察官停下脚步。从这里望去的夜景,灯火点缀其中。近处灯光闪耀,远处灯火重叠交织,朦胧的暗夜己逐渐晕散开来。
这栋宿舍看来是新盖的,只有石砌的高墙被保留下来。不管住在里面的人是生是死,石头一直屹立在那里,始终保持着无机物冷酷的样貌。
检察官面对这种想当然耳的现象却突发感慨,实在是因为过去住在这里的城崎达也身边有过太多的“死亡”。
宇野美佐子——因战祸而死(被炸?)宇野夏江——病死(心脏衰弱?)藤泽课长——意外身故(俊子的恶作剧?)城崎浪江——车祸(外国人,过失?)而且毫无疑问地城崎达也因为这些死亡实现了梦想;四个人的死在某些意义上似乎都带给他好处。
美佐子和夏江的死留给他一间房子,浪江的死留给他学校和自由,那么藤泽课长的死留给他什么呢?他所急欲逃避的“过去”跟这四个人的死亡又有什么关联呢?
唯一能够想到的是,他死前身上带着俊子的照片,换句话说,命案跟藤泽课长的死应该不会没有关联罗?
那么凶手会是俊子吗?
这个推测毫无根据。推下藤泽课长的人是俊子,该被责怪的人也应该是她自己才对。她没有杀死城崎的动机,何况平日城崎夫妇也很疼爱她。
比较引入注意的倒是宇月悠一。毫无疑问地他是藤泽课长的遗孤,而且当野本刑警找上他,询问认识城崎时,他的回答是从来没有听过这个名字。这令人难以置信,至少从他母亲口中也应该听过几次城崎的名字吧!命案现场还掉落被认为是他所持有的“尾木名片”......
但是检察官还是试图提出不同的看法。
这个推测的最大疑点仍在推下他父亲的俊子身上。一个小女孩的恶作剧导致一桩意外,宇月就算有心要为父亲的死报仇,也应该将矛头指向俊子,而非让城崎来承受。
检察官又推翻这个说法。假设俊子的恶作剧是出自城崎的指示呢?换句话说,城崎怀有杀意,但是利用俊子借刀杀人。
这个推测也有本质上的矛盾。藤泽课长是城崎的上司,也是他这桩婚姻的媒人,城崎的未来之所以有保障,可说是拜藤泽课长的安排所赐,这种感触之情是不可能转为杀意的,而且宇月在十三年后才发现这个事实,也未免太奇怪了。
检察官疲倦的眼睛眺望远方的夜景,眺望着无数的灯光延伸向茫然的黑暗之中。
(明天去找宇月吧。)
也许从他身上的些许疑惑可以得到解开事件谜底的线索吧。
话又说回来,检察官一边走下石阶一边思考:究竟被害人看到的“那个女人”是谁呢?
(是俊子吗?)
(有必要将她找出来才行,还有照片里的另一个女人也是。)这是跟过去的对抗,也是跟时间的挑战。或许这个时候检察官所需要的是一支圆锹,一支坚固好用可以挖掘埋藏了十三年陈年往事的圆锹。
疲量的检察官走入御徒町的人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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