钢铁密室杀人事件(1 / 2)

半身侦探1 暗布烧 13499 字 2024-02-19

汤川走进茂威汀那间陈设简单的公寓,四处看了看,点点头说:“真行!跟美女住在一起,吃苦也乐意啊!”

茂威汀眯着眼睛,凶恶地瞪了他一眼:“少废话,拿来!”

“什么呀?”汤川假装不知,顺势在沙发上舒服地坐下。

“他们为什么要杀掉那两个女人?”

汤川笑道:“怎么?顾佳清没有告诉你?”

“那个女人!”茂威汀的语气十分不耐烦。“一个字都没有漏出来。”

“哈哈哈……关键时刻女人靠不住,好基友才是一辈子的啊!”汤川坏笑道。

茂威汀斜眼瞪他,眼底的怒火已经快要烧到汤川的身上。

“得,得!”汤川摆了摆手,收敛了笑容,“十年前那桩案子你知道吧?就是王吉芳和邹姝联手杀死了单兰芳的案子。表面上看,那两个女人似乎是为了一条金链子而下的手,但根据我的线报,实际情况远远不止那么简单。”

“她们也是被教唆的?”茂威汀向前倾去,“为什么要杀死那个叫作单兰芳的女人?”

汤川从上衣口袋掏出一页A4大小的纸,神秘兮兮地说:“警方当时对单兰芳进行尸检时发现,她生前可能被注射过某种精神类的药物……”

茂威汀接过那页纸,发现是那宗案子案卷的一部分,只见上面写道:“法医认为,死者生前可能注射过某种精神类药物,但现有手段无法检测出,需要将血液样本移送专业机构进行化验。”

他抿紧了嘴唇,低声道:“她们果然是……实验体吗?单兰芳是最早发病的,所以被干掉了。另外两个一直观察到现在,最终也被消灭掉了。”

“嘿嘿,这还不能妄下结论。上面不是说,警方把单兰芳的血液样本送去了某家专业机构……”

“是哪里?”

汤川向后一仰,卖起了关子:“刚才的消息都算是免费赠送。接下来的情报,我可是要收费的了。”

“少废话!”

汤川黝黑的小脸上凝起一股肃然,压低了嗓门说:“这个情报可费了我好大的力气。据说,血液样本被送到了P大生物系最牛的何鸣教授那里。”

“嗯,知道了。你可以走了。”茂威汀面无表情地说。“下周,钱会自动打到你的账户上。”

“嘿,太无情了吧。我怎么有种被当成手纸的感觉,用完就扔啊!”汤川站起身来,整了整衣服,笑道。

可是,茂威汀专注地想着事情,并不理会他的玩笑。

“喂,还有一件事。”汤川又说,“你知道当年负责单兰芳案子的警察是谁吧?”

茂威汀抬起头,眼神里有种恶毒:“你想说什么?”

“没事,我等着看好戏。”汤川再次无耻地笑了笑,转身离开了。

一次探访

何鸣教授住在P大一处僻静的小院里,是一套经过重新装修后的平房。十年前,何鸣教授作为分子生物学的学术带头人被引进国内,P大按照院士的待遇分配给他一个小院子,羡煞旁人。

罗半夏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找到当年和父亲罗霄雄共同负责单兰芳一案的同事,打听到血液样本被送到了何鸣教授这里。由于后来父亲因公殉职,案件被一度搁置,虽然警队也曾两次三番来催要结果,却都被何教授以尚未有结果而推阻了。渐渐地,案件陷入泥潭,此事也鲜有人问津了。

一大清早,罗半夏和杜文姜站在何鸣教授家的小院门口,按了几次门铃后,一个文质彬彬的年轻男子来为他们开门。

“你们是……”男子扶了扶眼镜,问道。

罗半夏热情地打招呼:“你一定是何鸣教授的独生子何晟吧?听说你是天才神童,刚回国来P大任教。自我介绍一下,我是市刑侦大队的副队长,罗半夏。这位是我的助手,杜文姜。”

杜文姜在一旁点头致意。

“哦,是警察。你们有何贵干?”何晟的语气并不热情。

罗半夏说:“是这样的。我之前跟何鸣教授发过电子邮件,有一些事情要向他请教。何教授让我今天过来找他。”

“爸爸让你来找他?没搞错吧?”何晟露出狐疑的表情。

“没错,他说要当面跟我谈。”

何晟脸上的神色更加不自然了,沉吟片刻,说:“你们先进来吧。”

走进何家的客厅,只见一个身形娇小的中年妇人坐在沙发上,身边站着一个瘦高的老年男子。何晟介绍,中年妇人正是何鸣教授的妻子乔美云,而旁边的老人是家里的远房亲戚孟伯,在这里帮着干些家务活。一番寒暄之后,罗半夏说明了自己的来意。可是,何夫人脸上也露出了为难的神色。

“我先生真的让你们登门来找他吗?”

“是啊,他在邮件里是这么说的。不信你们可以问他。”罗半夏觉得有些奇怪。

“可是……”母子俩面面相觑,似乎有难言之隐。

“何师母,到底有什么问题?”

何夫人沉思了一会儿,终于吐露了真情:“我先生……已经足不出屋很多年了。我们平时都不太见得到他,不知道他为什么会请你们到家里来。”

“足不出屋?是什么意思?”

“我们家有一间用钢铁打造出来的屋子,就是在普通的房间里面加了一层钢质板材。我爸住在里面已经有快十年了。”何晟缓缓说道。

“钢铁打造的屋子?”罗半夏更加觉得不可思议,“何教授为什么住在那里面?”

何夫人皱了皱眉,说:“他……精神有些问题,总是说有人要害他。本来想把他送到精神病院,可是他坚决要我们为他打造一间钢铁屋子来住。这样一住就是好多年,连学校里的课都不去上了。好在P大同情我们,才保留着他的职位,给我们这个院子住。”

“怪不得我打电话到生物系,那些老师都支支吾吾,欲言又止的。原来,何教授发生了这种事啊!”罗半夏恍然大悟,“可是,我之前跟他通了好几封邮件,并没有觉得他有什么异常啊!”

“唉,我爸的智力完全没有问题。他一直通过互联网在做一些学术研究,甚至还能指导博士生呢。但他就是不肯走出那间屋子,好像只有待在里面才会感到安全。”何晟颇为无奈。

“啊,竟然是这样。”罗半夏有些遗憾地说,“那么,当初他怎么会出现精神症状的呢?是受了什么刺激吗?”

何夫人愣了一下,眼神有些怪异,说:“我们也不太清楚。我记得,他好像是接了一个什么科研项目,一开始还挺兴奋的。但没过几天,他突然说有人会来害他,变得神经兮兮的。”

罗半夏突然联想到了什么,问道:“您刚才说何教授在钢铁屋子里已经住了十年了,也就是说,他接到那个科研项目的时间也正好是十年前?您知道那是个什么样的项目吗?”

何夫人和何晟都茫然地摇了摇头。

“那会儿系里面刚引进了一台先进的分子检测仪,我只知道他天天都在使用那台仪器,好像是在分析某种物质的成分吧?”何夫人说。

——或许就是在分析单兰芳的血液样本?罗半夏寻思道,难道何鸣教授是在血液样本中发现了什么,才发疯的吗?

“何师母,能不能带我们去见一下何教授?”罗半夏提出了请求。

何夫人抿了抿嘴,转头对身边的男子说:“好吧。孟伯,麻烦你去拿一下钥匙。”

一行人跟随孟伯穿过一条狭窄的过道,来到一堵钢铁打造的墙壁面前。

“教授就住在这里面。”孟伯轻声谦恭地说道。

展现在罗半夏眼前的是一堵用纯钢铁打造而成的墙壁,有一扇门镶嵌在里面,门旁边的右下角还有一个小窗口。此时此刻,门和窗都关闭着。

何夫人从孟伯手中接过钥匙,蹲下身子,跪在那扇小矮窗面前,小心翼翼地转动了锁。

——矮窗缓缓地向内打开了。

“何鸣,刑侦大队的罗警官来找你了。”何夫人冲里面喊道。

可是,过了好一会儿,都不见里面有答复。

“何鸣?”何夫人又叫了几声。

仍然没有答复。

何夫人蹙眉,低下头通过矮窗往里面望去。

“咦?人呢?”她的眼睛四处张望,嘴里发出了疑惑的声音。

“怎么了?”罗半夏在一旁问道。

“他……他好像不在里面。”何夫人踌躇地说。

“我来看看。”罗半夏自告奋勇地走到矮窗旁边,蹲下身子往屋里面望去。

只见里面是一间仅仅4、5平米大小的屋子,墙壁都是用钢铁制成的,严丝合缝。屋内陈设简单,一张狭窄的单人床,一张书桌,一把椅子,一个挂衣服的架子,还有用矮钢板隔开来作为卫生间的马桶和盥洗池。

——可是,里面确实一个人都没有。罗半夏的目光来回扫荡,突然下意识地抬起了头。

“啊……”身为刑警的她居然也被当时的情景吓到了。

只见天花板的空调通风口处,挂着一根短短的绳子,何鸣教授的尸体正悬空吊在那里——舌头长长地吐了出来,眼珠凸凸地瞪着下面,仿佛居高临下地在咒骂着这个世界。

钢铁密室

当警方的大队人马赶到时,众人却对这个钢铁打造出来的屋子束手无策。

“拜托,别开玩笑了。你们怎么可能没有门钥匙?”罗半夏急得哇哇大叫。

何夫人为难地低着头,说:“铁门的钥匙只有一个,在我丈夫身上。我们只有这扇矮窗的钥匙,每天的饭菜和他需要的物品都通过矮窗给他送进去。只有遇到大件物品需要运送,他才会打开铁门。”

“怎么会这样?”罗半夏有些气急败坏,“按您的说法,这岂不是个密室嘛!而且还是用钢铁打造的!”

“杏儿,你快想想办法!”罗半夏只得求助于鉴证科的美女警官。

卢杏儿穿着一身白色短裙,身姿婀娜地往铁门口一站,淡定地说:“看来,只能拿电锯把门锯开了……”

“这种馊主意,我也会出好不好?”杜文姜在一旁嘲笑道。

“为了不破坏铁门的样子,最好还是从旁边墙壁上锯开!”突然,一个低沉而冰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这个声音是……罗半夏猛地回过头,只见身材颀长的男子正冷着脸靠在墙角,肃然的神情仿佛刚才那句话不是出自他的口。

“他怎么会在这里?谁带进来的?”罗半夏又惊又恼地望着茂威汀,大声责问自己的下属。

这时,卢杏儿怯怯地自首道:“是我啦!”

“哈?”罗半夏没想到大学时代的闺蜜会干出这种背叛自己的事情。但是,想到卢杏儿曾经还帮过茂威汀的忙,是不是他们两个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关系?

卢杏儿继续说道:“小夏,威汀哥说的有道理,赶紧从墙壁上锯开一个洞,把何鸣教授先放下来吧。”

现实没有时间容罗半夏再胡思乱想,毕竟不能让何鸣教授的尸体一直吊着。于是,按照茂威汀的建议,警方用电锯在旁边空白的钢铁墙壁上挖了个能够容许一人通过的洞。

罗半夏和何教授的家人一起走进这间古怪的钢铁屋子。此时此刻,能够更加清晰地看到屋内的全貌。单人床是那种简单的铁架子床,上面铺了一块木板,一张老旧发黄的席子半拖在地上,还有一个竹编的空心枕头掉在床脚;书桌上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旁边有一只倾翻了的水杯;马桶和盥洗池还算干净,没有散发出不洁的气味。整个屋子给人的感觉,似乎像是很久没有人住在这里似的。

法医张成龙忙着指挥众人把尸体放下来,做了初步的检查。

“何鸣教授是因绳索将脑部供血中断导致脑内缺氧而死,简单来说就是上吊死的。用来上吊的绳索是一根普通的尼龙制腊绳,挂在中央空调通风口的铁栅栏上。死亡时间已经超过一天,更具体的信息需要解剖之后才能确定,不过恐怕无法太精确了。”

“超过一天了……”罗半夏有些烦躁,转而问何夫人道,“何师母,你们怎么会一直都没有发现呢?”

何晟替母亲解释道:“我父亲性格很古怪,一般情况下,如果他不召唤,绝不允许我们擅自去打扰他。”

“那么吃饭呢?每天是谁负责送饭的?”罗半夏问。

“是我。”何夫人说,“因为怕别人会害他,所以他对吃的要求很高,每次都必须由我先试毒才可以。不过,昨天我来送饭的时候,他让我不要打开矮窗,直接放在外面。没想到,他竟然做了这种傻事……”

“没有开窗,那他的这些指示是如何传达给你们的呢?”罗半夏有些不明就里。

“是这样的。那儿不是有一台笔记本电脑吗?”何晟指了指桌上的电脑,“父亲一直是通过网络来跟我们交流的。即便有时候他打开了矮窗,也是为了传递一些材料,很少跟我们说话。”

——好古怪的何教授,他究竟在害怕些什么呢?罗半夏感到毫无头绪,转而问正在忙碌的鉴证科美女:“嗯……杏儿,你那边的情况怎么样?”

卢杏儿转过身来,眨巴了两下灵动的大眼,说:“这扇铁门是完全锁死的,必须用钥匙才能打开。而那只钥匙是在何鸣教授的口袋里发现的。从现场的情况来看,这间钢铁屋子宛如一个密室。嗯,没错,是一个钢铁密室。”

“密室?”罗半夏很不愿意面对这样的字眼,“或许是有人事先配制了钥匙,这样就可以随意进出这扇铁门了呀!”

卢杏儿和何夫人同时摇了摇头:“不可能。这种锁是特制的,钥匙和锁之间有非常精细的搭扣,普通的锁匠根本配置不出来。”

何夫人进一步补充道:“自从这间屋子打造出来之后,钥匙就一直在我丈夫身上。任何人都不可能有机会配制钥匙。”

不可能的自杀

“上吊,密室……从目前这些状况看,何教授只能是自杀的了。”罗半夏说完,心虚地望了茂威汀一眼。

“但是,自杀的理由是什么呢?”杜文姜接过话茬,“何教授那么害怕有人会毒害他,显然是个惜命之人啊!”

“何师母,教授他最近一段时间有什么奇怪的表现吗?”罗半夏问。

何夫人摇了摇头,说:“没感觉有什么特别的。就是前天晚上发邮件,让我送饭的时候不要打开矮窗。”

“他有说什么理由吗?”

“没有。我们从来都不敢过多地问他,他也不会回答。”

“嗯……”何晟突然支吾道,“事实上,爸爸给我发过一封邮件,里面提到让我去查一种罕见植物的成分。我刚查出来,那种成分具有很强的致幻作用。可是,这跟他的死会有什么联系吗?”

“致幻剂?”罗半夏皱了皱眉头,想起×大医学院的沈家勤教授也是研究致幻剂的。为什么最近总是遇到跟致幻剂有关的案子?

“会不会是何教授自己配置了致幻剂,服用之后精神失常,从而自杀了?”杜文姜提出了自己的见解。

“不可能。爸爸已经很久没有从事直接的生物学研究了,这间屋子里也没有任何可以用来配置致幻剂的仪器和材料!”何晟说,“但是,从爸爸给我的邮件里,我感觉他好像为这种致幻的成分非常担心,甚至有些恐惧……”

“恐惧?那他是因为害怕,才自杀的?”杜文姜瞎猜道,“对了,你们不是说,十年前他是接了一个科研项目后,才开始说有人要害他的吗?或许他是被什么人威胁了!”

“就算如此,为什么偏偏要在这个时候自杀?”罗半夏不同意。

“咳,当然是研究出现了突破性的成果,他觉得肯定会被人置于死地了呗。”杜文姜信口开河道。

罗半夏正想反驳,突然听到背后一个男人的笑声传了过来。

“煞有介事地说了半天动机,拜托先看一下现场吧?”毒舌的男人说道。

“现场?”罗半夏转过身,望着吊过何教授尸体的空调通风口。

杜文姜最看不上茂威汀这种故作深沉的男人了,不禁讥讽道:“怎么了?现场没什么问题啊!”

“呃……”卢杏儿正想插话,却被夺过了话柄。

“上吊除了绳子和用来固定的高处支撑之外,还需要什么?”茂威汀轻佻地笑道。

罗半夏狐疑地看着现场的模样,脑袋一时之间有点空白。

茂威汀走到空调通风口下方,用手够了够,说:“这屋子可不低。何教授只是中等身材,他要怎么把自己吊到空调通风口下面去?”

“凳子!”罗半夏拍了下脑袋。

对了,狗血的电视剧里面,上吊之人都是踢掉凳子后才悬空的。可是,屋子里面没有被踢翻的凳子,书桌旁边的椅子也离得八丈远。

“会不会是借助了床啊?”杜文姜推测道,“他先站在床上,然后再把脖子套进绳索里。”

“可是,这张床离空调通风口也有好一段距离呢。”卢杏儿终于说出了自己的想法。“而且,用来上吊的绳子很短,即便站在床上,高度也不够啊!”

话刚落音,气氛微妙地凝重起来,一股恐怖的气流滞留在空气中。

——何教授仿佛是被凭空吊在了天花板的空调通风口下面,悬悬荡荡,无依无凭。

“那……到底怎么回事?”罗半夏傻了眼,这么简单的事实她竟然没有看出来。

“很简单,这不是自杀,而是一起被人精心设计过的谋杀,利用了某种奇妙的诡计。”茂威汀说完,冷漠地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现场。

“谋杀?”杜文姜望着茂威汀的背影,没好气地说,“可是,这是个严严实实的密室啊!铜墙铁壁的,难道凶手会穿墙术吗?”

“也算不上是完全的密室吧?”卢杏儿讪讪地说,“不是还有一扇可以从外面打开的矮窗吗?”

“何师母,那扇矮窗的钥匙有几把?”罗半夏转而问道。

何夫人说:“矮窗的钥匙有两把。我丈夫身上有一把,另外一把挂在餐厅冰箱旁边的暗格里面,只有我们家里人知道。”

“也就是说,另外这一把钥匙,家里面的任何人都可以拿到咯?”罗半夏追问道。

“是啊。”

“喂,警官,你这是什么意思?”何晟的语气有些不满,“难道你怀疑是我们家里人杀死了我爸吗?”

“少安勿躁,这只是例行的询问。”罗半夏安抚道,“那么,这两天有什么人来拜访过何教授吗?”

何夫人摇了摇头,说:“没有。自从我丈夫精神失常之后,家里就很少有人来了。这两天除了你们并没有外人来过。”

“夫人,余小姐也来过。”孟伯突然在一旁提示道。

“孟伯,你老糊涂了吧!林姗怎么会是凶手?”何晟愈发不满。

罗半夏不明就里地望着他们三人。

何夫人解释道:“是这样的,我儿子的女朋友叫作余林姗,他们虽然没有结婚,但我已经把她当成自己家人了。昨天,林姗来家里吃饭,一直到晚上才走的。”

“她知道矮窗钥匙放在哪里吗?”

“嗯。”何夫人点了点头。

“妈,难道你也怀疑林姗?”何晟几乎有点气急败坏了。

“小晟,我不是这个意思。但是,林姗她对你爸爸的研究,好像一直挺感兴趣的,我不知道这其中会不会有什么……”

“行了,妈。照这么说,你才最有杀死爸爸的嫌疑呢。”何晟翻脸道,“你对他早就没有感情了。可是,他这个样子,你又不能跟他离婚,你那个相好的等得着急了吧?”

“你……”何夫人听到这话,脸涨红得几乎晕过去。

“小何先生,你怎么能对夫人说这种话?”孟伯上前搀扶住何夫人。

“哼,孟伯,你还是少说几句吧。别怪我说出更难听的话来。”何晟恼怒地甩了甩衣袖,转身往外面走去。

最后见到的人

何鸣教授的妻子乔美云是P大校友会的干事。自从何教授精神失常以来,她在单位一直处于半工作半休假的状态。因为她能讲一口流利的英文,校友会就只让她负责外国留学生校友联络这类轻松的工作。

罗半夏专注地望着眼前的何夫人,虽然已经接近知天命的年纪,但岁月并没有在她脸上留下太多的痕迹,她娇小苗条的身材,白皙光洁的脸庞,乍一眼看上去好似刚上初中的学生。

“何师母,您最后一次见到何教授是什么时候?”罗半夏问。

何夫人思索了一会儿,说:“应该是前天傍晚,我给他送晚饭去的时候。那时候,他打开了矮窗,还跟我说饭菜不要做得太咸。”

“当时,他没有提起第二天把饭菜放在外面的事情吗?”

“没有,我是第二天上午才看到他的邮件,让我一整天都不要去打扰他。”

“您是何教授生前最后一个见到他的人吗?”

何夫人摇了摇头:“不是。前天晚上,我丈夫把小晟叫过去谈话。他们在矮窗那边说了一会儿,后来不知道怎么就吵了起来。两个人好像都挺生气的样子。”

“你知道他们是因为什么原因争吵吗?”

“不知道。也没听清他们在说什么。”

罗半夏眯起眼睛,思索了一会儿:“何教授和何晟以前有过什么矛盾吗?”

“唉!”何夫人沉沉地叹了口气,“还不是为了小晟的女朋友,我丈夫不同意他们来往,说林姗这个女孩子心术不正。但是,他脑子不清楚又很偏激,我倒是觉得林姗为人还是不错的。”

“何晟看起来很爱自己的女朋友?”

“嗯,非常爱。他曾经说过,可以为了余林姗拼命。”何夫人仰起头好像在想着什么,“现在年轻人的感情,是我们这代人无法理解的了。”

“刚才……何晟提到您也有杀死何教授的动机,这是怎么回事?”杜文姜突然插话道。

何夫人脸上的光彩瞬间黯淡,眼神一凝,说:“那是他的想象,他总以为我跟他爸爸没有夫妻感情了。我不知道他是从哪里听来的那些闲言碎语。”

“是什么样的闲言碎语?”杜文姜不依不饶地追问。

何夫人有些委屈地望着他,嘴巴瘪了一下,说:“都是捕风捉影的事,请你们不要再问了。”

何晟坐在警局的侦讯室里,脸上依然是一副不忿的表情。这位斯坦福大学分子生物学的高材生,看上去满脸书卷气,但骨子里也有自己的脾气。

罗半夏端看着手中的资料,问道:“根据P大的人事档案记录,你是去年从斯坦福毕业后通过人才引进来到P大生物系任教的。你回国后,一直住在父母的家里吗?难道P大没有给你分配住处?”

何晟歪着头,语气里带点讥讽:“P大哪有那么大方?我爸处于半退休状态,还住着院士小院,已经算是顶级待遇了。后勤处跟我说,最多再分给我一间单身宿舍,还是20世纪80年代建造的那种。反正家里有的是空房,我就没要那个破宿舍。”

“刚才你提到你母亲在外面有相好的,是怎么回事?”

提到这个话题,何晟的脸色变得很不自然,脑袋来回转动,不耐烦地说:“我那是气话。我妈对我爸还是很不错的,这么多年悉心照顾,不离不弃,算是难能可贵了。不过,一个女人长年累月得不到丈夫的爱,毫无希望地坚守着一份形式上的婚姻,总归是一件很不容易的事。我也不是傻子,家里面什么情况,我都看在眼里的。”

“你是在暗示,你母亲跟家里面的佣人孟伯有暧昧关系吗?”

“不是我说的,邻居和系里面的老师也都有这种想法。”何晟说,“毕竟,一个年龄相仿的男人,在家里跟妈妈朝夕相处,要不出事都难。”

“不过,就为了这个要杀死我爸,也有点牵强。”何晟想了想,又补充说。

“你跟你父亲的关系,好像处得并不是很好。”罗半夏转换话题道,“有一位生物系的教授说,你们俩曾经为了某个学术观点而在一本国际刊物上针锋相对。”

“呵呵。”听到这里,何晟反而轻松地笑了起来,“警官,你不太了解学术圈吧?学术争论是最有意思的事情,不管是父子、师徒还是别的什么,在坚持自己的立场时是六亲不认的。当然,这也仅限于学术争论。我跟爸爸的关系挺好,他关在钢铁屋子里的时候,我还帮他处理很多社交方面的事情。”

“可是你母亲说,前天晚上,你在钢铁屋子的矮窗边跟何教授吵了起来。那是怎么回事?”杜文姜总是喜欢提这类犀利的问题。

何晟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警方已经查问到如此细致的地步,硬着头皮回答说:“我爸之前让我去查一种植物的成分,我把结果告诉他之后,他好像不太赞同。那天,他把我叫过去,说我没有好好研究。我们就吵了几句……”

“但是,事情好像还涉及你的女朋友余林姗?”罗半夏进一步追问。

何晟的表情越发难堪:“是这样的。那种植物是林姗帮我弄到的,从云南和缅甸交界的热带雨林带回来。可是,我爸说我找错了,不是那种植物。而且,他一直也不太喜欢林姗,不赞成我们在一起。”

“那天吵完之后,你还见过何教授吗?”

何晟摇了摇头,轻轻叹了口气:“没想到,那就是我们的最后一面。虽然你们都说他不是自杀,但有时候我也在想,他是不是因为生我的气,所以想不开……要不然他也不会特地发邮件给妈妈,让她连饭都不用送进去了。”

“他这样不让你们打开矮窗送饭的情况多吗?”

“不算多。他不想见人的时候会这样闭关几天。”何晟回答道。

“除了你之外,还有谁在那之后见过何教授吗?”

“没有了。我想我是最后见到爸爸的人吧。”

他们的动机

余林姗是一个打扮时髦的女子,戴着一副红色边框眼镜,看上去既高雅又知性。她坐在侦讯室里面,抿着嘴唇沉默的样子,给人一种格格不入的感觉。

“余小姐,昨天一整天你都待在何晟家里吧?”罗半夏耐着性子问道。

“是啊,我们已经谈婚论嫁了,去他家吃饭很平常。我每个星期都去,有什么问题吗?”余林姗应答如流。

“你动过冰箱旁边暗格里的钥匙吗?”

余林姗倒抽了一口冷气,神色有些闪烁:“没,没有啊!那是何伯伯屋子矮窗的钥匙,何晟不让我碰的。”

“可是,我们在那上面验出了你的指纹……”杜文姜幽幽地说。

余林姗猛地抬头,眼睛里面有些惊恐:“那,那是我不小心的……”

“怎么回事?”

“嗯……何伯伯住的那间钢铁屋子,他们从来都不让我看。我就是很好奇嘛,一个人长年累月住在那种地方,到底是什么样的。所以,我趁他们不注意……”

“也就是说,你打开过那扇矮窗?”

“没,没有。”余林姗矢口否认,“我本来想拿钥匙去开窗的,后来吃饭的时候听何伯母说,何伯伯那天都不让她把饭送到屋子里去。我猜何伯伯是有什么要紧的事,就不敢去打扰了。”

“哼,本来你也不应该去打扰吧?”杜文姜故意板起面孔,“听说你对何教授研究的致幻剂很感兴趣……”

余林姗脸上露出难堪的表情,支吾道:“那是因为……我本身就是学这个专业的嘛。听何晟说,何伯伯是因为一项研究走火入魔,才住进那间钢铁屋子里去的。我很想知道那项研究到底是怎么回事,会把何伯伯那么聪明的一个人折磨成那样。”

罗半夏对于她的辩解不置可否,转而问道:“你跟何晟是怎么认识的?”

“我们是在斯德哥尔摩的一次国际会议上认识的。”余林姗坦言,“也算是志同道合吧,聊着聊着就走到了一起。”

“我们查到,你好像在为一个国外的NGO组织工作,经常有出国的机会。”罗半夏说,“你跟何晟相识,是不是为了接近何教授?”

余林姗瞪大了眼睛:“你,你们不会是把我当成国际间谍了吧?我可是中国公民!我跟何晟认识绝对是偶然。”

“别激动,我们可没说你是间谍。”罗半夏觉得这个余林姗有点做贼心虚的感觉。“但是,你知道何晟因为你而跟他父亲争吵的事吗?”

“嗯。”余林姗点点头,“何教授对我有些误解,所以我昨天才专门去何家想跟他解释一下。”

“你见到何教授了?”

“当然没有。刚才已经说过,本来想拿钥匙去开矮窗的,后来放弃了。”

——前后倒是一致,但让人感觉有些过于圆滑了。

罗半夏继续问:“你认为,何教授对你有什么误解呢?”

“他好像以为我是什么组织派来害他的,他把自己的妄想跟现实混淆在一起了。”余林姗这句话说得很不客气。

“对于何教授的死,你有什么看法?”

“我不知道。”余林姗偷偷瞟了罗半夏一眼,“我觉得,应该是外来人作案吧?”

孟伯是何鸣教授的远房亲戚,来自远郊区县的一个小镇。六年前,他所在的工厂倒闭之后,由于工作不好找,就被乔美云叫来家里帮忙。虽然是个普通的工人,可是长得瘦高斯文,一眼看上去让人颇有好感。

——跟这样温润体贴的男人长期相处,换作自己也会有所动心吧?罗半夏仔细体会着乔美云的心理。

“您在何家已经工作六年多了。您觉得,何教授和何夫人的关系好吗?”罗半夏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