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半夏狠狠地望着眼前这个高大冷俊的男人,极不情愿地打开了拘留所的牢门。
全城有名的浪荡公子哥简三郎冲她挑逗地一笑:“嘿,美女警官!别愁眉苦脸的,我这位兄弟又没犯事。你们警察可必须代表正义啊!”
身穿飒爽警服的罗半夏,竖起一对细细的柳叶眉,犀利的眼神透过简三郎的肩膀望向那个冷面男,咬牙切齿地说:“我们会找到证据的。”
一个月前,×大医学院的首席科学家沈家勤教授因毒杀自己的研究助手萧丹而被捕。一周之前,神秘男子茂威汀到看守所探视沈家勤教授。然而,就在那短短的半小时探视时间内,沈家勤突然猝死。与他单独待在现场的茂威汀企图冲出看守所逃跑,被警卫当场逮捕。
经过现场勘查和法医鉴定,沈家勤教授死于某种毒性极强的药物——一根肉眼几乎不可见的毒针射入了他的颈部。警方翻遍了探视室的每一个角落,终于在天花板的火灾报警器旁边发现了一个发射毒针的小孔洞,由此推测罪犯可能是通过安装或修理火灾报警器的机会将毒针发射装置嵌入的。但是,茂威汀仍然有重大嫌疑——不仅因为他是现场唯一与死者待在一起的人,而且他还曾经利用药物将探视室的看守迷晕了。
在审讯中,茂威汀对警方的一切问话均不理睬,既不交代他跟沈家勤教授谈话的内容,也对沈教授的猝死缄口不言,让负责问询的罗半夏恼火不已。更巧合的是,探视室的监控录像正好在那天出了故障,整个探视过程完全没有任何影像留存。沈家勤教授被害一案的调查工作陷入僵局。
一周之后,家世雄厚的简三郎来到警局保释茂威汀。由于缺乏犯案的关键性证据,又有大额的保释金做担保,罗半夏不得不亲自送这名嫌疑犯外释。可是,她深信茂威汀跟沈家勤的死绝对不会毫无关系。这里面必然深藏着更加莫可名状的恐怖阴谋。
茂威汀还是那副事不关己的漠然态度,面对正气凛然、义愤填膺的美女警官,只是冷冷地留下了一句话:“警官,再警告你一次,不要多管闲事。”
第一个电话
又是一个无聊的周末。新闻记者吴卓在把遥控器按得手软之后,终于不甘心地关掉了电视机。抬头看看时钟,才十点多钟,这漫漫的长夜要如何打发才好?这时,他的目光落在了沙发旁边那台被人遗忘的收音机上面。对了,之前一个女同事给他推荐过:“你真该听听周六晚间文艺之声十点档的节目。”
星期六的晚间22点,是文艺之声广播电台收听率最高的节目《说出你的秘密》的播出时间。吴卓早就听说过,这档节目在短短一年内就跃升为文艺之声的王牌栏目。不仅仅是因为节目中劲爆的话题引人关注,更归功于女主持人晓宇富有亲和力的主持风格和妙语连珠的解答。
——姑且听一听吧?吴卓顺手打开了收音机。一阵刺刺啦啦的杂音之后,文艺之声的频段已被锁定。吴卓站起身来,打算去浴室冲个澡。
“您好,您的电话已经接进来了。今天,想跟大家分享什么事情呢?”主持人晓宇甜美柔和的声音响起。
“我,我……”广播里传来一个猥琐的男人声音,沙哑含混,“我在丽花酒店。”
“哦,您是从酒店给我们打的电话吗?”晓宇朗声问道,“那么,您遇到了什么困难或者奇怪的事情吗?”
“呵呵。”电话里的男子发出了一阵奇怪的笑声,“我身边有个女人,她躺着呢。”
“呃……”主持人明显愣了一下,“您想说……什么?”
吴卓正好从浴室间里出来,听到上述对话,一边用干毛巾擦着头发,一边在沙发上坐下。
——听上去,似乎是个无聊男人的骚扰电话啊!
“她是个风尘女子。”猥琐男继续说道,“我在夜总会认识的,是她把我带到这里来的。”
“呃……”主持人在一阵思维短路之后,问道,“这位先生,您结婚了吗?”
“这不重要。我现在想跟你探讨的是,对付这类女人的问题。”猥琐男的声音不知不觉中变得强硬起来。
“那么,您对这类女性,有什么看法呢?”晓宇不愧是金牌主持,表现出临事不乱的镇定。
吴卓窝在沙发里,打开一罐冰啤酒惬意地喝着,渐渐开始觉得《说出你的秘密》这个节目还有点意思。
“这种女人——该死!”男子突然恶狠狠地说。
“您是曾经和这类女性有过什么特殊的经历吗?”主持人明显有些骑虎难下。
可是,男子并没有回应问话,反而说:“哼哼,我要杀了她,你信吗?”
“什么?”主持人完全呆住。
想必此时此刻,所有正收听节目的人都在怀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出了毛病。吴卓直起腰身,刚灌下的一口啤酒差点从气管里喷出来。
“呵呵呵呵……”电话那头传来一阵淫坏的笑声,“没错,我要杀了她。现在,她的脖子就在我的手掌下面,只要轻轻地一捏……”
“这位朋友,您是在跟我们开玩笑吗?”主持人的声音里面已经听不出任何轻松意味。
“玩笑?我可没空开这种玩笑。”男子粗暴地说,“你知道她为什么会躺着吗?因为我给她下了药了,在酒里面。我现在要开始慢慢地享用她,一点一点地把她折磨致死。哈哈哈……”
“对不起,请不要再开这样恶劣的玩笑。我们的广播不是为你这样的人开设的,我要挂断了。”主持人的语气里难掩愤怒。
吴卓非常理解她的心情,在电台工作难免会遇到骚扰,不过这样明目张胆地挑衅,实在让人不忿。
“别啊!”男人继续挑衅道,“难道你不想知道我打算怎么弄死这个女人吗?就算你不想知道,全国的听众难道也不想知道吗?”
“对不起,我们不想知道!”晓宇语气坚决地挂断了电话。
吴卓略微有些失望,其实他倒是蛮想继续听那个神经病说点什么的。一段音乐之后,主持人晓宇舒缓了情绪,开始接下一个电话。
“您好!《说出你的秘密》,请您分享秘密。您的电话已经接进来了,请讲……”
“呵呵呵呵……我已经把她的衣服全扒了,光溜溜地像鱼一样哪!”猥琐的男人声音再次出现。“你说我用什么凶器好?刀、绳子,还是就用我这双手?”
“怎么又是你?”主持人不禁流露出愤怒。
“啊!对了,我听说过一种能让人极其痛苦的死法。用湿毛巾盖住人脸,然后不断地往头部浇水。出于人体的本能,她会张开大口用力地呼吸、吞咽,这样就会把大量的水吸进胃和肺里面。在她快要溺死的时候,将毛巾拿开,让她稍稍吸几口空气,然后再继续使用同样的方法。这种方法可以让人在濒临窒息的折磨中极为痛苦地死去。呵呵呵呵……”男人猥琐而残忍的声音仿佛来自地狱。
“你,你……”主持人完全被吓傻了。
“我现在就把她搬到浴室去,你们等我一会儿。我还会回来的。”男人说完,挂断了电话。
主持人显然已经不知道该作何回应,收音机里面传出了串场的音乐。吴卓能够想象,现在电台直播间里必定乱作一团,这突如其来的恶劣玩笑着实棘手。事实上,吴卓在报社也收到过类似的恐吓信或者意淫的小说体犯罪预告,但由于是纸质媒体,不会像电台直播那样令人措手不及。大多数情况下,这类事情都是某些心术不正者为了出名或者发泄情绪而搞出来的恶作剧。吴卓认为,这可能是社会压力积聚到一定程度的某种爆发吧?现在,就看文艺之声如何应对了,如果把恶作剧当真,或许最后只会招来笑话,而且会破坏了节目的严肃性;但如果就这样置之不理,万一真出什么事,电台也将难辞其咎。
过了一会儿,广播里传来电话打入的“嘟嘟”声。几名听众纷纷表达了对刚才恶作剧电话的看法,有的人认为应该报警,让警察查出那个男人所在的位置,给他严厉的警告处罚;也有的人认为恶作剧者就是想引起别人的注意,最好对他置之不理。几通电话之后,主持人晓宇的情绪明显平静下来,说话声音也恢复了一点自信。
就在这时,新的电话接了进来。
“喂,这电话怎么这么难打啊?”熟悉的沙哑声再次刺激着每一个听众的神经。
——没错,那个猥琐男又回来了。
“是你吗?”晓宇情不自禁地提高了音量,语气里有与之对峙的力度。
“是我,呵呵。都怪你们的电话难打,真是太可惜了。”男人不慌不忙地说。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晓宇急切地问道。
“在我给你们打电话的时候,水一直在流,忘记让那个女人喘气了。”男人说,“现在,她已经死了。”
“啊?”晓宇只发出了一声疑问,就再也说不出别的话。
“游戏结束了,我该回家了。同志们,再见!”男人轻松地说完,挂掉了电话。
丽花酒店
丽花酒店的309房间内,刑侦大队副队长罗半夏正气恼地望着现场狼藉的场景。死者是附近豪门夜总会的一名售酒小姐,身份证上的姓名是王吉芳,今年29岁,歌厅里的人都叫她芳芳。死亡原因是被湿毛巾掩住口鼻,吸入大量水窒息而亡;死亡时间大约是晚上10点至11点之间,跟文艺之声电台接到恶作剧电话的时间基本吻合。
尸体是在浴室的淋浴房里被发现的,全身赤裸,面部盖着一块毛巾。由于死前经过一番激烈的挣扎,受害人的眼睛、鼻孔及嘴巴里均有血液流出,死状凄惨。
杜文姜公子在看到尸体的模样之后,趴到盥洗池吐了好久。
“真变态,竟然用这么残忍的手段!而且,还打电话到广播台去直播!”杜文姜嚷嚷道,“难道现今的世道已经变得如此下作了吗?”
罗半夏为了重新调查茂威汀的案子一直忙到半夜,突然接到出警的命令,急匆匆地赶到这里。听相关人员像连珠炮似的轮番介绍了基本情况之后,感到头昏脑胀,忍不住用手揉了揉太阳穴。
“张法医,还有没有别的发现?”她转向法医张成龙。
神情肃穆的法医点了点头,说:“死者生前受过虐待,手脚上都有被绳子紧勒过的痕迹。另外,在她身上还发现了男性的毛发……”
罗半夏的眼前一亮,说:“哦?看来有必要到她工作的夜总会去查一下,看看她今晚是跟什么人出去的。”
这时,鉴证科最能干的美女警官卢杏儿拖着脚步走了过来:“唉,深更半夜还得加班,夏警官,宵夜你请啊!”
“少啰唆。快说,有什么发现?”罗半夏一向对这位大学时代的死党一点不客气。
“房间的电话没有被使用过,犯人用的应该是手机。”卢杏儿稍稍端正了一下语气,“我们正在跟移动运营商联系,看能不能查到打出那几通电话的手机号。不过,照电台主持人描述的情况来看,如果真是猎奇杀人,那么犯人很可能使用的是非实名制的号码。”
“猎奇杀人啊……”罗半夏摇了摇头,心头隐隐漂浮过某种不安。
“警官,我们这儿是正经场所,没有您说的那种营生。”豪门夜总会的经理嬉皮笑脸地对着罗半夏谄媚,“芳芳就是在我们这儿卖酒而已,我敢保证上班时间她绝对没有干过违反法律规定的事情!当然,下班之后的事,我们就管不着了。”
——狡猾的老狐狸。根据现有的情报,这家豪门夜总会很有问题,经常帮助里面的卖酒小姐和服务员招徕一些上不了台面的“生意”。
罗半夏没心情搭理他的狡辩,径直说:“别跟我打马虎眼。芳芳昨天晚上是跟什么人出去的?”
“这个我不太清楚哪!你知道的,她们这些女孩子都是自己挑选客人的。而且,芳芳的这里有点问题,”经理指了指脑袋。“我一般都不愿意管她的事。”
“你是说,她可能意识不清?”罗半夏追问道。
“她太容易受骗了。而且,经常会神经兮兮的,分不清幻想和现实。”
——凶手可能正是利用了这一点,把芳芳给骗出去的。罗半夏判断道。
“那么,她平时跟什么人有积怨吗?”杜文姜在一旁问道。
“这能有什么怨恨,都是逢场作戏的事情嘛!”经理的脸上掠过一丝淫靡的笑。“哦,她有个好姐妹,你们可以找来问问。”
眼前的女子叫娜娜,大约二十五六岁年纪,打扮得妖冶入时。
“我跟芳芳就是在这间夜总会认识的。她以前在别的地方做,三年前才来这边的。”
“她昨天是跟什么人一起出去的?”罗半夏问。
娜娜回想了一下,说:“好像是个矮个子男人,戴着一顶奇怪的帽子,就是那种沿边帽。我还嘀咕了一句,哪有人大半夜戴着帽子来泡场子的啊!昨天找我的客人特别多,我也没留意她,光看见她挽着一个男人的手出去了。”
“是熟客吗?”
“看着不像。常来找她的那几个人,都是猥琐大叔级别的。你知道,芳芳年纪也大了,一般好一点的男人也看不上她。”
“那么,她有什么仇人吗?”杜文姜问。
娜娜的眉间轻轻一皱,叹息道:“唉,芳芳是个苦命的女人哪。17岁就出来做,一直也没傍着个可靠的主。偏偏还找了那么个没用的男人,整天管她要钱不说,动不动就打骂她,搞得她现在精神都有点不正常了。”
“你是说,她有一个长期交往的男朋友?”杜文姜问。
娜娜无奈地一笑,说:“什么男朋友,就是凑合在一起过的男人呗。那个浑蛋又小气又自私,一边花着芳芳卖身赚来的钱,一边还骂芳芳是个贱货。你们说有这么孬的男人吗?”
“对于芳芳的死,你有什么看法?”
“那个凶手真该死!他好杀不杀,干吗要对我们这种苦命的人下手?我们已经生活在社会底层了。到底哪里得罪了他,要这么残忍地杀死芳芳?”娜娜说着,有点夸张地声泪俱下,“看来这活是干不长了,不光有得病的风险,还有生命危险呢。”
事后,在对夜总会其他人员的侦讯过程中了解到,前一天晚上9点半左右,一个带着沿边帽的矮个子男人把芳芳带出了夜总会。但是,没有人看清那个男人的长相,有人说戴着墨镜,有人说带着口罩,众口纷纷莫衷一是。
在一间破旧杂乱的小平房里,罗半夏警官找到了芳芳的同居男友谢旭和。这是个三十来岁,头发像鸟窝一样乱糟糟的宅男,一双空洞的眼睛望着罗半夏,说:“她的死不关我的事。”
——这反应未免太轻描淡写了,而且似乎有种刻意撇清关系的意味。罗半夏不免心生疑窦。
“你知道她是怎么死的吗?”杜文姜有些恼怒地嚷道,把芳芳的死状跟眼前的男人详细地描述了一遍。
可是,得到的回答仍然是:“她在那种地方上班,早晚会出事。我早就警告过她了,是她自己不听。”
“听说,你们的关系并不好,你经常打骂她?”罗半夏严厉地问。
“我只是不喜欢她干那种工作。”谢旭和语气颓废。
“但是,她赚来的钱你倒是一分都没少花啊!”杜文姜讥讽道,“而且,你还给她买了一份大额的人身保险,受益人是你的名字。”
谢旭和的目光突然变得锐利,像剑一般刺来:“你想说什么?我已经说过,她的死跟我无关。”
“哼哼,为了得到巨额保险,杀死同居女友,并且伪装成是猎奇杀人。这种可能性也不是没有……”
“我有不在场证明。”谢旭和异常镇定地说道,“昨天晚上,我跟六七个朋友在酒吧看球,一直从晚上8点到凌晨2点。你们可以去调查。”
——主动地提供不在场证明,仿佛早就准备好了似的。罗半夏眯起眼睛,觉得这个男人越发可疑了。
第二个电话
“嘿嘿嘿,主持人,你一定很想念我吧?听众朋友们,也在等着我吧?”
电台直播杀人案发生后的第二个周六晚上,《说出你的秘密》节目再次接到了猥琐男的电话。
吴卓虽然对上周发生的事情仍有疑虑,却也像数万名听众一样,早早地守在了收音机前。节目开始不久,仿佛命中注定的敲门声到来似的,广播里传来了熟悉的声音。
主持人晓宇急忙应答道:“这位听众,你就是上周丽花酒店的那个罪犯吗?”
“哎呀,说什么罪犯,多难听啊!”男人的语调似乎较上周更为细腻了一些,“我是杀戮卑贱女人的骑士,是来自地狱的使者。”
“好吧,骑士先生,您今天想分享什么秘密呢?”晓宇沉着地说道。
吴卓听出来了,电台应该在接到电话的第一时间就报了警。现在,主持人正在尽量地套取信息和拖延时间。
“哈哈,识时务者为俊杰。”男人笑道,“让我来告诉你一件更好玩的事情吧。”
“什么事?”
电话里传来一阵猥琐的笑声,好像差点笑岔了气:“猜猜我现在人在哪里?MOTO汽车旅馆哦。这次的女人可不一般,不是上回那种低贱货色,是个良家妇女哟!”
“你……把她怎么样了?”
“哈哈,你着急了是不是?急着想让我对她做点什么吧?”男人的兴奋溢于言表,“可是,我该怎么干才好呢?”
“请你冷静一点。你不是自称杀戮卑贱女人的骑士吗?为什么要伤害一位良家妇女?”经过上次的事情,主持人晓宇的表现变得镇定多了。
“问得好,问得好!”男人越发激动了,“这个女人啊,表面上看起来端庄无比,可是背地里却在偷人呢。她背着自己的丈夫,在外面有年轻的情人,你说这种女人该不该杀?”
“嗯……我不好评价。”
“嘿嘿嘿,她就是这样的贱女人哪!我稍微跟她说了几句话,她就上钩了,跟我来了这种破旅馆。”男人笑道,“我就是要在这种地方解决了她,让她知道自己有多么低贱。”
“你……打算做什么?”晓宇的声音微微有些颤抖。
吴卓心里也不禁焦急起来,但愿警方能快速定位找到这个打电话的罪犯,把那个可怜的女人解救出来。
“上次不好意思,没有把握好进度。这次我带了很不错的工具,嘿嘿。”男人说道,“我已经把她的手脚都绑在床栏上了,下面就是精彩的享用阶段了,你要一起体验吗?”
主持人没有出声。大概已经惊慌失措到不知道该说什么的地步了吧?吴卓的喉结上下浮动了一下,觉得嗓子眼里干涩得发紧。
“你在听着吗?”男子见没有反应,忍不住发问道。
“是,是的。我在听……”晓宇的声音中有难以掩饰的慌乱,“希望你能冷静。你应该知道,这样做是不对的。”
“哈哈哈,别这么胆小嘛!你听,我已经把绳子绕到了她的脖子上,一圈,再一圈……”
“住,住手!”晓宇忍不住怒吼起来。
“哎呀,她醒过来了。不好,我得勒紧一点了。啊啊……你听见她发出的呻吟了吗?”男人仍是一派轻松,“等等,我让话筒凑近一点。”
就在吴卓以为要听到那个可怜女人的叫声时,电话突然中断了。
“嘟嘟……”
“听众朋友们,电话突然中断了,我们只能等待,看这个罪犯会不会再打来。请大家不要担心,我们已经报警,相信警方很快就会找到这个罪犯。”晓宇冷静从容地说道。
听到这里,吴卓脑海中浮现出罗半夏那风风火火的身影——估计这位老朋友又有的忙了。
MOTO汽车旅馆109房间。罗半夏和杜文姜分别站在门的两侧,彼此对视了一下,简单交流之后,杜文姜冲到门前,快速踢开了房门。
“不许动!”像电影里那样,杜文姜用手枪对准了室内的那张大床。
只见一个女人的双手双脚被绑在床栏上,呈一个大字型仰面躺着,全身赤裸,已经断气了。杜文姜快速将视线转移到室内其他角落,搜索着罪犯的身影。
——屋里面没有人。那个混蛋已经跑了。可恶!
其他警员以及法医、鉴证科人员鱼贯而入,开始进行现场勘查工作。
罗半夏沮丧地靠在门边,冷冷地望着往来穿梭的人影,她自认行动力在警队中属于翘楚,早早就在电台布下反追踪仪器。当罪犯打进电话之后,第一时间启动了GPRS卫星定位追踪系统,并快速锁定了这家汽车旅馆的位置。
可还是慢了一步,让那个家伙逃走了——那个狂妄的家伙,不把警察放在眼里,向全世界直播杀人的卑劣男人。
法医张成龙走过来汇报初步的尸检情况:“死因是勒毙,时间大约在一个小时之内。凶手用的凶器是一根特殊条纹的尼龙绳。”
“哦?跟用来捆绑死者手脚的是同一种吗?”
“不是,这种绳子很少见,回头我会提供样本。”
“好,先按照凶器的来源去搜查试试。”罗半夏点头道,“还有别的线索吗?”
“嗯,死者生前也有过被虐待的经历,身上同样发现了男性的毛发,已经送去跟上次的进行对比化验了。”
“怎么了?”罗半夏听出张成龙的声音中有些迟疑。
“我总觉得,凶手好像刻意要留下那些毛发似的……”张成龙笑笑,“也没什么理由,就是一种直觉。”
罗半夏沉默了半晌,说:“是很奇怪!如此明目张胆地给电台打电话,直播杀人的过程,还像刻意似的留下了毛发这样的强证据,这个罪犯究竟是什么样的人格?”
“大概是个疯子吧?”张成龙应和道,“他可能根本不在乎被逮到。”
“不,不是的。”罗半夏说,“虽然他表现得十分高调,处处张扬,可是整个犯案的节奏却掌握得恰如其分,让我们几乎无从下手。”
这时,警员朱建良走了进来,说:“罗警官,女死者的家属到了。”
汽车旅馆
在汽车旅馆被害的女子名叫邹姝,今年32岁,是一家外资企业的财务人员。她的丈夫叫作毛伟才,是市第三人民医院的大夫。两人是通过相亲认识的。
“她在外面有个情人。”毛伟才对于妻子的死反应冷淡,一双空洞的眼睛低垂着。“他们经常来这儿。”
“你既然知道她有外遇,为什么不出声呢?”杜文姜问。
毛伟才缓缓地抬起头,目光呆滞地看着杜文姜,说:“我们互相不干涉对方的私生活。”
“也就是说,你并不在意妻子的出轨?”
“呵……在意又能怎样?心不在你这儿,做什么都是枉然。”毛伟才叹息了一声。
“今天晚上,你事先知道她要出来见情人吗?”罗半夏问。
“嗯,知道。她每次出来玩,都会打扮得特别漂亮。”
——这位丈夫的态度有些过于坦然了。罗半夏很难想象现实中会有这样宽宏大度的男人。
“那么,你觉得妻子的死,会是谁下的手?”
毛伟才的脸上掠过一丝疑惑,说:“不是变态杀人狂干的吗?就是打进电话的那个男人。我听说,邹姝已经是第二名受害者了。”
“你也听文艺之声的那个节目了?”
“嗯。”毛伟才点点头,“我在酒吧跟朋友喝酒,正巧那里一直在播这个节目。不过,我没想到竟然是邹姝……”
“毛大夫,事实上在很多变态杀人的案件中,会出现模仿犯——就是伪装成变态狂,犯下相似的案件。”罗半夏费力地解释着,“你妻子的案件虽然和上次夜总会酒女被害一案有很多相似的地方,但我们还是不能简单地认定是同一个人作为。”
“哼,如果非要找一个嫌疑犯的话,就是她的那个小情人呗。这个地方他最熟悉了,而且最近邹姝变得神经兮兮,我估计他也快忍受不了了吧?”毛伟才的话多了起来。
——神经兮兮,罗半夏觉得这话很熟悉,似乎在哪里听过。可是,记忆就像一个汹涌的旋涡,在你越是想要找寻什么信息的时候,越是什么都抓不住。
旅店的老板是个四十开外的精明男子,面对警方的问询,小心翼翼地说:“警官,我们都是按照规定对住客进行身份登记的。这位邹姝女士确实是我们这里的常客,她经常跟一个年轻小伙子来开房。不过,每次都是她先过来登记,然后那个小伙子直接去房间里找她。这种事情,我们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您说是不是?”
罗半夏细细查看着旅店的登记簿,邹姝平均每半个月就会来这里一次,有时候甚至是一周一次。
“最近一个月,她好像没有来过?”罗半夏指着登记簿问道。
“是。所以,今天晚上我还特地问候了她,说她怎么好久没来了。”老板眯着眼睛说,“不过,她有点迷迷糊糊的,没有理睬我。”
“她还是跟往常的那个小伙子一起来的吗?”
“应该是吧?”老板脱口而出后,又思索了片刻。“不过仔细回想起来,当时确实没注意看,那个男的一晃就往里面走进去了,在走廊那边等她。”
“你这儿有那种事情吗?”杜文姜打了个暗示的手势。“就是帮那种女人拉客人的?”
“怎么会?警官,您真是开玩笑了,我都说了我们是正经经营的小旅馆。”
“你要这么说,那我可叫伙计们好好查一查了!”杜文姜不客气地说。
“别,别呀!”老板慌乱而狡黠地笑道,“警官,来来来,抽根烟。有些事情,大家都心照不宣。我从没有主动做过什么,不过有些客人知道这里,来找些乐子也是有的。”
杜文姜凑近罗半夏的耳朵,说:“会不会是罪犯找错了对象?误把邹姝当成了风尘女子,后来只好将错就错,当成出轨的女人给杀了。”
罗半夏点了点头,又问:“你知道文艺之声出现变态杀人的事情吗?”
“哎哟哟,真是不得了。上次那个案子就发生在丽花酒店嘛,离我们这儿很近,大家都传开了。”老板语气夸张地说,“可实在没想到,这种事情竟会发生在自己身上啊!刚才我也在听广播,那个犯人说到MOTO汽车旅馆的时候,我还想着不知哪家店要遭殃了。真是想不到……我这儿是小本买卖,肯定会受很大的影响了!”
——是的,发生过命案的旅馆,估计是不太会受到那些寻欢客的喜爱了。
就在这时,罗半夏的手机响了起来。
“小夏,小夏,那个手机信号又开始移动了!”卢杏儿在电话里激动地嚷嚷。
当警方锁定汽车旅馆的位置之后,罪犯打电话的那个手机就关机了,无法继续追踪动向。所以,罗半夏才带着大队人马扑了个空。
卢杏儿带来的这个消息着实让人振奋,手机信号开始移动,意味着罪犯的手机再次打开了,那么只要通过卫星定位,一定能把那个家伙揪出来。
“马上追踪,杏儿!”罗半夏下达命令。
没过多久,卢杏儿再次来汇报:“小夏,信号停下来了,位置已经锁定。”
“在哪儿?”
“嗯……”卢杏儿的话语中出现了一丝犹疑,“位置是在你家附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