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台直播杀人事件(2 / 2)

半身侦探1 暗布烧 12078 字 2024-02-19

“啥?”

“正在精确定位……啊啊!出来了!怎么会?”卢杏儿呆住了。

“到底在哪里啊?”

卢杏儿像是缴械投降般地挤出了一句:“好像就是你的公寓。”

旧案的阴影

说句实话,尽管罗半夏对茂威汀有几千几万个看不上的理由,却从来没有把他跟变态杀人狂联系在一起过。这个男人太酷太拽,怎么看都不像是会做出那种猥琐事情的人。

然而,卢杏儿在罗半夏的公寓隔壁找到的,却是正在把玩着那部手机的茂威汀。卢杏儿是这样描述当时的情景的:警方通过房东打开房门,只见茂威汀正坐在桌子边上,手里拿着一部手机,两眼紧紧盯着屏幕,放出凶恶的光芒。

“我再问最后一次,是你给文艺之声打电话的吗?”罗半夏扑在审讯桌前,以几乎要吞下对方的气势喝道。

如老僧入定般坐着的英俊冷面男轻轻眨了一下眼睛,在沉默了半晌之后,终于开口道:“你觉得,我会做那种无聊的事吗?”

罗半夏突然觉得松了一口气,不知道是因为这句迟来的坦白,还是心里那根绷紧的弦已经彻底绷断了:“那么,你是从什么人手上拿到那部手机的?”

茂威汀白了她一眼,冷冷地说:“那是我捡的。”

——又是如此含混不清的回答。这个男人的背后究竟隐藏了多少不可告人的秘密?罗半夏眯着眼睛盯住他,仿佛想要用锐利的目光将其穿透一般。

“在哪里捡到的?”

“那家MOTO汽车旅馆。”平淡得若有若无的声音。

“是在案发的109房间里面吗?你曾经去过现场?”罗半夏的眼底闪过一丝兴奋的光。

“是又怎样?”茂威汀仍是冷淡而挑衅的表情。

“你见到凶手了吗?快说说当时现场的情况!”罗半夏俨然一副饿虎扑食的姿态。

可是,茂威汀岂是乖乖就范的主?他冷冷瞟了她一眼,抿住薄而性感的嘴唇,缄口不言。

“喂,快说话啊!”罗半夏觉得眼前的男人必定是她这辈子最大的克星,不论是百炼钢还是绕指柔,他通通不吃。

大约是被她纠缠得烦了,茂威汀总算简短地吐露了一句:“现场只有尸体。手机是掉落在门口的……”

“凶手是不小心把手机落在门口,还是故意让别人发现它的呢?”罗半夏像是自言自语地思索道。过了一会儿,她又把视线转向茂威汀,狐疑地说:“可是,你为什么会出现在现场呢?你是怎么找到那里的?”

“女人,我说过很多次,不该问的事不要问。”茂威汀再次恢复了那张冰冷无情的扑克脸。

“电台直播杀人案的进展如何了?上头和舆论都非常关心,咱们的压力很大啊!”市警察局局长、罗半夏父亲的老友沈祥斌问道。

罗半夏直立在局长的办公桌前,有些惭愧地说:“虽然现在抓到了一个嫌疑犯,但这个人犯案的可能性很小。其他方面,还没有什么头绪。”

“什么样的嫌疑犯?”沈局长有些奇怪。

“嗯,这个人此前还协助我们破过一些案子。”罗半夏支吾道,“而且他……不是会犯下那种案子的人。”

“不是那种人?小夏,这可不是一个训练有素的刑警应该做出的判断。”

“我……”罗半夏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会平白无故下这样的结论。“局长,我们会继续努力侦查的。我们已经在文艺之声周围布下天罗地网,只要罪犯再次打电话进来,我能确保在5分钟之内定位到他。”

沈局长的脸上掠过一丝疑虑,但他并不打算纠缠于此。因为罗半夏一直是他最信任的手下,亦是他最好朋友的女儿。

“好吧,你放手去干。其实,今天叫你过来,是因为我突然想起了一桩旧案。”

“旧案?跟现在的案子有关吗?”

沈局长点了点头,说:“这件案子当年就是你父亲办的,已经是十年前的事情了。”

十年前,罗半夏的父亲罗霄雄是市刑侦大队最能干的大队长,他屡破大案,成绩骄人。在那一年的秋天,发生了一起轰动全市的电话预告杀人案件。事情的起因是刑侦大队的报案电话接到一个神秘男人的来电,对方说话支支吾吾,十分可疑。接电话的警员听他嘀咕了半天之后,对方突然说:“我要杀死一个女人,她现在就躺在我的旁边。你觉得用什么方法杀死她比较好?”

接线员当场就蒙了,以为对方是骚扰电话,恨不得立即挂断。然而,电话那头的男人却不依不饶,开始一五一十地描述杀人的每一个细节。

小伙子终于有点相信,问道:“请问你现在在什么地方?”

“皇冠酒店。”对方说完之后,便挂断了电话。

事后,警方立刻赶往皇冠酒店。由于不知道具体的房间号,他们像大海捞针一般地敲开了每一扇房间的门,终于在209房间发现了一具赤裸的女尸。死者名叫单兰芳,年仅20岁,是一名发廊的按摩师,偶尔也出入这类酒店做一些接客的生意。

这桩案子震动了整个警局。由于罪犯在犯案途中故意给警方打电话,现场直播杀人的经过——简直像是在故意挑战警方的权威一般。罗霄雄被委任调查此案,可是在实际的破案过程中却遇到了重重困难。首先,他们虽然查到了拨出那通预告电话的手机,但由于当时根本没有实行手机实名制,这个号码在案发后也就立即被弃置了;其次,单兰芳的人际关系简单,是一个普通的外地打工妹,除了发廊的几个同事之外,她几乎不认识任何人,更谈不上有什么情仇结怨;再次,尽管在尸体身上发现了男性的毛发,但由于无法确定嫌疑犯,也就谈不上做DNA比对。还有一个让人最为疑惑的事情,虽然209房间是用单兰芳的身份证登记的,但当天酒店门口的监控摄像头里,似乎并没有拍到一男一女进入酒店的画面,凶手究竟是如何神秘来去的呢?

罗霄雄花了整整三个月的时间追查真相,可最终仍是无功而返。渐渐地,这件案子被列入疑难案卷,鲜再有人问津。

罗半夏望着父亲当年亲笔写下的案卷记录,不禁陷入了深深的沉思:十年前的电话预告杀人案件和眼前的电台直播杀人案之间确实颇有一些相似之处,如:死者都是生活不太检点的女子,罪犯都在犯案的同时通过电话直播了杀人现场,尸体都全身赤裸,还留下毛发等证据。可是,光凭这些表面的相似点,仍然无法判断跨越十年长度的两案之间是否存在某种联系。它们究竟是同一个人所为还是模仿犯罪呢?

无差别杀人

就在罗半夏为电台直播杀人事件一筹莫展之际,案情突然有了180度的大回转。

杜文姜兴冲冲地闯进罗半夏的办公室,嚷道:“小夏,重大突破,那个该死的嫌疑犯已经逮到了。”

“什么?在哪儿?”正在苦苦思索案情的女警官激动地跳了起来。

“已经关进拘留所了,别着急,证据确凿,他跑不了了。”

罗半夏用一种不可思议的眼神望着杜文姜。这个不靠谱的富二代真的能带来那么大的惊喜吗?而在杜文姜的眼里,这目光却充满了崇拜和爱慕,盯得他心里直发痒。

“你们是怎么找到嫌疑犯的?”

“嘿嘿,你难道没有发现吗?两起案子的案发地点相隔很近。我推测,犯人应该对这一带很熟悉,尤其是对这些风月场所。所以,我在方圆5千米以内进行了地毯式搜查,终于找到了几个形迹可疑的嫌犯。”杜文姜得意道,“然后,我又对他们进行了侦讯,调查其不在场证明,最后锁定了这个叫作孟凯的社会青年。”

罗半夏低头去看杜文姜手里的那份案卷资料。照片上是一个老实巴交的年轻人,刚满20岁,看起来普通极了。他真的会是两桩命案的凶手吗?

“光凭这些,你就断定是他做的案?”

“当然不止。我们还在这个孟凯的家中发现了一条特殊的尼龙绳索——跟张法医提供的凶器样本完全一致。”杜文姜胸有成竹地说。

“真的吗?”罗半夏也不免激动起来。

“没错。我已经把他逮捕了,正等着你去问话呢。”

“那还不快走!”罗半夏舒展眉头,冲他微微一笑。

这笑容引起的涟漪也只有杜文姜自己可以领会了。

然而,侦讯过程却比想象中艰难。看起来老实巴交的孟凯,面对警方狂轰滥炸的审问,表现得十分淡定。

“是你杀了那两个女人吗?”

“当然不是。”

“你曾经打电话给文艺之声吗?”

“没有。”

“这条绳索是哪里来的?”

孟凯愣愣地望着罗半夏,迷茫地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家里还有这种绳子。”

“这种绳子非常少见,而且价格昂贵,你不可能不知道吧?”

孟凯仔细看了看那条尼龙绳,老实巴交地说:“多半是快递公司用来捆东西送货的,或者是超市用来捆东西的吧?谁会注意到一条绳子啊!”

——他的话听起来有些道理,又像是在狡辩。罗半夏感到一时半会找不到有力的反驳点。

“两桩命案发生的时间,你都在哪里?”

“在家里打游戏。”孟凯说,“我基本上很少出门的。”

从精神状态上能看得出来,孟凯是个资深的宅男,恐怕每天的生活就是吃饭睡觉打游戏吧?这样的年轻人,会是连环杀人案的凶手吗?罗半夏心里再一次犯起嘀咕。

“你说谎,明明有人在丽花酒店附近见到你跟一个女人勾肩搭背。”杜文姜犀利地揭穿道。

“那,那是我被骗了!”孟凯有点委屈。

这时,法医的助手走了进来,在罗半夏的耳边嘀咕了几句。罗半夏的脸色瞬间变了,转向孟凯怒目而视:“你不用再狡辩了。证据确凿,两名死者身上发现的毛发与你的DNA样本完全吻合,凶手就是你!”

“什么?”孟凯失去了镇定,脸上的表情都拧巴了,“不,不!我没有,你们不能随便冤枉人!”

“那你如何解释DNA检验一致的事实?”

孟凯垂下头颅,低声说:“我不知道,我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罗半夏躺在自己公寓的单人床上,辗转难以入眠。

电台直播杀人事件虽然看似完美地谢幕了,可罗半夏却觉得太过仓促,仿佛一台操之过急的戏剧,还余留着许多未交待的情节。嫌疑犯孟凯即将被移交检察院,但他仍是一副拒不承认犯罪的倒霉模样——这种态度让有多年刑侦经验的罗半夏感到无法安心。况且,整个案子确实还有很多疑点,比如凶手为什么要采取电台直播杀人这种高调的方式?虽然孟凯是个资深宅男,但精神检查并未发现他有人格方面的障碍。其次,为什么会在受害人身上留下毛发这样的证据?如果整个犯案过程是经过精心谋划的,就应该会竭力避免留下这样的强证据。最后,也是罗半夏的一点点私心,她总认为眼前的案子跟父亲十年前办的那桩案子或多或少会有些联系——可是,十年前孟凯才10岁,应该不可能是杀死单兰芳的凶手……

就在这时,门铃响了起来。打开门,一张英俊的脸孔隐没在昏暗的光线里,两道浓黑的眉毛下面是一双冰冷而无情的眼睛。

“你来干什么?”罗半夏严阵以待地面对这个一向不友好的邻居。

茂威汀没有说话,径直推开门,大摇大摆地走进单身女刑警的公寓。

“喂,谁让你进来了?”

然而,罗半夏的抵抗是无效的。人家已经舒服地找到了沙发坐下,漠然的脸上掠过一丝讥笑,说:“我来给无能的警方提供一点线索。”

“无能……”罗半夏心头的怒火迅速燃起,“别忘了你还在保释期间,我随时可以把你抓起来。”

茂威汀显然无心跟她继续瞎扯下去,不耐烦地说:“广播电台的事情,你们就打算拿那个替死鬼结案了吗?”

“替死鬼?”罗半夏不服气地说,“那可是证据确凿啊,怎么能说是替死鬼呢?”

“哼……”茂威汀仿佛是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说,“原来一些表面证据就能把你唬成这样。”

“嗨,那你说到底是怎么回事?”罗半夏有些气急败坏。

“这不过是伪装成无差别猎奇杀人的谋杀案罢了。好好查查两名死者的关系吧,你会看到不一样的东西。”冷峻的声音说道。

杰出推理秀

市公安局的会议室。案件所有的相关人员都被叫到了一起,文艺之声的主持人晓宇、第一名受害者芳芳的同居男友谢旭和、豪门夜总会的经理、芳芳的好姐妹娜娜、第二名受害者邹姝的丈夫毛伟才、MOTO汽车旅馆的老板、嫌疑犯孟凯以及无关人士茂威汀。

“小夏,你这到底唱的是哪一出?”杜文姜耷拉着眼皮,不满地望着一屋子人。“广播电台的那桩案子不是已经结案了吗?”

谢旭和也在一旁点头道:“就是啊,那个变态杀人狂不是已经抓到了吗?还找我们来干什么?”

“是啊是啊!而且,这事跟我们实在无关哪!”豪门夜总会的经理明哲保身道。

电台主持人晓宇矜持地坐着没有说话,但眼神里面也流露出迷惘。

“有什么话就快说吧,我下午还有个病患的会诊。”毛伟才皱着眉头说道。

“大家少安勿躁,谜底马上就会揭晓。”罗半夏露出迷人的微笑,然后转向芳芳在夜总会的好友娜娜,“娜娜,能不能再跟我们说一遍,你的好姐妹王吉芳在夜总会工作之前,都有过哪些经历?”

娜娜被点名,不禁坐直了身子,笑道:“哎呀,警官,上次我不是都跟你说了嘛!芳芳最早是在一家小发廊做按摩技师的,后来辗转又干过足浴、保健按摩什么的,三年前才经人介绍到我们这个夜总会卖酒。她如今的日子比过去是好多了,你知道干按摩很辛苦的……”

“她在小发廊工作是多久之前的事?”

“十年前吧。”

罗半夏眨巴了两下漂亮的眼睛,转而对毛伟才说:“毛大夫,我们调查了您妻子邹姝过去的经历。她17岁从老家河南信阳出来打工,一开始在小酒店端盘子,25岁那年通过自考取得了会计本科证和从业资格证,之后就开始给一些小企业做财务,直到进入现在这家外资企业。可是,她20~22岁这段期间的经历却是空白的,自称是在自学会计。我们费了一番周折才发现,她那时候在一家小发廊当学徒,本来是打算从事美容美发行业的,我说的对吗?”

毛伟才舔了下嘴唇,有些紧张地说:“那么久远的事情,我不太清楚。”

“不,你很清楚,而且一直对妻子这段不光彩的经历深恶痛绝。”罗半夏严厉地说,“这就是你杀死妻子的动机!”

杜文姜惊讶地瞪大了双眼:“小夏,这,这不可能吧?毛伟才他可是有确实的不在场证明啊!我们查证过,那天晚上他确实一直跟几个朋友在酒吧,还全程收听了文艺之声的节目。”

“就是!不要信口开河。”毛伟才满不在乎地说,“我对邹姝的过去根本不了解,对她的现在也不关心,我有什么理由要杀死她?”

这时,主持人晓宇轻声细语地插话道:“警官,按照您的分析,两桩案子是同一个凶手所为吗?”

罗半夏转过头,颇感欣慰地望着她,说:“晓宇,你说到点子上了。这正是整个案件的关键所在。芳芳和邹姝曾经共同在某个小发廊工作过,虽然名义上一个是按摩师一个是学徒,但实际上都免不了为生计而出卖过自己。换句话说,芳芳十分清楚邹姝的底细。十年后的一个偶然的机会,芳芳遇到了毛伟才,不仅对他吐露了当年的真相,而且以公开这件事情来要挟他。身为下一任院长候选人的毛伟才自然怒不可遏。一方面,他绝不能让这种丑闻公诸于世,所以必须让芳芳永远闭嘴;另一方面,他对于妻子一而再再而三的隐瞒和背叛也忍耐到了极点,这样的女人不配当他的妻子,他要尽快摆脱她。经过一番调查他发现,十年前芳芳和邹姝工作过的那个发廊,曾经发生过一桩电话预告杀人案件。”

“哦,你是指罗伯父经手的那桩案子吧?”杜文姜对此也有所耳闻,“一直没有告破,已经成为悬案。”

“没错,模仿那桩案子,他想出了一个完美的杀人计划。”罗半夏的目光渐渐转移到谢旭和的身上,“毛伟才找到了芳芳的同居男友谢旭和,动之以情,诱之以利,把他的杀人计划和盘托出,并许诺事成之后能够拿到巨额的保险金。这位无业的社会青年显然动心了,答应参加他的计划。”

“等,等一下。怎么又扯到我的头上?”谢旭和结巴道,“我,我也是有不在场证明的!”

“正因为你们俩都有不在场证明,才恰好证实了我的推断。”罗半夏目光锐利地刺向他,“你们进行的正是——交换杀人!我已经调查过,在芳芳被害一案中,毛伟才没有不在场证明;而在邹姝被杀的案件中,谢旭和也提供不了任何不在现场的证据。”

“交换杀人!?”晓宇惊讶得不禁掩住了口。

“是的,晓宇。难道你没有发现吗?两次打进电话的人,他们在说话的语气上虽然极力模仿,却仍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微小差别。”

“哦?是什么?”

“笑声。”罗半夏说,“我反复听了几十遍的节目录音,最终发现第一个人的笑声是‘呵呵呵呵……’,第二个人却是‘嘿嘿嘿……’。正是这一点点差异,却反映出前后打进电话的不是同一个人。”

“原来如此。所以,他们在各自伴侣被杀的当晚都拥有完美的不在场证明。而警方先入为主地认定凶手只有一个人,就没有想到去调查他们在另一桩案子中是否在场了。”杜文姜点点头,“高明啊!”

“是的。这就是为什么他们非要在电台进行直播杀人的原因。一方面是为了误导警方,让我们以为凶手是同一个人;另一方面,以电台节目播出时间为限,可以制造出非常完美的不在场证明。”罗半夏补充道。

“可是……那个孟凯的毛发,是怎么回事?”杜文姜吐了吐舌头,觉得自己的问题极其不合时宜,但又十分必要。

罗半夏早已胸有成竹地说:“孟凯说过,他三个月前做过一次手术,正是在毛伟才大夫工作的市三医院。我想,毛大夫要拿到孟凯的毛发应该非常容易吧?也正是这一点,最终暴露了他的凶手身份。”

“一派胡言!”毛伟才竖起眉毛愤怒地吼道,可是却无法进行更多的辩驳。

“怎样?没话说了吧。”罗半夏再次把目光转向一直隐藏在角落里的茂威汀,像是挑衅般地扬起下巴,“所以,这是一起伪装成猎奇杀人的谋杀案,是对十年前那起案件的模仿犯罪。证明完毕,华生先生。”

隐藏的杀意

“啪啪啪……”寂静的角落里,茂威汀独自鼓起掌来。一抹无耻而迷人的微笑上扬,整个人从黑暗的阴影里走了出来。

“精彩!精彩极了!”他晃晃悠悠地走到罗半夏面前,仿佛站不住似的倚在她身上,故意语重心长地说,“小姑娘,对于你来说,能做到这一步已经是极限了。”

“极限是什么意思?你认为我的推理有问题吗?”罗半夏恼怒地要拨开他的手。为什么每到这种时候,他总是这副轻浮不羁的样子?

“触到事实,但搞错方向。”茂威汀轻轻抚了一下她的肩膀,“各位难道真的相信这种漏洞百出的交换杀人计划吗?”

“漏洞百出?怎么说?”杜文姜虽然不喜欢茂威汀,但此时此刻却有点希望他能压一压罗半夏的傲气。

“按照这位小姑娘的说法,杀死芳芳的是毛伟才,而杀死邹姝的是谢旭和。交换杀人虽然听起来很有噱头,可是却需要满足一个最大的先决条件。”

“什么条件?”

茂威汀嘴角一笑,说:“作案的两个人必须有平等的利益交换关系。在这起案件中,毛伟才是真正有动机的人,而谢旭和只不过是受到保险金的诱使,他们之间只有薄弱的利益交换,能否形成坚固的同盟,十分有待商榷。说白了,谢旭和并没有必要为了毛伟才的私心去杀死一个毫不相干的女人。”

罗半夏听着,默不作声。

茂威汀继续道:“其次,仅仅从凶手前后的笑声不同,就推论出凶手有两个人,这个结论也太过于草率了。”

“嗯,有时候心情不同,笑声也会有差异。”杜文姜落井下石地赞同道。

——对于下属的倒戈,罗半夏一脸黑线。

茂威汀脸上的得意漾得更开,凑近罗半夏的脸说:“你唯一说对的一点就是,凶手采取电台直播杀人,是为了替自己制造不在场证明。”

“凶手到底是谁?怎么制造不在场证明?”罗半夏后退半步,躲开他扑在脸上的气息。

“最不可能作案的那个人就是凶手。”茂威汀的眼角迷人地一眯,视线向某个方向投去。

——她?怎么可能?罗半夏目瞪口呆地望着茂威汀目光所指的人,心底倒抽一口凉气。这不可能,这是绝对不可能的事!

而茂威汀却浑然不觉地一步一步走向那个人,目光锐利如剑,口中滔滔不绝:“为什么要采取电台直播的方式来杀人?因为全世界都可以为你做不在场证明。为什么死者赤身裸体,身上还留下男性毛发这样的强证据?因为这样就不容易让人联想到作案者是一个女人。对不对?文艺之声的主持人单晓宇。”

在茂威汀犀利目光的注视下,晓宇的脸色骤然惨白,但神色依然镇定:“开什么玩笑?案发当时我可是在跟真凶进行直接对话。正如你所说,全世界都可以为我做不在场证明,我怎么可能是凶手?”

“没错,特别是第一名死者的死亡时间正好是10点到11点之间,当时晓宇在文艺之声的直播间做节目,根本没有作案的时间。”罗半夏对于茂威汀的谬论十分不屑。

“哈哈哈……这就是她精心设计的诡计,利用了广播电台节目播出的便利条件。”茂威汀爽声笑道,“难道你们没有发现,文艺之声电台的大楼和丽花酒店以及MOTO汽车旅馆距离都十分近,开车往返也只需要不到十分钟吗?”

“就算如此……”罗半夏低头咬了下嘴唇。“晓宇也不可能在直播的时候跑去杀人。”

“谁说节目一定是全程直播的?”茂威汀的声音有种居高临下的威吓,“如果事先录好开头十分钟的节目,及时赶回来的话,并不会引人注意。我跟电台的工作人员询问过,当天《说出你的秘密》节目的导播生病了,直播间只有晓宇一个人在。电台的其他人是在听到威胁电话之后,才跑去直播间查看情况的。”

“呵呵,光凭这样就想冤枉我吗?”晓宇义正言辞地说,“我可是跟真凶进行了直接对话,这些过程我们台里的领导都有目共睹,难道也是事先录好的吗?”

“对啊,这是绝对无法伪装的。”罗半夏低声喃喃道,可是内心里却有些动摇了。

“你都自己坦白了,还需要我解释吗?那几个电话其实是事先就预备好的录音电话!”茂威汀轻松地答道。

“录音电话?”

“没错,只要仔细研究一下凶手使用的那部手机,就会发现里面有一个十分先进的应用软件,可以作为电话中继站。换句话说,犯人可以从别的地方打电话到这台手机上,然后再通过手机把电话拨通到电台。”

“就算如此,录音是死的,如何进行对话?”杜文姜思索着,突然仿佛也想到了,“难道是……”

“没错,说出来是很没技术含量的把戏。事先设计好所有的对话,并录好打进电话者的话,然后再按照剧本一句一句地进行问答就行了。”茂威汀说,“听起来像是有问有答的热线电话,其实不过是她一个人在演独角戏罢了。”

原来,那些听起来焦灼对峙的对话,竟然是晓宇一个人在自编自导地演戏。

“那么,电话里那个变态男人的声音也是通过电脑合成出来的了。”杜文姜已经完全领会了茂威汀的意思,“至于男性的毛发……”

众人的目光都投向了孟凯。只见他脸涨得通红,有种恍然大悟的神情,对着晓宇说:“啊……上星期我确实在电台门口跟一个女人有过一段邂逅。可是过程中她始终遮着面,不让我看见。难道那个女人就是你?”

晓宇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仿佛在看着一件被丢弃的工具:“哼,那是你的造化。”

“所以,孟凯是你事先设计好的替罪羊?”罗半夏愠怒地说,“可是,你跟这两个女人无怨无仇,为什么要杀死她们?”

“难道从她的名字里你还看不出眉目吗?她姓单,叫单晓宇。”茂威汀又强调了一句,“她是跟母亲姓的。”

“单晓宇……”罗半夏的脑海中掠过无数名字,终于定位到了那个人,“单兰芳,十年前那桩电话预告杀人案的被害人。难道说,单晓宇是单兰芳的女儿?”

“是啊,她就是为报杀母之仇而来的。”

“报仇?难道杀死单兰芳的是王吉芳和邹姝?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罗半夏觉得迷惑极了。

茂威汀无奈地摇了摇头,讥讽道:“警察的观察力也太差了吧?刚才,你已经阐明王吉芳和邹姝十年前曾经在同一个小发廊工作过,而单兰芳被害的时候同样也是在一家发廊做按摩师。只要稍加调查就可以发现,她们三人曾经是关系不错的发廊姐妹花呢。因为利益关系,王吉芳和邹姝杀害了单兰芳,并且伪装成是变态杀人狂所为。眼前的这一桩案件正是单晓宇模仿当年王吉芳和邹姝的手法设下的杀局。其实,她早就在暗中揭示了三个案件的联系,单兰芳死亡的旅馆房间号是209,王吉芳是309,而邹姝是109……”

豁然之间,一切都开朗了。为什么十年前的案件,父亲费尽心机却如堕迷雾?因为警方一直把调查的方向放在变态杀人狂上面,想当然地认为凶手肯定是男性。为什么当时酒店的监控摄像头没有拍到一男一女进入酒店的画面,因为实际上带着单兰芳去酒店的是一个女人。王吉芳和邹姝,她们一人负责实行凶杀,一人负责给警方打电话,误导警方的视线——好一个声东击西、颠倒寻常的大阴谋。

“王吉芳和邹姝并不知道,单兰芳在发廊工作之前,已经在老家诞下一个女儿。这个处在悲剧旋涡里的孩子就是单晓宇。”茂威汀的声音有种宿命般的味道。

这时,单晓宇在一旁兀自大笑起来:“呵呵呵,没错,我要让她们像母亲一样屈辱而痛苦地死去。这两个恶毒的女人,竟然为了一条金链子而对我母亲下毒手,我要让她们下地狱!下地狱!”

她的脸上失去了往日的平和与祥宁,浑身的戾气将她化身成了一个复仇的魔鬼。熊熊仇恨的火焰一直燃烧了十年,无法平息。

尾声

罗半夏静静地盘坐在公寓的小床上,手头翻看着父亲当年留下来的案卷。

十年了,那桩父亲唯一没有侦破的案件终于有了了结。罗半夏轻轻翻到案卷结语,想把案子的来龙去脉记录上去,也算是对父亲有个交代。

突然,结尾处的几句话吸引了她的目光。

“法医认为,死者生前可能注射过某种精神类药物,但现有手段无法检测出,需要将血液样本移送专业机构进行化验。”

可是,案卷的后面却没有记录血液样本化验的结果。罗半夏想起来了,正是这桩案件发生后三个月,父亲在一次任务中被歹徒击中左胸牺牲。大概这化验结果也就无人再问津了吧?

可是,父亲当时把血液样本送到哪里去了呢?

文艺之声广播电台大楼9层办公室。

茂威汀歪在单人沙发上,脸色阴沉地说:“是你把十年前单兰芳被害的真相告诉她的吧?你们到底有什么目的?”

坐在办公桌后面的是一个窈窕美女,明眸皓齿,红唇娇艳欲滴:“不要冤枉好人,你凭什么这么说?”

“哼,单晓宇要作案,有一个人是绝对无法绕过的。那就是你——导播顾佳清。”茂威汀冷冷地说,“案发当天,你故意谎称生病,这样就只有她一个人在直播间,方便她作案。”

“呵呵。”顾佳清妩媚地笑了起来,“好吧,就算她母亲被害的事情是我告诉她的,不过我可没要她去杀人啊。”

“你教唆人的本事,我已经领教过了。”茂威汀眯着眼睛,“恐怕那两段变态杀人狂的录音也是你参与录制的吧?前后两人的笑声不同,是因为其中一段是你的杰作,对吗?”

顾佳清低头不语。

“可是,组织为什么要杀死这两个普普通通的女人?灭口吗?她们究竟知道些什么?”

“威汀,我劝你别想太多了。”顾佳清淡淡地说。

“单兰芳的情况不清楚,但至少王吉芳和邹姝都出现了精神病性的症状。”茂威汀直直地盯着顾佳清,压低了嗓音,“她们是不是……最初的实验体?”

“你是在问我吗?”顾佳清仰头挑逗地说,“我怎么会知道?而且,就算知道了也不会告诉你呀!”

茂威汀突然站起身来,三两步走到她跟前,在她还没缓过神来的片刻,一把尖刀已经抵在了她雪白的脖子上。“快说,不说就杀了你!”

顾佳清一脸坦然,轻轻闭上眼睛道:“杀吧。难道你手上沾的血还少吗?也不差我一个。至少,为了神圣而死是值得的。”

茂威汀的手因愤怒而痉挛着,刀尖的光芒在凝固的空气中缓缓落下。

“你们那些见不得人的事情,终有一天会暴露于阳光之下。”

男人冷峻的声音仿佛来自地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