毒曲奇饼干杀人事件(1 / 2)

半身侦探1 暗布烧 13562 字 2024-02-19

上午9点20分,如碎金般的阳光慷慨地洒进×大医学院的药学实验室。

首席科学家沈家勤教授一边换上实验用的白大褂,一边对助手萧丹说:“我想过了,Split VI号的结果还是不可靠。我想暂时搁置。”

“可是教授,那边一直在催要结果。而且,这毕竟是我们三年多的心血啊!”萧丹皱了皱眉,欲言又止。

“那边我会去交代。”沈家勤语气不快地说,“科学研究又不是做买卖,怎可以斤斤计较?”

“可是,在小白鼠身上的实验结果也很理想。教授,我不明白……”

沈家勤静静地看了他一眼,严肃地说:“小萧,看问题不能太单纯。我总感觉Split VI号会是个大麻烦。”

“哦……”萧丹不得不暂时放下心中的疑惑,“那我把剩下的试剂存放起来?”

“嗯,一定要保管好。绝不能流出去。”沈家勤说着,一手拿起试管,开始埋头于新的工作。

就在这时,令人惊恐的事情发生了。

最先传入耳朵的是一声玻璃被打碎的巨响。“哗啦啦……”沈家勤只感觉两耳仿佛被灌满了碎玻璃渣子。

他转过头,只见一支锋利的箭直愣愣地插在了靠窗的办公桌上。

萧丹闻声跑来,顿时惊呆了:“教授,这,这是……”

沈家勤的血压陡然升高,瞳孔微缩,望着那冰冷的箭头上所折射出的尖锐光芒,深深陷入了茫然和恐惧。

毒箭从窗外而来

眼前的俊男美女正在热烈地交谈着,一副旁若无人的样子。

杜文姜只觉得妒火中烧,喉咙口仿佛被炭火炙烤着,燥渴不已。那个看起来流里流气、说话吊儿郎当的家伙,曾经还是“俄罗斯手枪杀人案件”中的嫌疑犯呢。此时此刻,居然跟罗半夏肩并着肩,脑袋凑着脑袋地说话——这世道也未免太不公了吧。

“你看,那支毒箭就是从这个窗户飞射进来的,力度很大,贯穿了玻璃窗。”被杜文姜恶毒诅咒着却浑然不觉的简三郎,正兴致勃勃地向罗半夏警官介绍着案情。

“当时是什么时间?”一身火红色风衣的美女警官迎着窗户站立,身姿被阳光勾勒出美丽的轮廓。

“呃……具体的我就不知道了。诶,Peter,你过来跟警官说说情况。”简三郎招手示意。

一个大学生模样的男青年走了过来。简三郎介绍道:“美女,这就是沈家勤教授的独生子沈琪,是他坚持要报案的。Peter,你来说吧!”

沈琪长得眉清目秀,从近处看,是属于“乖乖仔”一类的男生。他客气地欠了欠身,说:“一早就听三郎说过罗警官,谢谢你们特地跑这一趟。具体的情况我也是听父亲的助手萧丹说的。今天早上9点多,父亲照常来实验室上班,正在跟萧师兄一起配试剂的时候,就听见一声巨响,窗玻璃碎了一地。然后,他们就发现,有一支箭从窗外飞射进来,直直地插在了办公桌上。”

说完,他指了指窗户底下的办公桌。假如当时沈家勤教授正坐在桌前办公的话,很可能躲不过这支箭的袭击。

“箭?真是古老的武器。”杜文姜的语气中带着些许挖苦。

罗半夏也低声呢喃:“是啊,若要致人于死命,箭这种凶器未免也……”

“的确。我父亲也觉得很奇怪,还以为是谁在搞恶作剧。”沈琪说,“可是,萧师兄无意中发现箭头上似乎涂了东西,检验之后才发现那竟然是乌头——一种剧毒。”

“也就是说,只要被箭射中,不论是不是要害部位,都会中毒身亡。”简三郎在一旁解说道。

这时,杜文姜认为轮到自己出场的时机到了,装模作样地走到窗前,略显夸张地嚷道:“可是,这箭究竟是从什么地方射来的呢?这栋理科楼对着大草坪,周围毫无遮拦,放箭者不会就傻乎乎地站在草坪上瞄准吧?况且,实验室在二楼,要从下往上瞄准,也是很困难的……”

说完,杜文姜望着一屋子人脸上的惊诧,得意地仰起了头。

“小文说的……有道理。”罗半夏破天荒地赞同了他的看法。“可是,如此说来,这毒箭究竟是从何而来呢?”

“假如当时在这实验室里的人,自己打破窗玻璃,然后把箭插入办公桌里面——是不是更加合理呢?”杜文姜继续口无遮拦地推理着。“什么?你是说我父亲自己把毒箭插进办公桌的?”沈琪不觉恼火起来,“我们吃饱了撑的吗?”

杜文姜淡淡一笑,说:“你父亲不是自己都不主张报警吗?否则,你也不会通过那个公子哥儿私下里找到我们了。”

罗半夏细细回忆,整件事确实有些蹊跷。简三郎神神秘秘地来找她,希望她以个人的身份到×大医学院查看个案子,又说当事人不希望把事情闹大,请她千万保密。

“Peter,沈教授在哪里?我们能不能跟他谈一谈?”罗半夏对沈琪说道。

“我就在这里。”沈家勤教授高大挺拔的身材出现在实验室里,声音洪亮地说,“你们刚才的分析推理,我都听到了。不过,我想澄清一点,这支箭绝不是我或者助手插进桌子里去的。你们仔细观察就可以发现,箭头射入很深,不是普通的手劲可以办到的。”

“可是……”杜文姜还想争辩些什么,却被罗半夏的目光阻止了。

“嗯,沈教授,您说得合理。”罗半夏笑眯眯地说。“那么,您对这起毒箭事件有什么看法呢?”

“我想,大概是恶作剧吧。”沈家勤脸上掠过一丝阴霾。

——明显口不对心的答案。罗半夏从他的眼神中看到了竭力压抑的惶恐。

“如果是恶作剧,也不至于要在箭头上涂毒。沈教授,您能不能仔细回想一下,平时工作和生活中有没有与人结怨?”

“教授德高望重,素来待人亲切,在学院里的人缘极好,有口皆碑。”站在一旁的助手萧丹插话道。

“是啊,我父亲两袖清风,在名利上也不喜欢争抢,只是埋头做自己的学问,根本不可能与人结怨。”沈琪也帮腔道。

“那么,会不会有其他的个人恩怨?”罗半夏瞪着眼睛,无辜地问道。“或者是家庭矛盾?”

——没有人回答。在场的人都默默地低下了头,气氛陡然变得凝重起来。

“没有,都没有。罗警官,你们请回吧。”沈教授低沉地说,“如果有需要,我们会报警的。”

“沈教授,既然我们来了,还是要把这些证物都带回去化验一下,也要对现场进行拍照。”罗半夏说。

“随你们的便。”沈教授明显有些不耐烦了,挥了挥手,“萧丹,去把今天要配制的试剂拿出来,我们继续做实验。”

毒饼干的牺牲者

两天后,罗半夏和杜文姜再次造访了×大医学院的药学实验室。

这一次,实验室里热闹非凡。刚进门,就听见一个女人娇滴滴的声音:“你爸都多少天没回家了。我看,准是这儿藏着个小情人呢。”

说话的女人坐在沙发上,穿着一件金色裹身连衣裙,半笑不笑地盯着实验操作台的方向。她的身边是沈琪,紧锁着眉头,满腹心事。

“沈教授,打扰了。”罗半夏微微鞠了个躬,“我们是来汇报一下关于毒箭那桩案件的鉴证结果。”

沈家勤站在实验操作台旁,转过头来,有些勉强地笑了笑:“哦,好的。你们先在沙发上坐一下。”他的手往沙发上指了指,又像想起了什么似的,说:“对了,给你们介绍一下,这位是我的太太张北雁。我的儿子沈琪,你们上次已经见过了。”

罗半夏和杜文姜跟沈太太和沈琪打了个招呼,有些尴尬地坐下。“沈教授,经过我们警局鉴证科的分析,上次的那支毒箭,不论是从角度还是从力度来看,都不可能是徒手插入办公桌内的,应该还是从外部射入的。”罗半夏说,“所以……很抱歉,上次胡乱推测了。”

“呵呵,没事没事。”沈家勤微微一笑,似乎并不放在心上。“你们也是对工作认真负责嘛。”

杜文姜在一旁偷偷做了个鬼脸。

“关于射出毒箭的人,您有什么头绪吗?”

沈家勤放下手头的工作,坐到他们对面的单人沙发上,说:“没有。或许,真的只是个意外吧。”

“爸,我觉得这事还是应该重视。”沈琪发话道,“会不会是因为您正在负责的那个项目……”

“跟那个没关系!”沈家勤矢口否认道。

“那上次那个女人呢?”张北雁语调悠然地说,“那个穿得很暴露,戴着墨镜的女人。她是来做什么的?”

“什,什么女人?”沈家勤的脸上掠过一丝不安。“别胡说。”

这时,实验室的门铃响了起来。萧丹走过去接起对讲机:“快递?我们没有订东西啊。好吧,你先送上来。”

不出一分钟,一个戴着小红帽的男青年端着一个四四方方的盒子出现在了大家面前。“您好,请查收。已经付过款了。”

萧丹将信将疑地签字收下这个盒子,转过头问道:“教授,这是您的快递?”

沈家勤摇了摇头,说:“我没有买过东西。打开看看是什么吧?”

包装被打开,露出一个蓝色的饼干盒——是一盒丹麦黄油曲奇饼干。上面还有一张小卡片,寥寥写着几行字:

尊敬的沈教授,感谢您对我的论文所提的修改意见,最近已经被一家英文期刊接收了。送上曲奇饼干一盒,聊表谢意。回国后再登门致谢!

落款是:蒋小婕。

沈家勤脸上露出宽慰的笑容,向众人解释道:“哦,这是我的一个研究生,正在英国交流学习。最近发表了一篇致幻剂方面的论文,我之前也给她提过一些意见。”

“蒋小婕?哦……就是那个眼睛大大的,整天围着你转的小姑娘吧?”张北雁把盒子拿过来敲了敲,酸溜溜地说,“她可真是有心,居然知道你最爱吃丹麦曲奇,还大老远地寄一盒过来。”

“你又多心了。”沈家勤没好气地瞟了她一眼,轻声嘀咕道。“来,正好罗警官他们也在,不如把饼干盒拆了,正好当作下午茶。”

“哈,那实在太感谢了。”罗半夏不好意思地点点头。虽然平日里外表威风凛凛,内心却也是个爱吃甜食的小姑娘。

“好,那我去给大家倒咖啡。”萧丹说着转身往实验台那边走去。不一会儿,他便端着一个咖啡盘出来,殷勤地递到每个人面前,请大家自取。罗半夏注意到,沈家勤教授似乎一直愁容不展,对着最后两杯咖啡踌躇了半天,抓起一杯又放下,好像有满腹的心事。

“教授,现在把饼干打开吗?”萧丹笑眯眯地说。

沈家勤正若有所思地望着咖啡杯里褐色的液体,心思似乎飘到了九霄云外。听到萧丹这样说,他才回过神来,说:“好吧,你把盒子拆了。”

萧丹放下手中的咖啡杯,拆掉了那盒丹麦曲奇的外包装,顺手把包装纸扔在茶几上。然后,把盒盖打开,递到沈家勤面前:“请教授先品尝吧。”

沈家勤伸手从饼干盒里拣了一块曲奇,说:“你们大家随意。”

正当沈教授心不在焉地咬下一口饼干的时候,萧丹似乎有些迫不及待地夹起一块,塞进了嘴里。“老实说,我最喜欢丹麦的曲奇饼了,之前跟教授去北欧的时候,尝到当地人现烤的饼干,那叫一个美味!”

沈琪把饼干盒拿过去,递到罗半夏和杜文姜面前,请他们也自取。罗半夏稍微客气了一番,正要伸手去挑饼干,突然听到一声痛苦的闷叫。抬头望去,只见萧丹的脸色发白,右手扶在脖子上面,似乎被什么东西缠住了喘不过气,嗓子里面发出不连贯的呜咽声。

“怎么了?萧丹……”沈家勤放下手中那半块饼干,冲过去抓住萧丹的身体,用手轻拍他的后背,“不会是噎住了吧?”

——显然不是噎住了。因为,萧丹的脸色很快变成青紫色,嘴角渗出鲜血来,眼珠也翻出了白。

“糟了!”杜文姜这才反应过来,“饼干恐怕有毒!快,快叫救护车!”

“有毒?怎么可能?”沈家勤惊得眼珠都要爆出来,“我也吃了那个饼干啊!怎,怎么办?”

沈琪手中的饼干盒“哗啦”一下掉在地上,圆形的饼干滚了一地。

“教,教授……”萧丹瘫在沈家勤的身上,眼神中似乎还有话要说。他仿佛是用尽了最后的力气,终于吐出了几个字:“试,试剂……”

——最终,萧丹还是没有能够等到救护车赶来。

寄送饼干之人

“死因是乌头中毒,在死者胃部检测到了混合着毒物的饼干,初步判断应该是中毒的原因。”法医张成龙说道。

“我们已经搜集完了现场散落的所有饼干碎片,包括沈家勤教授吃剩的那半块。目前看来,沈教授吃的那一块饼干里并没有毒物,现场发现了零星沾有毒物的饼干渣子,估计那盒饼干中有一部分被下了毒。”鉴证科的美女卢杏儿接过话茬道。

——一部分饼干被下了毒?这算是什么下毒手法?

罗半夏感到极度懊恼,如此猖狂的犯罪竟然在她眼皮子底下发生,简直是奇耻大辱。况且,当时所发生的一切实在奇怪极了。每一个环节,每一个步骤,仿佛都事先经人算计好了,就等着他们懵懵懂懂地踏入陷阱。

“张法医,您见过的毒杀案件也有很多起了。您有没有觉得,眼前的这桩案子有点奇怪?”罗半夏问法医张成龙。

张成龙眯着眼睛,说:“呵呵,确实。毒杀是一种古老的杀人方法,简便易行,又不易被人察觉。但是它有一个致命的缺点,就是容易误伤。下毒的人往往无法估计到实际可能会发生的情景,比如所下之毒被其他人误服,或者毒物污染到了别的食物……”

“是啊。一大盒饼干里面,单单只对其中一部分下毒,这究竟是想毒死谁呢?”罗半夏眉头微蹙。

“小夏,你未免把事情想复杂了。其实,结合上下文的背景,不难得出正确的结论哪!”这时,杜文姜做完了那边的侦讯,边走过来边说道。

“什么上下文?”

“你想,我们是因什么而来的?”杜文姜走到她身边,趁机挨着她的肩膀说。

罗半夏眼睛一转:“你是说,这起案子跟前几日的毒箭事件有关?”

“不可能没有关系啊!”杜文姜轻轻笑道,“用的都是同一种毒——乌头,而对付的也是同一个人——沈家勤教授。”

罗半夏眉毛一挑:“你的意思是,凶手真正想杀害的是沈家勤?”

“当然。”杜文姜说,“今天正好是个特殊情况,凑巧沈教授的夫人、儿子还有咱们都在,所以沈教授才提议请大家分享这一盒学生寄来的饼干。但假如是平时呢?沈家勤教授自个儿收到了这样一盒饼干,贸然拆开吃了,不就正中了凶手的下怀?”

“可是,即便是平时,助手萧丹也是在的啊!他也有可能吃到饼干……”

“这可不一定。一般来说,别人送给教授的东西,未经教授许可,萧丹是不敢轻易去碰的。”杜文姜煞有介事地分析道,“而且沈教授的妻子张北雁说过,丹麦曲奇是沈教授最喜欢的饼干,我想他未必会愿意把饼干分给助手。所以,从总体概率来说,误杀到其他人的可能性还是很低的。”

——听起来似乎有几分道理。可是,杜文姜的推理总跟他平日里换的一件又一件名牌衬衣一样,表面上好看,实际却缺少点内涵。

罗半夏撸了下前额的刘海,说:“照你的推断,下毒之人岂不就是那个寄送饼干的蒋小婕了?”

“她显然是第一嫌疑人。我已经请警局通过大使馆联络英国警方了,必要的话先把她控制起来。”

“你动作倒挺快。”罗半夏似笑非笑地说着,眼神却被实验操作台的方向吸引了。

——那边的窗帘后面似乎有人,一个黑色的身影。该不会是……

“不过,我倒觉得那个饼干盒有些奇怪。”鉴证科女警卢杏儿插话道。

“怎么说?”罗半夏的注意力再次被拉回来。

“这种丹麦黄油曲奇,目前在国内也有销售,但是作为进口食品,外包装上一般都会贴上白色的中文说明标签。”卢杏儿用手指了指那盒丹麦曲奇,淡淡一笑道,“刚才我检查铁盒包装的时候,发现盒身的表面有一些黏黏的黑道,似乎是标签被撕去的痕迹。”

“你的意思是,这盒饼干不是从国外寄来,而是在国内买的?”罗半夏惊道。

“我只是觉得,有这个可能!”卢杏儿眨巴两下眼睛,“或许,去查一下生产批次号,就能真相大白了吧?”

“可是,为什么呢?我越发搞不懂了。”罗半夏瞪着一双美丽的眼睛,“难道蒋小婕在国内买好了一盒丹麦曲奇饼干,带到英国,再寄回来吗?”

“怎么可能?没必要这样大费周章吧!”杜文姜失声笑道。

“杏儿,拜托你跟进一下这盒饼干的情况,我需要知道它从出厂之后所经历的全部环节。”罗半夏咬着嘴唇说。

“哇塞,又给我派这种impossible mission[1] !”卢杏儿是警局鉴证科最能干的女警,年纪轻轻便已经能够独当一面。同时,她还是罗半夏从大学时代开始的密友。

罗半夏微微一笑,神情稍稍有些放松,但背后突然再次升腾起一股寒意。她飞快地转过身,实验操作台方向一个人也没有,却留下了有什么人经过的气息。她三步并作两步地往操作台走去,只见这里零散地摆放着各种化学实验器皿,试管、烧杯、量瓶,以及闻所未闻的一些精密仪器……再往里,有一个类似小厨房似的台子,是沈家勤和萧丹平时煮咖啡和泡面的地方。

“咖啡……”罗半夏喃喃自语,脑海中划过一道闪光,“是的,在场的人除了饼干,还都喝了咖啡。杏儿……”

卢杏儿胸有成竹地笑道:“放心吧,罗警官。刚才,我们已经对现场所有人喝的咖啡进行了检验,暂时没有发现毒物。不过下一步,鉴证科会进行地毯式检查的。”

“我就知道,没有人比你更可靠。”

“咳咳!”杜文姜在一旁都快看不下去了。

毒物的藏身之处

“不不,不可能。蒋小婕怎么会寄毒饼干来害我?”沈家勤连连摇头,对于警方的初步推论强烈不满。

“根据我们查到的邮包记录和出入境记录,蒋小婕14天之前从英国伦敦寄出的这盒丹麦曲奇,而三天前她已经回到北京。”杜文姜摆了摆手里的资料,“换句话说,她或许是嫌毒饼干寄得太慢,所以两天前才亲自动手,向您的实验室射出了毒箭。”

“什么?她回来了?”沈家勤难掩惊讶之色。

“没错,而且还畏罪潜逃了。目前,我们正在拘捕她。”

“怎么会这样?”沈家勤面色难看,“她为什么要这样做?而且,如此明目张胆地给我寄毒饼干,难道她就不怕立刻被揪出来吗?”

“关于她的犯罪心理,容我们日后慢慢讨论。我们今天来,主要是想向您咨询一下犯罪的动机。”杜文姜说,“沈教授,她跟您有什么过节吗?”

沈家勤茫茫然地抬起头,有些不知所云地望着杜文姜,说:“她,她只是我的研究生,怎么可能有过节……”

这时,一直在旁边不说话的罗半夏开口道:“教授,上次您的夫人张北雁似乎提到过,蒋小婕经常在您的身边,围着您转?”

“这……我带她的时间是比较多一点。”

“你们不会有什么暧昧关系吧?”杜文姜阴阳怪气地问。

沈家勤一脸正气地斥责道:“胡说,这不过是我妻子胡乱的猜测,她总是唯恐天下不乱。”

“可是,根据我们在学院里的调查,似乎您和您的妻子关系不好,正在闹离婚呢。”杜文姜继续落井下石道,“据说,理由是您在外面有第三者。”

“这完全是无中生有的猜测!张北雁这个女人最近是越来越不可理喻了,竟然到处去散播这种谣言。”沈家勤的眉头挤成了“川”字。

这时,罗半夏在一旁打圆场道:“沈教授,会不会是蒋小婕暗中爱慕您,却得不到,所以做出了不理智的事情?”

“呵呵,她一个年轻美貌、前途无量的女孩子,犯得着为我这个半只脚踏进棺材里的老头子涉险吗?”沈家勤没好气地说,“况且,她若真是爱慕我,也应该是嫉恨张北雁才对,又为什么要来害我呢?”

——这话不无道理。但是,情感纠纷往往不是道理可以解释的。罗半夏犹疑了片刻,转换话题道:“我想,等我们找到蒋小婕,很多事情都会清楚的。对了,沈教授,上次您爱人提到的一位穿着暴露、带着墨镜的女人,她又是谁呢?”

罗半夏注意到,在提到那个女人的刹那,沈家勤的脸颊肌肉猛烈抽搐了一下,瞳孔中反射出恐惧的光。但随后,他镇静自若地答道:“什么女人?那是张北雁给我安的莫须有罪名,她就是急着跟我离婚分财产。她的私生活混乱不堪……你们去调查一下便知了。”

“你们警方不是已经锁定嫌疑犯了吗?还找我们问来问去做什么?”张北雁穿这件黑色蕾丝无袖衫,翘着二郎腿坐在侦讯室里。

“不好意思,张女士。”罗半夏目光炯炯地盯着她,语气坚决地说,“根据我们的调查,您跟丈夫沈家勤的关系非常糟糕,正在闹离婚,是吗?”

“那是他的过错,他跟那个小狐狸精——就是嫌疑犯蒋小婕暧昧不清,我实在难以忍受,才提出离婚的。”张北雁恼怒地说。

“是的,在离婚案中,过错方肯定只能分到很少的财产。”罗半夏幽幽地说。

“我又不是为了分财产,我就是想尽快摆脱这个朝三暮四的男人罢了。”听出了罗半夏话中的暗示,张北雁连忙分辩了一句。

“你确实想尽快摆脱丈夫,不过理由恐怕并非如你所说的那么简单吧。”罗半夏说,“我们调查到有一位叫作陈俊顺的男人,跟你有非常密切的来往。”

张北雁的眼中明显掠过一丝慌张,语气也少了之前的镇定:“不,这事跟俊顺有什么关系?你们不要胡乱拉郎配!”

“哈哈,张女士,你的算盘打得可真好。这位陈俊顺可是个小开[2] ,年纪轻轻便拥有了一间规模不小的物流企业。只不过,他最近好像资金周转困难,正面临被吞并的风险。”杜文姜不咸不淡地笑道,“而恰恰那么巧的是,你两周前正好给丈夫沈家勤购买了一份巨额的人身意外伤害保险……”

张北雁的额头已经布满了细密的汗珠,鼻翼微微扇着,似乎有些呼吸困难。“我说警官,你们不要妄加揣测好不好?那份保险,是沈家勤让我给他买的。”

“是吗?不过,保险公司那里可只有你一个人的签字记录哦!”杜文姜很善于痛打落水狗,“怎么样?现在可以把你的预谋通通告诉我们了吗?”

“不,不是你们想的那样。”张北雁一脸的百口莫辩。沉默了许久,她像是冷静了下来,突然抬头问道:“警官,你们说我下毒害沈家勤,有什么证据吗?当时,你们俩可都在现场看着——从饼干被送来,到拆开包装,到沈家勤挑选饼干,我可是连一点饼干渣子都没有沾到过。试问,我要怎么给饼干下毒?”

罗半夏和杜文姜面面相觑,似乎早就在等这句话。罗半夏把一份鉴证报告扔到她面前,说:“很不幸,张女士。你的阴谋已经被拆穿了。而且,正因为你没有碰过那盒饼干,才更说明你就是真凶。”

杜文姜指了指报告上的一行字,补充道:“瞧,鉴证科在饼干的包装胶带上检测到了毒物。也就是说,毒并没有被直接下在饼干里,而是沾在了胶带上。因为萧丹自告奋勇拆开了包装,所以才在手上沾染了毒物,从而侵染了里面的曲奇饼干。而沈教授是在萧丹之前挑选的饼干,所以他吃的那块是无毒的……”

“没错。我记得您当时曾经拿过饼干盒瞧了瞧,毒应该就是那时候下的吧?而你自己手上肯定也沾染了毒物,所以才自始至终都没有碰过盒子里的那些饼干。”罗半夏说,“只可惜,你失算了一步,你满心以为沈家勤会亲自拆开包装请大家吃,却没想到萧丹过分殷勤,多此一举,白白断送了自己的性命。”

“你,你们……”张北雁直愣愣地瞪着眼前的一对男女,觉得他们简直像来自地狱的恶魔,要将她瞬间生吞活剥了一般。

蒋小婕的踪迹

“张北雁还是不肯招认?”卢杏儿拍着罗半夏的肩膀,调侃道。

“我真不明白,她那么坚持自己无罪的理由是什么?难道她认为自己还可能翻案吗?”罗半夏伏在桌子上,没精打采地说。

“或许……她真的是无辜的呢?”

罗半夏直起身子,瞪着卢杏儿:“什么意思?你有新料?”

“小夏,你不觉得这件案子处理得有些操之过急了吗?”卢杏儿眨巴着一双丹凤眼,“我觉得,认定张北雁是凶手,还有很多疑点。”

“愿闻其详。”

“诚然,在包装胶带上下毒,可以较好地解释为什么中毒的是萧丹而不是沈家勤。可是,你有没有想过,这种下毒的方法本质上却相当笨拙,因为除了萧丹,现场的其他人也可能去拆那个包装,比如张北雁的儿子沈琪……你不觉得,这种犯案手法的风险很大吗?”

“或许,张北雁事先想好了对策。比如,可以当场用其他理由阻止沈琪去拆包装。”罗半夏咬着嘴唇说道。

“如果有那种对策,她当时为什么不用呢?难道她跟萧丹也有仇,眼睁睁地看着他送死?”卢杏儿又将一军。

“这……”罗半夏语塞,“可是,包装胶带上有毒,是千真万确的。而碰过外包装的人,不外乎萧丹、沈家勤和张北雁啊……”

“小夏,你别忘了。包装胶带上的毒不一定是在包装被打开之前沾上的,也可能是有人的手沾到了毒之后,又碰到了包装纸造成的。”

“事后?你是说……”罗半夏的大脑火速转动,“可能是有人的手碰到了毒饼干,之后又用手去扔包装纸,使得包装胶带上也沾了毒……”

“没错。你还记不记得当时的情景,比如萧丹是不是在取了饼干之后,又碰过那些包装纸?”

罗半夏仔细地回忆着,萧丹把包装拆开之后,就随手扔在了茶几上。然后,她的心思就在那盒饼干上面了,再后来现场变得无比混乱,谁还会去关注那些废弃的包装纸?

“杏儿,你们是在哪里发现的那些有毒的包装纸?”

“哪里?当然是垃圾桶里了。”卢杏儿不解地答道。“就是沙发旁的那个呀。”

——那些包装纸明明一开始是散乱在茶几上的,究竟什么时候,被什么人扔到了垃圾桶里呢?难道会是萧丹吗?他在用手抓了有毒的饼干之后,又顺手扔掉了包装纸?

罗半夏觉得迷惘起来,原本看似完美的推理,开始出现了一角缺漏,慢慢放大……

“天之痕”高级会所,位于城郊的一个高档社区。

“小文,你确定蒋小婕会在这里出现?”罗半夏一边问,一边不停地把那条露到大腿的迷你短裙往下拉扯。

杜文姜的眼睛自始至终就没有从美女警官修长白皙的大腿上移开过。听到罗半夏的问话,这才回过神来,答道:“当然,我查到她经常在一个科学网络社区出没,今晚是他们社区一年一度的大聚会,她肯定会现身的。”

“那我为什么非要做这种打扮?”一贯衣着严肃的罗半夏对于小清新的吊带衫和迷你裙实在忍无可忍。

“嘿,今天的主题是大学时代嘛!你这个样子,比较容易被人搭讪,也好打听点情况。”

果然不出杜文姜所料,没过多久就有人找上了罗半夏。这是一个肥头大耳的中年猥琐男,眯着一双色眼,阴森森地对罗半夏说:“小姑娘,没见过你啊!哪个学校的?”

“嗯,我是刚加入的。”罗半夏不好发作,只得顺从地答道,“在科学院工作。”

“哦,我是埃里森生物物理所的,我叫马基。”中年男利落地伸出手来,“你在网上叫什么名字?”

“安妮。”罗半夏胡乱诌了一个,立刻直奔主题,“对了,你认识一个叫蒋小婕的女孩吗?她是×大医学院的研究生。”

“蒋小婕,这是真名吧?”马基笑道,“这儿没人认得出真名。不过,前一阵我倒是接触过一个×大医学院的研究生,不知道跟你说的是不是同一个人。”

“她是不是去英国交流学习过一段时间?”

“啊,那就没错了,我想大概就是这个小姑娘。”

罗半夏顿时瞪圆了眼珠,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您知道她今晚会过来吗?现在在哪里?”

可是,胖子马基摇了摇头,说:“我只跟她聊过几次,不熟。你找她做什么?”

“我……我是她的朋友,好久联系不到她了。”

“呵呵,是吗?”马基脸上露出怪异的笑容,“我劝你还是别找她了,她可能会有点麻烦。”

“麻烦?为什么?”罗半夏愈发不解了。

马基沉默了片刻,突然凑近罗半夏的耳朵,用极低的声音说道:“她给我看过她正在做的一个研究计划,非常前沿,非常尖端。但是,充满了疯狂……”

“疯狂?”

“是的,疯狂。”马基再次重复道,“哦,上天,但愿我没有见到过那个研究计划。这是任何一个科学家都无法抗拒的诱惑,但也是一条会令人走向毁灭的道路……”

罗半夏正想再深入地问个究竟,突然听到了杜文姜的叫声。

“站住,别跑!蒋小婕!”声音是从男厕所那头传来的。

罗半夏迈开穿着迷你裙的两条长腿,如饿虎扑食一般地飞奔而去。男厕所的门口,杜文姜被打翻在地,痛苦呻吟。而里面窗户旁,一名身穿黑衣的男子正欲带着一个娇小的豹纹装女子跃窗逃跑。

“砰——”罗半夏毫不犹豫地拔出了手枪,朝天放出了一粒震慑人心的子弹。随即大喝一声:“不许动!”

黑衣男人转过身来,在昏暗的厕所灯光下,露出一张半明半暗的俊脸。

是他!罗半夏顿时觉得心脏都要跃出胸腔——那是一张她永远也无法忘记的脸,那是一个她平生最痛恨的男人——她的室友兼宿敌,茂威汀。

“你在做什么?放开那个女孩!”罗半夏大声呵斥道。

这时,杜文姜在身后费力地说:“那个女孩,就,就是蒋小婕。”

饼干盒的秘密

“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那盒饼干是我在英国买的,原封不动地寄给了沈教授,怎么可能被下毒?”眼前的娇小女孩就是蒋小婕,长着一双大大的眼睛,忽闪忽闪的显得十分活泼。

“那么,你回国后为什么一直躲避警方的追捕?”罗半夏问道。

“拜托,任何人沾上了杀人这种嫌疑,当然会害怕嘛!”蒋小婕嘟囔着说,“再说了,我也没有故意躲藏,是你们自己找不到而已……”

“那么你呢?为什么抓着蒋小婕逃跑?你们两个是什么关系?”罗半夏把脑袋转向茂威汀。这个男人从一进门就臭着一张脸,闷声不吭。

“不关你们的事。”茂威汀说出了他万年不变的台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