毒曲奇饼干杀人事件(2 / 2)

半身侦探1 暗布烧 13562 字 2024-02-19

罗半夏叹了口气,无可奈何道:“你是不是曾经在沈家勤教授的实验室出现过?你跟这桩案子到底有什么关系?”

茂威汀用眼角扫了她一眼,漠然地转过脸:“无可奉告。”

“蒋小婕,你来说,他为什么抓你?”杜文姜揉着自己腰上的瘀伤,大声呵斥道。

“我,我不认识他。”蒋小婕瞪圆了眼睛,对杜文姜说,“这个男人莫名其妙地把我抓进男厕所,让我跟着他跑……然后你们就打起来了,然后你就被打翻在地了,然后那个美女警官就进来了……”

“咳咳,后面那些话是多余的!”杜文姜颜面全无地咳嗽着。

罗半夏见问了半天,仍是毫无进展,只得转换方向:“蒋小婕,说说你跟沈教授的关系吧。根据我们在×大医学院的调查,你们可不是普通的师生关系。据说,你的很多篇第一作者的论文,其实都是沈教授帮你写的。”

这个话题明显戳到了蒋小婕的痛处,她一时语塞,半晌不见答话。

“你们有暧昧关系吧?”杜文姜抓住机会,落井下石道。

“哪,哪有?”蒋小婕的脸色明显沉了一下,“我跟教授是清白的,他只是指导我的论文而已。”

“不用狡辩了,连沈教授的夫人都认为你们有不正当的男女关系,我看你还是坦白交代吧。”杜文姜乐呵呵地说。

这时,罗半夏注意到茂威汀悄悄地用余光扫了蒋小婕一眼,眼神中似乎流露出了然一切的意味。可是,接下来无论罗半夏和杜文姜如何威胁恐吓,旁敲侧击,蒋小婕都一口咬定自己跟沈教授只是师生关系。

侦讯再度陷入僵局。

突然,侦讯室的门被用力推开,打扮入时的美女卢杏儿笑容迷人地倚靠在门框边上。“罗半夏,这回你该请客了。”

罗半夏站了起来,故意怒嗔道:“嚣张什么?有新料到?”

卢杏儿把一个蓝色的饼干盒扔在桌子上,说:“我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出卖了多少色相,才帮你查清楚这盒丹麦曲奇的来历。怎么样?今天晚上你请客。”

“废话少说,这盒饼干到底是什么来历?”

蒋小婕圆睁着一双大眼,死死地瞪着那个蓝色的饼干盒子。而茂威汀则是用冷漠的目光扫视着周围的一切,就像一头随时都会发动进攻的野兽。

卢杏儿卖了会关子,终于自己忍不住开口道:“我从生产厂家一直查到出入境检验检疫局,总算根据盒子上的生产编号条码,查到了这盒饼干的‘成长经历’。它是今年2月在丹麦生产的,3月底进口到中国大陆,4月中旬在沃尔玛大卖场上架。大概3天前,被人在沃尔玛买走,随后被撕掉了白色中文说明标签,并快递到了沈家勤教授的手里。”

卢杏儿滔滔不绝的解说之后,现场是一阵死一般的寂静。过了许久,蒋小婕才怯生生地问:“这,这盒饼干……不是我快递给教授的那一盒吧?”

罗半夏没好气地瞟了她一眼,说:“沈家勤教授收到的就是这一盒丹麦曲奇,上面还附带着你亲笔写的小卡片呢。”

蒋小婕的脸色都变了,连连叫道:“不可能,这不可能。我的饼干是在英国买的,怎么可能变成国内沃尔玛销售的商品。这太奇怪了!”

“别再装了,这一切再清楚不过。”杜文姜居高临下地说,“这盒饼干就是你在国内买的,伪装成从英国寄送过来。”

这时,茂威汀在一旁低声说道:“邮包是从什么地方寄送的,查一下记录就知道了。”

“是啊,我的确在英国寄出了丹麦黄油曲奇的邮包,这是有据可查的。”蒋小婕壮了壮胆。

——警方之前查过邮包记录。这盒饼干确实是从英国航运过来的。这一点没有人比罗半夏更清楚了。

“对了,我还留着购买饼干的小票呢。”蒋小婕像是突然想起来似的叫道,低头忙乱地翻找着自己的手提包。

“不用找了。你当然可以在英国买过一盒丹麦曲奇。但是,被下了毒的这一盒,却是你在国内买好带到英国去的。”杜文姜继续说,“怎么样?还是从实招来吧。”

“哼。”茂威汀冷笑道,“真好笑。你们不是说,这盒曲奇是3天前被人从国内沃尔玛买走的吗?而这个女人也是3天前回国的,她哪来的时间再把曲奇带到英国去?”

杜文姜一张白嫩的小脸憋红了,如烧透了的蹄,吱吱冒烟。

“我倒是有个想法。”卢杏儿爽朗地笑道,“之前,蒋小婕确实从英国寄了一盒饼干回国。但是3天前,当她回到国内时,快递员把收件人弄错了,饼干阴差阳错地落到了她自己手里。这时,她起了歹念,在沃尔玛又重新买了一盒饼干并且下了毒,然后打电话给快递公司说送错了地址,让快递员重新把有毒的饼干递送到沈家勤教授的手上。这样合理吗?”

——听起来似乎合理。暂时没有破绽。罗半夏略微欣慰地笑了笑,说:“怎样?蒋小婕,现在可以告诉我们,你的动机了吗?是不是跟你在做的研究有关?”

“什么?”蒋小婕眼珠一瞪,露出慌张的神色,“怎么可能跟研究有关?请你们不要再问了。”

罗半夏注意到茂威汀眼中再次闪过奇怪的光芒,像是嗜血的野兽看到了受伤的小动物。突然,她的脑海中冒出一个疯狂的念头,激得她从座椅上“蹭”地跳了起来:“小文,我们必须再去找沈教授一次。我有很重要的问题要问他。”

“很重要的?”

“是,很重要很重要。必须马上问他。”

生化研究的背后

晚上10点半,×大医学院的药学实验室仍然亮着灯。一个憔悴的身影正躬着腰,站在实验操作台前,摆弄着各种化学试剂。

“不可能啊!”沈家勤教授的口中喃喃自语着,两眼对着一瓶草绿色的试剂发呆。

“沈教授,能告诉我们,您正在做的研究是什么吗?”罗半夏清亮的嗓音从身后响起。

沈家勤吃了一惊,蓦然回过头来,呆呆地望着眼前的一行人。

“教授,您是在配制那个吗?”蒋小婕站了出来,小心翼翼地问。

然而,沈家勤没有搭理她,眼神懵懵懂懂的,像是失忆了一般:“你们要做什么?我这里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Peter,你之前提过,说毒箭事件有可能是因为沈教授正在负责的科研项目。”罗半夏转身问沈琪道,“那究竟是个什么研究项目?”

“罗警官,你大半夜地把我们找来,就是为了问这个吗?”沈琪有些疑惑。

“是的。想必你们都还记得吧?萧丹临死之前,曾经说过两个字——试剂。”罗半夏说,“我想,这个试剂说不定就是教授所负责的科研项目的成果吧?蒋小婕,你也知道内情,对不对?”

蒋小婕低下了头。茂威汀在一旁冷冷地看着她。

“沈教授,您还不准备向我们坦白吗?这可关涉到一条人命,或许还有你自己的性命!”罗半夏义正词严地说道。

不知道过了多久,沈家勤的眉毛才微微地颤动了一下,慢慢抬起眼睑,目光无神地望着四周,低声说:“那是一个噩梦,那简直就是一个噩梦。”

“教授……”蒋小婕低声地唤道。

“小婕,我撑不下去了,我必须说出来。”沈家勤用力咬着嘴唇,“罗警官,你们想知道的那个研究,并不是什么国家的科研项目,而是一个国际组织委托我进行的药物研究。”

“国际组织?什么样的组织?”

“这就说来话长了。”沈家勤微微眯起眼睛,陷入了久远的回忆,“5年前,我在斯德哥尔摩参加一个药物学的国际学术会议,并在大会上作了一个关于致幻剂研制的主旨发言。会后,一个叫作鲍伯的德国人来到我下榻的宾馆,自称是‘国际非成瘾性药物研究会’的干事,这个组织的简称叫作‘NAA’。他说,对我的主旨发言非常感兴趣,想不到中国大陆也有这样出色的学者,他们研究会下面有一个基金会,可以资助我进行更深入的研究。”

茂威汀一动不动地注视着沈家勤,眼神里面透露出几乎可以杀死人的凶光。

“当时,我并没有任何警觉。此前,也有一些国际组织或者基金会联系过我,他们那里会有一些研究项目,需要找人来做。我想,这个鲍伯所在的大概也是类似的组织吧。当时,我只是回答他,容我回国之后再做考虑。”沈家勤继续说,“可是没想到,我刚回到国,萧丹就告诉我说,有一笔巨款打到了我的账户上,金额为500万美元。然后,我就查收到来自鲍伯的邮件,告诉我那是第一期的款项,资助我继续开展致幻剂方面的研究。”

“等一下,爸爸。一般来说,不论是政府的科研基金,还是这种非政府组织的基金,都会对研究项目提出一定的要求或者限制吧?”沈琪发问道,“这个组织资助你的条件是什么呢?”

“没有条件。”沈家勤摊了摊手,“很奇怪吧?他们没有指定任何学术课题,只是让我继续自己的研究即可。唯一的要求是把最新的研究结果提交给他们。”

“好奇怪的组织!”杜文姜也在一旁嘀咕道。

“是啊,当时我简直觉得这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也没有深入考虑,便按照他们的要求把一些最新的研究进展抄送了一份给鲍伯。”沈家勤说,“之后,NAA又相继给我的账户上汇入了两期款项,分别是300万美元和400万美元。”

“同样是没有任何附加要求?”杜文姜问。

“是的,甚至都不要求提交研究费用的账目明细……”

沈琪仰起头,思索着:“听起来,简直就像是白送钱给爸爸您啊!”

“几乎可以这样理解吧。直到3年前,我向他们提交了一份从中草药中提取致幻剂的报告之后,鲍伯才给我发了一封email。”沈家勤的脸色凝重起来,“他说,组织对这种致幻剂的功效非常感兴趣,希望我能深入研究,并且应用于临床试验。不久之后,NAA再次给我汇入了1000万美金。”

“老天爷!”沈琪用手捂住了嘴,他俨然嗅到了一丝不祥的气息。“直到那一刻,我才突然发现自己已经深陷其中,欲罢不能了。”

沈家勤神情寥落地说,“我一直接受着NAA的资助,没有任何委托函件,也没有任何审计监督。即便我去告诉别人,这是NAA无偿捐助给我的,恐怕也没有人会相信吧?我在无形之中被这个组织操控了,对他们所提的要求只能唯命是从。”

罗半夏迷惑地望着他,问:“沈教授,NAA让你研究的致幻剂,究竟是什么呢?”

“不不,请你们不要问我这个问题。”沈家勤慌乱地说,“总之,它是一种能给人带来毁灭性幻觉的药物,在小白鼠身上的实验结果就已经让人吃惊。假如应用于人体,其效应将难以预计……”

茂威汀的眼神越发犀利了,身体前倾,双拳紧握,仿佛一发随时可以射出的子弹。

——这果然不是一起单纯的谋杀案,不仅涉及神秘的国际组织,而且还有恐怖的生物武器……罗半夏感到后背一阵发凉,半个身子都像掉进了冰窖里面。“沈教授,你的研究结果已经悉数提交给NAA了吗?”

“还没有。上一次的邮件里,他们要求我尽快把试剂用于人体试验。可是,在小白鼠身上的研究结果越来越异化,跟我之前的设想完全不一样,我怎么能应用于人体?所以我一直推托说试剂还不稳定,敷衍他们。”沈家勤眉头紧锁。

这时,罗半夏突然想到了一件事:“对了,之前您爱人提到的那个戴着墨镜的女人,是不是……”

沈家勤点了点头,说:“是的,她是组织的人,来对我进行口头警告。”

“如此说来,毒箭和毒饼干也是NAA对你的一种威胁?”杜文姜说,“而且,为了杀鸡儆猴,他们毒死了你的助手,以便恐吓你尽早交出实验结果。”

沈家勤看了他一眼,对于这种推测欲言又止。沈琪急切地叫道:“爸,您得尽快把这个研究交给国家的科研管理部门,这个神秘的NAA组织已经威胁到您的生命了,您不能再一个人默默地承担所有的风险。”

“生命?”沈家勤无神而又无助地抬起双眼,“生命究竟是什么呢?是可以人为操纵,随意被涂改的画板吗?”

这时,罗半夏走到蒋小婕的面前,掏出手铐铐住了她:“我想,事情已经完全弄清楚了。蒋小婕,你就是NAA派来潜伏在沈教授身边的卧底吧?这次的毒箭和毒饼干事件,应该都是你一手策划的好戏!”

充分不必要的解答

卢杏儿拾掇好一天的工作资料,换下古板生硬的工作服,准备下班享受属于自己的人生。刚打开办公室的门,就被一股强烈的男性气息逼退回来。

“你,你不是那个……谁吗?你来干什么?”卢杏儿圆瞪着眼睛,问道。

茂威汀的脸色像南极的冰雪一样冷,一步一步地把卢杏儿逼到办公桌旁,低声说:“我想知道一些事。”

“什么事?”卢杏儿自觉不是娇生惯养、贪生怕死之辈,可是在那种压倒性的气势下,她还是忍不住颤抖了。“跟案子有关的事,恕我无可奉告。”

“那就看你自己的选择了。”茂威汀嘴角牵动,却一丝笑意都没有,“现场的咖啡你都检查了吗?”

“呵,我当是什么呢。”卢杏儿松了口气,“咖啡里面没有下毒,这一点是早就确认了的。”

茂威汀却并不满意,低沉地说:“我指的不是杯子里面的咖啡,而是那些咖啡杯……”

卢杏儿瞪圆了双眼,心想这个男人果然犀利。之前就听罗半夏说起过,这个男人曾经协助警方破获了两起奇案,而且性格乖张,行事诡秘……

“哼,亏你想得到那些杯子。不过,恐怕要让你失望了。那些杯子上面也没有被下过毒的迹象……”卢杏儿迷人地一笑。

“呵呵,我要检验的可不仅仅是这个。”茂威汀的脸上丝毫看不出任何的动摇,仍旧是淡漠地说,“你会帮助我的,对吧?”

“怎样?蒋小婕招认了吗?”

三天后,众人再次聚集在×大医学院的药学实验室里。沈家勤忐忑地望着罗半夏,问出了这样一句。

罗半夏耸了耸肩,无奈地答道:“没有,她还是那套说辞,坚持说饼干是在英国买的,还拿出了购物小票和邮寄存单作为证据。”

“可是,你们不是说,她有可能是让邮包寄到国内自己的地址,调包之后再当作送错的包裹,重新快递到这里来的吗?”沈家勤有些急迫地问。

“话虽如此。但到目前为止,我们并没有找到那个包裹曾经被误送到她那里的证据。”杜文姜说,“另外……有个不幸的消息是,昨天她的律师已经把她保释出去了。”

“什么?”沈琪在一旁差点跳了起来,“那么危险的分子,你们费多大劲才逮到她,怎么能就这样把她给放了?”

“对方的律师非常大牌,而且很有手腕,我们警局根本就顶不住……”罗半夏微皱着眉,“况且,我们手头确实也没有确凿的证据。”

“沈教授,事实上,那个寄错包裹再调包的推断,细细想来,也有不尽合理之处。”杜文姜说。

“不合理?哪里不合理了?”沈家勤的妻子张北雁歪在沙发上,问道。

杜文姜笑了笑,说:“试想,假如蒋小婕有意要在曲奇饼干中下毒,她为什么不直接寄一盒有毒的饼干,却偏偏要费事,在国内另买一盒并且调包呢?”

“或许,她害怕海关检查的时候,会查出饼干有毒?”

“海关抽查邮递物品的概率本身就很低,若要特意去检查饼干的毒性,那更是微乎其微了。”杜文姜说,“好吧,就算她有不得不那样做的理由。那么,饼干寄到国内之后,她为什么不直接往这盒原装的饼干里下毒,却要到国内沃尔玛去另买一盒来调包呢?反正都是要打开外包装才能下毒的,实在没必要多此一举啊!”

罗半夏伸长了脖子,再一次觉得自己从前可能低估了杜文姜的能力。“确实,调包的理由非常牵强。而且,调包实际上反而更容易让蒋小婕自己成为嫌疑犯。”

“等一下,你们这是在为蒋小婕开脱吗?”沈琪苦笑道。

“很多时候,最像凶手的那一个,往往不是真凶。”杜文姜帅气地扬了下刘海,他以为罗半夏最吃这一套“福尔摩斯”式的推理秀了。这时,张北雁从沙发上站了起来,神情有些癫狂,嗤笑道:“真是好笑,警察竟然在为罪犯开脱!那我倒要问问,如果蒋小婕不是凶手,那到底谁才是?”

“当时在现场的人都有嫌疑。”茂威汀冷不防地说出了这么一句。

罗半夏闻声向他所在的地方望去,只见他穿着一身黑色的衣服,脖颈处露出白色的肌肤,冷漠桀骜的样子仿佛一个来自地狱的天使。

“当时在现场的人……除了那两个警察,不就只剩我们母子了吗?”张北雁怪叫道,“难道你们还在怀疑我们母子想谋害自己的丈夫或父亲吗?”

“这并非不可能……”罗半夏刚想接过话茬,却被打断了。

“我认为,破解案情的关键还应该放在那盒被调了包的丹麦曲奇上面。”杜文姜高调地唱反调道,“如果大家觉得我刚才的推理可以接受,那么蒋小婕调包饼干的可能性应该可以被排除了,同意吗?”

“同意。”久未出声的沈家勤点头道。

“那么,问题就来了。究竟是谁调包了那盒丹麦曲奇呢?把蒋小婕从英国买的原装饼干调换成了在国内沃尔玛购买的进口商品。”

偌大的实验室里面,无人应答。杜文姜的问题如扔进湖心的石子,微微波澜之后,仍是平静如旧。

“呵呵,莫不如我把问题问得更简单一点。”杜文姜的神情越发得意,“在蒋小婕从英国寄出邮包,到沈家勤教授收到包裹,这个过程当中谁会有机会把饼干进行调包呢?”

“这怎么可能嘛!”张北雁嘀咕着,“谁能在快递物品的运输过程中调包?难道去买通送快递的小哥吗?”

“您答对了。”杜文姜笑嘻嘻地说,“事实上,在这起案子里,一直隐藏着一个尚未露面的人物。”

“尚未露面的人物?”罗半夏迷惑地望着杜文姜,“小文,拜托你别再卖关子了!”

杜文姜尴尬地吐了吐舌头,他还满心以为罗半夏最吃这一套呢。“好吧。这个人物,沈夫人最熟悉了。小夏,你还记得吧?沈夫人有一个交往密切的男性朋友,叫陈俊顺。而此人有另外一个身份——物流公司的老板。”

“什么?难道是……”罗半夏只觉得眼前一块浮云飘过,原来自己一直错失了重要的信息。

“没错,正如你所想的,蒋小婕所选择的英国快递公司,在国内的合作伙伴正是陈俊顺的物流公司。”杜文姜摆了个旗开得胜的造型。“现在,大家可以理解,那盒丹麦曲奇是如何被调包的了吧?”

张北雁原本站着的身体,颓然跌坐在沙发上。沈家勤转过脸,对她怒目而视:“北雁,想不到,想不到你竟然这样恨我……”

“不,家勤,不是这样的。”张北雁无助地望着自己的丈夫,不知道该如何为自己辩白。

隐匿的真实

“北雁,你在害怕什么?大可以把真相说出来。”一个洪亮的男性声音从门口传来。

循声望去,只见一位穿着朴素的矮个子中年男子迈着坚定的步伐走了进来。他在沈家勤面前站定,深深鞠了一躬,说:“沈教授,打扰了。我是您妻子的朋友,我叫陈俊顺。”

——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罗半夏觉得现场的状况已经演变成了一出8点档的肥皂剧。

杜文姜用眼角瞄了这个叫作陈俊顺的男人一眼,说:“既然来了,就把真相告诉大家吧。你是如何通过自己的物流公司,对那盒曲奇饼干下毒的。”

陈俊顺猛地转过身,光明正大地面对着杜文姜,两眼直勾勾地盯住他,说:“我没有下毒,请你不要造谣。”

“别扯了。你们两个不就是蓄谋毒死沈教授,骗取高额保险金,再双宿双栖吗?”杜文姜没好气地说。

陈俊顺倒是一点都不畏惧,理直气壮地说:“我的确打开过那个寄送给沈教授的邮包,还对里面的饼干盒调了包,但是我没有下毒。”

——众人一片哗然。

“没有下毒?谁信?”杜文姜冷笑道。

“你为什么要那么做?”罗半夏倒是觉得眼前的男人给人一种可信赖的印象。

“为了帮助北雁……”陈俊顺的语气里第一次有了犹豫,他偷偷瞥了张北雁一眼,终于像是下定决心似地说道,“北雁一直怀疑沈教授有外遇,跟那个女研究生暧昧不清。所以那天,当我凑巧看到那个女孩给教授寄的包裹时,就告诉了北雁。结果……”

“是的,是我让他打开那个包裹,拆开饼干盒子,看看里面到底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张北雁终于咆哮了出来。

——竟然是一出妻子误查风流账的戏码。罗半夏觉得自己白白急得额头一层汗。

“那你们干吗还要调包啊?”杜文姜有些不服地嚷道。

“因为饼干盒里什么都没有,我一气之下把整盒饼干都给砸了!”张北雁懊丧地哭叫道。

不知道为什么,罗半夏突然觉得,大概不会有比这更合理的解释了吧?

“呵呵呵呵……”角落的那头传来了男人隐隐的笑声。

罗半夏的背后一凉,感到某个令人厌恶的家伙又要再次出现了。可是,为什么她会有这么奇怪的想法呢?转过头,只见茂威汀的脸上挂着不羁的笑意,一步一步向她走来。

“你笑什么?”

茂威汀仍旧把手顺势搭在她的肩膀上,倚着她窈窕的身姿,笑道:“这么多人,讨论了这么半天,还是完全不得章法啊!”

“放开你的脏手!”杜文姜怒不可遏,“你又有什么道理了?”

“你是白痴吗?一个劲地在那里推测饼干是什么时候被下毒的。难道就没有人觉得,这种无聊的下毒方法命中率太低了吗?”

“你……!”杜文姜气得要上去打架,被沈琪拦住了。

“其实,他说的有道理。”沈琪细细回忆道,“那天,萧丹拆开包装后,先把盒子递给了我爸,我爸从里面随机挑选了一块来吃。之后,萧丹自己也是随便拿了一块,却当场中毒身亡。换句话说,那盒饼干里面,只有一部分曲奇饼干被下了毒——可是,凶手为什么要做这种半吊子的事呢?”

“那是因为凶手没有预料到会有那么多人一起分享这盒饼干!”杜文姜吼道。“如果沈教授独自收到那盒饼干,独自全部吃完的话,就不会有任何问题了。”

“可是,就算饼干寄到的时候只有沈教授一个人在场,但是这盒饼干总共有好几十块,很难想象有人能一次吃光吧?”茂威汀说,“如果只在一部分饼干里下毒的话,凶手就不担心在沈教授吃到有毒饼干之前,那些毒饼干就已经被用来招待客人或者被实验室的其他人拿去吃了吗?”

——原来破绽在这里。罗半夏恍然大悟,之前杜文姜的推理虽然看似有理,却总是欠缺了一点火候。是的,问题就出在这里。这盒饼干实在太大,根本不是一个人一次能吃完的,估计分好几次都未必能吃完。如此一来,凶手为什么不买一盒小一点的饼干,或者干脆在每一块饼干上都下毒呢?

“哼,那照你的说法,这饼干上的毒是哪来的?”杜文姜一副黔驴技穷的倒霉样。

“很简单,毒被下在了别处。死者的手沾到了毒,才侵染到了一部分的曲奇饼干。”茂威汀云淡风轻地说。

“你是说下在外包装上面吗?这一点我们已经考虑过了。”罗半夏说,“可是,这样做的风险也很大,任何人都可能去拆开包装盒,同样是无差别杀人啊!”

茂威汀轻佻地看了她一眼,说:“小姑娘,想法别太狭隘。你仔细回忆一下,那天你们除了曲奇饼干,还吃过什么?”

“咖啡?”罗半夏之前已经听卢杏儿说起过茂威汀调查咖啡杯的事,矢口否认道,“那不可能,我们检查过,咖啡杯上没有被下毒。况且,当时大家也都是随机从咖啡盘里挑选的杯子。”

“真的是完全随机的吗?”茂威汀凑近罗半夏的脸,那双如黑夜一般漆黑的眼睛里面,蕴藏着难以抑制的光芒,“据说沈教授可是在最后两杯咖啡中犹豫了很久……”

罗半夏回想起来了,当时沈教授显得很害怕,好像是担心有人下毒似的,抓起一杯又放下,然后挑了另外一杯。而他挑剩下的那杯就留给了端着咖啡盘的萧丹……

茂威汀望着她的表情,知道她已经猜到了事实:“怎么样?现在一切都清楚了吧?真正的毒就藏在沈家勤的手里,他在挑咖啡杯的时候,把毒涂到了萧丹的咖啡杯上面。而之后,他一直用另一只无毒的手端咖啡和拿饼干,所以他自己没有中毒。”

“可是,杏儿并没有在咖啡杯上检测到毒物……”罗半夏说。

“很简单,他趁乱把毒物擦掉了呗!”茂威汀冲她眨了眨眼。

“照你这么说,那包装胶带上面的毒……”

“也是他事后故意涂上去的,目的自然是混淆警方的视线。”

“哼,你有什么证据吗?”杜文姜咬牙切齿地说。

茂威汀坦然地从衣兜里掏出一个透明小塑料袋,里面有粉末样的东西,说:“这是我在沈教授的私人抽屉里找到的。经过你们那个小美女检验,这些粉末成分是乌头,跟饼干里面发现的一模一样。”

“爸爸,真的是你?”沈琪难以置信地望着眼前的慈父,无论如何都无法接受一位德高望重的学者竟然沦为一个杀人凶手的事实。“你为什么要杀死萧丹,他不是你最得意的门生、最好的助手吗?”

“师徒的决裂,多半是因为研究成果的分功不均吧……”茂威汀悠然地望着沈家勤,眯起了那双细长的眼睛。

迟来的救赎

监狱的探视室。

沈家勤教授穿着囚服,满脸胡楂地瘫坐在一把小椅子上。“嗬,想不到你会来看我。那个警察怎么了?”

沈家勤指的是探视室里负责监视的小警员。只见他歪站在墙角,一副昏然的样子。

“放心,他不过是困了,要多睡一会。”坐在沈家勤对面的是一个眼神冷峻的男人,压低了声音说:“毕竟是我亲手把你送进这里来的,我当然要来看看你。”

沈家勤摇了摇头,自嘲道:“自作孽,不可活。是我自己起了歹意,跟你没有关系。”

“难道你就不感到奇怪吗?”茂威汀冷笑道,“你明明没有机会擦掉咖啡杯上的毒。”

沈家勤讶异地抬起了头,警觉地说:“你什么意思?我确实一直奇怪来着,究竟是谁在帮我……”

“呵呵,”茂威汀声音虽然在笑着,脸上却一点表情都没有,“别误会,我可没帮你湮灭证据。况且我也没那个机会接近那些咖啡杯。”

“那到底是谁?”沈家勤若有所思地望着他,“难道是他们……”

“恐怕你都想错了。”茂威汀讥讽道,“警方之所以没有在咖啡杯上检验出毒物,是因为你的手上根本就没有沾到毒物。”

“什么?”沈家勤的眼珠都要爆了出来。

“没错,我早就把你抽屉里那袋粉末调了包,所以……”

“所以我是清白的?萧丹不是我害死的!”沈家勤激动得拍案而起。“你,你……既然早就调包了那袋粉末,为什么还要诬蔑我?我要上诉,我要翻案!”

“教授,请你冷静。”茂威汀的语气中带着一股天然的震慑感,“你应该明白,把你送进这里来是为了保护你……”

沈家勤慢慢平静下来,眼底泛起了狐疑:“到底是怎么回事?既然毒不是我下的,萧丹又是怎么死的呢?”

“教授,你是知道萧丹的身份的,对吧?”茂威汀说,“虽然你在法庭上说,因为萧丹窃取你的研究成果而起了杀意。但其实……”

“是的。他是NAA组织派来的卧底,要挟我交出试剂的配方。”沈家勤恶狠狠地说,“那支毒箭就是他放的。案发之后不久,我在离办公桌不远处的书柜里面,发现了一个能够射出箭的小型固定弓座。我想他一定是利用这个装置把毒箭射入办公桌,然后又故意打破了玻璃窗,让毒箭看起来像是从窗外射进来的。我真没有想到,身边最亲近的助手竟然是潜伏多年的卧底。我不能,不能再留这么危险的分子在身边,所以才一时起了杀意。”

“你把配方的资料都销毁了,是吗?”茂威汀问。

沈家勤的脸上泛起一丝得意:“当然。配方从来都只存在于我的大脑里,谁也偷不走。”

“这就难怪了。”茂威汀领会地点点头,“其实,要解开萧丹死亡之谜并不难。在当时那种情况下,除了您有机会在咖啡杯上下毒,剩下的可能性也只有一个了。”

“是谁?如何做到?”

茂威汀仰起头,说:“他本人。毒一直藏在他的食指和中指指逢间的软胶囊里,端盘子或拿咖啡杯时并不会沾到。而当他用这两个手指去夹饼干时,故意把软胶囊捏碎,才会把毒物侵染到饼干里面去。”

“什么?你的意思是,他是自杀?”沈家勤的脸都扭曲了。

“正是!而且那些包装胶带上的毒,也是他无意中碰到才沾染上的。”茂威汀的唇角沾染着冷酷的笑意,“之前把一切都赖在你头上,真是对不住啊。”

“可是,他何必自杀?难道是觉得对不起我吗?”沈家勤有些悲痛。

茂威汀摇了摇头:“他是组织的精英,怎么会为了这种理由而放弃任务。确切地说,他的死是为了更好地完成任务才对。”

沈家勤一脸木然地望着他。

“他临死之前说的那句‘试剂’,让你很在意吧?”茂威汀说,“你在他死后,都做了些什么呢?”

沈家勤不可思议地望着他,仿佛已经被看穿了一切:“这个……萧丹一直是支持把试剂用于人体试验的狂热分子。所以,当他临死之前提到‘试剂’的时候,我心中着实惊慌了起来。因为,Split VI号试剂的某些成分就是从乌头当中提取的。而当时,我并没有看清楚他是否触碰到了咖啡杯上有毒的部分……我怀疑,他是不是把试剂用在了自己身上,从而产生了中毒反应?或者是加速了毒物的发作?于是,我连忙去查看之前我们制备好的那批试剂,却发现已经全部被使用了。这更加增添了我的怀疑。所以我……”

“所以,您就重新制备了一批试剂,对吗?”茂威汀说。

“是的,我急于弄清楚试剂到底会造成什么样的不良结果,我必须要排除……”

“教授!”茂威汀打断了他,“遗憾的是,您制备那批试剂的过程,已经被组织窥视窃取了。而您新制的那些试剂,也已经被他们取走了。”

“什么?”

“没错。因为组织事先没有料到,你会突然决定终止研究,所以之前并未采取强制措施窃取配方。而你做出终止研究的决定后,他们无论是口头威胁还是利用毒箭之类的恐吓,都无法逼你就范——由此他们也明白,要想直接从你口中套出试剂的配方,几乎是不可能的。所以,萧丹才不得不出此下策,让你误以为试剂有问题,诱使你重新配制试剂。”茂威汀凑近了沈家勤的脸,“这也就是我为什么要把你送进监狱来的原因——你的存在对组织来说已经没有价值了,他们现在应该恨不得把你除之而后快!”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叛徒?”沈家勤又惊又怕地望着他。

“哼,我是什么人并不重要。我只想知道组织让你研究这试剂的目的,所谓的Split VI号试剂究竟会带来什么样的毁灭性幻觉。”茂威汀说,“如果你愿意说出一切,我可以安排送你到安全的地方去。”

沈家勤沉默了很久。如死一般的寂静中,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在有节奏地跃动着。

终于,他慢吞吞地说出了一句:“别开玩笑了,你本身就是组织的人,难道能逃得出他们的手掌心吗?”

话刚落音,只见沈家勤的脸颊抽动了一下,眼神凝固在空气中,全身在一瞬间变得僵硬,然后缓缓地如一尊雕塑般地倒下了。

茂威汀冲上前去,探了探鼻息——已经来不及了。

“可恶。”冷面男抬起头,发现天花板上有一个不易察觉的针孔。

他狠狠地攥紧了拳头,趁着警察还没有冲进来,跃身跳过桌子,从门口逃了出去。

[1] 不可能的任务,出自电影《谍中谍》。[2] 上海话,指富二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