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1 / 2)

01

六月五日,星期四。

城中北区分局的会议桌客满。站也好、坐也好,每个人部在抽烟:香烟、雪茄、外加关威生的烟斗。桌上全是空的咖啡杯、吃剩的三明治、餐盒。

满屋子的烟味汗臭。屋子里的人却甘之如饴。这里就像家,亲切舒适。

“尼古拉斯·太利马斯·巴巴蒂斯,”布恩掀开记事簿,开始发言。“外号泥克巴巴、大宝尼克、魔术师。四十二岁。住址:拉斯韦加斯。赌博郎中。两次前科:八个月和十三个月。罪名:诈欺。两次强奸及重伤害未遂。”

“好家伙。”班丹尼啐道。

“浴室地上的血验定不是他的。是白种女性。证明凶手确是女人。”

“那场乱仗是怎么回事?”

“法医验出他临死前有性行为,”布恩答道:“很可能是强奸;他本来就不是好货。完事以后,她就依样画葫芦的把他做了。”

“不管怎么说,她换了把新刀。”布洛德说:“我们是白费力气。”

“对,晚了一步。现在放弃这条线。你的人手来帮忙查知道会议日程的女人。我们目前搜集的名单,已将近有两千名。”

“没问题。”布洛德毫不气馁的答道。

“詹亚伦,梅司催泪剂如何?”

“消息来了。这些货多流入各个安全机构,以及装甲车队等。凡是可以合法持用这玩意的,我们全在追。”

“继续。班丹尼,柯立芝饭店的女侍呢?”

“每天都和她母亲联络,可是还没有消息。现在转向她的朋友。”

“对,只要不断线……”

“阿都勒饭店的内线怎么会失手的?”狄雷尼突然发问。

“鬼知道,”班丹尼没好气的说:“两间酒吧都安了人。说不定她是从街上被勾搭来的。”

“不可能,”狄雷尼斩钉截铁的说:“她不是野鸡。她清楚哪家饭店在举行会议。大厅休息室或者餐厅都有可能。绝不会从街上。”一时间全场静下来。

“下一次的时间应该是在六月二十九到七月一日,”布恩说:“及早准备。欢迎各界多多提供意见。”

大伙哄笑着,散会。布恩将狄雷尼唤至一边。“组长,有空吗?”

“有。怎么样”

“有个家伙等在我办公室里。医生。何帕克博士。很像是东方人。协助化验组办事。就是他分析出浴室地上的血是白种女性。”

“然后呢?”狄雷尼等待下文。

布恩无可奈何的耸耸肩。“搞得我一头雾水。他钉着不放,说是血里有怪异之处。我实在不明白他弄什么玄虚。你跟他谈一谈,好吗?说不定你懂。”

何帕克医生矮矮胖胖,像一尊顶着一丛红发的小菩萨。布恩向他介绍狄雷尼,他笑嘻嘻地鞠躬。他的手很暖,而且修了指甲。

“啊,”他的声调偏高。“荣幸荣幸。您的大名真是如雷贯耳。”

“谢谢,”狄雷尼闲话少叙。“关于——”

“啊,”何医生热诚的说着,黑眼睛闪闪发光。“我非常希望与您一样,做一名神探。可惜,我只是一个科学家——”

“坐下来谈吧。”

三个人就着布恩的办公桌旁坐下。小队长递上烟。何医生立刻跳起来,金质登喜尔打火机已随侍在侧。先为他们点着后,再点亮自己的烟。

他是个和颜悦色的小人物。面如蟠桃,唇色红润,黑眼睛略微凸出,牙齿小得离奇:像婴儿的乳齿。

他的姿态优雅,表情丰富。总括来说,狄雷尼认为他是个相当谨慎的东方人。

“何先生,”狄雷尼重拾话题,“关于血……是女人没问题吧?”

“没有问题!”医生大声说。“绝对没有问题!”

“那是什么……?”

何医生倾身向前,竖起一根胖手指。

“这血,”他几乎在做耳语,“含钾量非常之高。”

狄雷尼与布恩交换眼色。

“呃,医生,”布恩说:“这是什么意思?我是问,这有什么含义?”

何医生靠后,优雅的翘起腿,翻眼望空。

“啊,”他似乎在梦呓,“没有含义。我只是说:含钾量偏高。但是我非告诉两位不可的,只要我们明白它到底代表了什么,那就有含义了。正常的血液绝不会有这么高的指数。”

狄雷尼有了兴趣。他把椅子挪近何医生。一闻到他浓郁的古龙水香味,又连忙退后。“你是说她血液中钾的指数反常?”

“啊,对极了!”医生猛点头,笑道,“反常。”

“什么原因造成的?”

“很多,很多因素。”

再次,狄雷尼与布恩互换眼色。

“医生,”布恩轻叹道:“我看不出这对我们的侦查工作有什么帮助。”

何帕克医生皱眉,露出小牙齿,再噘嘴,随后快速发话。

“啊,我早说但愿我是一个瞥探,可惜只是一个科学家——说得实在些,根本是一个技工。但是,我也算警探。我侦探一滴血液,一片玻璃,一根头发。对于这一堆含钾量高的血,我怀疑。不对,应该是有一种——一种——?”

“预感?”狄雷尼代他说出。

医生开心的笑。“太好了!预感!对极了。这血有问题。所以我很想做进一步的解析。”

“为什么不做呢?”布恩问。

何医生长叹,愁眉苦脸的竖起两根手指,他先捏住一根。

“第一,我们太忙,要查验的不止这一件。我很想暂时——抛下别的,专门对付这堆怪血。第二,”他扳下一根手指,再捏住第二根。“我必须向二位照实报告,我们实验室里的设备不够。”

“哪里才够呢?”狄雷尼问。

“法医检验所。”何医生闷闷不乐的说。

“那,请他们做不就结了。”

那张苦脸扭得更厉害。“啊,这事超过我的职权。您明白吗?”

狄雷尼望着面前的小菩萨。站在何医生的立场,他并没有错。但是他这么做,也有可能是浪费大家的时间。他说:

“你的意思就是希望全心全力分析阿都勒饭店,浴室地上的血。你更希望利用法医检验所的设备。对不对?”

何医生拍响了大腿。

“对极了?”紧接着,脸色一暗。“可是您知道,我们化验和法医检验所,呃,我实在不愿意说,呃……有竞争!对,有竞争!您明白吗?”

狄雷尼当然明白。同行相妒。这是由来已久的事。联邦调查局对地方警察局。陆军对空军。海军对陆战队。例子太多,不胜枚举。内争是一种生活的方式,它并不全坏。竞争性的妒嫉反而是进步。

“你想要我们帮你达成这两项目的,是吗?”

何帕克医生一鞠躬,一只手搭上狄雷尼的臂。

“您太有同情心了。”他大为感动。

狄雷尼最恨陌生人与他勾肩搭背,就是熟朋友也不例外。他撇开了他的手,站起身。

“我们会尽快给你回音,医生。”

于是,第二回合的打躬作揖完毕。两人目送何医生跳出了办公室。

“你以为如何。组长?”

“大胆的假设。”

“我看是鬼扯淡,”布恩气愤的说。“这事只有伊伐·索森副局长有办法,我是没辙。”

“我了解。”

“我如果把血里含钾的故事说给伊伐·索森副局长听,他八成当我是神经病。”

“的确。但是不说的话,万一这位何医生另谋他途,验出一个结果,那你的名声就臭了。”

“是的——”布恩丧气的住了口。

狄雷尼看定他。

“我明白你在想什么——我没有得失,你有。——这样吧,我告诉伊伐,就说何医生来见我,你恰巧在场。我将何的要求说出来,你并不反对。那么,事不成。怪我无所谓。若是成,表示这事开头就有你一份。”

布恩慎重考虑。

“好,就这么办。谢谢,组长。”

由于伊伐·索森副局长正在开会,狄雷尼决定回去再拨电话。他挥别了布恩,步行穿过中央公园回家。天气很热,他仍旧穿戴整齐。

蒙妮卡照常外出。他上楼宽衣、抹身,换上一件棉质的衬衫。进厨房,开水箱,为自己做一个牛肉洋葱三明治,外带一罐冰啤酒进入书房。

他边吃边看家庭医药百科。书中对钾的批注简单,只说明它是人体内的一种化学元素,经常与钠盐化合。

至于血液,有较详细的注释。百科上并特别指出,血液中的化学元素若严重不平衡时,通常会导致生理上的畸形。

他搁下书本,拨通了伊伐的电话。向他述说何帕克医生来访的事。他表示何医生盼望他们能合作,对那些血液追根究底。他说埃布尔纳·布恩小队长也无异议。

伊伐将信将疑。

“就算他查出血液含钾量偏高的原因和意义——那对我们有什么用?艾德华,也许饭店恶煞是个嗜食香蕉狂,香蕉吃得太多,造成钾偏高。如何?我们是不是把纽约市爱啃香蕉的女人统统逮捕?”

“伊伐,我们应该给这家伙一个机会。如果搞不出名堂,认了。但目前切不可大意。”

“你真以为这事有关系?”

“试了才知道,你说对不对?”

伊伐沉吟。“……好吧。化验组那边,绝无问题。可是,法医检验所难了,只怕使不出力。我想法子试试。”

“谢谢,伊伐。”

“艾德华,”伊伐的语气几乎在恳求。“我们会抓到她吗?”

狄雷尼一惊。

“当然。”

02

记者及电视评论家指称,饭店恶煞的案情胶着,警方束手无策。社会大众以幸灾乐祸的眼光观望各大饭店因凶案的影响,会议及观光团体连连撤销。

商业公会向市府开炮,市府转轰警总,警总责难纽约市警局,伊伐首当其冲。伊伐·索森副局长深知手下确已尽心竭力,气话难以出口。

“可是起码拿一点具体的东西出来!”他求着说:“随便什么都行!扔一根骨头给那些传播媒体。”

事实上,进展不是没有,是慢,很沉闷。不值得大力渲染。

何帕克医生已经达到了目的,三天后他胀红了脸,上气不接下气的来报告狄雷尼与布恩:

“啊!大有进展,很好很好。”

“你发现了什么?”布恩问。

“除了钾偏高之外,”何医生神气的说:“钠、氯化物、和重碳酸盐都偏低。这不是太美妙了吗?”

埃布尔纳·布恩小队长不屑的嗤他一声。

“这表示什么,医生?”狄雷尼问。

“啊,言之过早,”何医生一本正经的说。“但是,反常是绝无问题的。目前还有两种物质无法鉴定。这不是很令人兴奋吗?”

“你打算如何鉴定?”

“本市,有两所最好的医院,拥有最好的血液研究部门,仪器设备一流完善,他们能够将答案告诉我们。”

“嘿,这笔费用由我们支付?”布恩急间。

“不不,这是便民服务,我会说服他们。”

狄雷尼望着小医生,心存敬意。

“医生,我相信你一定办得到。”

他走后,布恩说:“我们惨了。这家伙准定只输不赢。”

03

六月十六日,班丹尼一脚跨进分局会议室,便嚷道:

“宾果!好消息!”

伊伐唱和着:“希望是真的好消息。”

“就是柯立芝饭店,新奥尔良酒廊的那名女侍,我们每天和她母亲联络两次,始终没有消息。我们转移目标,查访她的朋友。其中一名男友昨晚接到她的电话……”班丹尼参考着他的记事本。“她的名字叫罗安妮。她来了电话。她的男友便通知我们。我在一个小时前和她通过话。西岸还是清晨,我把她叫醒——”

“闲话少说。”布恩催促道。

“好。她那晚在纽奥良酒廊当班。她记得有一个家伙满手是疤。她说他和一个女人坐在一起。面貌特征记得不多:只说高、瘦、略黑,化妆很浓,戴金色假发。她倒是对那个女人的衣服记忆清晰。非常华丽。绿色丝质品,紧窄贴身,有细条的肩带。罗安妮说因为她的确很注意这件服装,相信价钱不低。同时,她也注意了这个女人挂着手链。金质的。有很大的几个金字写着‘有什么不可以?’”

“‘有什么不可以?’”布恩说:“过瘾。衣服可以变,手链嘛,另当别论。布洛德,由你那方面去进行如何?查出哪里造,哪里售。”

“好,遵照办理。”

“她还记得些什么?”布恩再问班丹尼。

“就是这些。不过她刚才是在半睡眠状态。今天稍晚我再试一次。”

“好,好,太好了,”伊伐·索森副局长猛搓手心。“罗安妮能指认这个女人吗?”

“她说不行。衣服,可以,人,不行。”

“没关系,”伊伐快活的说:“已经够了。记者靠这条手链就能大作文章了。‘有什么不可以?’可以挡他们好一阵了。”

“副座,”狄雷尼忽然道:“可以借个地方说话吗?”

“当然,艾德华。已经散会了。”

狄雷尼关起布恩办公室的门。伊伐坐在转椅上。狄雷尼站着,慢条斯理的咬去雪茄头,掷入废纸篓。然后稳稳的点着雪茄,喷口烟。他就从烟雾中仔细望着伊伐。

“伊伐,”声音极冷,“你是个大白痴。”

伊伐缓缓站起,脸色转白,冰冷的眼睛瞪视狄雷尼。

“你预备把这些消息发出去?”狄雷尼继续发话。“特征描述,服饰、手镯……你全抖出来来?”

“对。”

“好,我这就把后果告诉你。这个女人只要一看报,下一次不是换假发,就是彻底大变。说不定扮成老学究,图书管理员。那只手镯,说不定就扔进了臭水沟。”

“好歹非试不可。”

“混账!”狄雷尼暴跳。“你把这些一抖出来,我们就得全部从头开始。那我们的内线,放出去的‘饵’凭什么根据去寻人?没有了假发、手镯、华丽的衣服,她根本就是个平常女人。你跟施马提犯了同样的笨毛病——话说得太多。”

“我的责任是提高大众的警觉,”伊伐坚定的说:“尽量勾画出一个完整的影像,向大众交代。我的第一职责就是保护他们。”

“狗屁!你的第一职责是在保护纽约市警局。你扔一根骨头出去,证明警察局在办事,有进展。为了该死的公共关系,你宁愿以整个侦查作业冒险。”

两个人对视,眼光冷厉。

伊伐重新落座,细手指无声的敲着桌面,眼睛始终不离狄雷尼。

“不错,你的话有些道理。你火,是因为你不了解公共关系的价值。而我太了解形象和表现的重要性,两者完全相等。但是形象需要表现来扎稳基础。你希望增加人员?你希望高薪、更好的设备、更好的训练?如果官员和民众都不支持我们,那还谈什么?”

“我只是说你现在就把全部筹码抖出来,日后破案更难。”

“也许。可是我们将罗安妮的事隐讳不说,该如何向大众解释?知情不报,他们会踩死我们!艾德华,我跟你一样,急于逮住这名凶手。但你对这件事有私心的成分在。对不对——私心?”

狄雷尼不语。

“艾德华,在这整件案子里,你的方向很单纯。制服凶手。很好。而我,我还必须兼顾其他。警局的声誉就是其中之一。不错,你我都牵扯在内。而我更需要为将来设想。”

“我还是认为你会把事情搞砸。”狄雷尼顽固到底。

伊伐叹息。“不见得。可能会比较麻烦。可是权衡一下,这个冒险值得。”

两人沉默,对视。最后,伊伐柔声说:

“对了,这次要不是你提起手上带疤的男人,我们再也钉不上罗安妮。这事办得很好。”

狄雷尼哼哼。

“艾德华,”伊伐·索森副局长问道:“你不想管了?”

“不,”狄雷尼说,“我管定了。”

04

“怎么啦?”蒙妮卡问道:“一个晚上你屁股有刺?”

“哦?大概是吧。”

夫妇俩都靠在床上,各看各的书。顶头大灯和床头柜上的台灯全亮着。冷气机继续开着,等到两个人决定睡下时,才会关掉,开窗户。

蒙妮卡将眼镜推上头顶,阖上书,转头望自己的丈夫。她的话很冲,口气却是牵挂。

他便将与伊伐之间的口角,一五一十的告诉蒙妮卡。他述说完之后,问她:“你有什么看法?”

她静思良久,才作答:

“你当真以为她会改装?不戴假发、手镯,穿着平常?”

“蒙妮卡,”他说:“她不是个笨女人。到目前举止,每一件事都表明了她的计划精密,行事冷静。她如果从报纸、电视上知道我们追查她伪装的假象,她绝对会改变方向。”

“你怎么确定是伪装的假象?也许她本来如此。”

“不不,绝对是伪装。显然的,一个精明聪慧的女人平常绝不会穿着如此。而且,她清楚被人发现的可能性颇高,她当然要表现得与平常大不相同。”

“你的意思是她平常像个老学究?”

“嗯……我猜想,她十分普通,穿着毫不起眼,行为保守拘谨,甚至显得笨笨的。”

“照你的说法,她简直患了痴呆症。”

“哦不是。她自知很聪明。她能够非常平淡的融入社会。但是,她确有精神病。”

“领教了,大医生。那么她为什么要杀人?”

“谁知道?她自有她的一套逻辑。疯狂本身,就有它不为常人接受的逻辑。譬如你信地球是平的,走不多远就会摔下去。你信得深,这个理论对你就合逻辑。”

“我真想认识她,”蒙妮卡缓缓说道:“我真想知道她心里究竟在想什么?”

“她心里的想法?我看不知也罢。蒙妮卡,今天伊伐说了一句话令我很纳闷。这也就是我一整个晚上如坐针毡的缘故。他说:‘你对这件事有私心的成分在。’”

“这是什么意思?”

“他大概是指,这件案子已经变成了我自己的私事。我急于证明自己比恶煞更聪明、反应更快,我可以计划得更好。总而言之。我一切都胜过她。”

“你是说不愿意让一个女人爬到你头上?”

“什么话!又来了。伊伐的意思是,我把这件案子当成了私人的挑战。”

“他说对了吗?”

“屁,也许算得上一部份,绝非全部。还有许多其他的——”

“其他的什么?”

“一个最基本的信念,杀人是错事。信任法律,仍旧是亘古以来最值得遵从的规则。杀人不仅是违法,更是违反人性。”

“我不懂。”

“简而言之,谋杀就是犯了杀生的罪孽。懂了吗?”

“杀生?牛?鸟?都算在内?”

“你真会挑骨头,”狄雷尼笑道:“你明知我指的是人。人的生命不该如此轻易的毁掉。所以,凡是为了自私的动机,而毁了生命的人,都该受罚。”

“你认为饭店恶煞也有她自私的动机?”

“凶手都有。他们这么做,是因为杀人的行为令他们觉得舒服。”

她不敢相信。“这个女人也有这种想法?”

“当然。毫无疑问。”

“太可怕了。”

“是吗?我们不都是自私自利的人吗?”

“这话当真?”

“当然。这有什么可怕的?问题只是大多数人一生都在花脑筋算计自己最大的利益在哪里,而十次总有九次都算计错误。”

“你一定清楚自己最大的利益在哪里啰?”

“简单。就在床上。”

“猪。”

一小时以后,他关掉了冷气机。

05

电话铃响时,狄雷尼刚进书房看早晨的时报。打电话的人是布恩。

“早,组长。”

“早,小队长。”

“抱歉,一大早打扰你。我想问一声,你今天是否打算到局里来?”

“不打算。怎么样?”

“呃,想请你帮个忙。”

“可以。什么事?”

“何帕克医生来电话。他拿到了医院的验血报告,要来找我。组长,他说的我听不出一丝道理。手上的杂务已经够我忙,不知道你愿不愿意和他谈谈,叫他别来烦我。”

狄雷尼发现布恩已显露出职业紧张的毛病。变得急躁,不近情理。他应该催促何医生查验结果,而不是如此规避他。

“你很不喜欢他?”

“不喜欢透顶。他当这件事是科学字谜。我认定他是求表功,纯粹浪费我们的时间。”

“也许。”狄雷尼以为布恩意在自保。

“你愿不愿意和他谈谈?”

“当然愿意,”狄雷诚心诚意。“把我的地址给他。上午我都在。”

约一个小时后,何帕克医生来访。他一来就向蒙妮卡露了一手。她正在厨房做色拉,何医生坚持示范,如何将白萝卜和芹菜梗刻饰成一朵花。

狄雷尼最后延他进入了书房,奉上一杯茶。他坐入转椅,和善的望着何医生由旧公文包中掀出一大迭文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