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妮卡,我请韩德利做这番统计,目的是希望以真凭实据的数字来强化我的信念。我相信饭店恶煞是个女人。
“目前,我们对于凶手的形象所知几乎是零。除了身高、假发。不过其余的条件,我们可以猜。譬如说,她可能是个年轻的女人,从十八到四十岁都有可能,因为她有足够的力气割开一个男人的喉咙,而且她还有月事。
“我们也明了她非常聪明,计划周到仔细。她能冷静的谋杀了人,把自己身上的血迹冲洗干净离开现场,绝对不留下一点指纹,可见这个女人智商高人一等。
“这份研究数据还提供我们一些额外的线索:她极有可能喜欢吃药、喝酒、或者抽烟——也许全部都有。她也极有可能患了忧郁症或是神经病,或者两者兼有。
“我的目的就是把这些拼凑成一个影像。不是心理学上的影像——那些玩意经常是狗屎。我尽量设法赋予凶手一个人身和情绪两方面的特性,让我们更加确立她是哪一类的女人。”
“她会不会是个新女性?”蒙妮卡问。
“也许是,也许不是。我不知道,也无从猜起。不过我确信我们国家里绝大多数的妇女都深受妇女解放运动的影响,不管她们有没有参与进去。”
蒙妮卡沉思片刻。她再提出的问题,却是狄雷尼一心想规避的,也是问题的核心。
“韩德利统计了现时的犯罪资料吗?”
“是的,他统计了。”
“如何?”
“逮捕的比率,女性偏高。比男的高出很多。”
“谋杀案呢?”她再问。
他不得不据实作答。“没有。在谋杀案件里女性罪犯没有增加的迹象。可是在抢劫、窃盗、诈欺等方面的做案纪录远超过男性。重大刑案,像谋杀、滥杀很少见。”
“或者强奸。”她冷冷的加上一个罪名。
他无话可说。
“如果你的研究报告证实饭店恶煞是女人,那么女性凶手不是又增加了吗?”
“应该是的。”他不否认。
“你本来就希望是的,对不对?”
“蒙妮卡,”他辩道,“知道饭店恶煞是个女人,对我并没有好处。”
她吸了吸鼻子,收拾针线。
“你哪里‘知道’,你只不过猜猜看。我看你是全盘皆错。”
“也许。”
“打算把你的狂想告诉布恩吗?”
“暂时不打算。不过我会提醒他当心五月七号到九号这几天。要是我估计不错,那时候将有一次凶杀案。”
她跨着大步出房间。
“你是自己骗自己!”
房门砰上,狄雷尼气恼的一脚踢开散在地毯上的统计资料。
“竟跟我唱反调!”
05
五月九日,上午八点十几分,狄雷尼夫妇安静的在用早餐。
自从为了韩德利的研究资料舌战之后,两人相敬如“冰”已有一个多星期,谁也不肯让步。
现在,狄雷尼组长认为应该收场了。
“岂有此理!”他放下报纸,猛拍一把桌子,蒙妮卡惊得跳起来。“我们这算什么——小孩子?这搞什么名堂。我们非要做陌生人不可吗?”
“你是老顽固,从来不承认自己错。”
“我承认‘也许’我错了,”他说。“可是还没有证明我的确错了。你认定我错?好,来赌,五块、十块、一百块。随你出。”
“这种人命交关的事,谁跟你赌。”
“那,就洗窗子。我错的话,罚我洗所有的窗子。如果我对,就由你洗。”
她考虑。
“每一扇都要洗,包括地下室、小阁楼。”她说。
“完全同意。”两人握手为约。
“把收音机打开。”
“来,倒咖啡。”
一切终于回归正常。但是听见播音员报出的第一条新闻。两个人都僵住。
“……尸身于午夜时分,在南中央公园的加美侬大饭店一间套房内发现。死者验明为白隆纳,乔治亚州,亚特兰大的一名航空经纪。一位警方发言人证实这椿凶杀案,属于‘饭店恶煞’所做的一连串谋杀事件。白隆纳是第四个被害人。截至目前还没有进一步的报导。”
蒙妮卡与狄雷尼面面相觑。
“玻璃清洁剂就在水槽下面。”狄雷尼静静的说。
她无声的哭了,泪水滑下面颊。他起身,搂住她的肩,靠近他。
“太可怕了,”她哽咽着声音说。“我们在开玩笑、打赌,那边……”
“我知道,我知道。”
“你最好赶快把你的想法告诉布恩。”
“对。”
他进书房,重重的坐下,手搭在话筒上,犹豫起来。
他不懂为什么没有接到电话通知。播音员说尸体是在午夜时分发现。
狄雷尼私心以为只要一经证实凶案是恶煞所为,布恩就该立刻通知他。
也许施马提明令布恩不得与他商讨案情。也许罪证已经足够,不需要再劳驾一位退了职的老警察。也许埃布尔纳·布恩小队长忙得无暇向他报告。反正,都有可能。
他拨了布恩家中、城中北区分局、和加美侬大饭店,都联络不上。三个地方他都留了话。
现在,他着手撰写一份新的记要:“白隆纳,五月八日午夜,乔治亚州,亚特兰大。第四名被害人。被害地点,加美侬大饭店。”记完后,他进厨房,收听十点钟的新闻。蒙妮卡正在放水、准备抹布、清洁剂、和纸巾。
“不必了,”他笑着说。“那只是开玩笑说的。”
“不,”她说。“我输了。而且,我也想找点事做,省得胡思乱想。”
“好吧……累了就歇下来。”
新闻报告添了几项。死者是来自纽约,参加加美侬饭店的一项会议。尸体是由他的几个朋友发现。
同时副市长、旅行社、以及旅馆同业公会主席都愤慨的表示,警方应及早捕获“饭店恶煞”,否则纽约的观光业将不堪设想。
狄雷尼一整个上午待在书房,布恩始终没有回电话。不论是什么理由,总之,他断定自己是被甩了。
他穿戴起衣帽,带了雨伞。对着正在楼上洗窗户的太太嚷说出去一会,片刻即回。
雨势颇大。雨水伴着雾气漫天降下。暖热的气温叫人难受。街道上处处都是肮脏的水洼。天气与狄雷尼的心情相当吻合。
他的自尊受伤严重。他与布恩合作,间接的就是与伊伐·索森副局长合作。他提供许多建议,提醒他们注意五月七日至九日的这段时间。
唯一保留未说的,就是饭店恶煞是个女人。而不说的原因,因为这只是一个理论,还需要更多的实证,使它立足。
白隆纳遇害的时间,无疑说明了他的理论不仅只是一种猜测。他们既然不需要他,还管它做甚?本来就不干他屁事。他是个光荣退休的警察。
他在自我安慰。
他不停的向前走,感觉湿气从脚底漫上了肩膀。最后驻足在第一街的一家爱尔兰酒吧,干了两杯纯威士忌。酒精的热力令他淌汗,情绪稍稍平稳了些。打道回府的时侯,他已经心平气和,“饭店恶煞”对他已成了过去式。
06
蒙妮卡从厨房出来。“你到哪里去了?”
“散步。”他脱下衣帽,放进衣橱里。
“伊伐·索森在书房里,”她说。“等了快一个钟头。”
狄雷尼哼哼。
“你跟伊伐一样,阴阳怪气。快把雨伞拿进厨房去滴水。”
他进厨房竖好雨伞。伸手掠了掠头发,便走入书房。
伊伐·索森副局长起身,手里持着酒。
“嗨,伊伐。”
“你怎么会知道昨天晚上有凶杀案发生?”伊伐·索森副局长劈头就问。吼声震耳。
狄雷尼望定他。“说来话长,你吼也没有用。”
伊伐·索森吸口气。“天哪,”他摇摇头。“我快崩溃了。对不起,艾德华,我向你道歉。”
他上前与狄雷尼握了手,再回座,狄雷尼斟了酒,两人举杯互敬。
伊伐·索森副局长在纽约市警局有“将军”之称。他身材瘦小,腰干挺直,肩膀又宽又方,就像在外套里撑了衣架。
气色很好。一头白发理得很短,梳得服贴。灰蓝的眼睛和蔼亲切。但是属下都知道,这对眼睛发起威来冷厉之至。“跟索森副局长不难相处,”他的一名部属曾说。“只要不出错。”
“太太好吗?”狄雷尼问。伊伐·索森副局长有一位漂亮的瑞典妻子。
“很好。几时和蒙妮卡一起来吃顿她拿手的瑞典菜?”
“随时都没有问题。”
寒暄之后,两个人不再作声。——
“你先说还是我先?”伊伐首先打破沉默。
“你。”
“闹区问题很大。”伊伐·索森副局长说。
“闹区本来问题就大。”
“可是这桩‘饭店恶煞’案件真叫人头痛。好像比‘山姆之子’更糟。今天州长那边来了电话。政界、商界都在轰我们。……这些暂时不谈,先来谈谈你的问题。”
狄雷尼大感惊异。“我有什么问题?”
“有。我很清楚。我亲眼见过很多退休下来的老将,他们是怎么在过日子。只有少数几个把自己处理得很好。”
“我就处理得不错。”
“有的老是生病,有的不知如何消遣,有的拚命买醉,有的逢人就提当年勇。”
“这些毛病我一概全无。”
“或者一天到晚睡觉。跟着太太走东晃西。或者总是嫌太太不肯多陪伴他。”
狄雷尼无言。
伊伐细密的看着他。“不要说你对这些事都没有感觉,艾德华。你过去从不骗我,现在又何必。你想你为什么急于协助布恩?为什么急于听取饭店恶煞的报告?为什么做这些记要?对了,那是我在你书桌上偷看到的。这一切就是一个开始。”
“什么开始?”
“感觉自己不受人重视,不被人需要的开始,你是个非常聪明的人,艾德华,可是在处理、面对一个空虚的生活上,你的聪明还不够。”
狄雷尼勉强站起身。再为两人添了酒。他坐在桌后面,打量伊伐·索森副局长。
“你很厉害。”他说。“明明是你有求于我,反而先说这一套来扣住我,逼得我为了不变成你口中的老朽,势必照你的话去做。”狄雷尼叹口气。“幸亏你不搞政治,否则连世界都让你吃了。说吧。伊伐,究竟要我做什么?”
这位“将军”放下酒杯,倾身向前,握紧双手。
“施马提非走不可,”他说。“这人是个败家子。我们调他去行政部门。那对他比较合适。”
“由谁来接手?”
伊伐靠着座,跷起二郎腿,端起酒杯,浅啜一口。眼光从镜片上面射向狄雷尼。
“我一个早上就在忙这件事,”他说。“开会。凌晨三点开始,十一点结束。我有生以来第一次喝那么多杯浓咖啡。全体一致通过施马提该走。接下来就是决定由谁来接手,指挥。这个人必须是局里的高阶层人士,够资格对政界、商界和百姓发言的。”
“表面文章。”狄雷尼嫌恶的说。
“对。但是事关威信,必须如此。”伊伐平淡的说,“不可能是刑事组组长。他没有‘饭店恶煞’的案子就已经满头包了。他不能丢下一切只顾这一件。再说阶级不能太低。没有任何人自愿出马。”
“难怪他们。风险太大。搞不好要摘乌纱帽的。”
“对。我们最后,终于得到了一名敢死队。”
“那个白痴是谁?”
伊伐“将军”定定的望着他。“我。”
“天哪!”狄雷尼喊道。“为什么?你有二十年没办案了。”
“你以为我不知道?我衡量过得失。我败了,自动辞职,告老返乡。万一我胜,立刻就是红人。记得局长的位置至今从缺。”
“这就是你的目的?”
“是的。不过这绝不是我一厢情愿的空想。我接下这个烫手山芋的时候,手里已经有了一张王牌。”
“喔?是什么东西?”
“不是东西,是人。你。”
狄雷尼拍响桌子。
“伊伐,你把我赌上了?”
伊伐点头。“不错。所以我大费周章来说动你,帮助我,帮助局里,帮助你自己。”
狄雷尼缄默。他凝望着面前这位泰然自若的男人。伊伐慢条斯理的饮着酒。
“你还漏提了一点,伊伐。”
“什么?”
“我们的友谊。”
伊伐·索森副局长皱眉。“我不想用这点套牢你,艾德华。你不欠我什么,你不答应帮忙,我们还是朋友。”
“嗯。还有一件——是不是你授意布恩不要通知我昨晚发生的谋杀案,让我尝尝被遗弃的滋味?”
“全对。”伊伐神色自若。“确实有效,对不对?”
“确实有效。”
“你是天生的警察胚子,退休都改不了的。怎么样,答不答应帮我的忙?你不必参加行动,案情的发展全部都会向你报告,布恩就是我们俩的连络官。”
“伊伐,你不能寄望太高,”狄雷尼情急的说。“我创造不出奇迹。”
“我不要你创造奇迹。你只要照规矩办案。如果败了,是我遭殃,你没有责任。如何?”
“给我一点时间——”
“不行。我没有时间。现在就要答案。”
狄雷尼两手托在脑后,瞪着天花板。虽然,伊伐用人的手段太诈了些;但不可否认的,他的话真有几分真理。
狄雷尼一心想阻止“饭店恶煞”,因为杀人是大错。不仅是反道德、反社会、反宗教。而是大错。
“好,我答应。”
伊伐点头,饮尽了余酒。他不许狄雷尼再添酒。
“够了,谢谢,艾德华,我耍回去办事了。”
“把昨晚的情形告诉我。”
“我所知不多,细节都在布恩那里。死者全裸,尸体是倒在床和浴室的中间,床没有动过。”
“喉咙割开?”
“对。”
“下体乱刀刺?”
“对。”
“几岁?”
“四十五左右。奇怪的一点——可以说两点。尸体是他那群上来暍酒的朋友发现的。他们说卧室里有一种甜香味。”
“甜香味?香水?”
“不大像。有一个家伙说像苹果味道。另外一件是,死者的脸,遭到一级灼烧。很红,不过没有起水泡或是焦黑。”
“催泪瓦斯,”狄雷尼说。“淡化的时候像苹果花的味道,直接对皮肤喷洒,会引起灼烧。”
“催泪瓦斯?”伊伐惊问。“你怎么猜到的?”
“不是猜。凶手无法从死者身后欺近,喷瓦斯是唯一能够制服他的方法。”
“好,明天上午化验报告就会出来。……我们还是回到老问题:你究竟怎么知道昨天晚上会有凶杀案发生?”
“我不是知道,是猜。我也不是确定昨天晚上发生,我只是警告布恩注意五月七号到九号这几天。你加了人手没有?”
“有。而且,昨天晚上加美侬饭店里就有一个我们的人。”
“见鬼,”狄雷尼嗤道。
“他等在狄斯可酒廊,想象中那是个很合乎做案逻辑的场合。结果非也。艾德华,我们不可能在曼哈顿中区的每一间酒吧、餐馆、舞厅都安了人。那得开军队才行。”
“我知道。只是这样‘失之交臂’,觉得很冤。”
“你仍旧没有说出如何猜到的?昨晚发生的事。”
“一言难尽。你最好坐下来,再喝一杯。”伊伐·索森略一迟疑,便爽快的点头同意。
狄雷尼便将先前说与蒙妮卡的一番立论,再一五一十的重复一次。
叙述的中间,狄雷尼仍不忘取雪茄,为伊伐点上。他自己也续上一支。他说明只有假定凶手是一名心理变态的女人,才可以对这些连续怪异的凶杀事件做合理的解释。
“她做案都有很规律的间隔期,”他总结道。“总在二十五到二十七天的周期。”
“在经期当中?”
“也许前或后几天。月月都有。”
“这……”伊伐·索森副局长苦笑,“年龄的估计范围从十二岁到五十岁全有份啊!”
“你对我这番推论,看法如何?”
伊伐·索森看着酒,慢慢晃着酒杯。“不能算真凭实据。猜的成分居多。”
“那当然。我承认。我是问你可有更好的想法?”
“没有,一点都没有。不过根据你方才说的,你要我们——”
“我不要你们干什么,”狄雷尼火爆的截断他的话。“你问,我答。如此而已。你要是当我说的全是狗屎,那就——”
“哇哇!”伊伐·索森副局长连忙摆手。“艾德华,我从没见过脾气这么坏的人。我没当那些话是狗尿,我认为你说的是一项全新的突破,可是我要计划怎么着手,从哪里开始?”
“从头。”狄雷尼接得飞快。“他们一定都查过逃出病院的精神病患吧?”
“当然。全国都查遍了。”
“我相信查的一定全是男性病患,更可能全都是同性恋的狂人。现在,我们全部重来,查女的。再把男妓院、同性恋酒吧里的‘饵’全部收回,安置到正常直接的场所去。这些凶案跟同性恋完全扯不上关系。再彻查女性罪犯纪录档案,特别是重刑犯。等于把过去做的一切全部推翻。相当麻烦的一件事。”
“可以对传播媒体发布这项消息吗?”
狄雷尼思考良久。
“不知道。”他实话实说。“迟早一定会被他们发现。可是公开很可能把凶手吓跑。”
“或者变本加厉。”
“的确。伊伐,我建议尽量保密。让大家有时间先理出一个头绪。这并不是我能决定的事。”
“知道。是我的。”副局长懊丧的说。
“是你自愿的,”狄雷尼耸耸肩。“你是总指挥官。当仁不让,指挥吧。”
“要是你肯说一句,对,这名凶手百分之百是个女人。艾德华,我就轻松了。”
“我那胆大包天的直觉确实如此说,”狄雷尼一本正经的答道,两个人都笑了起来。
“那我走了。把消息发给——该知道人知道。”
“伊伐,不必让媒体知道我跟你一道办事。”
“好的。明天上午打电话给布恩。到时候我的作业大纲应该排定了。”
“好。”
“艾德华,你肯出马,我真的太高兴。”
“你是最高竿的推销员。”
“不见得。再好的推锁员,也要对方想买才行。碰上你这种‘铁卵蛋’,难哪。借个电话!”
“请。我需要离开吗?”
“不不,就是要你听着。”
伊伐拨了电话。
“玛莉?”他说。“我是伊伐,替我叫一声,他就在等这个电话。”
趁等人的时间,伊伐向狄雷尼眨眨眼。……
“铁摩?我是伊伐。对,差事我接了。”
他随着挂了电话。
“混球!”狄雷尼喘着气吼。“你是空前绝后的混球!”
“听多了。”伊伐·索森“将军”轻描淡写的说。
送走伊伐,狄雷尼进厨房去嚼芹菜。蒙妮卡在烧牛肉。
“我告诉伊伐愿意协助他办恶煞的案子。”
她点头。“我早就料到他来的目的。”
“他总指挥,布恩负责通风报信。”
“很好,很高兴你有正事可做。”
“我常惹你生气?”
她白他一眼。“还好。你对他说了凶手是个女的吗?”
“是的。”
“他同意?”
“没有明白表示。要查。他很谨慎。这是对的;关系到他的声望职位。他想当上局长。”
“我知道。”
“你怎么会知道?”
“索森太太说的。”
“你没对我说。”
“我以为你知道。再说,不必事事都向你报告。”
“喔?我可是什么事都向你报告。”
“讨厌。”她嗔道。他凑向前亲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