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章(1 / 2)

01

四月十八那天晚上,卓依正在“加士罗那”,寇海洛主办的聚餐酒会中盘桓时,隔一条街远的“牛熊餐厅”里,艾德华·狄雷尼与记者韩德利也在进餐。

韩德利是瘦小精捍型的人物,绝对看不出已经四十九岁。西装永远笔挺,皮鞋雪亮,衬衫雪白。他是狄雷尼认识的少数几个能够穿着小马甲,而面不改色的男人。

唯一显出他内心紧张的迹象,是啃指甲,啃到只只见肉。另外一个神经质的习惯,也是留八字胡的后遗症:老是球起指节,摸着已经无毛的上唇。

“由你会账?”他一到就问。

“当然。”

“那,我耍一杯双料马丁尼,烤牛肉,要生的,一个烘马铃薯,一撮色拉。”

“主随客意。”狄雷尼说罢,转向侍者。“一样来两份。”

韩德利仔细端详这位前任组长。“你真不见老,一点都没变。”

“我是天生老相。”狄雷尼说。

“我信。”韩德利撑着手肘,两只巴掌猛抹着脸。

“累啊?”狄雷尼问。

“不是累,是烦。每天都是老套。随便拿起哪个年份的报纸,总是离不了饥荒、闹穷、战争、天灾、人祸、犯罪这些个屁事。什么都没变。”

“形式上也许有所变化,人本身不可能有太大的改变。”

“就拿饭店恶煞来说,”韩德利继续谈。“不又是山姆之子的重演?”

侍者前来上酒,狄雷尼乘机避不作答。

嚼完烤牛肉,呷了咖啡。狄雷尼接过韩德利递来的香烟,很不适意的抽着,韩德利逗趣的望着他。

“我习惯了雪茄,”他解释。“老是想咬下去。”

喝完第二杯咖啡。

“有没有什么要给我的?”韩德利先发难。

“一篇故事?还是一则独家新闻?”狄雷尼大笑。“没有。没有一样你能派得上用场。”

“派不派上用场,由我来决定。”

“我可以给你一个内幕消息。当局对施马提小队长不大满意。”

“卷铺盖走路?”

“那倒不至于。可能会调走。”

“我来查。还有没有别的?”

狄雷尼考虑该透露多少。该出多少代价才可以获得他想要的合作。

“最近这一次凶杀……”他说。“艾杰利……”

“怎么样?”

狄雷尼组长狠狠的盯着他。

“目前绝对不准见报。绝对不准。等我的通知。同不同意?”

“同意。是什么?”

“他们在艾杰利房间的地毯上搜到几根尼龙假发。”

“那有什么?早说了凶手戴黑色尼龙假发。”

“这几根是金色的。”

记者猛眨眼。

“混蛋,换了颜色。”他一个字一个字的说道。

“对,”狄雷尼点点头。“还有可能再换。所以绝对不准泄露消息。如果报纸电视不宣传开,凶手也许就用定了这个颜色。”

“也许,”韩德利将信将疑。“别的?”

“没有。”

“太渺茫了,”韩德利叹口气。“好吧!听听你要哪方面的研究资料。”狄雷尼从内袋取出一份折拢的打字纸,递过去。韩德利戴上牛角框的眼镜,连看两遍。之后抬起头望狄雷尼。

“你说逭玩意跟饭店恶煞扯得上干系?”

“有可能。”

“你是疯子!”他爆出一声。“你知不知道?”

“就算我是,”组长平稳作答。

“你真以为……”

狄雷尼耸耸肩。

“这是什么鬼故事!”韩德利的声音不寒而栗。“你要是玩这套来勾引我,你成功了。我这就去办。”

“什么时候回音?”

“起码一个礼拜。”

“很好。”

“要是提前办完,我会通知你。”

“我要所有的数字、比例。”

“我知道你要哪些,”韩德利没好气的应着。“不消多说。不过之后,我要这个故事。如何?”

狄雷尼点头,会账,两人离座。

“再去喝一睡前酒吧?”狄雷尼提议。

“没问题,”韩德利应得飞快。“太座不会奇怪吧?”

“她今天晚上在上课。”

“上课?什么课?”

“独断独行的课。”

“嗬嗬。”韩德利说。

02

他一遍遍的温习这三椿凶案。他确信这里面一定有一个关联。

他勉强的转注到凶案发生的地点。三家饭店各有其主,摆明是曼哈顿中区经营完善的大旅馆。毫无引发犯罪复仇的因素。

再研究凶杀的时间。第一次在星期五,第二次在星期四,第三次是星期三。似乎是循着一个倒退的程序。除非第四次发生在星期二,否则这点不值一顾。

他完全相信必定会有第四次发生。恼火的是,他没有能力阻止它的发生。

埃布尔纳·布恩小队长固定每周来两三次电话。发现金颜色假发就是由他报告狄雷尼。至于是否让传播媒体发布这项消息,尚未决定。

布恩并且说,由地毯上的足印证实了凶手的高度与原来的估计无差。无法断定的,是足印不知是男是女。

小队长又说,艾杰利手背的疤痕是炉火烧伤。他不认为这些伤疤与谋杀有啥关联,狄雷尼附和这个看法。

对于凶手是否是三名死者共同雇用过的人一项,经过调查一无结果。卜乔治、胡福瑞和艾杰利三个人之间没有任何关系。

布恩叹道,“我们仍旧每晚放‘饵’,施马提也查问过同性恋的聚会地,结果都是零。组长。可有别的建议?”

“没有。目前没有。”

“目前?”小队长充满希望,“那是说过些时候会有?”

狄雷尼不愿意燃起他错误的希望。但是又不愿令他绝望。

“呃……可能。只是假设,大胆的假设而已。”

“组长,到这个地步我们什么都要。你什么时候可以提出来?”

“大概两个礼拜。”他随即换了话题。“经常会接到一些假情报吧。”

“多的是,”布恩唉声叹气。“甚至还收到四顶标了‘饭店恶煞’的黑色尼龙假发。不过说老实话,如果不是忙着查这些假情报,我们还真无事可做。”

狄雷尼重新检视三件凶案的记要,终于发现了一件疏忽的大事,一件每个人都疏忽的大事。这事与三个死者无关。

但是意义重大。至少他以为是如此。他对照日历查了两次,再进起居室,翻阅他妻子的一本册子。

他重回书房时,面带笑容。不,不如说是狞笑。他谨慎记下这项发现,竟觉察自己在哼着不成调的曲子。

他不知道该不该告诉埃布尔纳·布恩小队长,他知道向他示警的结果,必然会引出许多间题。许多他还没有答案的问题。

他并不相信这一次能够阻止第四次的谋杀。

03

四月二十八日,清晨。韩德利来了电话。

“数字有了。”

他声音里听不出是“是”或“否”。狄雷尼想问,不敢问。他不明白是什么道理,反而更怕接受“是”的答案。

“很好。”他尽量表现得言之由衷。

“我没有时间作总结,”韩德利接着说。“这道手续得由你自己完成。”

“可以,”狄雷尼说。“谢啦,韩德利。多谢合作。”

“这是我的故事。”记者特别提醒他。

组长玩味这句话的意思。这是个故事?或只是一条歪理?

“是你的故事,”他认可。“何时何地拿得到这份数据?”

对方静默一会。

“中央车站如何?十二点半。大厅询问台。”

“半夜在西城旧码头如何?”狄雷尼反唇相识。

韩德利大笑。

“你误会了。我是要赶火车。中央车站对我最方便。”

“原来如此,”狄雷尼恍然。“就十二点半。”

照例。狄雷尼比约定的时间早到。他以辨认便衣警员、观看小摊贩自娱。不久,便望见韩德利捧着一个很有份量的购物袋快步走来。

“全是你的,”韩德利将袋子一手交过。“约有五磅的影印本。很有趣的资料。”

“喔?”

韩德利抬头望大钟。

“我得去赶火车了,”他说。“信不信由你,我要上弗南山访一个灵媒。她说梦见了饭店恶煞。他是个六呎六的独眼巨汉,操一口英国腔。”

“好像很伟大。”

记者声了耸肩。“这类先知、灵媒,只要他们说知道恶煞是什么长相,我们就一个都不放过。”

“没有两个人说法会是一样的。”

“对。”他犹疑一下,指指袋子。“有什么决定要告诉我。”

“一定。再次谢谢。”狄雷尼说。

他目送韩德利离去,便抱起购物袋出了中央车站。他最恨提包裹,尤其是购物袋。他认为这是一种大妨碍:一旦有事,两手都不得空。

天气晴朗,有风。一身浅灰的轧别丁大衣(gabardine coat)不冷不热,正合适。他暂停脚步正了正呢帽,随着向公园路走去。

此刻他抛开一切杂念,专心一意的享受这愉快的天气,欣赏这个城市。

这是他的城市。他生在这里,长在这里。每次离开都有失落感,每次回来无比亲切。纽约就像他的家;纽约人就像他的妻子儿女。

他了解这个都市。他不把它视做天堂,也不觉得它令人害怕。它的明暗,他一清二楚。它的美丑、善恶,他统统接受。他为这一个永不嫌烦的城市喜乐感恩。

穿过马路,走到公园路的另一边,脚步沉重了,高统的厚皮鞋叭叭的响在人行道上。他终于疲累的钻进了出租车,直接驶回家去。

他靠在水槽边,吃完一个“湿”三明治,喝完一罐啤酒。恢复了精神,便携着资料袋进书房埋首研究。

晚饭时,他不经意的问蒙妮卡:

“晚上要出去吗?”

她笑着,握起他的手。

“这一向我太疏忽你了,艾德华。”

“没有的事。”他言不由衷。

“反正,我今天决定不出去。”

“太好了。我想跟你好好的长谈。”

“哦,挺严重的口气,”她说。“打算开除我?”

“不是,”他大笑。“我只是想讨论一些事,听听你的意见。”

“假如我提了意见,你肯改变自己的意思吗?”

“不。”

04

狄雷尼家的起居室高而宽敝。有壁炉、有书架。朴实、大方、舒适。

狄雷尼的“宝座”,是一把高背椅,镶着墨绿色皮面和铜钉钮。蒙妮卡的座椅精致得多,包着花花朵朵的锦缎面。两张椅子都已陈旧。

那晚,吃罢晚膳,蒙妮卡坐进她的“后座”,戴上老花镜,继续她未完工的编织。狄雷尼捧着所有的记要,和韩德利的研究资料,往他的“王座”边上一坐。

“都是些什么?”蒙妮卡问。

“就是我预备跟你讨论的。”

“是关于“饭店恶煞”?”

“对。你会不会烦?”

“不会。不过对个退休的警察来说,你好像太主动了。”

“我只是想帮布恩,”他申辩。“这件案子对他关系重大。”

“好吧,”她从老花镜片上翻他一眼。“说来听听。”

“当第一名受害人,卜乔治在二月份,大公园饭店里被人发现的时候,办案人员都以为是妓女干的。种种迹象都好像符合这个猜测。一名外地来纽约开会的富商,花天酒地之余,带了个妓女郎回旅馆,结果言语不合,或价钱不对,起了争执,大打出手,那个女的最后杀了他。这种故事,发生过千百回。”

“说的也是。”蒙妮卡轻叹。

“可是,问题来了。房间里没有打架的痕迹,财物也没有损失。照理那个妓女至少会顺手牵走一两样值钱的东西或者现钞。”

“也许她吃了迷幻药。”

“还会细心的把指纹全部抹掉?太不可能。特别是三月份又出现一次。第二个死者叫胡福瑞,同样是喉咙被人割开,死在皮耶士饭店。同样没有打斗挣扎的痕迹,也同样没有财物损失。”

“报上说死者死状极惨,”蒙妮卡小声说。

“是的,”狄雷尼语气平淡。“下体刺了无数刀,可能在被害人将死或是死了以后刺的。”

蒙妮卡沉默。

“后来发现了几根黑色尼龙假发,”狄雷尼接着往下说。“至此,妓女的立论放弃,转往凶手可能是同性恋或是人妖方面推想。”

“女人也戴假发啊,比男人还多。”

“对。还有凶器,一把短刃刀,可能是一把折刀,这也是女人用的兵器。应该假想凶手是女性,但是警方是按照或然率推断。近代凶杀史上,没有女性盲目滥杀的个案。男性很多,女性绝无。”

“为什么一定是同性恋?普通一个男的不行吗?”

“因为死者都是全身裸露。施马提小队长朝这条路探了许久,结果是零。第三次凶案发生之后,断定了凶手的身高,五呎五到五呎七。有可能是个矮小的男人。”

“或者是个高个子的女人。”

“不错。两种猜测都没有依据。侦查目标还是针对男性。”

她再抬眼望他。

“你认为是个女的?”

“是的。”

“妓女?”

“不是。一个心理变态的女人。也许为了某些连她自己都莫名奇妙的理由,杀人。”

“我不信。”蒙妮卡斩钉截铁的说。

“为什么?”

“女人不可能做出这种事。”

他早有预感,会得到这么一个主观的答案。他的下一个问题已经备妥:

“你是说女人没有能力做出这样血腥的暴力事件?”

“完全正确。一次也许。为了妒恨、报复。可是不可能毫无理由的连续杀死陌生人。”

“前几个礼拜,我们谈到虐待孩童的话题。你承认起码有一半的案子,都是由母亲主犯。”

“艾德华,两者不同!”

“怎么不同?妒恨报复的动机在哪里?”

“那些女人是处在很大的压力之下。生活封闭,没有希望。小孩子成了最近的目标,最方便的出气筒。”

他嗤一声。“说得十分顺口,不过虐待婴儿,这个道理还是说不过去。这些暂且不谈,我现在只想令你相信,女人跟男人一样,有能力做出丧心病狂的暴力事件。”

她不出声,忙着钩织。绷着脸,抿紧了唇。狄雷尼看得清楚,他就是不肯死心。

“你知道,女人温柔、端庄的型态,可说是艺术家、文学家一手造成的。她们并非天生的文弱。在很多民族,她们一样扮演军人、斗士、残忍顽强的敌人这类的角色。”

“你究竟要说什么?”

“如果她们控制不了私欲,就没有什么内在的因素能阻止她们成为暴戾的杀手。事实上,我以为她们比男人更有暴戾的倾向。”

“这可是我听过最惊人的谬论。”

他一手按在唇上,若有所思的望着她。

“我有一个狂想,也许男人尽量压制女人,原因是他们怕女人。可能是出于自保。”

“你简直不象话!”

“不至于吧。”他耸耸肩。“言归正传,你赞同女人无论在生理心理都有能力成为杀人狂吗?确实有案可查。女人为了贪念,大开杀戒,杀的全都是她们认识的人。我只请求你跨出一小步,相信女人可能毫无理由去杀一些完全陌生的人。”

“不。”她说得十分肯定。“我不相信。你自己说了史无前例。从来没有‘山姆之女’。”

“对。这是实话。所以布恩和施马提和所有的人都在追踪男的‘恶煞’。我认为他们错了。”

“就为了你相信女人有能力杀人?”

“再加上做案的是女人用的武器,再加上没有打斗的迹象,再加上没有同性恋倾向的男尸都是裸体的,再加上假发、凶手的身高,和另外一件事。”

“是什么?”

“我查过前两件凶案发生的日期,起初我以为是受满月的影响,满月的时候犯罪案件最猖獗。”

“有关联?”

“没有。第三次也没有关联。我再注意三件凶案的间隔期。第一次与第二次是二十六天,第二次与第三次还是二十六天。这对你可有任何提示?”

她不答腔。

“当然有。”他代为作答。“二十六天正是女人正常的月经周期。我查了你的妇科指南。”

“天哪,艾德华,这也算证据?”

“我承认,单凭这一点,不能算。可是加上其他那些点,就落了型:一个心理变态的女人受经期的影响,屡次犯罪。”

“杀死陌生人?我还是不信。”

“还有,”他弯腰拾起地上的资料,搁在腿上。戴好眼镜,“这得花不少时间。要不要喝点什么?”

“谢谢,不必。”

他点点头,很快的找着了他要的那页资料。然后向椅子上一靠。

“或然率对我的判断确实不利,”他承认。“按照经验,施马提搜索的方向正确无误。可是我的看法,或然率不一定就是对的。”

“喔?”

他很伤心,她掩藏得实在太好,看不出究竟是不是好奇。

“在我怀疑‘饭店恶煞’是女性的时候,我想到了我们常谈论的‘新女性’问题,这个‘新’字,很可能存在许多我们不知情的方面。

“换句话说,我很想知道现代妇女在变,或是已经变得更独立、更有野心、更有决断的时候,这些改变是不是会使她们倾向于,呃,对自己缺乏信心,或者产生了违反社会制度的行为。”

“你发现了些什么?”

“……我不敢说我发现的就是证据。至少,证实了我走对了路。我请韩德利——他是记者,你见过的——替我查了些数字。我以过去的十五年为考核的时段,从中判断我疑惑的这些妇女界的变迁,是否在真实境界中出现。”

“为什么取过去的十五年?”

他冷冷的看她。“你知道为什么。这十五年,大致上就是近代新女性运动发展萌芽的时期。它对许多美国妇女影响深重。对男人,何尝不是。”

“你是把什么都归咎到女权运动上去?”

“当然不是。……你到底想不想听韩德利的发现?”

“要是这份资料由女人来搜集,会中听得多。”

他笑得很僵。“女人搜集的结果跟韩德利的数字绝对相同。好,我们现在开始——

“第一,药物。我指的是海洛英、大麻、古柯碱这些违禁药品。数据愿示,在吸毒方面男女数字相等。

“再说由医师处方的合法药物。统计数字相当精确。特效药最多。百分之八十的安非他命、百分之六十七的镇定剂、百分之六十的安眠药物,开列给妇女服用。估计起码有两百万妇女都赖药物维生。百分之五十以上的女人经常吃安眠药。那也是女性最喜爱选择的一条自杀途径。”

“关于这些,原因很多——”

“停!”狄雷尼举起一只巴掌。“蒙妮卡,我是警察,不是心理学家。我只会实事求是,原因免谈。”

她闭了嘴。

“第二,”他继续参照资料。“女性酗酒的数字已经两倍于二次大战时期。过去十个人当中有一个女性。今天,男女的比数是一对一。统计数字不能说百分之百正确,但是女性酗酒数字激增是毫无疑问的事实。

“第三,肺癌的死亡率,女性增加百分之四十五,男性不过百分之四。”

“证明什么?”蒙妮卡忍不住又问。

“证明女人的烟瘾大得惊人。”

他从他太太僵硬的坐姿看出,她愈来愈火。可是他打定主意,要走就走到底。

“最后一套数字,”他说,“妇女占总人口百分之五十一左右。但是各方证据显示,妇女心理病的百分比奇高。有一百个男人需要住院治疗的话,女人就有一百七十五名,门诊病人,女性更高到两百二十八名。病因都是忧郁症。”

“忧郁!”她带刺的说。“这个病的原因——”

“蒙妮卡!”他喊道。“我说了对原因不感兴趣。我是在做解析。对于所谓的‘新女性’,我不做裁判,只是把数字给你。数字不谈什么良心,只说明一个存在的事实,至于其中的道理,千百个都不止。”

“我知道你的‘道理’,”她语气刻薄。“就是指桑骂槐,冲着女权运动来的!”

“可恶!”他大怒。“到底你听我还是我听你?我说这些,就是在印证我认为饭店恶煞是女人的理论。”

“这又怎么扯在一起了?”

他吸口气,力持镇静。他说了这许多,她竟然抓不住重点——想必是他的讲解太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