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点头。
“卓依,我们谁都不是十全十美。”
“我知道。我愿意认命,可是他不愿意。我不想谈这件事,尔耐。太——太恶劣了。”
“遵命!”他敲一下桌子。“我们不谈它。我们谈些开心的事,吃点心喝咖啡。”
她构过手去摸他的头发。
“你真好,”她看进他眼里。“我很高兴能够认识你。”
他捉着她的手,贴上他的脸。
“我也是。我要不断的、经常的和你见面,可以吗?”
“可以。……你要吃草莓的蛋糕还是苹果的?”
“草莓。”他不假思索的说。
“我也是。我们俩喜好都相同。”
两个人吃着、喝着、聊着。一起收拾了餐桌,米尔耐洗,卓依擦。
完工后,两人回座,继续喝酒聊天。他告诉她计算机的常识,她回报他安全组遭遇的一些不寻常的难题。两个人都是绝隹的听众。
十一点左右,卓依起身告辞。米尔耐劝说喝完白兰地再走不迟。她说那就走不成了,他接口道那岂不更好。两个人因此大笑。这是句玩笑话,可是他们谁也不敢确定。
米尔耐有意送她回家,她婉拒说,坐出租车又快又稳当。最后协议,他陪她下楼,看她上车,等她一到家就拨电话过来。
“要是你二十分钟之内不来电话。”他说:“我就报警。”
她突然靠近他,倒令他惊得一退。她搂住他,脸贴着他的脸。
“好美好美的一个夜晚,谢谢你。”
“谢谢你,卓依。下一次我们再来。让我们不停地这样快活下去。”
她的唇印上了他的脸:温馨短暂的一吻。
“你是个好人,”她说,“我非常喜欢你。你不会甩掉我吧,尔耐?”
“卓依!”他喊道,“绝对不会!你把我想成什么样的人了?”
“我……整个胡涂了。不晓得该怎么想你才好。”
“想最好的。”他说。“我们互相扶持,彼此需要。”
“是的。是的。”她哑了声朁。
他们再吻。紧紧的相拥。深长的吻。没有爱抚,没有激情。有的是亲密的慰藉。
“亲爱的。”他唤着。
“亲爱的,亲爱的,亲爱的。”她一再重复。
他赶赶着关灯、查看瓦斯、取外套。卓依进了浴室。单墙薄壁的缘故,她不得不开了水龙头如厕。洗过手,在他一条粉色毛巾上拭干。浴室干净整齐,一如室内其他的地方。
她对着镜子照,自觉红光满面。摸一摸面颊,很烫。她触着嘴唇轻笑。
望见自己的发式。下定决心要修剪改造一番。削得蓬松些,也许会使人显得活泼俏皮。
05
古卓依托着咖啡进彭伊雷的办公室。他坐在办公桌后。莫巴利歪斜的靠在长榻上。她给他带了果汁甜甜圈。
“谢啦,娃娃,”他马上住口,咧着嘴又说:“对不起。应该说谢啦,卓依。”
她白他一眼。径自回小办公室。她听见两个男人在谈“饭店恶煞”的案子。
“一定会逮到他的。”莫巴利的声音。
“可能,”彭伊雷说。“不过现在那些大饭店已经开始大受影响了。今早的时报看了没有?因为恶煞案件,首次取消了一项大型商务会议。最好趁早破案,否则观光季一到,就惨了。”
“是啊,最好能采到一个大指印。”
“其实……”彭依雷反应极快,“指印的用处有限,除非逮到几个嫌犯来印证。现在,根本无从抓起。”
“那个带头办案的叫什么?施马提?——他老是说那几句‘有力的路线’、‘近期可望破案’的蠢话。简直笑掉大牙。”
“这事棘手,他要不尽快查出些结果,那么要吃不了兜着走了。”
谈话至此转到其他的公务上,古卓依便打开时报来看。“饭店恶煞”案刊载在〈大都会百态〉的第二页上。
第三名死者,艾杰利遇害的消息早已成为各报争相刊载的头条社会新闻。案情依旧胶着,毫无进展。
时报上,除了提到因为“饭店恶煞”事件,导致一项大型商务会议取消外,别无说话。对于嫌犯的描述仍是:五呎五至五呎七,戴黑色尼龙假发。
倒是新闻报导之后的一篇社论,引起了卓依的兴趣。撰文者是变态心理学医生,谢大伟博士。文中,谢博士臆测“饭店恶煞”的做案动机,是由于寂寞。
谢博士说:“孤独可以成为良方、灵药。少了它,生命反而无趣。但是,注意它的分野:强制性的孤独,只会腐蚀破坏。知性的孤独,有趣有益;必须加以选择……
“……·有些人渴望孤独;有些则不。‘饭店恶煞’显然属于后者。……有一个不变的公式是这样的:孤独。寂寞。隔绝。孤立。侵犯。注意最后第二项,一旦孤立之后,别人的幸福快乐便变成了一种妒恨。‘为什么他们就该……?而我就……?’‘饭店恶煞’就是这样一个终极的例子。”
古卓依放下报纸,怔忡不已。谢大伟博士笔下的人物难道就是自己,她想象不出。
她觉得自己有了一些异样的感受。在这之前,她从来不费精神去想,她对那三个男人的责任。
她,古卓依,就是“饭店恶煞”。她不否认。绝不否认。事实上,她相当得意。她的冒险就是她的成就。恶名不是浪得,够刺激。
可是现在,她对自己的行为产生了奇怪的分裂感。她没有办法把“饭店恶煞”的淫荡形象与那一个声声呼唤着“亲爱的,亲爱的,亲爱的。”的女人合而为一。
06
五月六日下午,六点不到;古卓依踏入史奥卡医生的诊所。候诊室只有两个病人,却等了将近一个小时才轮到她。葛护士长直接引她进入诊察室。
循例,磅完体重,验完尿,史奥卡医生喷着一口烟雾进来,雪茄咬在一边。
“哇,换了新发型啦?”他望着卓依说。
“是的。”她有些脸红。
“很好看。葛护士长,你说是不是?”
“我方才就对她说了,”护士长点头道。“我也想剪这种头,看起来年轻得多。”
“应该是我要去剪才对。”医生逗趣的说着。
他暖过了听筒,再将它按上了她的胸口。
“你刚才是从办公室一路跑了来的?”他问。
“不是,”卓依很认真的回答。“我在候诊室等了快一个钟头。”
他点点头,把了她的脉,这是少有的事。接着从护士手里取过病历夹,迅速的记着。
血压量了两遍。史奥卡医生一言不发的注视卓依,脸上毫无表情。抽血之后,他吩咐葛护士长拿放大镜。
他挪动转椅,尽量靠近卓依。用放大镜仔细查看她的脸面、口唇、颈项、手臂、指纹等等。
“这是做什么?”
“随便看看,”他说,“卓依,你刮腋毛的吗?”
“是的。”
“嗯。”
他将放大镜交回护士。十分钟后,胸部、抹片全部检查完毕。古卓依穿戴整齐,坐在史医生的办公室里,看着他点雪茄。
他朝空喷一口烟。眼镜推上头顶,望着卓依,慢慢摇了摇头,脸上的垂肉跟着晃。
“我该对你怎么办?”
她一惊。“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卓依,你近来狠紧张吗?”
“紧张?”
“压力。工作上?私生活:紧张、兴奋或者生气?”
“没有,一样都没有。”
他叹一声。做了三十年的医生,他太了解病人喜欢说谎。通常是为了他们害羞、害怕或是面子。有时候,说谎真是一种潜意识里的自我牺牲欲。
“好,”他改了口气。“你是不是在节食?”
“没有。”
“你比上个月轻了四磅。”
逭次她真的吓一跳。“我不明白……会不会是量错了,葛护士长——”
“胡说,”史奥卡医生严厉的说。“葛护士长绝不会看错。……你的脉搏太快,心跳急速,好像刚刚跑完了百米赛跑。血压偏高,还算正常,不过是正常范围里的最高度数。这一切都是高血压的初期现象——就因为你本来的毛病出在低血压,我才觉得奇怪,而你是不是太紧张。”
“我不紧张。”
“好,我相信你。你还在吃盐片?”
“是的。一天两片。”
“月经前的痉孪现象照旧?”
她点头。
“是好些、一样,还是更坏?”
“差不多一样。上个月比较厉害。”
“这次是——什么时候?”
“过几天。”
他咬着雪茄,朝后靠坐,十指搭在大肚皮上。蓝眼睛严重的审视她。声音平板的开口说:
“如果你受压力、紧张,是造成高血压的原因。而你的副肾皮质几乎完全破坏了。所以,你要是处在任何一种紧张的压力之下,我们就该增加可体松来加以平衡。”
“可是我不紧张,没有压力!”
他不理睬她的抗议。
“同时,要增加盐分,你的身体才不致萎缩抽干。你没有呕吐的现象吧?”
“没有。”
“好,等血、尿液的检验报告出来以后,我们就能确定是否就是可体松缺少症。我看见你的皮肤有轻微的脱色现象。体毛、腋毛的减少也是一种症状。……”
“可是你还不能断定?”
“你是说可体松缺少症?对,还不能断定。最要紧的是高血压令我很困扰。可体松缺少症应该血压降低。目前,我想还是先增加可体松的药量。你现在服用多少?”他戴好眼镜,查看病历。“——一天二十五毫克。对不对?”
“是的。”
“什么时候吃?”
“早上,跟早餐一起。”
“反胃吗?”
“不会。”
“很好。我现在希望你每天傍晚的时候再加一剂。一天五十毫克。这对你无害。最好和着牛奶或是制酸剂一起服用。空腹吃下去胃会不舒服。明白了吗?”
“是的,医生。”
他动手开药方。
“顺便再开一点安眠药好吗?”古卓依不经意地要求说。
他猛抬头。
“你常失眠?”
“哎。差不多每晚如此。”
“睡前喝一小杯威士忌苏打或是白兰地试试。”
“试过,没有效。”
“又是一个难关。照说,失眠症应该减少可体松。可是体重减轻以及其他的因素,还是先增加,等检验报告出来再说。”
“盐片呢?”
他敲着手指,皱眉考虑……
“继续吃吧。一天两片。卓依,不是我要吓你,我说过多少次,你只要严格的照处方服药——没有理由不健康长寿的。”
“我是照处方服了药,”她的语气很冷。“可是你现在说我出了毛病。”
他古怪的望她一会。将写好的药方递给她。并叮瞩她过三四天拨电话来,听取检验结果。
“不要担忧,”他说。“担忧反而更不好。”
“我不会的。”
她走后,史奥卡医生重新点燃雪茄,静坐在转椅上。他确定她必定是受了某种压力而紧张。她不肯吐实,自有她的一套理由。如果不是性,不是情绪,那定然是心理上的紧张。这种紧张使她需要高量的可体松,消耗大量的卡路里,并且加速了血液的循环。他觉得自己彷佛是一名搜寻做案动机的侦探,他急于找寻一条正确的治疗途径。
史奥卡医生取出“内分泌系统之疾病”的复印件。翻到“副肾皮下组织”一章,用心研读起来。他要确定对于“阿狄生”病的影响、病因、症状和治疗方面没有任何疏忽遗漏。
07
经期前的抽痛在五月七日傍晚发作,恰好是看史奥卡医生之后的二十四小时。
五月八日,星期四下午心情恶劣,她乘坐出租车回家。宽下衣服,她小心的单击小腹。胀得发硬。
她吃完例行的药丸。再吞下一粒达痛。
当她浸在热水里,一面啜着冰冻的白酒时,她觉得抽痛断止,腹痛减弱。人又有了精神和勇气。她看了旅馆杂志,发现“饭店恶煞”的出没并未严重的影响到纽约的观光业。旅馆饭店照常客满。
位在南中央公园的加美侬大饭店,很合她的意。五月四日至十日,“加美侬”举办两项大型商务会议,以及一个为时一周的邮票展售。旅馆简介中说明,加美侬拥有六百个房间,另有大宴会室、餐饮部,咖啡店、和两处酒廊,其中一个并有狄斯可表演。
她考虑该穿什么衣服。
跨出浴红时,一阵晕眩。她连忙抓牢洗脸槽。这次持续了几乎整一分钟才消失。她作了深呼吸,再往身上洒古龙香水。
费了一个多小时装扮整齐。她显得懒散,意志似乎不能集中。
她由心里泛起一种奇异的感觉:竟不知道这一次次的冒险是否习惯使然。她今晚走这一趟,也许只是因袭了前几次的做法,不是欲念,也非需要。
她灌下两杯浓咖啡。等到九点钟,进备出门的时候,散漫的茫然已经烟消云散;她又新恢复敏锐而坚定。
穿一套紧身有长拉链的羊毛紧身套衫,拉链扣上拴着一个迷你警哨。
皮夹里的证件全部取出。瑞士军刀和喷气式梅司催泪瓦斯都放妥在漆皮大提包里。
头上戴着金色假发。左腕仍是那条有着“有什么不可以”牌子的手链。
一小时之后,她轻快的踏进加美侬大饭店挤满了人的大厅休息室。她抽着烟,手臂吊着大衣,注意到男人盯着她,一个个都成了呆子。她神自若,故示漠然。
有狄斯可表演的酒廊太吵太杂。她选择了“安妮皇后室”。一样的挤,但是幽暗宁静。里面的桌位已占满。吧台边还有几张空位。
古卓依照计行事。她东张西望,像是在等候约会的人。她向衣帽间的女郎询问时间,寄存了大衣。缓缓的移向吧台,眼光仍是在“寻人”。
她点了一杯白酒。这里的酒保穿着有如英国某一时代的酒店老板:扎口裤、高统袜、宽皮带、蓬袖衬衫、皮背心。女侍的服饰像挤牛奶的女工。
她挺直的坐着,慢饮浅酌,目不斜视。她左手,是一对小声争论不休的男女。右边空着。她耐心的等,充满自信。
第二杯酒刚上手,一个男人滑上了右边的空位。她朝吧台后面的镜子飞瞄一眼。四十五岁左右。中等高度,肩膀很厚,面色红润。服装讲究。金颜色的头发,服贴有致。
他看起来很像一个过气的运动健将,显著有发胖的迹象。他举起面前的双料威士忌时,她瞧见了他的钻石戒指和金腕链。
“安妮皇后室”愈见拥挤。三个声粗气大的男人冲到单身男子的身边吆暍着叫酒。他只得往卓依这边移近。肩碰了她。“对不起,小姐。”他给了她一个极不自然的笑容。
“太挤了。”过一会他又说。
她侧头。看见一对小眼睛。
“可能是开会的关系。”
“对,”他点头。“幸好我一个月前就订了房间,否则休想进来。”
“你参加哪一个会议?”
“哪个都不参加。”他说着,掏出一张业务名片递给卓依,同时亮起金质打火机,让她借光看得清楚。
“白隆纳;”他做旁白。“乔治亚州,亚特兰大。我是经纪人,多半是推销地方航线、补给航线、货运——这类的业务。把买方和卖方凑合到一起。所以我才会到这里来,看看哪个要卖,哪个想买。”
“亚特兰大,乔治亚州,”她将名片交还给他。“你不像南方人。”
他笑声刺耳。
“的确不是。亚特兰大是我赚钱的老家。我是水牛城人。套句俗话,本人住遍大江南北。你呢?”
“就是此地人,纽约。”
“真的?我难得碰上本地人。芳名是?”
“艾琳。”
他的套房在八楼·起居室、卧室、浴室,外加一辆有酒有点心的活动吧车。
“欢迎光临白隆纳的好客之家,”他说,“就是你的家外之家。”
她四方留心酒廊或电梯是否有人注意他们。依她看,没有。
“那批酒鬼正在听劳什子的航空违规演说。过一个钟头,我这儿就有大场面了。留着别走,艾琳,包管你交上许多新朋友。”
她大为不安。
“不好啦,”她说。“你们男孩子要谈公事。我还是喝一杯酒,走路。”
“别这样,宝贝,”他又是不自然一笑。“友善一点嘛。来……脱了大衣。喝杯酒,趁风雷到来之前,我们先玩耍玩耍。”
他将她的大衣挂进衣橱。背对着她,倒酒。
现在就可以下手,念头电光石火的闪过。她决定放弃——时机不到。
“结婚没有,宝贝?”他侧着头问。
“离了。你呢,隆纳?”
“光棍一条,”他端着酒杯走向她。“喝牛奶何必买条母牛——对不对?”
她接过酒。啜一口,在杯沿仔细的留一道唇印,以便待会事完后好辨认。
“这干什么用的?”他摸弄着她拉链头上的迷你警哨。
“万一要喊救命的时候。”她神经质的笑。
“你不像,”他笑得很低级。“也许我用得上。”
他顺手把拉链往下拉到她的腰,整件衣服敝了开来。
“嘿嘿,”他两眼发光,一把捉住她的手腕。“……有什么不可以?好,你和我,我们到卧室去彼此熟悉熟悉。”
他半拖半拉的推她进了卧室。关上房门。两杯酒搁在床头柜上。他便动手脱衣。
“等一下嘛,隆纳,”卓依说。“急什么?我们先喝点酒不好吗?”
“不好。现在没有时间。”他扯开领带。“待会儿再让你喝个够。”
他已经上空。胸背又厚又硬,肌肉发达,绝不是她第一眼瞥见的胖。
“来啊,快。”他在催。
她还在迟疑,他已大步上前,箝紧了她。
“等一等,”她喘着。“等一等,隆纳。我要去拿皮包。”
他放手退开,狐疑的盯着她。
“干嘛?”
“哎呀,女人的事嘛,”她说。“你先准备好,我马上就来。”
“好,尽量快。”他在吼。
她跑进起居室。此刻大有机会可逃。只耍抓起皮包大衣,冲出门。他裸着半身,绝对不会追出来。
但是她不逃。她要留下,完成任务。这人罪有应得,该死。现在她担心的是时间。他在候客。她是否来得及在那些人到达之前办妥一切?
她拎着提包转回卧室。
“马上好。”她钻进浴室,拴上门。靠在上面大喘气。先拉好拉链,盘算着下一步的行动。
“快点快点,”他使力的敲着门嚷。“你到底在干什么?”
这一次,她绝对没有办法由他身后欺近。除非,先向他妥协。那不是她所愿。那会毁了整个计划。
她拉开折刀,搁在洗脸槽边。再取出梅司催泪瓦斯罐,紧握在右手。
“准备好了吗,隆纳?”她轻快的唤着。
她以左手拉开门栓。他就势砰开了门,穷凶极恶的扑上去。
她举起瓦斯罐,笔直的朝他脸上喷。他急退,她逼进。喷头对准了他的眼、鼻、口。
他咳嗽、打喷嚏、噎气,他弯下身,两手挡着脸,仰面翻倒。他拚命抽气,想要呼吸。他的手指猛抓着泪水弥漫的双眼。
她凑近,再喷,直到整罐瓦斯喷完。
她这才跑入浴室。匆忙拧了条湿毛巾,捂住自己的嘴和鼻。拿起军刀,转回卧室。他在地上,手遮着脸,痛苦不堪的扭着,发出野兽似的呻吟,毛茸茸的胸膛剧烈起伏。
她倾身。将刀刃送入他的左耳下旁。又深又弯的一刀。他全身一抽,弹跳起来。一道血泉射出。她急跳躲开。他的手从脸上滑落,迷糊的泪眼瞪着她,而后晦暗。
瓦斯味对她起了作用,她喘着,咳着,但却仍然奋力的完成最后一项“仪式”,刀锋一道又一道的刺割着他的下体;“好了。好了,好了。”
她飞奔入浴室,关紧了门。重重吸几口新鲜空气,重新湿了毛巾,擦眼、清鼻。细查手臂、衣服、足踝、鞋底。没有一丝血迹。
右手和刀上全是血。她扭开洗脸槽的热水,冲洗。这时才发觉刀锋缺了一块,约有半吋的刀尖不见了。
她怔了一会,计算可能的危险性。如果这一小块刀尖不在他身边的地毯上,必定在他的喉咙里。准是撞到骨头迸断的。她不能去找,不能碰他。
她快动作的洗净了刀和手,拭干。将擦手的毛巾、军刀、空瓦斯罐,全数扔进了大皮袋。出了浴室,房间里的瓦斯味已渐消淡。
白隆纳摊手摊脚的躺在血泊里。卓依查看四周,找不到断裂的刀尖。
她拿起方才喝过的杯子,干了酒,空杯一并装入皮袋。接着便以湿毛巾擦拭浴室的门把、水龙头开关,以及卧室的门钮。
穿起大衣,将房门拉开一线,往外探。再以湿毛巾擦了门锁、门链、门钮。毛巾塞入皮袋,用脚踢开房门,走出去再以膝盖把门勾上。
她等电梯的时候,另一架“上行”的电梯,门开,涌出五个边笑边闹的男人。
他们根本没有瞥见她,一路叫嚷着上了走廊。五个人一齐停在白隆纳的房间门口。其中一个举手敲门。
下去的电梯正巧停在八楼,梯门滑开,古卓依从容不迫的跨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