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可不可以问你一个关于座谈会的问题?如果令你心烦的话,就不必了。”
“不会。我现在已经好了。你想知道什么?”
“他们有没有给你有关虐待儿童案件的统计资料,是增加还是减少?”
“有,”她点头。“近十年一直在增,不过发言人说这可能是因为医生和医院方面警觉性提高,据实向官方呈报的关系。过去,他们都相信父母的说词,认为孩子是意外受伤。”
“很可能,”他同意。“他们有没有按性别来统计这些案子的主犯?是男的多还女的多?”
她考虑一会。
“我想不起这种统计。有很多案子是父母一同牵涉进去的。有的甚至一个是主犯,另外一个不声张,保持缄默。”
“唔,就算是在这种情况下,主犯会是男的多还是女的多?”
她瞪着他,想弄着楚他究竟在探索什么。
“艾德华,我刚才说了,没有这类的统计。”
“要是你猜呢?”
她很为难。
“可能是女人。”她终于开口,但很快又补充道,“这是因为女人受的压力和失败太多的缘故。我的意思是,她们整天关在家里,带一群哭闹的孩子,做不完的家务、煮饭、打扫。男人出去上班就可以躲开这些琐碎。”
“言之有理,”狄雷尼说。“那你猜这些虐待孩童的人起码有一半是女人——还是超过一半?”
她骤然间提高了警觉。“你干嘛问这些问题?”她问。
“只是好奇。”
05
三月二十四日早上,狄雷尼出门去买一份《纽约时报》,顺便上第二街一家法国面包店带点新鲜的牛角面包。回到家里,蒙妮卡已经在餐桌上摆好两杯葡萄汁、一罐蜂蜜和一大壶浓咖啡。
他把金融贩交给她,自己翻看〈大都会百态〉。
“天哪,你看……”
他指着社论的大标题:“两件凶杀案,追追追”。
“这是布恩的案子,”他说。“这下全掀开了。”
“迟早会掀开的,”她说。“不是吗?”
“对。”
他拿着报纸和第二杯咖啡一踏进书房,就急着查韩德利的电话。托马斯·韩德利是记者,在隆巴德行动中对狄雷尼帮忙很大。
铃声一响,对方便接了。
“托马斯·韩德利。”
“我是艾德华·狄雷尼。”
一顿,紧接着:“组长,你好啊?”
“很好,多谢。你呢?”
两人略作寒暄。狄雷尼问道:
“还在写诗?”
“厉害,你真是什么都记得一清二楚啊?”
“太闲了嘛。”
“不写了。我现在想当一名驻外记者。谁知道,也许下个礼拜我想当救火员,或者警察,再不然航天员。”
狄雷尼大笑。“不可能吧。”
“组长,这么多年了,今天又能跟你聊天真的很高兴,可是我有种怪怪的感觉,你绝对不是只为了问声好。有什么事?”
“是的,”狄雷尼说。“今天的〈大都会百态〉”第三页上有一篇社论。有关两件大饭店的凶杀案。”
“嗯?”
“没有具名。不知道是谁写的。”
“喔。提供数据的一共是三个人,我在内。这么短一篇东西,排上三个撰稿人嫌太热闹了,所以干脆取消。你要问的就是这个?”
“不全是。”
“我想也不是。还问什么?”
“谁把这两个案子相关起来的?前后隔开一个月,纽约每天都有四五起凶杀案。”
“组长,你老不是唯一的警探。记我们一功吧。我们研究过,注意到这两个案子手法相同。”
“混球,一定有人密报。”
韩德利大笑。“这可是你说的,我没说。”
“电话来的还是信件?”狄雷尼再问。
“嘿,慢着,”韩德利叫道。“这个超过好奇的范围了。你那么有兴趣?”
狄雷尼稍作迟疑:“我的一个朋友在办这件案子。他需要各方面的协助。”
“那为什么不是他来电话?”
“混蛋,”狄雷尼光火了。“你如果不愿——”
“别急嘛,”韩德利接得快。“我没有说不愿意。我会有什么好处?”
“一条前所未有的内幕。也许碰顶,也许只是一场空。”
一阵沉默。
“好,”韩德利开腔,“我赌。贾哈维接的电话。大概一个礼拜以前。从那时候起我们就努力研究。”
“你跟贾哈维谈起过那个电话?”
“当然。电话是在下午五点半左右打进来的。很短。对方不肯留姓名地址。”
“男的还是女的?”
“很难说。老贾说很像是装出来的声音,粗沉得很。”
“那是男女都有可能?”
“也许。还有一件事……老贾说那个打电话的宣称,‘两件案子是同一个人干的。’不说‘是同一个凶手干的,’或是‘同一个家伙干的,’而是同一个‘人’。你有什么想法?”
“我想你或许是个很不错的警察。谢啦,韩德利。”
“我期待着能有一点回报啊,组长。”
“会的。唔,还有一件……”
“我就知道。”韩德利叹口气。
“我需要做一些研究工作。我当然是花钱请人。你有熟的研究人选吗?”
“有。就是在下。”
“你?不行。这是很枯燥的统计工作。”
“赌一次看。我这儿有的是全世界最隹的数据源。只要给我机会。你不必花钱。”
“我考虑,”狄雷尼说。“再会了。”
“随时联络。”
狄雷尼搁下电话,呆坐片刻。“同一个人干的。”韩德利说得对。这个“人”字大有问题。
打电话的,可能就是凶手本人,或者是凶手的同党。“同一个人……”这个口气未免小心过度。何不说“家伙”、“男入”、“凶手”呢?
他长叹一声,何必与韩德利通电话?自己又何必管这档闲事。他现在只是个普通老百姓;这根本不是他的职责。可是……
牵扯的原因很多。他想助布恩一臂之力。退休生活令他日渐厌倦;他需要在平淡中注入少许的兴奋剂。还有,凶手逍遥放任,对于他就是一种挑战。即使普通老百姓也有为社会尽棉薄之力的义务,更何况这原是他的地盘。
此外,更有一层因素。他一天天的老了。这是事实,何必否认?等到两眼一闭,三十年的专业经验便随他而去。郎赫伯尚有著作和讲稿留给后世的警探。艾德华·狄雷尼留的只是黄土一杯。
因此,趁自己还有这份能耐之际,将宝贵的经验做最好的应用,这才是天经地义,合情合理。也算是在有生之年,留了一份贡献。
06
三月二十六日上午,布恩小组长来电话。说是想过来叨扰片刻。狄雷尼表示没有问题,欢迎之至;蒙妮卡正在参加一项女权运动的会议。
这两个男人几乎每天都通电话。其实案情并无新的进展。倒是凶手有了一个响亮的名号,报纸电视都称之为“饭店恶煞”。
布恩说施马提小队长已经相信凶手不是妓女。现在他们的火力大都集中在同性恋和人妖方面。
狄雷尼叹道,“这也怪不得他。依照案例分析,这类的凶手差不多每一个都是男性。”
“话是不错,”布恩说。“可是现在市长办公室吵得人仰马翻,又是旅业公会、又是观光团体。场面火爆。”
可是真正火爆,却是布恩自己。
“你看,”他丢了一张传单到狄雷尼的书桌。“施马提坚持要把这个分发给每一家旅馆的安全主管。”
狄雷尼戴上眼镜,细读。
“蠢蛋,”他轻声骂道。
“对!我一再抗议,绝对不可泄露黑色的假发。如果每一家旅馆都知道,再要想对报纸守密,绝无可能。报纸一出来,凶手就会去改假发——对不对?金黄的,红色的,随便什么颜色。这会儿,大伙全在找戴黑色假发的人。简直让我呕!”
“不要太激动。事已如此,急也无用。你提反对意见的时候,可有人证?”
“当然有。”
“很好,”狄雷尼说。“那就没你的事。假情报来得很多吧?”
“多得一塌糊涂。这就是我不肯透露假发的另一个理由。挡得住假情报。现在我们手里一张牌都没有了。施马提可真做了件屁事!”
“算啦,”狄雷尼劝他。“让他自己去作茧吧。你没事就好。”
“也只有这样了,”布恩叹息。“我现在不知道该怎么对派出去的那批‘饵’说。随便戴什么颜色假发的人,五呎五到五呎七的都要注意。这太不象话,也太渺茫了。”
“不,话不能这么说。”
“我们也遵照你的提示——两个被害人可能雇用过同一个人,后来又都解聘了他。我们还在努力,可是没有什么眉目。”
“非追下去不可,”狄雷尼固执到底。
“我知道。我还记得你说过凶杀的时间距离会愈来愈短。所以——”
“一般而言,”狄雷尼强调。“我是说一般的情形。”
“对。卜乔治和胡福瑞两个案子相隔大约一个月。如果,还有第三次,我想——可能会在四月三号上下。那就是离胡福瑞被杀三个星期。所以我预备在那个礼拜要大家特别提高警觉。”
“绝无害处。”狄雷尼肯定的说。
“如果,再有一次,”布恩说,“我会通知你。你答应过要到现场——记得吗?”
“记得。”
四月三日来了又走了。没有凶杀报告。狄雷尼困惑。不是为着事实证明他判断错误;这在过去也曾有过。他恼的是这件案子完全不合于任何一个已知的犯罪型态。完全两样。
但是这不正应验了郎赫伯讲稿中“凡是滥杀案件全都太特殊,找不出一定的模式。每一个个案都不同,每一次杀人都特异。”的说法。
四月十日清晨,约七点三十分,狄雷尼已睡醒,只是仍赖在床上,舍不得离开暖和的被窝。电话铃声乍响。蒙妮卡一惊而醒,翻个身直盯着他。
“艾德华·狄雷尼。”
“组长。我是布恩。又是一个。柯立芝大饭店。你可以过来一趟吗?”
“可以。”
狄雷尼随即下床,脱去睡衣。
“是谁打来的?”蒙妮卡问。
“布恩。又是一个。”“天哪。”
07
狄雷尼在十四楼出电梯。右边,一名黑人警察守在走廊中间,手里挥着一支警棍。再下去,楼厅那边,布恩和另外几个人齐集在一间房门口。
“我要见埃布尔纳·布恩小队长,”狄雷尼向警察说。“他在等我。”
“喔?”黑人警察睨他一眼。转身对着走廊大嚷,“嘿,小队长!”布恩回头来看,警察的拇指朝狄雷尼一指。布恩一点头,比个手势。警察让开一边,“请。”
艾德华·狄雷尼组长走向楼厅。布恩已迎上来。“抱歉来晚了。叫不到车子。”
“幸好你来晚了,”布恩说。“刚才那份乱。记者、电视采访、市长派来的代理人、伊伐·索森副局长、施马提小队长等等,一大堆人。”
“你没让他们进去吧?”
“开玩笑,当然没有。再说,谁都不愿意一清早就看那么触霉头的事。坏胃口啊。他们只想拍两张照片,晚间新闻有得报。”
“你告诉施马提我要来?”
“没有。我对伊伐·索森副局长说了。他说,‘很好。’要是施马提转回来打官腔的话,我就叫他去找伊伐·索森副局长。”
“好,”狄雷尼笑道。
他四下看过。两名救护人员携着折拢的担架车,等着收尸。两个摄影记者带着全套装备。四个人都坐在地上玩牌。
狄雷尼往门里看。有两个人在里面。一个在地毯上吸‘尘’,一个在床边的收音机座上取指纹。
“勘察小组,”布恩解释。“就快清好了。吸尘的那个是高基洛。戴眼镜的高个是夏拉罕。前两个案子也是他们这组查的。他们很恼火。”
“恼火?”
“职业尊严受损。因为到现在还查不出一点东西。浴室、床、家具都清过了,现在高基洛在搜地毯。”
“好主意。死者有什么数据?”
布恩拿出记事本。
“与前两名不同。名字是艾杰利,白种男性,三十九岁——”
“等等,”狄雷尼岔嘴说。“三十九岁?确定?”
布恩点头。“驾驶执照上面的。怎么样?”
“我原希望可以固定出一个模式——五十多岁的肥胖型男子。”
“这个不是。很瘦。起码六呎一。阿肯色州小岩市人,在一家连锁快餐公司做事。这次来纽约开全国性的业务推展会议。”
“在哪里举行?”
“就是这儿,柯立芝饭店。他跟几个朋友约了一道早餐,结果人没出现,电话也没人接,这几个朋友便找了门房打开门,发现了他。”
“没有强行进入的迹象?”
“没有。你看了就知道。”
“小队长,你说没有,那就是没有。挣扎过?”
“看不出。不过有一些情况跟前两个不大一样。他不是光着身体睡在床上,只脱了西装外套。人倒在床边的地板上,眼镜摔掉了,酒洒了一地。依我看,他是坐在床沿喝酒。凶手从他身后过来,也许把他的头朝后一拉,切了他的喉管。他朝前趴,血都溅在近床的墙壁上。”
“底下有刀伤吗?”
“多得不得了,直透过他的裤子。”
勘察小组的人拎着塑料袋、照相机、真空吸尘器走过来。
“好了,现在全留给你了,”夏拉罕对着布恩说。“祝你好运。”
“高基洛,夏拉罕,”小队长忙着做介绍。“这位是艾德华·狄雷尼。”
“组长!”高基洛热烈的伸出手。“真想不到!我在隆巴德行动跟过你。”
狄雷尼握手细看他。
“不错。你就是掘地洞的那个人。”
“对,对!”高基洛真高兴狄雷尼还记得他。“那次我还以为要掘到中国大陆才逮得住凶手呢。”
几个人大笑。狄雷尼转向夏拉罕。“这里有什么发现?”
勘察小组的两个人绝口不问狄雷尼何以出现在现场。他们心里明白,狄雷尼等于是布恩的支柱。
“大发现是没有,”夏拉罕道。“不过我们清得相当彻底,连尸体上的印纹都吸取了。”
“有没有黑的尼龙假发?”布恩问。“或是别的颜色的?”
“没有,”夏拉罕说。“也许在吸尘器的袋子里翻得出来。”
“有一件事倒是很有趣,”高基洛在一旁开口道。“不是大事,不过很有意思。要不要进来看看?”
两位技师引路至尸体倒地的位置。尸身上没有盖布。上半身扭曲,脸朝上。喉咙口开裂得像一张血盆大口,上面绞着静脉、动脉、神经、筋肉,纠缠不清。没有摔坏的眼镜,玻璃杯就在附近。
狄雷尼检视现场,正是布恩描述的情况:凶手由死者身后欺近。
他俯身查看地毯上泛黑的污迹。
“你不必太小心,”夏拉罕说。“地毯、墙壁、尸身上的血迹我们全都采了。”
“看情形都是他的血,”高基洛补充一句。
“这个污迹是什么?”狄雷尼趴在地上。嗅着地毯上结块的污斑——
“威士忌,”他说。“波本的味道。”
“对,”高基洛赞佩的应道。“我们也这么以为……”
狄雷尼抬头注视布恩。
“目前我派了三十个人在饭店里查,”小队长房忙解说。“很乱。人来人往,签进签出。没有人知道一点消息。酒廊里的酒保、女侍要下午五点才上班。到时候我们会去查问哪些人喝过波本。”
“我们要给两位看的就是这里,”高基洛续上方才未完成的话头。“请趴下来仔细看。”
四个人便趴在地上。
“看见没有?”他指着地毯说。“一个脚印。不算清楚,已经不错了。地毯太厚的关系。夏拉罕和我猜想凶手是跨在死者身上,挥刀猛刺他的下部,竟不知道自己踩在血泊里。他进浴室的时候,脚印随着他的走动,逐渐模糊。血仍旧不断从他脚上渗到地毯上。”
四个大男人姿态难看的趴着,爬向浴室,屁股翘起,头朝前,脸贴向地毯。一路跟着地毯上的足迹。
“愈来愈模糊了,是吧?”夏拉罕道。“不过,还是粗略的量得出它的长度。大约是八吋半到九吋长。”
“该死,”狄雷尼自言自语。“又是男女都有可能。”
那两个人惊得一抬头。
“……呃,”高基洛问,“我们不是在找个男的吗?”
狄雷尼不吭声。继续把脸凑近地毯。只能发现一个光脚印。赤足的外框,加上一圈脚趾而已。
“脚印的大小并不重要,”夏拉罕又说。“而是两脚的间距,脚步。明白吗?我们测了两脚间的距离,凶手的步长就有了。化验组那边有一张表格,显示一般身高和脚步的间隔度。这样我们就可以再去请教博物馆的那位教授,看看这个凶手是不是真的五呎五到五呎七的身高。”
“好,”狄雷尼赞道。“很好。浴室的瓷砖上有痕迹吗?”
“没什么,”高基洛答。“不过我们还是拍了照以备万一。洗面糟、澡盆、抽水马桶一概无痕迹。”
四个人依旧趴跪在地毯上,抬着头、说着话。忽然,惊觉有人站在他们头顶。
“搞什么鬼名堂?”一个怒气冲天的声音在问。
四人勉力的站起来,掸掸膝头。狄雷尼直视着眼前对他怒目相向的人物。施马提小队长的德行活像参加会计师检定,不幸落榜的簿记员。
“狄雷尼!”他大吼一声。“你在这里搞什么?你无权在此。”
“没错,”狄雷尼从容不迫走向门口。“我这就走。”
“慢着,”施马提猛的伸出手,口气紧张尖锐。“既然你在这儿……你发现了些什么?”
狄雷尼瞪着他。
施马提是个心胸狭窄的人,一对神经质的眼睛,刀削一样的脸庞。耸起的瘦肩撑在那套不合身的制服里面。帽子太大,脸太小;几乎是搁在两只耳朵上。
人不可貌相?屁,狄雷尼忖道。以施马提来说,可真是“表里如一”。
“我什么也没发现,”狄雷尼答。“我发现的,这些人全都能告诉你。”
“我们明天就将报告呈给您,队长,”高基洛必恭必敬。
“稍后,化验组会有更多的化验报告出来,”夏拉罕跟进。
施马提连番看过两人后,怒气又冲上狄雷尼。
“你无权在此。”他再吼一遍。“这是我的案子。你不过是个小小的老百姓。”
“伊伐·索森副局长认可的,”布恩冷不防的冒出一句。
四个人面无表情的望着这位小队长。
“我们走着瞧!”施马提近乎尖叫。“他妈的我们走着瞧!”
他转身·冲出房间。
“他绝对不会长痔疮,”高基洛对他下了评论。“一等一的放屁好手。”
布恩陪着狄雷尼缓步走向电梯。
“化验组有了结果我就会通知你,”他说。“要是你想到了我们有疏漏的地方,也请你通知我。感激不尽。”
“没有问题。”狄雷尼盘算着是否该告诉他关于时报接到电话密报的事,转念便否决了。韩德利说了要保密的。“布恩,希望不会因为我,令你和施马提交恶。”
“有伊伐·索森副局长撑腰,还怕什么?”布恩咧嘴一笑。
“说得有理。”
狄雷尼决定步行回家。过第六街,穿过中央公园,出七十二街,再上第五街。好路线。
柔和的早晨。暖和的阳光冲破了蒙蒙的雾气。公园里,几处雪溶,几处泥泞。绿色大地在复苏。万物一片生气。
他坚定着步伐,敞着大衣,呢帽戴得方正,雪茄咬得坚牢。身边有的是行人走过,脚踏车骑过,车辆转过。他感受这一切,也欣赏这一切——内心想的却是艾杰利,和他那道开裂的血盆大口。
一个警探按照案例的或然率办案没有错。全世界的刑警都遵循着这条不成文的律则。“这是人之常情嘛,”过去有个老警察就曾对狄雷尼如是说。
可是,当这个“常情”推展到某一点,却发现了一种更新的、不同的型态时,就失去了方向;只能盲目瞎抓。
狄雷尼无意抛弃这个“常情”。若是今天换了是他在处理“饭店恶煞”的案子,他可能也像施马提:找寻男性凶手,大事搜捕同性恋。
然而,里面一些悖于“常情”的事,实在不容忽视。
狄雷尼进了第三街的熟食店,买了些现成的吃食回家。蒙妮卡还在开会。他高兴她有事可做;更高兴自己能一个人占有这个家。
他以黑面包、四分之三磅的熏鱼、一束香葱做了两份三明治:外加几滴棒檬汁。
带着三明治和一瓶冰啤酒进书房。一面吃喝,一面笔记第三名被害人,艾杰利的一干事要。
吃喝完了,看一遍记要,再翻着柯立芝饭店的电话号码。
接通后,他交代接线生,通知十四楼办案的布恩小队长挂电话过来,他同时留了自己的姓名和号码。
接着,他开始比较这三份记要。看来看去,只发现了一个共同点:三个人都是由外地来纽约。寄宿在曼哈顿区的大饭店里。
十五分钟之后电话铃响了。
“组长,我是布恩。你找我?”
“死者的手背上,”狄雷尼说。“全是疤。”
“我看见了,组长。解剖室的助手说像是火伤。有一两个月了。怎么样”
“很难说。他结过婚吗?”
“是的。没有子女。”
“他太太应该知道伤疤的来源。有办法查吗?”
“一定。”
挂了电话,狄雷尼换一张纸,将困扰的疑点逐一记下:
一、短刃刀,可能是大型折刀。
二、无挣扎迹象。
三、两名被害均无同性恋记录,两人均裸尸在床。
四、脱落的几根假发。
五、估计高度五呎五、七左右。
六、电话密报,男女均有可能。
他一遍又一遍的复看着,终于下定决心。不顾决定是对是错。他但愿是错。他拨通了时报的韩德利。
“艾德华·狄雷尼。”
“又是一个啊,组长。”
“听说了。记得几个礼拜前你答应为我做一些研究工作。这话还算数吗?”
韩德利静默片刻。
“这跟‘饭店恶煞’有关?”他问。
“有几分。”
“好,”韩德利一口答应。“这话算数。”